第254章 诸神的墓地,

“墓地?”季惊秋沉默片刻,再次问道,“谁的墓地?”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季惊秋深呼吸:“神主们为何会说时间不多了?”

【很简单,他们快死了。】

【我很早就告诉你了,你们联邦的神明体系,是一条不归路,是邪神之路,若是那几个家伙愿意走到头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自视甚高,不愿妥协,那就迟早有一死。】

内景天地中,海拉面色平淡,出乎意料地没有在此刻表达对那几人的鄙夷与嘲讽,就只是清淡而平静。

季惊秋能感觉到,对于几位神主的选择,海拉抱有的情绪的复杂而难以言述。

季惊秋皱眉,这条道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他有心追问,但海拉却选择了沉默。

无奈之下,他联系上了骨罗汉黄复兴。

【你要前往联邦西部?!】

在得知了季惊秋的行程后,黄复兴沉默了很久,才回了消息。

【联邦西部目前七个时区,有三个时区都陷入了战火中,你要前往哪一颗星球?】

季惊秋沉吟,他这趟前往联邦西部,依旧是打着“刀挑百脉”的名义。

联邦西部有十几家武脉,其中有三家迄今为止依旧有天人大师坐镇,这三家中,有两家武脉在漫长的时间中,已经演变为了武道世家。

他此后的目标,就是位于西4区的西4墨星。

【还好,西4墨星暂时还没有列为天人禁行区,你有天人随行护道,应该不会出意外。】

【方便的话,到时候我们就西4墨星见一见吧,我和老师目前都在联邦西部。】

听到这里,季惊秋神色凝重,黄复兴背后是旧法派的领袖,现在说是无上真佛宗的领袖也不为过。

无上真佛宗在联邦西部有行动?

没记错的话,宗教管理局之所以一直派人驻守在联邦西部,就是为了防止有地下教团成员趁机在联邦西部作乱。

但季惊秋很快意识到,旧法派和新法派不同,他们尊崇的是古法。

而无上真佛宗的“古法”,是监察联邦上下的运转,必要时刻以自己的方式解决“弊端”。

【我们是来稳定局势的,到时候见面你就知道了,希望你只是路过……】

他和黄复兴的这次对话是通过智能终端,而不是无上真佛,所以他能听出后者话语中浓浓的疲惫。

【对了,惊秋你近段时间还是少去佛国,最近真佛可能有些‘不安’。】

不安?

黄复兴似乎有事,匆匆挂断后离去。

季惊秋在做好了防范措施后,果断锁定佛国坐标,心游深海,进入了佛国。

出乎意料地是,这一次他的身后有拉酱的随行。

在双方签订了契约后,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季惊秋这边放宽了对海拉的制约,给予了其一定的自由度。

而代价就是海拉在必要关键时刻,需要以牺牲这具分身为代价,出手相助。

季惊秋瞥了眼这耐不住的家伙,没有多管,虽有自由度,但不代表她能乱来,需要他的同意。

他抬首望去,在看清远处的佛陀后,神色微变。

如往昔一样于虚空结跏趺坐的纯白佛陀落座在佛国中心,身后密密麻麻链接向虚空彼端的丝线,有不少漆黑如墨。

季惊秋很快意识到了黄复兴口中的“不安”。

往日,静坐的无上真佛在此刻垂首,眼眸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季惊秋甚至能听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声。

“这是……什么?”季惊秋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那些黑色丝线,本该是无上真佛的信仰来源!

“祂的神权在腐化,意志在被信徒所裹挟,陷入了自主权的抗争之中。”

海拉淡淡道。

“这就是万灵的反噬。”

季惊秋微怔,万灵的反噬?

“当然,祂会沦落到这一步,和祂此前就陷入了半混沌状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海拉冷冷看着不远处的无上真佛,没有一丝好感。

“清醒的神明,至少拥有选择信徒的权力,但祂就像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贪婪地汲取着一切信仰之力,这的确会让祂不择手段地变强,却也在加深他的腐化和堕落。”

“到了最后,祂就会彻底沦为一尊邪神。”

“当然,以祂的体量和位格来说,这些信仰之力还造成不了什么太大影响,只是会让祂感到一段时间的不适。”

信仰之力,信徒的意志裹挟……

季惊秋深呼吸,他大概猜到了那些黑色丝线的来源。

“你先前说,心灵海洋是墓地,是谁的墓地?”他再次问道。

这一次。

海拉没有再隐瞒,轻声道:

“是诸神的墓地。”

季惊秋遥望着,他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叫做“万灵的反噬”,但还差了许多关键的东西。

他要继续探寻下去。

……

……

联邦,西5天星。

张重八抹了把脸,近日来的奔波与操劳,以他枷锁境的体魄,都不禁感到了一丝疲惫,这种疲惫不仅来自身体,更源自于心灵。

“最近心灵瘟疫的指数波动怎么样?”

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赫然是冷刀。

张重八松了口气,道:“之前托咱弟的福,送走了一批,这座城市的指数算是稳定了下来。”

“那边能安顿好吗?”冷刀凝眉道,“最近有不少运输飞船都被拦了下来,禁止离开西部。”

张重八嘿道:“柯家的运输船,谁敢拦?再不济也会安顿妥当的。咱弟是真出息了,柯家的运输船都说派来就派来!”

冷刀皱眉道:“你没跟惊秋多说吧?”

张重八叹道:“我有数,咱弟太年轻人了,没见过这种事,要是看到某些事后热血上头,最后可不好收场。”

说罢,他自嘲道:“咱们当年不就是吗?最终还不是狼狈收场,直到长辈出面说好话。”

冷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等我突破天人,我会去挑战那几人。”

张重八精神一振,竖起大拇指:

“支持!”

联邦终究是天人的天下。

不成天人,终是“年轻一辈”。

好在,他们都有希望踏破这最后的关隘,去改变这个操蛋的世道。

“希望惊秋不要来西部。”冷刀低声道。

他曾经对季惊秋说过,当今联邦太大,一个人的声音太轻,要想让所有人重视你,就必须要和某些人绑定在一起,成为他们的中心也好,依靠也罢,必须去团结某部分人,扩大你的影响力,你的声音……

他曾觉得惊秋有希望走到这条路的尽头,现在来看,他们没有看错。

在这之前,他们希望季惊秋能走的稳妥一点,不需要冒险,只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

“好了,干活吧,娘的,狗日的司马家,封锁的这么彻底,这他娘是彻底不给这些人活路啊。”

张重八低声骂道,率先走出了地下的安全室。

他推开安全门。

眼前林立的废墟之景,满目疮痍,地面坑坑洼洼,远处的天桥断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四处是弹坑和裂痕,有呆立在废墟中的人,浑噩不知未来……

张重八默然无言。

……

……

“季世侄!这是罗家独有的‘苍梅酒’,虽然比不上柯家的灵酒,但也颇具特色,来,满上!”

