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第352章 小明教主

第352章 小明教主

那片仿佛要把黑夜点燃的火焰里有双眼睛正在看着井九,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这两种情绪是如此的浓烈,甚至快要变成实质的存在,从烈阳幡里出来。

世间想杀井九的人不多,但肯定有。

可对他如此仇恨,杀意如此之强的人很少。

井九静静看着那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就像真实的剑。

……

……

遥远的冷山深处是玄阴宗的山门。

深夜时分,峡谷里依然满是燥意,没有半点湿润的感觉,这是受到了地底火脉的影响,也与烈阳幡有关。

改派立教可能会引起正道打压,玄阴宗自然很是谨慎,很早便启动了山门大阵。

隐藏在崖壁里的某处高台畔,有人正在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洞府深处有个软榻,前任玄阴宗主苏七歌瘫痪后,便一直躺在这里。

高崖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盯着苏七歌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一切如你所愿,你也不可能成为教主!”

作为玄阴宗硕果仅存的七代长老,他的境界极为高深,这两年更是掌握了玄阴宗的大权,但现在脸上早已没有当初智珠在握时的感觉。因为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所谓掌握都是假的。

苏七歌漠然说道:“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放弃了,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在乎教主这个名头?”

高崖沉声说道:“你最好希望风刀教与昆仑派不会出手,不然如果山门有事,你就是毁派的罪人!”

苏七歌说道:“曹园成佛之前,本就邪气凛然,昆仑更是积弱多年,烈阳幡出,难道何某人还敢前来窥探?”

高崖厉声说道:“但你不要忘了,昆仑身后还有云梦山!”

苏七歌耷拉着眼皮说道:“镇魔狱事变,青山与中州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朝歌城,不会理会我们。”

改派立教是他的主意,这些都是他阐述过很多次的理由——玄阴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举起大旗,召募更多的邪派高手乃至散修强者,以此增强实力,但在这个过程里不会扩张,更不会去招惹那些正道大派。

道理说来都有道理,落在实处却往往并不现实。

高崖脸色极其难看,正准备继续驳斥,忽然感应到了些什么,转身望向峡谷外,说道:“有人窥视!”

话音方落,峡谷里无由风起。

这风极其干燥,就像无形的火焰,舔过所有事物。

不管是高崖还是榻上的苏七歌都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无比刺眼的光线,笼罩了整个峡谷,台畔的那个背影却没有被吞没,而是显得更加黑暗。

烈阳幡自地底火脉而起,招摇而涨,化作无数火焰,将数十里外的一道黑烟卷杀。

这幕画面让高崖心神震撼,难以自己。

他看得清楚,那道黑烟乃是一名冷山的著名散修。

那名散修境界虽不及自己,也相差不远,在烈阳幡前,竟毫无抵抗之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高崖与苏七歌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里的不安,不再继续争吵。

一位是前任宗主,一位是七代长老,他们对烈阳幡自然极为熟悉,今天却感觉异常陌生。

烈阳幡在他们手里,只能做为山门阵法的基础,抵抗外界攻击,哪像现在这般恐怖而强大。

原因也很清楚,因为玄阴宗驭使烈阳幡的古老秘法早已失传……

苏七歌就算是宗主,也没能让烈阳幡认主。

直到那人来到玄阴宗,带回了秘法。

高崖与苏七歌看着台畔的那道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最开始发现那人掌握着最古老的玄阴魔功,高崖很是惊喜,想借他赶走苏子叶,然后把他当作傀儡。

苏七歌也有相同的想法。

但他们都失败了。

那人拥有远超年龄的坚忍、无情冷酷,就像是天生的邪道中人。

最后,他竟是根本无视高崖与苏七歌的想法,直接把整个玄阴宗握在了手里。

“远处有青山宗的飞剑。”

那人毫无情绪说道。

高崖急声说道:“宗主请谨慎!”

苏七歌几乎同时说道:“请宗主三思!”

