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4章 西巡的打算

沈溪开始联络跟佛郎机人做买卖之事。

不过眼下看来事情不会太顺利,佛郎机人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把成船的银子运到大明海疆范围,现在大明沿海已完全被官军占据,就连此前放弃的岛屿也都派驻军队,如今就连福建以东东番岛北部的淡水、鸡笼以及南部的双溪口、风山等地都开设了卫所,进行垦殖活动。

朝中对沈溪支持的声音愈发多了,而沈溪推行的一些政策也开始在地方落实。

诸如对于盐铁专卖权的改革,从闽粤、湖广、江赣,往整个大明延伸。

“……五百万两,除了赈灾外,其余用在修建河堤、疏浚河道,对全国各行省官道进行修缮……”

沈溪跟户部联合调拨五百万两银子出来后,李鐩把银子的用途汇报到沈溪这里。

对于大部分用处,李鐩没有意见,不过最后还是表达了隐忧:“……有百万两银子为内府调用,可能会对皇宫以及豹房进行修缮,还有便是用于在宣府扩建行宫!”

朱厚照听说有五百万两银子可供花销,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下就划拨百万两银子到内库。

而且朱厚照做事从来不跟朝中人打招呼,连跟沈溪商议都没有。

沈溪道:“时器兄对此如何看?”

李鐩摇摇头道:“若是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最好,但劝说的意义不大,之厚你没跟陛下提,便大概持如此想法吧?”

沈溪叹了口气:“很多事,确实不好处置。”

“呵呵。”

李鐩摇头苦笑,“这也是朝中官员一直以来的担心……陛下现在愈发由着性子来,不过只是百万两银子的话,朝廷倒也承担得起,但就怕开此先河!”

沈溪点点头道:“我会在入宫面圣时,跟陛下提及此事。”

……

……

朱厚照回到京城后,看似对朝事开始关心起来,但其实还处于那种不开朝议、不见朝臣、不听朝事的状态。

以前能跟朱厚照沟通的,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一人。

而现在跟朱厚照能见面奏事的,除了司礼监首席秉笔张永外,就是新任内阁大学士沈溪。

由此朱厚照开了见外臣的先河,以前沈溪有机会入宫,但不会如此频繁,而朱厚照以前也不会静下心去听沈溪对朝事的总结,现在总算能听一些。

沈溪入宫说事时,把朱厚照调用百万两银子的事指出。

朱厚照皱眉道:“先生,咱不说好了么?朕有些地方需要花银子,并不是浪费,而是用在了刀刃上!百万两银子而已,大不了再赚些回来就是。”

沈溪道:“陛下难道忘了大明一年的税收是多少?”

朱厚照笑了笑:“先生是觉得朕花费过巨?那朕听先生的,花费缩减到六十万两,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此时朱厚照突然变得好说话了,沈溪来跟他说事,他还真服软了,虽然没取消,却骤降四成开支。

沈溪只能理解为,朱厚照在精打细算后,觉得六十万两银子也能把事情解决,干脆不跟沈溪在这种事上起争执。

但朱厚照的“服软”,并不能让沈溪善罢甘休,他正准备据理力争,此时旁边的张永道:“沈大人,陛下修缮行宫,还有在宣府扩建行宫,都是为大明长治久安考量。”

沈溪有些诧异:“陛下难道想巡幸宣府?”

“朕正有如此打算。”

朱厚照笑呵呵地道,“朕已做好准备,再过一个月就到宣府,跟皇后一起。到那之后朕可能半年左右不回来,到时京城事务就交给先生处置!”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沈溪对朱厚照突如其来的决定很是无语,看似把朝政大权交给沈溪,沈溪可以大刀阔斧推行他的改革措施,但朱厚照如此离开,意味着这个荒唐皇帝又要抛下所有的责任,胡作非为了。

换作以前,沈溪就算想干涉,也力不能及,但问题是沈溪已为朝堂绝对的股肱之臣,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沈溪道:“陛下此去目的为何?”

朱厚照态度坚决:“这眼看着天气就要热了,宣府那边夏天很凉爽,而且风景优美,朕去避暑纳凉,同时督促一下西北军政……朕准备带兵部侍郎王守仁一起去。先生之前不也说,王守仁乃三边总督的不二人选?”