晚宴中,悠扬的乐器声下,宾客皆欢,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此间位于一间巨大的庄园内,灯火通明,内部没有太过华丽与金碧辉煌的,但每一处雕饰,都可从低调中见到世家独有的内奢。

整座庄园都弥漫着芬芳的酒香,四周娴静如世外桃源,不染尘埃。

这里是西4墨星,安清都市圈,也是瀚海罗家的领地。

曾经的瀚海一脉,在后世的演变中,转为了一方武道世家,如今更是贵为千年武道世家的行列。

这个领域,有天人大师坐镇,不过是门槛。

神威集团的晋星张家,谋划数百年,距离这个层次依旧遥不可及,这一世,他们将希望都放在了张不周身上。

而此刻举杯示意季惊秋的中年人,正是瀚海罗家的天人老祖,罗玄沙。

今日晚宴的在座,除却罗家的重要成员,还有西4墨星的主要官方人员,以及本土星球势力的领袖,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被允许入内。

“听闻季世侄不久前可是在柯家大出风头?不知能否让我也见识见识世侄演法而出的独有神通?”

罗玄沙主动开口。

这位看上去只有三四十,但真实年龄却要翻个十倍不止,他两鬓霜白,气质成熟而沧桑,神色随意而洒脱,有种儒雅之感。

此刻间,他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笑道,言辞透露着亲切。

季惊秋自无拒绝的道理。

一位天人主动地亲昵称其为世侄,还要为其武道添砖加瓦,联邦谁人能拒绝?

在见识了季惊秋的【一元之始】后,罗玄沙毫不吝赞词,而后以天人的眼界,破去了季惊秋的这门神通,提出了他个人的看法,为季惊秋完善了一些细节。

季惊秋受益匪浅,举杯相敬。

“哈哈哈,季世侄才情无双,今夜定要不醉不归,日后你成道在前,我罗家说不定还能蹭蹭你的威名。”罗玄沙笑容洋溢。

罗家的这位天人似乎对季惊秋十分看好,一旁陪酒的是罗家的掌舵人。

今夜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应有尽有,罗玄沙甚至还给了季惊秋一个古怪的笑容,安排了两位女子相伴。

季惊秋好不容易摆脱了糖衣,从这场晚宴中脱身。

他借口出去透透气,走出了宴会厅,沿着红立柱的走廊而走,远处夜色深沉,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通明,论繁华和规模还在泰安城之上。

季惊秋站在护栏旁,散去酒意,目光扫去,微微皱眉。

不是说西部战事不停吗?

这间城市,倒是格外和平,看不到半分战火的硝烟。

“季哥!你怎么了,没事吧?不舒服吗?要不要让老祖宗帮你看看?”

一位少年大步走了出来,容貌青稚,面带担忧,是罗家下一代嫡系长子,名为罗天佑。

虽然还没到练武的年纪,但已经提前开始接触桩功了,因为这小子还是武骨天成者!

一出生,就被罗家列为下一代族长,自幼被罗玄沙带在身边。

他极其崇拜季惊秋,视其为偶像,自称自己将季惊秋挑战白玉京第七层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想到那段“暴打老头”的录像,季惊秋罕见地有些汗颜。

“我没事,就是出来走两步。”

季惊秋笑了笑,他的目光偏向远处的都市圈,问道,

“天佑,安清都市圈最近太平吗?”

“啊?当然太平!”罗天佑皱了皱鼻子,“我们这可有老祖宗坐镇,谁敢来安清城放肆?”

季惊秋又道:“那西4墨星呢?”

罗天佑目露茫然。

季惊秋知晓问错了人。

“没事,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罗天佑自告奋勇道:“季大哥,你多待几天,到时候我带你去我们西4墨星的著名景点逛一逛。”

季惊秋含笑,微微点头。

回到晚宴,众人再次觥筹交错,季惊秋抓住一次时机,趁着无人注意时,低声询问罗玄沙。

罗玄沙举杯的手微顿在半空,眸光陡然深邃,他静静凝视着季惊秋,带给他一种难言的压力。

这便是天人武者,与天人之下完全是两个物种,也因此,才会有神人界限,乃至是神禁的说法。

罗玄沙嗓音中充满了关切,低声道:“世侄,放心,在我这,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问题,到时候我亲自陪你去司马家拜访。”

季惊秋眸光微动,这是暗示?

罗玄沙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季惊秋,平静道:

“有些事情,不要看,不要管,人生会轻松很多,脚下这条路,也能顺畅很多。”

“来!”

他再次举杯,笑道:“世侄只要在我这,酒水管够,一应待遇,皆按天人规格!”

这位的热情让季惊秋都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喝到了深夜,才终于各自散去。

季惊秋走入罗家为其安排的客房,慢慢踱步到了独栋配置的庭院,仰头望着天上晨星,慢慢散去身上的酒意。

这趟行程与他想象中的有些出路,他抵达这里后,依旧如故,受到了隆重的待遇。

天人与他共饮,千年武道家族最具潜力者是他的迷弟……

“你在这里,能看见什么?”

突如其来的陌生嗓音,让季惊秋猛然警觉。

此刻这座庄园内,加上隋师,一共有两位天人,来者为何人,竟然能不声不响地瞒过他们的感知!

他转头望去,那是一个身着联邦元帅服,剑眉斜飞入鬓,脸如刀削的中年男子,躯体健硕,有气吞山河的雄姿。

季惊秋目光一凝,郑重道:“是第三集团军的辛前辈?”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坦荡而淡然道:“我就是辛烈。”

联邦第三军主,一位早已走在了天人第二台阶的强者。

季惊秋曾经听过这位的故事。

他在准备逆证先天时,翻阅过龙虎道场收录的资料,其中就有这位的“过往”,令他记忆犹新。

因为这位逆证先天的契机,非常特别——

是一碗馄饨。

资料中记载,这位早年出生于西部地区的战乱地带,在他八岁生日那天,突然想吃馄饨,母亲出门为他采购肉馅和面皮,却遇上了反叛军火拼,从此再未归家。

这件事就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中。

后来他尝遍无数种馄饨的味道,却始终没找到记忆中属于母亲的味道,一直在逆反先天这一关前卡了足足两年。

最终在他十九岁的生日,他回到了故乡,上街采购面粉、肉馅,回到了早已破败不堪的小家,给自己做了一碗馄饨,最终与过去释怀。

在他崛起后,他就成了联邦内坚持对西部实行高压政策的主要大人物之一。

辛烈淡淡道:“我已经收到了神主的消息,跟我走吧,你在这里,永远看不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季惊秋略显迟疑,是否要通知一声隋师?

“走之前,你要想好。”辛烈双手负后,眸光深邃道,“你在这里,将是世家的座上贵宾,一应要求,几乎都可满足,可若离开了这里,这些特殊礼遇,可就享受不到了。”

季惊秋哑然,这算是什么?

