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嘉靖欲迁藩王于外,制造新风口!

山东登州。

在第一批鞑子已经被安排去安南的同时,新的一批鞑子却刚刚被官军运兵船运输到登州的码头。

这些鞑子都是蒙古诸部和女真诸部的普通牧民。

不少是因为抢掠汉人而被抓捕充为兵卒,也有不少是直接被招募为兵卒。

不过,总的来说,他们都是因为北方气候环境日益恶化、畜牧业和农业严重受损,才越发积极于抢掠和被大明帝国征召到南方去做事。

“不准抢!胖袄每人一件,棉帽每人一顶,棉鞋棉袜每人一双,月银每人一块!洗完澡,吃了饭,就来前面那处新衙署来领。”

“到了梧州,再发给你们棉甲刀箭和马匹。”

“会汉话的,到时候记得来衙门,你们将被优先任命为军官。”

负责接受这些人的大明官员就在这些鞑子因而坐船而晕晕乎乎、甚至上吐下泻地被带到这里时,对这些鞑子大声说起对他们的安排来。

而负责押送他们的大明官军也一边用鞭子抽着当中不老实的人按照规矩排队,一边也转达着上面大明官员的话。

边镇许多地方都是汉胡杂居。

有汉化的鞑子,也有胡化的汉人。

所以,这些鞑子里,也的确有不少会汉话的鞑子,甚至本来就是汉人,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成了鞑子。

巴旺也不知道自己是鞑子,还是胡化的汉人。

反正,他记得他父亲讲过,他家本来是在河套一带种田为生,在大明还是弘治皇帝在朝时,因为大明放弃河套,使得他家从他父亲辈开始就以放牧为生。

只是他的父亲还会教他汉话,使得他一直会汉话,而他也因此常在九边各处放牧流窜,甚至还会在年景不好时,越过关卡却给边镇的汉人地主打长工。

如今,他来到这里,也是本着打工的目的来的。

毕竟,大明朝廷给的饷银不低。

而巴旺也早已听闻,如今的大明朝在新皇帝登基后,军饷一直发的充足,也很重军功。

所以,巴旺便叛离俺答,应征来到了大明。

但巴旺自己不觉得自己是背叛俺答。

国家、民族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更在乎的是能否活着。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年景不好的时候,越关给汉人打工。

巴旺现在正开开心心地摩挲着自己身上的大明军制冬衣——胖袄,也不时的摸摸自己的棉鞋和棉袜。

因为他从未穿过这些,所以怕弄脏了。

摩挲了好一会儿后,巴旺才往适才明廷官员所说的新衙署走了去,而对这里的明廷官员跪下行大礼说:

“把总老爷,小的会汉话。”

这明廷官员点了点头,问道:“会认汉字吗?”

“能认《千字文》,爹在的时候,教过小的”。

巴旺回道。

这明廷官员听后吩咐说:“直接授绿营总旗,去左边领文书!然后,你自个儿去从那些只会说汉话的人里,挑选五个做你的小旗。”

巴旺高兴的忙跪叩首道:“谢把总老爷!”

巴旺没想到他能一下子做总旗官,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南下之行程更加不排斥了。

……

御书房。

朱厚熜正看着内阁度支总司呈上来的为征讨安南所增加的财政支出表。

同时,张璁也在一旁说着这件事:“兴师则需饷,两广总督张经筹画用兵安南花费后言,须兵三十万,饷百六十万石,兵部议后认为需增兵五十万,增费五百万银元,用于发饷与采购诸军需之物;内阁议后,认为当采纳兵部所奏,毕竟眼下的方略是征募胡虏以讨蛮夷!而胡虏的确穷困至极,不少连鞋都没有,真要让他们为大明卖命,也就需要花费更多的财帑,毕竟也不能真让他们白白送死。”

“打仗不可能不花钱,现在朝廷最怕的不是花了太多钱,而是太多钱花不完。”

“让户部供销铺多从江南采购棉布这些就是,正好也让愿意响应朝廷号召、使用新机器、而实现薄利多销的江南义商们多挣些钱,让天下人知道,只要忠于朝廷、响应朝廷的号召,那就等于抓住了暴富的新风口。”

朱厚熜在将财政支出表单看了后,就交给了黄锦:“批红吧。”

“是!”

