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第1649章 讨价还价

“什么?!”

傅作义和叶启杰闻言,顿时瞠目结舌了。

什么叫做人嘴两张皮,正反都是理?这就是了,你他娘的还能不能更不要脸一点?这不是耍无赖么?人不能这样,你们察哈尔独立团出手需要分润好处,当初怎么不提出来?现在搞突然袭击,算什么回事?

叶启杰当时就急眼了:“徐老弟,当时可是你主动提出来要调察哈尔独立团参战,我们可没有求你。”

傅作义和叶启杰是真急了。

因为徐锐要瓜分五原会战的战果,这可不是小事。

这个涉及到的好处,可是比区区一个自由通行绥远省的权力大多了,首先,这次追击战中,三十五军缴获的物资甚至还没有察哈尔独立团多,之前叶启杰上报傅作义、傅作义又上报给统帅部的缴获数字,其实是包括了察哈尔独立团的缴获的。

你说为什么?因为三十五军参与反击的九个主力营都在白家圪旦啃阿部规秀这块硬骨头,之前被击溃的鬼子驻蒙军都交给了察哈尔独立团,一个啃硬骨头,一个却在吃肥肉,到最后谁的缴获多,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徐锐说按双方出力的多少来瓜分战果,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傅作义和叶启杰已经多少对徐锐有一些了解,这家伙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如果你以为他说的按出力多少来分战果、是根据三十五军和察哈尔独立团在五原会战中动用的兵力来计算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再一个,察哈尔独立团要分战果,肯定还会涉及到绥远省地盘的划分。

别的先不说,归绥的归属问题就会变得十分麻烦,因为眼下归绥城可是控制在察哈尔独立团的手里,如果徐锐坚持要求瓜分五原会战的战果,并且以此为借口坚持要获得归绥的控制权,那局面就十分的棘手了。

傅作义作为绥远省省主席,归绥又是绥远的省会,所以归绥他是必须收回的。

这时候他就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拿别的利益交换,或者动用武力强行收回来。

动用武力的事傅作义想都不敢想,察哈尔独立团可不是吃素的,徐锐更是个十分危险的敌人,既便是三十五军兵力全盛之时,也未必能稳赢,何况现在三十五军刚经历了跟日本驻蒙军的大战,实力遭受了重创,真打起来未必是察哈尔独立团对手。

这一来,也就意味着傅作义必须得在别的方面做出很大的让步。

这样的局面,却是让傅作义和叶启杰很难以接受,他们两个刚刚还在憧憬光复绥远全省之后的美好愿景,结果一回头却发现,他娘的好处全都归了共产党,而他们三十五军却只能捞些汤汤水水喝,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正是因为这样,叶启杰才会急眼,连“我们可没邀请你,是你自己来帮我们的”这么难听的话也说了出来。

不过徐锐并不生气,而是笑着说:“叶长官这话可说错了。”

稍稍停顿了下,徐锐又接着说道:“在我们老家有猎枪队,猎枪队进山打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是什么规矩呢?叫见者有份!说的是猎枪队在打猎时,只要猎物在被打死之前见过猎物的,就能分一份肉。”

叶启杰瞠目结舌道:“这是打鬼子,不是打猎。”

“打鬼子跟打猎有区别么?鬼子不就是我们的猎物?”徐锐嘿嘿一笑,又道,“所以,无论你们三十五军有没有邀请,我们察哈尔独立团参与了五原会战这是既定事实,所以我们自然有资格从中瓜分胜利果实。”

叶启杰越发的急了,怒道:“行,瓜分就瓜分,那之前答应你的自由通行权,我们也要收回来,重新进行考虑。”

“不是吧,叶长官?”徐锐笑道,“这可是当初我答应临时充当三十五军参谋长时,傅长官送我的见面礼,你难道还要让傅长官当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见利亡义的小人?真不是我说你啊,叶长官,你这人可真够坏的。”

“你我这……”叶启杰便立刻无言以对。

说到耍嘴皮子,鲜少有人能是徐锐对手。

傅作义脸上的肌肉也是一阵一阵的抽搐,尼玛,以前只知道徐锐这小子打仗很厉害,却真没有看出来,这小子的嘴皮功夫也是一流,娘的,这要是真的收回绥远的自由通行权,他还得落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外加见利亡义的骂名?