“前辈,走吧。”

辛烈没有再多说,只是点头,伸手按住季惊秋的肩膀,一步撕裂了空间裂隙,踏足其中。

……

……

翌日清晨。

罗天佑神色匆匆地跑进了一间闲适庭院。

“老祖宗,季大哥不见了!”

罗玄沙骤然睁开眼,眸光若电,心神扫过了整个安清都市圈,而后不断蔓延,直至覆盖整个西4墨星。

这一手段丝毫没有遮掩,引来了隋沧海的注意。

片刻后,罗玄沙震怒道:“姓隋的,你带着季世侄这趟前来,到底准备做什么?你要让他站在那些人的对立面吗?!”

隋沧海默然无言,他的心神同样扫过了西4墨星,只问了一个问题:

“瀚海罗家,堂堂千年武道家族,连一颗星球都庇护不了了吗?”

一旁的罗天佑面露茫然,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意思。

而罗玄沙的神色却是骤然阴沉下来,近乎是从齿缝中蹦出:

“你懂什么?!”

隋沧海平静道:“老夫糊涂一生,到最后就懂了三个字——不妥协。”

恐怖的气息骤然弥漫,一瞬间撕裂了整间小院,让罗天佑悚然,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怒的老祖。

罗玄沙收敛气息,静默片刻,平复心情,才冷冽道:

“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负担都没有的人,说话就是这般有底气。”

“我不与你多说,送客!”

待隋沧海离去,罗玄沙沉默许久,对着一旁的罗天佑,淡淡道:

“天佑,你让你父亲带着你去寻季惊秋,找到他后,告诉他,瀚海罗家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件奇珍,采自于心灵海洋深处,只要他回来,他依旧是瀚海一脉的贵客。”

罗天佑忙不迭点头,仓惶离去,只觉这一刻的老祖宗好生陌生。

等到罗天佑离去,罗玄沙的神色再不掩饰沉重。

西部如今的情况,不是一家两家决定的,早已一团乱麻,理不清了。

他不希望季惊秋在这个时间段掺和进去,无论季惊秋做出什么选择,都会引起一阵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

他确实很看好季惊秋的未来,认为这小子前途无量,但无量的是前途,而不是当下。

一旦和某些人对上,即使是他,也不可能为了季惊秋,而赌上整个罗家。

天人?

天人之下皆为蝼蚁。

而就算步入天人,一位天人在那些人的眼中,依旧翻不起大浪!

……

……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你可以凭此通行联邦西部。”

“当你走完了这颗星球,需要前往下一处时,可以联系我。”

最后,辛烈确认道:“这趟旅程,是否需要我为你护道?”

季惊秋摇头,他已经挣脱第五枷锁,生命力暴增,天人合一度增加,承载的天地之力也随之增加,这是连锁反应。

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天人,都能应付的来。

辛烈点头:

“如此最好。临走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季惊秋,现在的你,在为什么而打磨自身武道?”

季惊秋一时无言。

到了他如今这个地步,说一千道一万,其实无非是攀登大道

攀登大道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的。

想要见识这条路的风景,就是最大的理由。

最终,季惊秋告别了辛烈,独自一人跋涉在天地间。

……

随着季惊秋消失在公众视野。

哪怕罗家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季惊秋消失在联邦西部战乱地带的消息,依旧渐渐传开。

“消失在了西部战区?!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要插足西部的战事?”

“荒唐,联邦官方都止戈不了的战争,他一个年轻人搅和进去做什么,真有心意,日后破入宗师也不迟!”

“季兄消失在了西4墨星?他如今在哪?”

有些与季惊秋相熟者,在第一时间给季惊秋发去了消息,劝他不要乱来,西部脉络复杂,根本理不清,早已成为一笔糊涂账。

也有人在暗中喜庆,终于等到了季惊秋落单的时间!

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幕后之人,季惊秋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他们有些不喜。

“加强对西部信息的封锁,我不希望闹得联邦沸沸扬扬,闹得太难看,最后不好收场。”

“到底是年轻人,让司马家的人找到他,将他带回司马家招待。”

“派人给龙虎道场施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弟子门生。”

“我最讨厌的事情发生了,季惊秋虽然优秀,但还是太过‘年轻’,需要好好打磨雕琢。找到他的位置。”

(本章完)

第255章 他站在那,便如雄峰峻岭。(13w)

第255章 他站在那,便如雄峰峻岭。(1.3w)

对这场跋涉,季惊秋起初不知是否该抱有期待。

而随着他真正走入联邦西部的“世界”,他渐渐沉默了。

期间,他收到了一通来自阳炎的电话。

在电话那头,阳炎叹息一声,告诉他——

“以老夫的修为,其实也指点不上你了,但老夫始终觉得,武者无论走到哪一步,都应该明白一点——拳出者谁。”

季惊秋心中清明,龙虎道场显然是受到了某些势力的“压力”,但阳师他们并没有准备将这份压力传递给他,反而支持他的决定。

他谢过了阳师,继续前进。

在这一日。

季惊秋途径过一座岁月静好的小城,这里盘踞着百脉之二的九龙与浮丘。

两脉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最高也就一位心相武者。

一位心相,勉强有资格在这等战火重地,守护一方安宁。

“浮丘,九龙两脉,救不了西部子民,只能救下这一城,让龙虎道场的道友见笑了。”

为首的老心相叹气道,亲自出面招待季惊秋,期间他轻微咳嗽,屋内弥漫着淡淡草药的气味。

季惊秋从悬空小世界中,取出了一株大药,在这位前辈的推辞下强硬留下。

他与两脉论道,见识了九龙与浮丘的武道传承,化作两颗星辰,闪耀于自身内天地。

季惊秋在做客时,发现两脉都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少年。

院落中,有少年读书,也有人学着古法静心打坐,也有人在一角追逐打闹,这样的和谐一幕,足以令人心神松弛下来。

这些少年虽然失去了家庭,但在这里,他们依然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被“保护”的很好。

哪怕生活布满苦难,他们依然昂扬向上。

“联邦武道,前期成效太快,对身体伤害极高,所以往往是十六岁才开始修行,而在这之前,各脉传统都是先学做人。”

九龙一脉的老脉主,丘兆笑着为季惊秋介绍,他看着院落中读书、打闹、静坐的少年,似乎心中的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而他就是这些少年的“守护者”。

季惊秋知晓,联邦人类的体质相较外族,属于完全的劣势,几乎没有什么血脉传承。

在修炼前,武者几乎没法通过各种科技手段来提升体质。

这也同样与三魔的“诅咒”有关。

丘观感慨道:

“所以当年七帅,乃至是百脉宗师,都曾说过,先学做人,再学习武,唯有用一颗强大心灵,才能驾驭陡然暴涨的力量,不然很容易走上歧路。”

季惊秋听说过一种说法,叫做联邦西部多出天才。

有人统计过,从西部走出去的武者,在心灵修行上,往往远超其他区域的武者,同时也不乏剑走偏锋者。

他曾经好奇,而这一路走来,他也找到了答案。

这一天。

季惊秋徒步过一座半废墟的城市,这里刚经受过一场“反叛军”的进攻。

他帮助这里的人清理废墟,救出被埋在废墟下的人。

“请问,你是季惊秋吗?龙虎道场的天才季惊秋?”