朱厚熜这里又问着张璁:“征讨安南的主官廷议出来了没有?”

“大多举荐守制副都御史毛伯温总督征讨之事,咸宁侯仇鸾提督征讨大军。”

夏言这时接过话回道。

朱厚熜听后道:“既然守制就不宜定他,改定吴廷举,本朝也不是没有可充督抚之才的官员,尽管新建伯多病,不宜领兵,但昔日旧部还是有不少可独当一面的。”

“陛下说的是,臣也有意举荐吴廷举,但吏部大冢宰言此公好大喜功,恐征讨安南时不知收敛,所以没有定他。”

夏言笑着回道。

张璁听后看了夏言一眼。

朱厚熜则陷入了沉思,随后说:“朕不怕他好大喜功、伤财动众,朕就怕他一味以德报怨,明着求仁义之名,实则起养寇之患!”

“毛伯温换成吴廷举。”

“征讨将军换成武定侯郭勋,再设一副将由安远侯柳珣担任,走水路进攻安南,作战不是儿戏,他仇鸾寸功未有,且也无防备西南边锤经验,不适合为征讨将军,安远侯好歹有水陆统兵平定琼州诸夷之功。”

夏言拱手称是。

接下来,朝廷这边先让江南诸司采购起大量军需物资起来,其中棉布的采购量增加达两百多万匹。

于是,茅以昇这些响应朝廷号召没有关掉织坊,而是加大投资采购新机器的织坊商贾,接到了很大的订单。

一时间,他们织坊的利润暴增,且为了吃下更多的利润,不得不扩张织坊的规模。

“老爷,茅家就在今日买下了我们挂在牙行的织坊!还让牙行帮他增招织工五百名。”

张文也在这一天从自己管家这里知道了茅以昇买下他家织坊的消息,而因此大吃一惊:“他茅以昇真发大财了?”

张文说着就出了门,很快,他就看见苏州阊门外,大量挂着茅家旗号的船只,正载着大量棉花回来,许多民工正在排着队的给茅家卸货。

“朝廷到底给这些还开着的织坊带来多少订单,竟让一个茅家就从外地买来比往日还多三五倍的棉花?”

张文作为很熟悉织造业的老商贾,一看见这些船只数量,就猜得到茅家的生意做的有多大,而因此不由得嘀咕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不眼红不好奇自然是不可能的。

“最新时报!”

“西城茅家捐银二十万给苏州府养济院,得赐七品通判冠带!”

“东城曹家捐粮十万石给长洲县常平仓,得赏儒商世家牌坊一座与免役家人两丁恩典!”

恰在此时,张文还听见本来在京师出现,如今也在江南出现的报童,拿着报纸出来,边跑便喊了起来。

“这茅、曹二家到底是经营有方的贤绅义商啊,清丈后,那么多织坊染坊关门歇业,他们居然没关门,还把生意越做越大,还能继续做善事!”

“是啊,我听说,阊门一带最大的织坊其实出过一任通政官的张家,现今当家的是这位通政老爷的大公子讳文的,怎么就没听说他继续开着织坊,也继续在这苏州城做善事呢?”

“还用问吗,肯定是经营不善,因为一场清丈就彻底垮了。”

张文也在这些报童喊着新闻时,听见一旁有路人议论起这些事来,甚至还提到了他。

这让张文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赶紧去打听一下,朝廷到底是怎么帮他们薄利多销的,竟然让他们这么大方的做善事!一个个看着就要贤名远播起来!”

“快去!”

张文回家后对自己的管家吩咐了起来,且一脸焦急地咬紧着牙,腹诽说:

“我固然不愿意看见庶民也能穿我张家产的棉布,但也不能看见他们茅家、曹家这些乡邻比我们越来越富!若让他们这些人一直这么越来越富,与要了我张家的命没区别!”

……

……

“陛下可以随意更换大将人选,与要了我们这些廷臣的命没有区别!”