沈溪没回答,因为之前他的确提出让王守仁接替王琼出任三边总督。

沈溪道:“陛下去西北,那朝廷这边的事情怎么办?”

朱厚照嘿嘿笑道:“朕留在京城,事情还是要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不如让朕到处走走看看。朕还年轻,老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朕就算现在没读到万卷书,却已行万里路,效果是一样的……朕这是为了将来更好治国做准备。”

“至于朝廷事务,朕觉得有先生在便已足够,无需朕劳心劳力。”

张永笑道:“沈大人,陛下对您真是信任有加呢。”

沈溪道:“陛下还无皇嗣,根基不固,巡幸地方若出什么意外,怕是朝野要陷入极大的动荡与危难中。”

朱厚照撇撇嘴:“先生不必危言耸听,朕可不觉得那些王公贵胄敢谋反。先有安化王和刘瑾,后有宁王,谁敢乱来?”

沈溪面对这样一个小皇帝,发觉自己很无力,不管怎样的劝说似都无效。

朱厚照笑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朕这两天就会准备,朝事上司礼监会替朕做决定,沈先生的意见便是最好意见。对了,朕还准备提拔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出来,只是现在还没想好,过几天就会公布此事。”

旁边的张永脸上隐约有期待之色,似是觉得他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可能性最大,也没人能跟他竞争,他近乎都要庆祝高升了。

沈溪却知朱厚照心中另有打算,但沈溪也只能叹口气不再去应答。

……

……

沈溪和张永一起出了乾清宫。

张永要去司礼监,二人不过共行一段路。

张永笑道:“这次多亏沈大人您,把张苑给按下去,咱家高升之后定不会忘了沈大人您的提拔之情。”

沈溪道:“张公公已确保此番司礼监掌印已是囊中之物?”

张永稍微有些惊讶:“莫不是会横生枝节?李公公和拧公公已明确表明不会跟咱家争,还是说沈大人您从陛下那里探知什么消息?”

沈溪摇头,继续往前走,“有关司礼监掌印太监人选之事,陛下压根儿就没跟我谈过。”

“哦。”

张永隐约感觉到问题不对劲。

果然,沈溪道:“若陛下有意从三位司礼监秉笔中提拔,没必要刻意避开跟我,或许陛下另有打算。”

张永一听急了,道:“沈大人,您不能不帮忙啊……都到这会儿了,跑出个张三李四来当掌印……若是那张苑三进宫,那咱家……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沈溪打量张永,摇头道:“就算陛下另有打算,也不会是张苑。”

“那是谁?”张永望着沈溪,目光好似在说,旁人可能对此不知,但你沈之厚一定对此很清楚。

哪怕皇帝没跟你说过,以你的洞察力,还有你对朝中事务的把控,也该知道现在是谁上位。

可惜沈溪无奈摇头:“陛下在此事上,思虑甚深,没有透露任何端倪,张公公想知此事,其实应该去问拧公公。”

“他也不知。”张永笃定地说道。

沈溪道:“那只能说,陛下有可能会出人意表地任命一个谁都想不到之人,或许就是张公公也说不定……这事对于我这样一个外臣来说,还是不评价为好。”

“沈大人,您别走啊,沈大人……”

张永见沈溪径直而去,赶紧追赶。

沈溪脚步不停,口中道:“这件事暂且别强求,就算有人上位,时间也不会太长,张公公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地位。”

……

……

张永从沈溪这里得到一些“口风”后,马上回去找小拧子商议。

小拧子紧张地问道:“沈大人真是如此说的?”

“怎么,你觉得咱家还能骗你不成?”张永气急败坏望着小拧子,“拧公公不会是知道什么,一直没跟咱家提吧?”

小拧子一脸冤枉之色:“掌印太监这种事,咱家作何隐瞒?陛下压根儿就没提过,咱家从何得知?”

张永道:“所以沈大人说得没错,若陛下有意要从咱三人中选,断不至于如此隐晦,越是不说越有问题。”

小拧子显得很恼火:“张苑都倒了,还轮不到咱几个上台,谁比咱还德高望重?先把他按下去!”