在他路过时,一位满目不敢置信的中年人,近乎颤抖地伸手牢牢抓住了他。

那一刻,中年人的眼中爆发出堪比太阳的灼热与明亮,让季惊秋都不禁侧目,而前者仅仅只是一个略有武道修为的常人。

他说,他是一名记者,来自中心地带,他们在这里拍下了很多组照片,但因为西部早已实行了信息封锁,想要借季惊秋的渠道发出去。

“这些照片,一定可以帮到西部的联邦子民!季先生,请你帮帮我们!”

他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

季惊秋答应了他的请求,通过自己的终端,将这些照片发送到了武者的论坛,这一幕出乎意料,西部绝大部分的对外渠道都被封锁,所有人。

在中年人手舞足蹈的喜悦中,季惊秋却沉默地看着终端上的照片。

他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前行。

有一天他路过一座荒原,被这里的人认了出来,他们热情地邀请季惊秋进入他们的地下堡垒,季惊秋没有推辞。

季惊秋对他们很好奇,他们对季惊秋也很好奇,好奇为什么联邦当前最闪耀的武道新星,会出现在他们这种地方。

季惊秋从他们口中得知,这里平日的生活物资,全靠一家物流公司顺道给他们提供。

“那些人不收钱,说是他们的老总当积德行善了,都是好人啊……”

一位老者念叨着。

后来,有一个少女拉着他来到了一处墓碑前,她骄傲地说,里面躺着的是她的父亲,和季惊秋一样,曾经也是联邦最天才的武者之一。

季惊秋心灵链接终端,在网上找到了少女口中武者的资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容飞扬的照片。

“恭贺北苍商盟的严程睿夺得当代天剑封号!”

天剑封号,意味着这位曾经站在了与冷刀同等的位置,是联邦一个时代最巅峰的七个年轻人之一。

这是上个时代最瞩目的武道天才之一,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大众的眼中,谁也不知道,他就这么籍籍无名地死在了这里。

季惊秋有些伤感。

那躺在墓地里的男人,也曾是那朝气蓬勃,心比天高的武道天才。

他舍弃了原本光明的未来,走上了一条逆流而上的路,最后倒在了途中。

哪来这么多逆流走到终点的例子,倒在半途才是人间常态。

季惊秋突然想起阳师曾经和他说过——不要去尝试成为英雄。

似乎英雄在不知何时,不再是一个正面意义词,它被视为权力的工具,是被污名化的词汇……

自己是英雄吗?

季惊秋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在有能力做些什么的情况下,似乎不该选择沉默。

少女好奇地询问季惊秋,他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季惊秋揉了揉少女的头,嘱咐她努力修炼,争取走出这座星球。

少女毅然点头,她说,自己的目标就是和父亲一样,夺得天剑的称号。

在告别了这群人后,他继续行向远方,在一座沦为废墟的城市上,终于见到了在这里驻留的黄复兴。

季惊秋站在废墟之上,神色凝重,他感受到前方的虚空中,有种庞大而无形的力量。

那是心灵的力量,浩瀚如渊海,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心灵之力。

哪怕天人,也是不如!

这股力量似乎勾连着心灵海洋,随时可能引爆。

他无法预测这样的引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而这时,黄复兴激动地和他的师父找到了他。

“惊秋!这是我的老师,他叫木承德。”黄复兴终于在线下得见季惊秋,迫不及待地与他介绍道。

听到老人名为木承德,季惊秋神色微异。

木承德猜到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他和木家没有关系,只是碰巧也姓木,然后加入了无上真佛宗罢了。

季惊秋指着前方问道:“那是什么?”

“心灵之灾。”木承德为他解释道,“自从心灵海洋出现后,心灵灾害就愈演愈烈,譬如眼下,哪怕是普通人,只要大规模死亡,都可能引发连锁的心灵风暴。”

“不止。”黄复兴补充,神色严肃道,“只要是大规模的混乱,负面的心灵走向,都可能引起心灵海洋的‘回应’。这也是联邦严格限制居住星人口数量的原因。”

“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就是尽力平复,一旦心灵风暴爆发,方圆千里,都将成为死地,这颗星球的本源也将被破坏。”

季惊秋眸光明灭,联邦麾下有近百星系,但人口却只是千亿级别,这是否也与心灵海洋也有关联?

木承德叹息道:

“万年前,在面临心灵海洋的问题时,哪怕是七帅,也出现了态度分歧。”

“有几位认为人心向下,心灵海洋的存在将会无限放大这一点,届时无需外力,联邦自身就会覆灭自身。”

“另外几人则认为只要引导,人心终能向上,心灵海洋不仅不是隐患,反而会成为联邦最大的助力,让联邦登上一条崭新的进化之路……”

季惊秋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这里的心灵风暴,是因为周遭死了太多人吗?”

木承德叹息道:

“不只是如此,普通人都可能引起心灵风暴,那么你觉得那些心灵失控的武者呢?”

“自从西部战乱不止后,这里就渐渐汇聚了一批接近失控的武者,星盗、黑榜通缉犯、雇佣兵、甚至是某些心理扭曲的武者……这是一种恶性循环,永远不会停止。”

季惊秋凝望着前方如暗流般涌动的心灵潮汐。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一轮心灯自他眉心亮起。

以心火为焰,以智慧光为根,照耀四方,横扫一切邪妄!

在黄复兴震惊的目光中,季惊秋尝试以【心焰万象灯】引导、平复前方的心灵潮汐。

但最终,他闷哼了一声,倒退一步。

因为这并不是邪妄。

但他的尝试似乎又没有完全失败。

木承德心中震动,在季惊秋这未知的神通干涉下,竟真的让前方原本涌荡的心灵潮汐渐归平静。

虽然没有引导消除,但却具备了平复波澜的力量。

这是什么神通?