翟銮在知道征讨安南的将军仇鸾被换成柳珣后,不由得在对夏言控诉了起来。

而翟銮没有说错,毕竟仇鸾能成为廷议出来的主将人选,是因为仇鸾表示要给廷臣们送很多钱,而这些钱基本上都要从安南的军费上找补出来。

可现在,仇鸾成为不了主将人选,上下许多廷臣的财路也就断了。

贪腐依旧是大明许多高级官员难以根除的弊病。

尤其是在次辅夏言也在带头贪腐以维持豪奢生活的情况下。

“这样也好,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现在张孚敬这些人,让陛下挡了很多人的财路,这会让大伙更恨他张孚敬的。”

夏言倒是笑着说了起来。

翟銮则在这时若有所思地说道:“陛下看样子是真要灭了安南,立下不世之功,所以依旧没把这次征讨安南当成让诸官将发财的一次机会,而是真的让最爱立功的吴廷举、郭勋、柳珣这些人统兵。”

“陛下想必看中的是安南沿海的那些好田,要把藩王、勋贵往外迁移。”

“因为陛下从来不只在乎让大明更加强盛,而是要整个汉家更加兴盛,恢复汉唐荣光,乃至远迈汉唐,方是其志。”

“你没在御书房自然不知道,你若是在御书房就会因为看见陛下天天盯着坤舆全图看,而知道陛下志向不小。”

夏言这时说道。

翟銮听后点了点头:“阁老说的是,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振兴军户!还把鞑子都利用起来,不再以蛮治蛮。”

……

……

“你可知朕为何要你为征讨安南的主将?”

朱厚熜这里召见了郭勋。

郭勋跪在朱厚熜面前,很虔诚地回答说:“皆因陛下信任臣没有真正的私党!”

“这话说的没错,你在武勋中的处境,跟元辅在文臣中的处境一样,所以,朕是愿意让你进阶国公之位,乃至如黔国公一般世镇一地的。”

“安南固然一时难以彻底改土归流,但也要土流结合才行,何况,朕将来还要通航于满剌加以及所谓天竺的莫卧儿,那在安南南边临海之地,就得有可靠的人世代镇守,而便于相机处置,而利于朝廷移民安民,不用远在京师的朝廷在知道地方情况后再决定是否派兵。”

朱厚熜看着面前的一墙壁地图,有的没的说着一大车话。

郭勋倒是越听越兴奋。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圣言!

他郭家将来居然可以像黔国公沐家一样世代镇守一地!

对于郭勋而言,如果自己郭家能像沐家一样世代镇守一边陲,那自然意味着可以一直在一地拥有实权。

何况,郭勋一直所想的也是能进阶为国公。

如今嘉靖帝不但让他可以进阶为国公,还表示可以让他将来世镇边陲一地,对于郭勋而言,自然是意外之喜。

朱厚熜见郭勋对自己给他画的大饼很是沉醉,便暗自一笑说:“但是,如果你没能为朕征讨得了安南,而是吃了败仗,朕也是会学诸葛武侯挥泪斩马谡的!”

“请陛下放心,臣必全力为国朝征讨安南成功,若不成,甘愿伏诛!”

郭勋立即叩首表了态。

朱厚熜听后挥手让郭勋退了下去。

他相信郭勋在这么大的一个饼面前是不会乱来而大肆克扣军饷、乃至杀良冒功,使得大军劳师远征,却没有任何收获的。

毕竟他要是打下安南,是要世代镇守安南南部一地的。

何况,郭勋现在已属于孤臣,除了议礼派张璁等官员,天下站在缙绅大户一边的官僚大多对他恨之入骨。

所以,郭勋只怕也不敢做对不起天子的事。

当然,这也是朱厚熜从众武勋中,只点郭勋统兵的原因。

毕竟其他武勋,说不得只想发财,就算要立军功,也会跟天下缙绅大户勾结在一起。

“陛下,宣大急递,俺答入掠宣大寨,号称大兵十万,越关来京,已至昌平,总督唐龙已命仇鸾率兵来勤王!”

而在朱厚熜见郭勋的次日,夏言就向天子送来了俺答大军入京畿的事。

朱厚熜听后心里颇为震动,接着皱眉问道:

“九边是摆设吗,让俺答这么轻易地来了京畿?”