如今烈阳幡威力大增,玄阴宗气势正盛,别的正道弟子说杀也就杀了,但那是青山宗的飞剑……

玄阴宗与青山宗有解不开的深仇,也有极深的恐惧,如果真与青山宗开战,难道玄阴宗要再迁一次派吗?

那人向着台前走了两步,身体微微颤抖,垂落身侧的双拳上黑烟缭绕,似乎很激动。

他有只腿是瘸的。

他的眼里满是杀意与怨恨。

没有人能看到千里之外的画面,他能够看到铁剑上的井九,是烈阳幡的帮助。

烈阳幡认主之后,本就魔功渐成的他境界再次暴涨。

换句话说,他现在很强。

所以,他有很强的冲动去杀了井九。

他渐渐平静下来,双手不再颤抖,缭绕的黑烟渐渐散去。

放弃是因为隔得太远,他不确定烈阳幡能不能杀死对方。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还有赵腊月……”

他叫做王小明。

他出生后没多久,生活的小村庄便因为两名修行者的战斗而被泥石流吞没。

清天司官员施丰臣救了他,把他一手养大。

少年时期,他在清天司库房里做力工,有一名叫做七十二的工友。

当时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去义父家里做菜,喂鸡。

十二年前,施丰臣通过太子府买通不老林刺客暗杀赵腊月,事败之后在井九面前自杀。

第一个看到现场惨状的人便是他。

他拿着义父留给自己的修行功法离开了朝歌城,在旧庙与山野里艰难地前行。

他在瀑布下与山洞里连逢奇遇,甚至学会了玄阴宗最古老正宗的秘法。

经过几番尝试,在高崖长老的帮助下,在前任宗主苏七歌的暗中配合下,他来到了玄阴宗。

就连洛淮南都无比警惕的苏子叶,被他逼的像条丧家之犬,远遁西海。

四年后他终于清除了苏子叶留在玄阴宗里的嫡系,成为了神秘而可怕的新任宗主,也将是明天的教主。

但他修行的目标非常清楚而确定,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而迷惑,所以他一直很冷静。

他知道那些奇遇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

无所谓。

故事里的主角往往都是这样的,夜幕的上方有只巨手正在操控着你的人生,某天才会揭晓事情的真相。

可是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最后总会把那只巨手碾压成碎片。

王小明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还知道更多。

“我知道你想用这件事情引来更多人的注意,把我推到幕前,以求乱中取得生机,甚至最好让我被杀死。”

他看着榻上的苏七歌说道。

“我知道你表面上与他争执,其实已经暗中联手,想要把我变回当初那个傀儡。”

他望向高崖长老说道。

洞府里死寂一片。

峡谷里的光线渐渐淡去。

苏七歌沉默不语。

高崖很吃惊,没想到这个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居然能够识破自己这些老狐狸的心思。

“我不懂什么阴谋诡计,我只知道在陌生的环境里,所有人都是陌生人,而陌生人就是敌人。”

王小明对他们说道:“如果我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那么我就不会被骗。”

高崖沉默了会儿,说道:“就这样死在你的手里,着实有些不甘。”

他是玄阴宗的七代长老,境界深厚恐怖至极,就算是青山宗的破海上境强者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里是玄阴宗核心,也是山门大阵的核心,拥有烈阳幡的王小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当初既然你利用我来控制烈阳幡,现在便要接受我随时可以用烈阳幡杀死你的事实。”

王小明说道:“但你们有杀死我的想法非常合情合理,所以我不生气,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高崖神情微变,说道:“我应该怎么做?”

王小明说道:“服从我,向我祈求宽恕。”

“你不是神魔。”

苏七歌忽然开口说道:“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神魔,结果走火入魔,最后变成了一个废人。”

“我当然不是神魔,神魔不会像我这样承受如此多的痛苦与折磨。”

王小明眼神坚定说道:“我只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所以我才会先承受这些,然后一切得偿所愿。”

……

……

烈阳幡里的那双眼睛消失了。

井九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铁剑再次加速,向着西方的夜色深处而去。

落在后方的那些风刀教强者,也感应到了冷山深处的异动。

看着那片渐渐敛没的火焰,风刀教的强者们心情都有些沉重,向着某座山峰汇合。

玄阴宗真的很嚣张,关键问题在于,烈阳幡的声势为何如此惊人,远超过往两百年里的记载。

有人问道:“先前过去的是何家道友?”