季惊秋收起神通,深呼吸,平复心灵的震荡。

在黄复兴的担忧的神色下,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事后,他分别为木承德和黄复兴留下了一枚心灯之种。

虽然无法消弭心灵潮汐,但至少可以平复其波澜,应该能帮到他们。

在听到这种心灯神通,可以豁免心灵海洋内的某些灾害时,黄复兴并不在意,因为无上真佛的【常乐净土】,本就可以让无上真佛宗的人,免疫绝大部分的心灵迷失。

反倒是木承德郑重地收下,他本能感觉到,这门神通的本质绝不简单。

之后,为了展示无上真佛宗的诚意,木承德赠予了季惊秋部分无上真佛的“权限”。

这份权限可以让他从此自由地来往佛国,并且无需担忧被真佛发现某些见不到光的蛀虫行为。

季惊秋收下了这部分权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应真佛此刻收到的“祷告”。

那是无数来自联邦西部的祷告,纷杂如魔音贯耳,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

在木承德的及时出手下,季惊秋这才面色苍白的醒来。

“不要尝试,哪怕你已经心证胎息,也扛不住众生的反噬!”木承德警告道。

季惊秋点头。

在这之后,他们聊了许久,从无上真佛宗的局势聊到西部的情况。

分别前的最后一刻,季惊秋忽然问道:

“他们为什么在信真佛?”

“因为除了真佛,没有人回应他们。”木承德轻叹道。

季惊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前方隙开的风从旷远的平原深处吹来,他继续向前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黄复兴有些担忧道:“师父,我怎么感觉惊秋的状态有些不好?”

木承德还在体悟季惊秋留下的神通种子,他在这门神通中体会到了大智慧,就像是传说中以阿赖耶识转成的大圆镜智,作为第八识升华的智慧,可以照见万事万物……

听到徒弟的担忧,木承德叹道:“他在洗练尘心,明心见性,这一关,没有人能帮他。”

不知何时。

太阳升起了。

季惊秋黑发在风中飞扬,抬头眺望远方地平线太阳升起的地方,却没感受到一丝暖意。

事实证明。

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

太阳也不过是一颗星辰。

……

……

最初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季惊秋的“失踪”只是一次年轻人独有的“任性”。

但随着这段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

当这种沉默持续地无声酝酿时,就像云层后的攒动惊雷,你看不见,也听不见,却隐隐能感受到某种致命的危险。

这一日。

季惊秋突然通过自身的终端账号,对外发布了一组图片,那些照片上,记录着许多糟糕的画面,瞬间在联邦各界引起轩然大波。

“他在哪里?罗家和司马家在干什么?难道天人出动,还找不到他?”

“为什么他能突破西部的信息封锁?”有人质疑道。

“这还用请示?删除,封锁,冷处理!官方拒绝了我们的要求?给我联系安全局的王副……被安全局临时拘捕了?谁给他们的权力!”

有人感受到了这份潜在的威胁,开始入局。

也有人嗤之以鼻,年轻意味着潜力,也意味着远没有将潜力兑现。

“不用去找他了,年轻人总是这样,能说服人的,从来不是前辈们撞的头破血流换来的道理,而是同样的南墙。”

“有趣,这小子难道真的想在这种时候和我们为敌?”

“年轻真好,总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

“卧槽,阿刀,惊秋在西部!”

张重八冲进了地堡,找到了冷刀,神情激动且担忧。

冷刀早已看到了终端上的那些照片,只是静静点头,神色沉静。

他轻声道:“这是他的选择,我们没法干涉。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吧。”

……

柯家。

柯平乱收起了终端,眸光深邃,盯着前方的众人,一向平静的他首次露出锋芒,厉声道:

“你等从出生起,就享受着先祖留下的荣华富贵,却又视先祖留下的血源诅咒为束缚,可这天下,哪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先祖若在世,会放任你们在西部如此妄为吗?只怕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你们就算能封住天下人之口,杀得了其他人,难道也要杀我以铲除异己?!若是不敢,那等我日后站在高处,又当如何看待你等?!”

当柯平乱首次近乎撕破脸皮地震怒,展露锋芒,柯家各脉,无不陷入了沉默。

他们可以不在乎外人,却不能无视自家人的态度。

若柯家有朝一日真的陷入了内战,那哪怕他们再辉煌,也将没落。

有人低声道:“西部……确实过了些。”

“你管这叫‘过了一些’?”有人面无表情道。

“小祖请明鉴,柯家并未直接参与西部一事,西部至此,终究还是历史原因为主导。”一位年迈的柯家天人叹息道。

柯天今眼皮也不抬道:“柯家没有阻止,就是错了。”

前者无言。

对于继承先祖荣光的六大家,并非没有参与就是无过,而是没有阻止,就是有罪。

更何况……

……

天剑道场。

“祖师,无双剑心蒙尘,想要西部洗一洗剑心。”

望着面前这个出生就号称“剑心通明”的弟子,天剑道场的天人老祖沉默许久,轻叹道:

“去吧,去以红尘为熔炉,磨砺你的剑心,然后活着回来。”

殷无双起身,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

瀚海学府。

“院长,我想去体察真正的天心。”岳有容面色坚毅道。

她修的是【天心我意体】,这门道体是十大学府的共同结晶,在她之前从未有人修成,可她走到当下,却也有些迷惘,天意高难问,究竟什么是天心?

而此刻,岳有容心中有种难言的冲动。

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动身,在告诉她,去西部,在那里她可以得见答案。

老院长宠溺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去吧,昔年七帅都要见天地,见众生,尔等也不过是早了些。”

……

纯阳道统。

尹天平望着面前的小师弟,沉声道:“你要前往西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里有些区域便是天人也有遇险的可能。”

张不周沉声道:“我不想输给他!”

尹天平深深看了小师弟一眼,忽然笑了出来,斩钉截铁道:

“那就去!”

“我纯阳一脉,从不惧任何人!”

……

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

季惊秋暂时也不清楚,他那一组照片传出后,在网上掀起了怎么样的轩然大波,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在找他。

他没有去关注后续的舆论,因为他站在悲喜交集处,有更多值得他去见证的事情。

而在这一天后。

陆陆续续,有很多年轻人,突破了各方各界的封锁,走入了西部战场,去亲眼见证这方天地的真实,挑战大人物眼中的所谓“传统”。

他们是殷无双,岳有容,刁行云,张不周……

萤火星微,愿为其芒。

不啻微光,造炬成阳。

……

……

废墟中,虚空中走出数道身影,摩罗教团的袁同存皱眉道:

“又错过了。”

在得知季惊秋“消失”在了西部地区后,袁同存就知道,大主教口中的机会,来了。

他率领摩罗教团的两名心相武者,甚至还花钱请了联邦黑榜上的【血剑】,后者在堕入黑榜前,曾是潜龙榜前三十的顶尖高手。

但这段时日搜寻季惊秋的过程中,最好的结果,始终是差一步!

这种感觉让他们很不好,就好像他们和季惊秋之间相隔的不是距离,而是命运。

永远都是差一步!

仿佛季惊秋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不愿意见他们。

“这难道是心灵胎息的功效?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永远快我们一步地离开?”