张永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道:“难道陛下想把高凤调回来?”

“啊?”

小拧子吃惊地道,“你疯了?那老家伙资质平庸,陛下为何要用他?”

张永道:“他是太后的人,而现在陛下想在朝中制造一个巧妙的平衡,你觉得现在谁能限制沈大人?非要张氏亲信之人出马不可!”

“是有点道理。”小拧子皱眉道。

张永犯嘀咕了:“不行,不行,赶紧想办法把事情查清楚,若真是高凤起来,咱倒也不太担心,毕竟这老家伙没多大本事,不知有几天命好活。但若是马永成和谷大用几个,那就真不好对付了!”

……

……

有关司礼监掌印太监人选,朝中争论不休。

事关未来朝局稳定,太后一派坚决支持高凤回朝,或是干脆让李兴上位。

张永自然也是积极争取,谷大用、马永成、李荣等人也不甘示弱,到处走动,对这职位势在必得。

本来朝中有什么事都会找沈溪,不过唯独在竞逐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上,没人找他,便在于谁都知现在沈溪已是内阁大学士,皇帝有可能会通过任命司礼监掌印太监来限制沈溪的权力,他们不想落人口实,连张永都不敢跟沈溪过分亲近。

“到底是谁……到现在也没个确切的消息,不过看起来张永张公公应该能把司礼监中事做好。”

沈溪跟梁储、靳贵一起商议奏本,确定票拟时,梁储如是评论。

沈溪道:“叔厚兄觉得张永乃司礼监掌印之不二人选?”

“这怎么好说呢?”

梁储脸上带着避讳之色,“跟咱没多大关系,倒是之厚你这边应该听说一些风声,不知是何人?”

沈溪不由苦笑摇头表示不知,现在谁见了他都想问问这件事,偏偏他对此全不知情,因为朱厚照在这件事上并未跟外人透露过任何风声。

靳贵突然道:“会否从以前的老人中挑选?据说高公公呼声不低。”

沈溪未回答,倒是梁储思索之后摇头道:“不太可能,高公公能力太过庸碌了些,陛下若真有心找个人出来钳制内阁,绝对不会是高公公。”

梁储并不太赞同高凤回朝,便在于高凤跟太后张氏走得太近。

“总归等消息吧。”

梁储道,“朝野如此安静,别起什么波澜,要是保持太平无事,谁来当掌印太监,其实没差。”

……

……

司礼监到底跟内阁对接,外人可以不在意,但阁臣们不可能会对漠不关心。

但事实上沈溪确实对此事不太上心。

如梁储所说的,让谁来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对他来说没太大差别,不管朱厚照是否真的打算给他加个紧箍咒限制他。

“一两年下来,最后赚得个被抄家去司香的下场……唉,就这么回去守皇陵,我不甘心哪。”

沈溪小院内,张苑来找沈溪做最后道别,沈溪没有拒绝,张苑喝了两杯后便开始抱怨起来。

沈溪不想跟张苑说及朝事,但张苑对于自己东山再起还抱有期冀。

“七郎啊,咱到底是一家人,你让二伯上位,总比让别人坐上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强太多……二伯到底没害过你啊。”张苑大言不惭道。

沈溪暗自冷笑,当初他领兵出塞,张苑私下里做了很多小动作,差点将他害死,好在一切都在他预料范围内,才没出事。

张苑并不得沈溪欣赏,什么沈氏血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以这二伯的性格对自家人下手反而更凶狠些。

沈溪道:“你放心,五哥在顺天府的差事做得很好,如今算是小康之家,前几天听说还准备纳妾,女方家里还是书香门第,可惜不知怎的牵扯进河南贪腐官员的案子,暂时搁置了。”

“纳妾好啊……你作为弟弟,要多帮你五哥,最好让沈家开枝散叶,发扬光大。”

张苑一听眼睛瞪起来,他暂时没希望了,却希望自己的小儿子有出息,毕竟他另外两个儿子没本事,只有最小的五郎聪明能干,在顺天府当差,一帆风顺,现在已是从七品经历,也算是拥有一定实权。