那位瘦高的风刀教强者说道:“青山宗的前辈,不知是哪位长老。”

众人看着远方那个快要消失在夜色里的小黑点,心想速度如此惊人,只怕还不是普通长老。

……

……

前方隐约传来涛声。

瞬间,涛声便清楚如雷,落在耳中。

井九睁开眼睛,望向眼前的大海。

天已破晓,晨光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复杂的颜色,说不清楚是蓝还是金,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里在海州城北三千里,很是荒凉,即便是海水也是冷的,鱼也很少,死寂一片。

沿岸的礁石上,偶尔散落着几只肥硕的海兽,也不知道平时以何为食。

铁剑停在一处礁石上,稍作歇息。

白猫从顾清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望向不远处一只肥硕的海兽,似乎想要去尝尝味道。

顾清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井九一眼。

离开冷山后,井九没有说话。

他觉得师父有心事。

这很少见。

“回去后查一查玄阴宗那个人是谁。”

井九忽然说道。

驭剑飞行的时候,他想了想是谁想要杀自己。

要说仇家,除了桐庐,便只有当年与赵腊月游历时,死在弗思剑下的那些人与妖,以及朝歌城里的那些人。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柳十岁惹过的那些麻烦。

没有结论。

顾清有些意外,说道:“好的,查出来后?”

井九说道:“能杀的时候就去杀了。”

当初与白早被困雪原,他便想着用弗思剑传讯赵腊月,让她十年后把洛淮南杀了。

现在他在外面,自然会自己动手。

海面忽然生起千层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鸣的声音。

井九的声音被掩了下去,顾清却听得很清楚。

他怔了怔,心想如果要灭掉玄阴宗总坛……怎样才能说服掌门与剑律师伯呢?

看来这件事情得落在元师弟和猴子们身上了。

白猫有些无聊,打了个呵欠,接着却很快闭嘴,向着大海深处望去,眼瞳缩成黑粒,显得极为警惕。

海里的浪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扑打在岸上,溅出无数雪。

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了一道黑线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很快便看清楚了,那居然是一堵数丈高的水墙。

铁剑再次飞起。

片刻后下方传来一声雷鸣般的闷响,水花如利箭般射向空中,打湿了顾清的衣裳。

顾清望向大海深处,看到了更多的恐怖白浪,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狂风呼啸,夹杂着腥味与咸味,还有他最熟悉的剑的味道。

在遥远的大海深处,有两位强大至极的剑修正在战斗。

那两道飞剑震起的浪花,即便隔了数百里甚至千里之遥,来到大陆时,依然如此恐怖。

如果身处其间,那会是怎样的感受?

昨夜他看到的烈阳幡,即便全力施展,只怕也不过如此。

是谁在那里战斗?

……

……

(说好的明天开始两更,今天忽然有心情,就把写出来的四千字一起更了,明天中午不会有更新,但晚上肯定会像今天一样更新两章的量,其实一直在犹豫,到底是两章还是干脆一大章更新出来,大家不妨给些建议,另外小明教主不是刻意玩梗,而是从开始的时候,就希望这个别的故事里的主角能有一个最大众的名字,因为要把他拿来作代表人物,明天见。)

(本章完)

362.第353章 潮来又潮去

第353章 潮来又潮去

(按照昨天大多数读者的反馈,那我就先用大章了哈,以后还是每天晚上八点更新,有事会和大家说的。另外,虽然这章里写了一句大海都是水,但我有些愕然地发现,现在我写东西真的是毫不灌水啊,美丽极了。)