当下傅作义说:“新吾兄你就不要多说了,这个自由通行权是我送给老弟的见面礼,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五原会战的胜利果实,徐老弟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按照他说的,根据双方出力的多寡,再决定战果的大小多寡吧。”

对于武器装备,傅作义还真不是十分的在意。

因为这涉及到后勤保障的问题,绥军使用的大多都是汉阳造、中正式以及从西方进口的毛瑟步枪,机枪用的也是仿捷克式,以及马克沁,而缴获的日械,无论是三八大盖还是歪把子或九二式重机枪,因为口径不同,没办法通用。

所以,对于绥军来说这些日械装备作用不大。

但是,反过来,这些日械对于徐锐或者对于察哈尔独立团却是作用重大。

绥军虽然不是中央军,但是蒋委员长出于挖阎锡山墙角的心思,在给绥军提供军需给养时还是十分大方的,这方面不仅察哈尔独立团没法比,甚至于就连卫立煌的中央军都不能跟傅作义的绥军相比,所以绥军不需要这批日械,但是察哈尔独立团却是需要。

当下徐锐说道:“傅长官真是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

傅作义哼一声,紧接着又沉声说道:“但是,绥远省的治权是原则问题,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我绝不会做半点让步,无论是你们察哈尔独立团控制的省城绥归,还是绥中游击队控制的武川县城,都必须无条件归还给绥军。”

趁着归绥附近各个县城据点的鬼子回援归绥,并且与狼牙大队相持不下的好机会,原本就在这一带活动的绥中游击队趁机解放武川县城,三十五军的一个扫荡队扫荡到武川,还差点与游击队起冲突,这事都闹到了傅作义的面前。

“这绝不可能!”傅作义态度坚决,徐锐的态度却还要更加的坚决。

“徐老弟,你这话什么意思?”傅作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问道,“难不成你们察哈尔独立团还要一直霸着归绥和武川县城?”

徐锐说道:“归绥可以移交给你们,毕竟这是绥远省的省会,事关绥军的体面,方方面面也需要交待,这个我们能理解,但是,你们必须拿别的地来换,比如说托克托县、凉城县或者清水河县,都是可以考虑的!”

停顿了下,徐锐又道:“至于武川县城,傅长官你就甭惦记了。”

叶启杰和司令部的几个高参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徐锐竟然会如此强硬。

“不可能。”傅作义也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刚才说了,别的都好说,唯盘地盘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绝没有半点讨价还价余地!”

徐锐冷笑:“这样的话,就没法再谈了。”

徐锐这话,已经透着不加掩饰的恐吓之意。

但是傅作义却也不是吓大的,当即冷然道:“叶副军长,替我送客!”

这还真的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翻脸就跟翻书似的,刚刚还老弟老弟的叫着,这会因为一个条件没谈拢,立刻就成了客人,还要赶人走!叶启杰便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真要是下令赶人的话,这个局面可就僵住了。

可是,傅作义的命令好像也不能够不听啊。

就在叶启杰为难的时候,徐锐却冷然说道:“我自己走,不劳相送!”

说完,徐锐便猛然转身,然后在叶启杰和几个高参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当徐锐走到门口的时候,叶启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在场的几个高参也是差不多,看看傅作义,再看看越走越远的徐锐,一个个全都傻在那里,这局面急转直下,简直出人意料啊。

刚刚两家还亲密无间呢,这就要成仇人了?

但是,一想到要跟徐锐、还有察哈尔独立团的狼牙大队为敌,叶启杰和几个高参便立刻感觉到尾椎骨一阵阵的发冷,先人板板,真要是跟这些兵王为敌,只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哪,从今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好半晌后,叶启杰说道:“总座,要不然我再去找找徐老弟?”

“不许去!”傅作义断然拒绝道,“找他做什么?我刚才说了,绥远省的地盘归属,是原则性问题,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叶启杰道:“可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

正说话间,一个警卫忽然进来报告说:“总座,参谋长走了!”

“你说甚?”叶启杰闻言不由得一愣,傅作义也是脸色微变。

1650.第1650章 以势相逼

叶启杰愣了一下,又问道:“知不知道参谋长去哪了?”