另一名心相武者眉宇凝重。

袁同存皱了皱眉,神色有些难看。

这次的围剿行动,远没有他们所想的顺利。

……

这一天。

还是有人找到了季惊秋,而且是两位天人。

其中一人隐藏了身份,藏在暗处,直接对季惊秋出手,面对一位天人武者的全力出手,季惊秋第一时间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就连内景天地中的海拉,都黑着脸,做好了牺牲这具分身的准备。

但最终,另一位天人的出现,化解了季惊秋面临的生死危机。

在他的出手下,暗中的天人悄然隐遁离去。

这一位出手相助的天人武者,来自裴家。

裴家是联邦的千年武道世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名为裴井,在天机道场庄燕形的口中,是个白发冷面内心闷骚的年轻人。

季惊秋曾和他打过交道。

裴家不是百脉之一,但祖星也在西部地带。

这位裴家的天人,显然是受人所托,特意来此,寻找季惊秋,他似乎并不是第一天找到季惊秋,而是在暗中观察了好几天。

“多谢裴前辈出手。”季惊秋郑重感谢,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在刚才的短暂碰撞中受了些伤。

裴锦绣看着季惊秋,轻叹了口气:“季世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不远处的难民,神色冷硬如铁,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说:

“季世侄,你已经站在了联邦的高处,为何还要低下头,俯下身子?不要再走下去了,这没有意义。”

“看到这些场景,不用伤感,也不用失落,因为没有必要,多年以后,等你成长起来,你会见识和经历到比这更惨烈的场景,这不过是你人生中首段比较“新奇”的经历。”

季惊秋忽然停步,有些愣神。

裴锦绣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叹息道:

“季世侄,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西部的水太浑了,不值得现在的你来淌。”

“人生太长,他人的得失,与你自身广阔的未来,未来的大道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季惊秋真诚谢过这位的好意。

他能感觉到,这位是真心劝他离去。

而他先前之所以怔然,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古路上的悬空之行。

最终,在犹豫片刻,裴家的天人并未选择强行出手,带走季惊秋。

他隐约地察觉到季惊秋身上似乎牵动了此方星球的心灵风暴……

这一感觉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但他不愿赌,也无意得罪季惊秋,最终叹息一声,选择了离去。

离去前,他告诉季惊秋,他会帮他盯着先前出手的那位,但不会太久,希望他好自为之,早日回头是岸。

季惊秋继续在跋涉的路上。

他看遍日落日升,每一次呼吸都是与天地相连的桥梁。

一呼一吸间,皆是修行。

而在内景天地的海拉,偶然出言嘲讽他几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

她隐隐然感觉到,似乎季惊秋每走一步,他眉心的那轮心月,都在明亮一分。

这轮心月,到底代表了什么?

……

在季惊秋跋涉西部的第三个月,他路过了一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夜幕下,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仿佛被诸神的车轮碾过。

季惊秋短暂驻足。

他觉得,这才是很多事情结束的姿态。

并非一声轰然巨响。

而是无人听闻的呜咽。

世界浩大而又拥挤,只是没有光,也没有他们发声的地方。

这一路走来,他目睹过很多人间惨剧。

战争一词,本身就是原罪的代名词。

他目睹过死在联邦科技下的武者,那是一种次声波武器,这些武者不见外伤,但内脏尽数扭曲破裂,大脑成了一团浆糊,死的极惨。

他看到过荒草丛生的马路边,蹲着一个和小狗相依为命的男孩,眼神警惕,不似人类,更似野兽。

他也看到过抱着玩偶的女孩哭喊着跪坐在倒塌的楼房前,她的母亲来不及逃脱被埋葬在了下方,只剩下一条手臂露在外面……

他在沉默中护着男孩和女孩,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带,然后继续前进。

他开始思考。

四方神主究竟想要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单纯的众生疾苦?

在这种思索中,他渐渐迷失在了半途。

直到这一日。

他路过的城市上空响起了防空警报,无数人仓惶地从他的身边穿行而过,有人猛然止步,拉着他,高呼着快跑……

他于迷失中惊醒,抬起头,举拳迎上,拳印横空,与天地共鸣,拳劲横跨十数公里的距离,一举扫灭了天上飞来的导弹!

爆炸在高空响起,冲击波引发的风波迅速席卷过城市,他孤身一人站在街道的中间,风吹起他的乱发,衣袂翻飞。

“你是……季惊秋?”

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惊秋回过头。

在看清对方的脸,他罕见地怔然。

许久后,他才神色恍惚道:

“你是……成心?”

在他初出茅庐,还停留在东3煌星时,曾与大师兄阳尧一起替安全局执行任务。

那一夜,他们剿灭了下层世界的一个新兴帮派,帮派的领袖叫做成岩。

成岩有个妹妹,被他送入了星辰集团。

季惊秋还记得那一天,那是在一条笔直地切开了头顶天空的巷弄,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名叫成心的少女低着头告诉他,小时候他们兄妹喜欢抬头看天空,可是下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甚至看不到什么光亮,他们没有路,没有路可走。

她凝视着季惊秋,倔强地重复道:

【我们没有路可走!】

“真的是你?!”年轻女子惊喜道,“对啊,我是成心,你还记得我啊?!”

季惊秋点头,在护法神出走,了断种种尘缘,渡人渡己的过程中,也包括了与成心的一段因果。

他没有忘记,那一夜的成心站在下层,仰头望去,狭窄拥挤的钢铁森林中,一线天光笔直落入她的眼中。

好似有人在说——

前方,依旧有路。

如今的成心还停留在真种境,并且没有选择上乘功体,让季惊秋有些疑惑。

成心当年距离天人第五限,也只差了一步,哪怕走的中乘功体,现在也该铸就完成了才对。

“跟我来!”

成心拉着他,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两人跑入了一座藏在地下的安全屋,里面还有很多稚嫩的脸庞,怯怯地看着他,然后围绕着成心。

成心宠溺地摸着他们的头,为他们分发食物,然后拍着他们的肩膀,让他们去里屋。

直到这时,两人才有时间聊一聊。

“刚才那些袭击者,就是附近的反叛军?”季惊秋问道。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得知,所谓的反叛军,更多的是一个幌子,有些势力暗中打着“反叛军”的旗号在四处掀起战火。

成心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恶痛绝道:“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些是司马家手下的雇佣兵和星盗。之所以进攻这里,是因为这座城市附近,最近发现了一座新的的矿脉。”

“司马家……”季惊秋轻喃。

这一趟走来,他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西部?”季惊秋问道。

“快两年了吧,那时候正好是你在中心地带崭露头角的时候。”

地堡下,两人坐在屋内,就像久违的朋友间闲聊着。

“这两年里,你一直待在这里?”

“走走停停,去了好几颗星球,不过都在西部打转。”

“都是这样吗?”他的目光看向深处的孩子们

“这里其实算是好的了。”成心忽然道,“对了,要感谢你!”

“感谢我?”季惊秋一愣。

“对!”成心郑重道,“你不久前在武道论坛上发送的照片,让很多人真正开始关注西部。我其实还挂名在星辰集团的名下,自从你发送了那些照片后,星辰集团的人就找到了我,通过我,向这里输送了不少物资!”