“当是有边臣借寇生事,明显是对廷推换人不满。”

夏言回道。

黄锦这时疾步走了进来:“皇爷,大同锦衣卫送来密报,大同总兵李镗被底下叛将推为首,随俺答大军来,意欲逼迫皇爷下罪己诏!”(本章完)

第492章 嘉靖不怕掀桌子,边臣怕掀桌子,认

“下什么罪己诏?”

“朕是横征暴敛了还是丧师割地了?”

朱厚熜听后冷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璁这时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先下旨戒严京师吧,如今看来,征讨安南之事只能暂停。”

他的声音沉稳,眉宇间透着一丝忧虑。

“陛下,元辅说的是,当务之急得防着俺答和那些叛将乱兵大掠京畿。”

夏言紧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朱厚熜微微点头,目光如炬:“准奏!让兵部尚书李钺、武定侯郭勋、御马监太监张宝为巡防钦差,务必保证各城门守备森严、兵力充足!”

“各营兵马,除骑兵外,步兵全部固守城垣,多派哨骑出城哨探!”

“再有,令各边督抚坚壁清野、出兵掠塞,他俺答既然不请自来,那就别怪朕也捣他巢穴!”

“是!”

众臣齐声应道,声音在殿内回荡。

接着,朱厚熜又下旨廷议具体对策。

殿内气氛凝重,众臣神色各异。

彼时,左都御史周伦先出列拱手言道:“陛下,俺答来犯,是渺视我国朝君威,以臣愚见当亲征以挫其锋芒!”

他的声音洪亮,目光坚定。

“陛下,臣认为不可!土木堡之事殷鉴不远,再说,虏贼是突然来犯,朝廷不能在敌情不明时骤然出师,当先待其疲敝,再伺机决战为可!”

户部尚书伍文定提出了不同意见,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兵部尚书李钺这时也上前一步,沉声道:“臣赞同大司徒所言,此时不能亲征,只能先调兵固守各处,待虏骑将撤时再出兵为妥。”

他的目光沉稳,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难道就要坐视虏寇饱掠京畿吗?”

刑部尚书许赞这时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李钺微微摇头,语气坚定:“他们饱掠不了,眼下京师各处屯堡皆广蓄精兵劲卒!除非他们敢真的不顾我大军在后,而集中兵马攻一坚城!”

工部尚书秦金这时站了出来,声音洪亮:“但做缩头乌龟,非我中兴之朝该有的行径!应该出兵与俺答决战!”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显然对固守的策略颇为不满。

“陛下,臣非是小视鞑虏,而是知道如今国朝在陛下励精图治多年后,早已兵强马壮,京营和威武营皆有足够多的精兵猛将,所以,与其窝在城内固守,不如出城丧鞑虏之胆!使其不敢轻易来犯!”

秦金接着详细阐述起自己支持派兵出去决战的理由来,语气激昂。

吏部尚书李承勋这时却插言道:“但现在敌情的确不明,不宜骤然出兵。”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带兵多年后所积累的谨慎。

“如何不明?各处塘报都到了,连宣府总兵仇鸾的大军已至居庸关的塘报都已经到兵部,总不至于要等鞑子到了京师,才开始出兵吧?”

秦金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是啊,难道现在不是出兵跟咸宁侯夹击俺答的良机吗?”

刑部尚书许赞这时也忍不住问道,眉头紧锁。

“但不清楚他仇鸾是真勤王,还是假勤王!”

朱厚熜这时开了口,声音冷峻,目光如刀。

许赞当即张大了嘴,愕然看向了朱厚熜。

殿内其他公卿廷臣也都露出惊讶之色,面面相觑。

朱厚熜倒是直截了当地道:“朕也只是猜测,但不能不这样怀疑,眼下全国清丈,不只是内地的缙绅大户怨言很重,边镇的边将也怨言很重,保不齐就有人故意放俺答入关,然后自己以勤王之名跟在后面,待朕的大军一出去,夹击俺答的事可能还没发生,倒让俺答提前通过他仇鸾知道我大军的路径,然后打我大军一个伏击。”

“陛下说的是,眼下就得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些边将为妥!”

夏言这时立即附和了一句,很准确地道明了天子的思维方式。

张璁也跟着道:“臣附议!无论如何,这次俺答入寇,总督唐龙和总兵仇鸾也有失守关隘之责,不如先把他们在京师的家人全部缉拿起来!然后逼他们击退俺答!”