“参谋长没有说。”警卫道,“就是看到他走得挺急的。”

“马上派人去找。”傅作义沉声道,“一定要把人找到!”

“听见没有?”叶启杰便立刻扭头冲那个警卫大吼道,“赶紧派人去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参谋长找回来。”

“是!”警卫副官答应一声,灰头土脸的去了。

叶启杰又对傅作义小声说道:“总座,要不要致电卫景云,提高警惕?”

尽管还不知道徐锐有没有离开百川堡?如果离开了百川堡,又去了哪儿?但是作为三十五军的副军长,叶启杰却必须站在三十五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他必须假设,假如徐锐急匆匆离开百川堡,是为了赶去归绥与察哈尔独立团主力汇合的话,这就很麻烦,这就说明徐锐是真的不惜要跟三十五军决裂,甚至刀兵相向。

这样的话,留在归绥城外的卫景云所部就会有危险。

所以叶启杰觉得有必要通知卫景云,让他提高警惕。

叶启杰可不会一厢情愿的认为,因为徐锐曾经短暂当过三十五军参谋长,就会对三十五军的部队手下留情,要知道在大别山时,徐锐收拾起万相云的三十二集团军,那可真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姓万的至今都没翻过身。

“不行。”傅作义却摇摇头,说道,“不能轻举妄动。”

叶启杰只是单纯的担心卫景云所部的安危,傅作义考虑问题却更加全面。

如果徐锐并没有翻脸的意思,而他们却急吼吼的给卫景云发电报,然后卫景云所部又向着归绥城内的察哈尔独立团放出警戒线,那等同于就是向对方宣战了,那就相当于是三十五军主动制造摩擦了。

如果是在以前,摩擦就摩擦,傅作义未必就怕了徐锐。

但是现在,傅作义却真的有几分忌惮徐锐,因为现在,三十五军的实力,真的已经衰弱到十分危险的境地,到现在为止,放眼整个三十五军还能有一战之力的部队,就只剩下不到九个营,而且分散在五原、包头以及归绥等地。

这个时候如果跟徐锐的察哈尔独立团翻脸,归绥的卫景云所部必无幸理,然后包头、五原的部队也会遭受到河套的李井泉所部的威胁,共产党恩怨分明,等闲绝不会主动挑事,可一旦被惹急了,打反击时,下手可也是够狠的。

像韩德勤、朱怀冰甚至胡宗南,可都吃过共产党的亏。

所以傅作义必须慎重,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冷静。

想了一下,傅作义又接着说道:“新吾兄,多派些人手,分头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把徐锐老弟找回来,就算是他真的走了,也要查清楚他的去向。”

“这个事,还是我亲自去办吧。”叶启杰说完转身就走。

……

在百川堡通往归绥的公路之上,徐锐和地瓜正在打马疾驰。

此时离徐锐跟傅作义起争执也不过是五分钟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争执发生之后,徐锐立刻就带着地瓜离开了百川堡。

地瓜打马追上徐锐,问道:“团长,你真要跟傅作义翻脸?”

“跟傅作义翻脸?”徐锐嘿然一笑,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地瓜撇撇嘴说道:“我都听人说了,因为分赃不均,你跟傅作义在三十五军司令部吵起来了,现在你又急着赶回归绥,可不是要跟傅作义翻脸?”

“什么分赃不均,你会不会说人话?”徐锐笑骂道,“这叫瓜分战利品。”

“这不一回事么?反正是没谈拢呗。”地瓜哼声说道,“不过,我说团长,你真的决定好了要跟傅作义翻脸哪?我可是听你说过,这傅作义还算是条汉子,不仅抗日,而且为人也挺正派,不像那万相云,满肚子都是坏水。”

“我可没想翻脸。”徐锐摇摇头说道。

徐锐还真没想过跟傅作义翻脸,事实上也不可能翻脸。

因为一旦真的跟傅作义翻了脸,那么毛主席还有朱老总交待下来的任务,立刻就化为了泡影,到时候除非察哈尔独立团能将傅作义的三十五军斩尽杀绝,一个不留,然后再占领绥远省,不然就别想在中蒙边界到河套之间建立一条安全可靠的交通运输线路。