“毕竟你可是联邦当前最大的武道新星,你的态度,会引起人的关注!”

成心嘴角弯弯,露出了笑容。

相比两年多前,她似乎变了很多,开朗了,也变得富有朝气。

季惊秋没有出声。

他这一路走来,很清楚一件事,西部的混乱与战乱不停,不是一家两家的节奏,而是联邦大半许多势力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在这万年来,西部早已成为了联邦的“垃圾场”,也成为了各方解决矛盾的地方。

司马家,不过是其中一环。

像是所谓的矿产,这里的势力早已习惯了通过野蛮的手段得到。

在这里,联邦的律法无法覆盖。

“你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你应该还有地方要去吧?”成心撩起先前被风吹乱的发丝,问道。

季惊秋回过神,点头:“我不能在一处地方久留,有些人在找我。”

“是你背后的人,想要带你回去?”成心试探问道。

季惊秋摇头:“是那些不希望我来添乱的人,也有想要我命的人。”

成心轻声道:“看来,看来联邦第一天才的烦恼也不少啊。”

季惊秋笑了笑,忽然说道:“很快就不是了。”

成心疑惑地看向他,又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季惊秋这才关注了下自己的武道修为。

“不久前,在路上突破了第六道枷锁。”

他揉了揉眉心,这是神胎的自主修炼,他已经做到了常规枷锁境的尽头,但没走到自己的尽头。

理论上,他还有第七重枷锁。

但此刻间,他发现自己的神觉感应不到这重枷锁的存在。

他能通过神胎确认位于眉心的第七道枷锁,但无法通过神觉感应。

这该如何开启?

他罕见地陷入了迷惘。

“真快啊。”成心感叹道,“果然不愧是联邦第一的武道天才。”

“你准备继续留在这?”

“嗯。”成心看向屋内,“至少要等到将这些小家伙送走。”

季惊秋突然道:“你的变化很大,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成心愣了下,默默点头,轻声道:“那一天,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兄长,他还是那么不善言辞,跟个石头一样,但在他的示意下,我看到了落入下层的一缕天光,这个世界还是有路走的,只要有人在前方领着。”

“所以,你来为他们带路了?”

成心笑了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稍等,我给你弄点吃的。”

等成心端着一碗面走出来的时候。

季惊秋却已经离开了,只在桌上留下来一则电话。

他走出了地堡,再次走到了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眉心的心月越来越炽盛了?”海拉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季惊秋感应着眉心的心月,在不知何时,这轮心月与他的心灯似乎结合在了一起。

他触发了这轮心月,忽然停步驻足了下来。

他抬起头,呆呆地站在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冥冥中有一双流转着生命之波的纯粹眼眸,就在虚空中潋滟、明灭,牵引了这颗星球残留的众生印记,默默凝视着他。

内景天地中的海拉,陡然变色。

这是……星球意志?

不止!

为何她还感应到了,幽海的律动?!

这一刻的季惊秋听到耳边传来了哭泣声。

那是这颗星球的万灵在哭泣,就连星球也在悲鸣。

他似乎还听到了……

心灵海洋的低鸣。

他沉默许久。

是他的心灯映照了众生,还是众生的心光进入了他的心怀?

他们在向自己倾诉吗?

他停留在原地,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黑夜,直到拂晓时,他听到了渐起的喧嚣。

那是炮火声。

时隔一夜,昨日的反叛军再度来袭,这是联邦的常规作战方式,首先用炮火洗地,然后是武者清场。

“季大哥!快跟我们走!”

熟悉的身影出现,那是一个少年,罗家的罗天佑。

他的身后,是他的父亲,罗家的当代族长,罗商叶。

他们终于在这一天,找到了季惊秋。

后者在看到季惊秋时,眼皮微跳,神色骇然,早已踏足心相的他在季惊秋身上察觉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哪怕他无缘天人,但他依旧是心相,季惊秋身上这股怎么会出现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他明明还只是枷锁!

这才多久,他似乎又前进了一步,可这段时间……他哪来的资源?

罗商叶沉声道:“惊秋,先随我们离开吧,司马家虽然没亲自出手,但雇佣了黑榜的高手,要顺带清洗这里,此外我们还收到消息,有一伙人一直在追寻你的足迹,带有歹意!”

季惊秋摇了摇头:“多谢罗叔,晚辈刚才想通了一些事情,接下来要去做一些事。”

在看到成心的那一刻。

季惊秋忽然有些懂了四方神主真正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那绝不只是众生有多苦,世人皆在火宅,万灵都在争渡……

而是在这乱糟糟的世界上,总有人拿着花,到处缝缝补补。

他们是荆棘尽头的繁花,是万仞之山上的日出,是这座世界依旧值得的原因所在。

万年前的七帅是。

黄复兴师徒是。

严前辈是。

那家冒着风险为难民运输生活物资的物流公司也是。

包括成心也是。

几年前,有人曾经对他说,季惊秋,不要焦急,在你成为自己能依靠的高山之前,总会有人愿意做你的高山。

那么,谁来做他们的高山?

“季大哥,是要救这座城市的人,还有对抗司马家的星盗吗?”

罗天佑忽然开口,他鼓起勇气,目光紧紧盯着季惊秋,问道,

“季大哥,为什么要为那些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让自己深陷泥沼?这样做真的值得吗?是追逐正确重要,还是混沌才是常态?”

这一段时间来,他走出了罗家的大门,见识到了真实的世界,遭遇了很多迷惘的路口,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他们应该出手。

但父亲说这就是无奈,也是现实,有时候正确不重要,“传统”才重要,罗家没有办法违背,只能选择适应。

这套说辞,让罗天佑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他希望季惊秋能给他一个答案。

季惊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三个字:

“看着我。”

传闻庙宇中的佛陀菩萨皆是低眉垂目,不看众生,因为众生疾苦,看了,祂们就忍不住想要救世,而一入世、救世,也将如众生一样入劫和渡劫。

季惊秋深深呼吸,硝烟的味道涌入他的肺中。

他听到了四起的哀嚎声。

生命一直很脆弱。

脆弱到只是炮火余波就能轻易夺去无数鲜活的生命。

前一秒还在欢笑的身影,也许在下一秒就将永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世界将毁灭的权力交到了万灵的手中,却未曾给予他们复生的权柄。

季惊秋自童年起就明白了这一点。

世界是残酷的。

有时候想要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这一刻。

他眺望着茫茫夜色下的城市,那双迷茫了很久的瞳孔忽然清晰了起来。

他站在即将降临的暴风雨中。

便如雄峰峻岭。

某种巨大的决意已然形成,那决意如长刀般凛冽。

天地间突然响起了猎猎风声。

城市内的风在这一刻循着未知的轨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上空形成一道缓缓垂落的风涡。

唯有天人才能抽取的浩荡虚空元气,在此刻倒灌而下,灌注入了季惊秋的体内。

他抬起头,心月大放光芒,这颗星球正在呼应他的心灵,回应他的一切需求。

罗商叶神色大骇。

这种程度的天人合一……

绝对已经超过了七成!!