“如果他们做不到,就令他们自裁谢罪,如果他们敢以此直接背叛朝廷,那就诛其族!”

他的声音冷厉,显然也对边将的忠诚心存疑虑。

“陛下,臣以为不可,这样对边臣太过苛责,九边关隘太多,而鞑虏大军游弋无定,哪能处处防备的过来,若因此就严法对待,恐反使边臣私贡蛮寇,乃至畏作边臣啊!”

刑部尚书许赞提出了不同意见,很不满地瞥了两阁臣一眼。

“作为边臣,不能只想着容易邀功请朝廷重赏的好处,也应该看到守边责任大于安民!”

张璁这时冷冷回应起许赞来。

“就按元辅说的做,着锦衣卫立即逮拿其家人,另派锦衣卫出城宣朕谕于唐龙和仇鸾,朕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叛国,要么击退俺答!”

“这是他们自己放进来的人,他们应当自己送走!”

朱厚熜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没治他们耽误朕征讨安南的大计,已算客气了!”

朱厚熜说完,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再出声。

……

……

“告诉你们俺答汗,本侯只要收到兵部让我配合城内大兵联合攻击他的谕令,就会把城内大兵的动向告诉他的!”

“只是,本侯希望他到时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仇鸾这里对俺答派来的使者郑良正说着话,语气中带着几分阴冷。

就在这时,他的一心腹家丁匆匆走进了帐内,低声禀报道:“大帅,朝廷来谕旨了。”

仇鸾听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使者先离开。

他自己则大开中门,接了谕旨。

当他得知自己在京全族被缉拿的消息时,顿时青筋直冒,拳头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然而,他并未当场发作,只是强压怒火,接了圣旨,请走传旨的锦衣卫后,才一拳狠狠砸在了桌上,声音低沉而愤怒:

“陛下欺人太甚!阻我征讨安南主将不说,如今竟还先拿我家人,就不怕我直接叛投俺答吗?!”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仇鸾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仇鸾说后,其麾下亲信将领易通便问着仇鸾:

“侯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直接叛投俺答,还是真听朝廷的,与俺答决战?”

“当然是与俺答决战,哪能真的叛投,坐实叛贼之名。”

“当今朝廷又不是没有实力对付俺答,如今这样逼我们先主动击退俺答,无非是试我们的心,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跟俺答一样,敢明着逼宫而已。”

仇鸾无可奈何地回道,同时叉着腰,拳头依旧紧紧握着,眉头也蹙的很紧。

因为他仇鸾与其父仇宁不同,他一向只善于钻营和谋财,对用兵之道并不精通,甚至还颇为畏战。

历史上,仇鸾就因为害怕与鞑子决战,而主动向鞑子行贿,请鞑子去别的地方寇掠。

但历史上的仇鸾在初期一直备受朝中重臣信赖,原因就是仇鸾会使钱。

现在仇鸾一想到自己不得不真的要跟俺答对战以证明自己的忠心,就自然感到头疼。

“但怎么击退俺答,还得跟部堂商量商量,看看是用钱送走俺答,假装是我们击退了俺答,还是逼着宣大其他几个站在干岸上看热闹,准备坐享其成的边将,和我们一起出兵击退俺答,都得等部堂做决定才好。”

仇鸾如此说后就看向易通说:“但我们还是先要做好与俺答直接作战的准备,这件事就由你来办,你多派些哨骑监视俺答所部,把作战前的赏银也先预备着,我亲自去见见部堂!”

宣大总督唐龙在见到仇鸾时,也已经通过锦衣卫送来的圣旨知道自己在京家眷和在家乡本族被朝廷缉拿的事。

唐龙心情也因此很不好,在见到仇鸾后就阴沉着脸说:“陛下的强硬果然是名不虚传,真希望俺答真能攻下京师,让陛下不能这么强势!”

仇鸾苦笑一下说:“只怕很难攻下,我们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借着俺答所部入关,趁机借俺答之手,吃掉天子的亲军,甚至最好是让陛下亲征,让土木堡之事重演!而以我们的了解,陛下素来强势霸道,如今又兵强马壮,当不会在遇到俺答来挑衅时,不会派大军出战,以证武德!”