但是,徐锐真能够将三十五军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吗?真能占了绥远省?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徐锐真要敢做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不要说毛主席和党中央不会答应,全国人民也绝不会答应,所以,除非三十五军主动挑衅,否则徐锐和察哈尔独立团是绝不会也不敢跟傅作义翻脸的。

至于三十五军会不会主动发起挑衅,徐锐认为他们是不敢的。

因为眼下三十五军的形势是,近期十分困难,但是从长远看,却是形势一片大好。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眼下三十五军恰恰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但是最多半年时间,三十五军就会恢复战斗力,而且会变得比之前更强大,所以,三十五军就算真要制造摩擦,也要等到半年之后才动手,而绝不会是现在。

所以,徐锐这根本就是在以势相***傅作义让步。

地瓜却不以为然,哼声说道:“既然你没想过跟傅作义翻脸,那就不该急吼吼的往归绥赶,你这时候赶回去,而且走得这么急,招呼都不打,傅作义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是急着回归绥去做部署,吃掉在归绥的卫景云所部绥军?”

“小子你可以呀,还学会动脑子么?”徐锐夸奖道,“不错,真不错。”

停顿了下,徐锐又接着说道:“不过,这次还真让你说着了,我之所以走得这么急,甚至连招呼都不跟人打,就是为了要给傅作义他们造成这样的错觉,认为我是急着赶回归绥去做部署,准备吃掉卫景云的部队。”

地瓜没好气的道:“这可不就是要翻脸?”

“我刚才不说了,这是错觉。”徐锐说,“我只是想给傅作义造成这样一种错觉而已,并不是真的要跟他翻脸,至于说,为什么要给傅作义这样一种错觉,这其实只是谈判技巧,目的仅只是为了逼迫傅作义让步。”

地瓜说道:“你就不怕傅作义信以为真?”

“信以为真才对。”徐锐一翻白眼说道,“只有他信了,才会让步,他要是压根不信,那我还制造个鸟的错觉?”

地瓜说道:“你就这么肯定,他会让步?”

“很简单。”徐锐嘿然说道,“因为现在是三十五军最困难的时候,首先他实力大损,战前的五万大军,战死了两万多人,另有七八千人身负重伤,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还有一万多人受了轻伤,基本丧失战斗力。”

停顿了下,徐锐又接着说道:“现在的三十五军,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五千人,而且军需物资极其匮乏,之前的五原会战,已经使得傅作义把所有的家底全都消耗殆尽了,所以,我料定了他一定会让步,因为他现在根本没资本跟我斗。”

地瓜又道:“可是这样一来,两家的关系也闹僵了。”

停顿了下,地瓜又接着说道:“像之前合作时那样,两家和和气气的不好么?毕竟,小鬼子才是我们两家共同的敌人吧?而且跟小鬼子比起来,无论是傅作义三十五军,还是我们察哈尔独立团,都处于绝对劣势,这时候就更需要合作。”

“好小子,说你胖你还真的喘上了?”徐锐笑骂道,“你真拿自个当政委了?”

摇了摇头,徐锐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小子还是嫩了,你还真以为傅作义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还真以为现在合作愉快,将来我们也会和三十五军一直合作愉快下去?你要是真这么想,嘿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地瓜茫然:“团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锐说道:“地瓜,我跟你说一件事,在我们察哈尔独立团之前,其实李司令早就跟傅作义有过合作,而且还向三十五军派谴了大量政工干部,可是这次我们来百川堡,可曾见一个我们的同志?没有,一个都没有,是吧?”

“有这事?”地瓜讶然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徐锐说道,“因为在我们来之前,李司令员派来三十五军的上百名政工干部就已经被傅作义赶回延安了,所以我才说,这个傅作义就不是个善男信女,别看他现在眼我老哥老弟的挺亲密,但是一旦双方的利益诉求出现矛盾,翻脸就是分分钟的事,他跟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地瓜说:“这么说起来,这个傅作义也不是个好货。”

“那要看跟谁比。”徐锐摇头说,“跟万相云这样的垃圾比,傅作义已经算是个难得的爷们了,至少还有底线,不会背后阴人,而不像万相云那个垃圾,尽干些偷鸡摸狗、毫无底线的艹蛋事情,只不过,没能干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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