……

……

翻滚的海浪激起无数水花,变成雾气笼罩着海面,随狂风卷动,让温度急剧降低。

礁石上的青苔被浪头剥离,那只肥硕的海兽早已潜入海底。

铁剑向着西海深处走去。

水雾越来越大,渐与天空里的阴云相接,阳光都被挡在后面,天地一片阴晦。

在惊涛骇浪之间高速飞行的铁剑很难被发现。

井九看着西海深处,对顾清说道:“如果有事就扔猫。”

白猫看了井九一眼,喵呜了一声。

它不是在表示不满,而是在向井九发出警告。

就算有水雾阴云与海浪的遮掩,但如果这般过去,还是会被对方发现。

藏猫猫这种事情,当然猫最擅长。

井九知道它说的有理,对顾清说了声坐稳。

铁剑从高空急降,一头扎进了翻滚湍急的海水里。

大海里都是水,阻力极大。

井九坐在铁剑前端,抬起右手指向前方,一道柔润而清楚的剑意,从指尖散出。

高速迎面撞来的海水就像是坚硬的石壁,但不知为何,遇着那道剑意便会变得异常柔软,伴着无数低沉的、雷鸣般的爆响,自行分开一条道路。

当年穿过那片死寂的寒原时,井九也是同样的姿式。

只不过那时他用的是适越峰的六龙剑法,今天用的是另外一种。

看着这幕画面,顾清很吃惊。

师父就连天光峰的承天剑都会,还传给了自己,他当然能接受师父懂得碧湖峰的潮来剑法,只是师父的潮来剑法使的未免也太好了些,只怕现在的碧湖峰主都不如他……

有潮来自然有潮去,低沉雷鸣起,海水如潮般分开,在铁剑的四周形成透明的水墙。

各种各样的鱼类与海藻高速后退,变成无数道颜色不一的线,偶尔还能看到相对远处海兽巨大而茫然的眼睛。

黑色铁剑载着二人一猫在西海底高速前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铁剑速度渐渐变慢,雷鸣之声归于寂灭。

远方海水里出现无数黑色的巨柱,看着就像是竖立的鲸鱼。

那些黑色巨柱其实是浮岛淹没在海水里的部分。

这里不是蓬莱神岛,而是西海群岛。

直至今日,这片偏于西海深处的群岛在名义上依然属于鲛人所有,只不过多年前便被西海剑神抢为了山门。

铁剑停在西海群岛外远处,没有任何声音,像截断木般继续下沉,直至来到极深的海底才停止。

这里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事物。

井九向上望去,眼瞳里生出一抹剑火,便看到了碧蓝的天空。

顾清现在的境界也颇深厚,学着师父的法子以剑火洗目,视线也终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遥远的海面。

从黑暗的海底望去,遥远的海面就像是一块蓝宝石,无比美丽。

当然,那块蓝宝石也可能是天空。

蓝宝石的表面有无数道裂缝。

那是高空里的数百道白色的气流,也是海水里的线条。

那些线条是由气泡组成的,连绵数里之长,正在缓慢地消散。

顾清仰头看着这幕壮丽而神奇的画面,震撼的完全无法言语,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海水里。

这就是那两位剑道强者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吗?

紧接着,又有剑光从极高处落下,没有任何声音。

西海表面出现无数道极深的裂缝,最深的约有数百丈,离铁剑的位置已经很近。

如此柔软的海水,在这些剑光之前仿佛改变了性质,似乎粘稠了无数倍。

要知道这只是外泄的丝毫,可以想象那些剑光的真实威力是多么的恐怖。

顾清曾经在朝歌城的皇宫里见过冥皇与苍龙之间的战斗。

那场战斗是神魂相争,虽然玄妙,以声势论却远远及不上此时高空里的两道飞剑。

剑光斩碎层云,海涛不平,远方一轮朝阳在其间沉浮不定,把海水照亮了些许。

顾清看到了无数死鱼,甚至看到更远处有几只小鲸鱼的尸体正在缓缓沉降。

他忍不住望向井九,神情有些紧张。

他已经隐约猜到,两位绝世强者应该是西海剑神与无恩门的裴先生。

问题是师父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通天境强者之间的战斗,不是谁都有机会亲眼目睹,对任何修道者来说,都是极难得的机缘。

问题是这里在海底,距离两大剑道强者的战场如此之近,万一哪道剑光落在自己这些人身上该怎么办?