“可谁知,陛下这次却是选择坚壁清野,做起了缩头乌龟,而只一味逼我们去击退俺答,摆明了很是猜忌我们。”

“是啊,我们这位陛下总是对我们这些官僚抱有很大的敌意,即便是俺答大兵压境,也还是把我们往最坏的方面想。”

唐龙感叹了起来。

仇鸾颔首道:“陛下把我们往最坏的方面想,我们却不能往最坏的方向做!总之,陛下能掀了这桌子,我们却不能掀了这桌子,我给他俺答当奴才,自然比不上给朝廷当世侯强,公也是一样,给他俺答当奴才,哪里比得上将来入朝做公卿。”

“你说的没错,陛下就是仗着我们不敢掀桌子,才如此欺负我们。”

“我们现在还只能想办法击退俺答,以证忠心。”

唐龙说着就问仇鸾:“对于击退俺答,咸宁侯可有良策?”

仇鸾道:“俺答势大,宣府、大同所有边将麾下善战的家丁合起来,只怕也难以与之相抗,就算能依托更熟悉的地势击退了俺答,只怕我们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俺答若再来攻,就无兵可守了,更重要的是,朝廷也会更加容易地收拾我们。”

唐龙这时端起茶来,一边喝着一边伸出拿着茶盖的手,示意仇鸾继续说下去。

仇鸾道:“以我的意思,不如用钱财收买俺答,请俺答出关,反正俺答入关也只为的是钱财,只是这个需要部堂您点头,毕竟宣大的钱粮是在您的手里,更重要的是,将来做好把这个账目做进边防损耗里,也得部堂您来牵头才好掩盖掉我们私贿俺答的事。”

“咸宁侯果然是有偏才的,难为你能想到如此好的办法。”

唐龙听后眉开眼笑起来,且道:“你先派人去跟俺答商量商量,问他要多少钱,才肯陪我们演一场被我们击退的戏码!”

仇鸾忙拱手称是。

……

……

俺答这时还不知道唐龙和仇鸾已经被朱厚熜逼得要他们花钱买他出关。

而此时的俺答正为天子亲军迟迟不肯出城与自己决战而苦恼。

因为京师如今建了外城,四处又都广造坚城,坚城中又皆布置有精兵重炮,所以俺答很难寇掠到足够多的人口和钱财,也就只能寻求和朱厚熜的天子亲军决战,然后利用唐龙、仇鸾与他暗通的机会,重挫朱厚熜的天子亲军,然后朱厚熜失去自己的兵马,进而不能再强势霸道的应对他俺答的要求。

当然,俺答也很希望朱厚熜可以亲自出征,然后成为第二个朱祁镇。

“嘉靖小儿,你莫不是怕了?”

“你不是甲兵数万吗,各个以一抵十吗,你不是重武德、有开疆辟土之志吗,可如今为何不敢亲自领兵出战,只知躲在城内?”

“你怎么也胆小如鼠了?”

“哈哈!”

“你既如此胆小,何不接受和贡,别真等我打下你的京师,那时别说和贡,你连给我当儿子都不能行了!只怕你的那些文武大臣比我还恨不得让你尽快死!”

俺答为此在城外刺激起朱厚熜来,而一边在安全距离内打马巡弋着京师城墙,一边高声说着。

俺答麾下的骑兵也大胆的冲近城墙,传达着俺答的话。

连叛将李镗也这一天传来俺答的话,而大声说道:

“我们大汗说了,嘉靖小儿你只要肯下罪己诏,说自己这几年做的缺德事全是奸臣张璁、桂萼挑唆所致,且下旨杀了这两人,把这两人的首级送出来,我们大汗就退兵,甚至还愿意继续与大明和贡,认你为君,他只北面称王!”

“嘉靖小儿,你听到了吗?”

“我们俺答汗兴兵来讨,非是要与你为敌,更不是要与为大明为敌,只是想清君侧,除掉阻止让天下安宁的奸臣!以表恭顺之心!”

“请陛下下罪己诏!否则京师城破,十日不封刀!”

李镗这么喊后,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个叛将,还都高喊着让朱厚熜下罪己诏的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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