可这怎么可能?!

季惊秋突然释然地笑了。

因为这一刻,他得见了自己的心相世界。

那是一条夏日街道的午后。

街道尽头的长凳上昏睡的少年旁,似乎坐着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

那道身影曾经也如神岳般无可撼动,为他拦下了短暂的风雨。

……

那一年,有人擅自闯入了季惊秋的心相世界。

他希望少年日后能做一个自私一些的太阳,

成为太阳,并不是为了高悬天际,照耀天下,而是为了照耀身周之地,独属于我们的净土。

他一直觉得,如果一个私心无限大的人,慢慢开始变得伟大,将他的私心范畴渐渐从“己”,延伸容纳至天下的范畴……

这大概,就是圣人吧?

他说,季惊秋,圣人这个目标,会不会太大了?

那就换一个吧。

季惊秋,你要举世无敌。

……

有些事,也许自始至终都很简单。

当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的时候,就问问前辈。

季惊秋在心中回应道:

好的。

这一刻。

西部一切有灵众生,心生感应,就像是燃起了一炷炷香火,只是不再祈求神灵,而是怀揣着一个共同的希望,向着某一处汇聚而去。

那无数闪耀的众生灵光,在某种无形的指引下,淹没了季惊秋的心灵,为他指出了通往第七道枷锁的路。

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他的心灵在此刻如满月,金光灿灿,烁烁生光,内心再无疑惑,在佛经中,这是成道之人大彻悟的征兆。

他说。

他要为西部止戈。

他要敢教日月换新天。

他要打的联邦再无异声。

……

木家祖宅。

木君诚猛然抬头,他看到了那盏幽暗沉寂了不知几个千年的青灯,在这一刻大放光明!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照映人心深处,要指引众生渡往彼岸。

那若隐若现,曾以为只是错觉的佛音禅唱,渐渐浩大恢弘起来。

在整座古庙中缭绕,如黄钟大吕在震动,庄严而浩大。

整座古庙内尘埃褪尽,无尘无垢,一片洁净,仿佛有六字真言响起。

木君诚神色恍惚,这是什么情况?!

……

秦家。

天刀铮铮而鸣,悬于少女的头顶,

秦清绝眸光扫过场间众人,她一字一顿道:

“秦家之道,奉天而行,补天之缺!”

……

无上佛国。

落座于佛国中心的纯白佛陀,在这一刻短暂醒来。

祂的眸光充满了深深的疲倦,洞穿虚空,看到了某道巍巍如山的身影,目露欣慰,喃喃道:

“你要……再快一些……”

……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吸收众生信愿之力!”

内景天地中,海拉神色难看,仿佛在眼睁睁目睹季惊秋走上一条永无回头的邪路,近乎咆哮地朝着季惊秋喊道。

而就在这时,那尊护法神轻轻摊开了手心,堪称浩瀚的信愿之力就像找到了归宿,汇涌而去。

那是一尊战佛。

祂在苦海中涅槃新生,双手合十,低声佛唱。

……

此刻的季惊秋正在迎来一场蜕变。

不知是众生的心光,还是星球,又或是心灵海洋的回应,为他指向了通往第七道枷锁的道路。

他在这条路上一往无前。

此刻间。

季惊秋一身明净无瑕的锐气,炽烈如火,在他的体内激荡、翻涌,从每个毛孔中喷发出来,它们汇流成溪、成江河,交缠于天地间,与天地相合。

在这股锐气下,罗商叶和罗天佑都有种错觉,天地似乎变得异常狭窄渺小,容纳不下这股无限拔高的锐意。

就在这时,

一道血色的剑光破空而至,剑身猩红如血,这一剑快到如雾里看花,让人无法捕捉到剑的轨迹!

幕后出手之人精准地卡在季惊秋突破的关头,一剑直刺他的心脏!

罗商叶想要出手,却陡然神色大变,抓住罗天佑的肩膀,身形爆退。

数道身影同时从周边袭来,皆为心相。

“联手拿下他!不要给他突破的机会!”有人厉声道。

季惊秋巍然不动。

一重无形的生命场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向四方,撼动了天地!

“这是生命力场?!”有人嗓音扭曲道。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仅仅是这道扩散而去的生命力场,就轻而易举地碾碎了血红剑光!

黑榜第十一的【血剑】骆藏面色扭曲似疯癫,他孕养了半生的神兵,居然就这么被此子的生命力场所碾断?!

这怎么可能?!

而这一刻。

季惊秋踏出了第一步。

站在日出般的火光中。

一朵朵金色婆罗花悄无声息地摇曳在他的身周,绽放于虚空。

不知是火光灼目刺眼,还是这一刻的他的太过锋芒毕现,令众人无法直视。

季惊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那被他的生命力场碾碎的血红剑影,他只是仰头,闭着眼,聆听世界的回响。

当他不开口的时候。

场间没有人敢有任何言行,他们站在原地,额头早已布满了冷汗。

因为那人站在那,明明毫无动静,却仿佛巍巍如高山,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只身压盖苍茫诸敌,令人望而窒息的气势。

在此期间,骆藏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以身为剑,偏执而疯狂地施展了同归于尽的秘法。

下一刻,他在袁同存等人惊恐的目光中,恍若飞蛾扑火,在季惊秋的生命力场中燃为了灰烬。

场间寂静的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究竟要什么程度的生命力场,才能让一位心相武者都湮灭其中?

就在所有人亡魂大冒,心生逃命之意时,那道站在火光中的身影睁开了眼。

他睥睨全场,平静道:

“诸位,刚才众生的灵光助我挣脱了第七道枷锁,完成了肉身大一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神情无波,走出一步,如神祇般从容,俯瞰所有人:

“我,无敌了。”

全场没有任何异声。

因为真正完整的天地道场。

降临了。

……

……

这一日。

联邦西5天星。

汉阳司马家。

一具残破的尸体从远处砸来,重重落在司马家的大门口。

“来者何人?!”

有司马家的强者出面,在看到尸体的真容后,瞬间惊怒交加,谁敢对他们司马家的心相武者下死手?!

一道嗓音由远到近,滚滚而至,声传万里。

“东3煌星,季惊秋。”

“季……季世侄?季世侄此次登门所为何事?”

等司马家的心相武者望向远方,不由心中一惊。

这是那季惊秋?!

开什么玩笑!

那道身影从远到近,临空迈步,虚渡而来,仿佛上接天意,下通地心,滚滚虚空元气猛烈如潮,簇拥在他的身周,所携大势煌煌如天威。

他于虚空中一步一个脚印,平静道:

“登门,论道。”

能说服人的,从来不是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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