如果说师父是想要帮裴先生,以我们的能力能帮什么?

顾清下意识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猫。

此时,海面忽然安静下来。

无数像碎石一般的东西,从高空坠入海里,如暴雨一般,在海里划出无数道极细的线。

紧接着,有人落入了海里。

那个人一动不动,灰白的头发被随着水流起伏,就像是海草一般,然后渐渐被血染红。

……

……

每个人在自己的人生故事里都是主角。

只是有的故事是喜剧,有的是悲剧,有的很文艺,有的很婆媳,有的很热血,有的很传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是更大故事的主角,那他必然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生的特别好看,家世特别好,或者天赋卓异,或者经历与众不同。

王小明觉得自己是主角,便是基于这些道理。

何霑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修行界他以好运著称,即便现在知道这些好运的背后隐藏着真相,也没有影响他的看法。

有这样一位亲姨妈,他不是主角,谁是?

既然是主角,便要参与到故事里来,不能成为观众,更不能远离现场,去蹈什么红尘。

从宝通禅院往果成寺的旅途没能完成,他违逆了过冬的意愿,悄悄去往海州,乔装打扮成一名渔夫,驾舟深入西海,等着在即将发生的这个大故事里闪亮登场。

他不是好名也不是好热闹,但这件事情发端于宝通禅院,两个朋友因他而结识,更是自家长辈定下的计划,如此危险,他怎么能放着不管?

他驾着渔舟在西海上飘了很长时间,没敢靠近西海群岛,也不敢离童颜选择的战场太近,以免引起某些人的怀疑。

今天清晨,两道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斩碎了晨光。

西海剑神与裴白发的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天地变色,海生巨浪。

只是瞬间,他的渔船便被巨浪击散,沉入海底。

何霑不敢飞起,抱着一块木板,在源源不绝的大浪里飘着。

他感受着高空里那两道磅礴而可怕的剑意,感觉自己就像是飘在水面上的一只蚂蚁。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明白,修行界以强者为尊,真正的主角只能是真正的强者。

在这个故事里他没有资格做主角。

不过他本就没想过有能力参与到杀死剑神的行动中,只是想过来看看,看看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帮忙的地方。

至于怎么帮他也不知道,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明白童颜那个简单至极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水不停地冲洗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思绪变得有些混乱。

裴先生已经出手,是桐庐还是苏子叶完成的最后一步诱使?他们两个人有没有暴露?他们准备什么时候逃出来?对了,自己的浣溪纱究竟能坐几个人?以前总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机会试过,早知道应该先去一趟大泽。

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忽然发现前面涌来的浪变得小了些。

风消云散,便是碧海蓝天。

何霑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身影从极高的虚境落了下来。

片刻后,又一道身影从虚境里落了下来。

两道身影先后落入海中,溅起小至不起眼的水花,渐渐向海底沉去。

更远处的西海群岛方向,隐约有数十道剑光亮起。

……

……

从漆黑的海底向海面望去,就像从井底看着天空。

那片天空对青蛙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但天空里的人也很发现井底阴影里的它。

铁剑停在海底,没有人能发现它的踪迹。

不知道是不是抱着白猫的缘故,顾清发现自己的灵气时刻回满,根本没有气息不足的问题。

海面涟漪渐平,归于平静,然后再次生出两朵水花。

裴白发掉进了海里。

西海剑神也掉了下来。

顾清脸色苍白,右手紧捏剑诀,随时准备出手。

井九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沉默注视着前方的海底。

西海剑神向着下方缓缓沉降。

他的身形很高大,纵然横躺在海水里,依然给人一种威严十足的感觉,就像是尊雕像。

无数道极细微的剑意,在他的身躯表面缭绕,看着就像是电丝一般。

海水在他的身周轻柔游走,凶恶的海兽们纷纷向着更深处、更远处避走,显得惊恐至极。

阳光穿透海水落在他的脸上,散发出玉一般的白色,鼻梁与下颌的线条略有些生硬。

他向着海底慢慢沉落,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一般。

数十里外的海底,裴白发也在向海底沉落。

他同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散开的白发在海水里飘动,血水已被洗清。

两大通天境强者的战斗,结局难道竟是两败俱伤?

西方的海面上生出数十道剑光,刚出群岛便分作两队,一队向着西海剑神而来,应该是准备救援,一队向着裴白发的位置而去,意思更加清楚。

顾清再次望向井九,瞪圆了眼睛,心想现在必须出手了,不然裴先生必死无疑!

就连白猫这时候都伸出前爪,挠了井九一下——它没有看着裴白发,而是盯着西海剑神所在的那片海水,心想既然此人是青山宗的大敌,如此好的机会怎能错过,你应该让我前去杀了他。

井九没有理会顾清。

他也在看着西海剑神,视线却没有落在西海剑神的身上,似乎怕惊动了什么,右手则是紧紧地按着白猫。

……

……

离开西海群岛的飞剑分成了两队。

很自然的,地位更高、实力更强的长老与弟子们前去救援掌门,其余人则是向着更远处去。

杀死裴白发当然是大功一件,但那很危险,而且谁不愿意掌门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苏子叶以客卿身份加入西海剑派,这两年颇得剑神看重,自然不为西海门人所喜,平日里便颇受排挤。

他这时候当然是要去裴白发那边。

没有过多长时间,他便与十几名西海剑派弟子来到那片海上。

飞剑向着海面斩落,西海剑派的隐潮剑法在这种环境下威力极大,很快便破开海水,显现出裴白发的身体。

苏子叶的脸色变得更加幽绿,气息骤冷,伸手把裴白发从海里抓了出来。

西海剑派弟子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一片绿叶从苏子叶嘴里飞出,迎风而涨,变成通体莹绿的一只飞舟,瞬间破空而去,向着东面疾驶!

西海剑派弟子们这才知道苏子叶竟是要救人!

海面上暴喝连连,众人驭剑追击而去,不曾想海里忽然生起一堵水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道水墙隐着淡淡的绿色,就像是混杂了很多水草,散发着诡异的腥臭味道,应该是蕴着剧毒。

西海剑派弟子们躲避不及,撞到了那堵水墙上,纷纷坠落,顾不得追击,赶紧剑守道心,服丹驱毒。

……

……

其余的西海门人已经进入那片的海底,来到了西海剑神身边。

桐庐在最前面。

他并非在场辈份最高、实力最强之人,但他是剑神最看重的弟子,所以没有人与他争这个位置。

阳光落在西海剑神的脸上,有些发白。

看着仿佛沉睡的师父,桐庐的脸色更加苍白,眼里满是挣扎与痛苦,双手微微颤抖,脚下的西冷飞剑嗡嗡作响。

有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西海剑神依然闭着眼睛,仿佛无所察觉。

海水被剑光照亮,森然而连绵不绝的剑意自四处而来。

桐庐左肩被斩开一道血口,退至数百丈外,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西海剑派众人盯着右手执剑的桐庐,眼里满是警惕与荒唐的神情。

你是西海剑派年轻一代弟子里的翘楚,深受掌门重视,即便当年云台一役时表现的如此糟糕,掌门也没有重责……你居然想杀死掌门!难道你忘了掌门是你的师父!真是大逆不道!

谁也没想到,更加荒唐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名西海剑派弟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西海剑神,手掌一翻便落在他的胸口!

……

……

西海剑神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漠然。

……

……

嗡的一声闷响。

海水狂流。

剑意森然。

近处的西海剑派门人被尽数震向远方。

……

……

那名出手暗杀的西海剑派弟子无声后退,黑发在水里倒飞,半遮容颜。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原来,西海剑神根本没有昏迷。

他是装的!

但在这种时候,少女的眼里依然看不到任何惧意,平静如常。

因为她是过冬。

在她的修行岁月里,已经遇过太多不普通的人与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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