沈溪摇头:“我不会干涉五哥的事情,如果他实在割舍不下,可以来找我帮忙,我不会袖手的。”

张苑叹了口气:“多亏有你这个弟弟,否则五郎哪里有现在的风光?罢了罢了,我这身体残缺之人,有何面目见沈家的列祖列宗?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五郎他们,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张苑拿起酒继续喝,不再问有关自己是否有可能再度复出的问题,喝完酒便急匆匆走了,准备翌日清早踏上赶赴皇陵的旅途。

……

……

张苑走了没几天,沈溪的小院又有客人造访。

这位却是跟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息息相关之人,近年来首次在京城露面,第一时间便赶来拜访沈溪。

此人便是曾在弘治朝末期拥有极高威望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

萧敬从香河县那边过来,他的拜访并不令沈溪有多意外,虽然之前沈溪一直说对有关朱厚照想找谁回来当司礼监掌印太监不清楚,他却知道在几个顾命大臣先后致仕,朱厚照想找个老成持重的老人压场子,显然此人不是资质平庸的高凤,而是萧敬。

“沈尚书,几年不见,您可还好?”萧敬见到沈溪后,态度非常客气。

以前二人地位相比较,萧敬要远远高于沈溪,虽然司礼监掌印太监不过是正三品的官秩。

不过现在二人已没法相比,萧敬没称呼沈溪为“沈国公”,大抵也能感觉到,现在沈溪在朝中的定位并非世袭勋贵武勋,而是文臣。

沈溪笑着跟萧敬见礼,将其请到小院正堂。

萧敬坐下来,感慨地说道:“几年不回京城,发现这边跟以前有极大不同。更加繁华了……沈尚书打理朝事有方。”

沈溪笑道:“萧公公过誉了……您怎回京城来了?可是得陛下传召?”

萧敬一怔,摇头苦笑:“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沈尚书您……七日前陛下派人跟老朽传旨,让老朽回来再当一任司礼监掌印,说是朝中暂且无人能胜任,还说让老朽回城后先找沈尚书您,先聆听一下您的教诲,再去面圣。”

沈溪大概料到朱厚照会用这些手段。

“这小子果然安排个有威望的老人限制我,没用属于太后党且本事平庸的高凤,而是这个能堵住朝中大臣嘴的当世名宦,还表现出一副对我礼重有加的模样,不过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吃的套路……这小子,帝王心术越发有模有样了。”

沈溪笑道:“这几日朝中还在议论,都想知道谁将会接替司礼监掌印之职,萧公公回来,实乃最佳人选。”

萧敬摆摆手,笑着说道:“老朽老了,怕是力不能支,以后有事还要多仰仗沈尚书。老朽这就回宫面圣,便先不打扰了……沈尚书有事,大可派人到掌印房知会一声,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住在宫里”

“恭送。”

沈溪起身相送。

……

……

萧敬年已七十二,这次被启用,朱厚照对他异常礼重。

历史上萧敬是在正德七年被朱厚照重新征用,朱厚照在用人上已形成一种定势,基本上不会“记仇”。

同时,朱厚照用人基本能做到任人唯贤,在萧敬之事体现得很明显。

萧敬回归,让满朝文武始料未及,本都以为萧敬跟刘健、李东阳等人一样,已成为历史,谁知突然还朝,由他来执掌司礼监掌印之职,其自带的崇高声望让心有怨怼之人也是心服口服。

其他人没那资格,但萧敬却可服众。

萧敬不像戴义、高凤这样以忠厚老实而闻名,萧敬在弘治朝看起来老好人一个,但其实做事果断,处理大事丝毫也不含糊。

明孝宗朱祐樘不是昏聩之人,临终托孤时能想到萧敬,全在于朱祐樘认为萧敬有此能力。

“怎么会是他?他这回来,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吗?”

张永得知萧敬入宫面圣后承接司礼监掌印之位,是所有人最失望的那个,毕竟本来他以为自己升迁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小拧子倒显得很淡然:“换作他人你可以不服,但面对萧公公,你有底气压过他?”

张永道:“听说萧公公回京后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沈大人,莫不是又是沈大人在背后搞鬼?若非沈大人推荐,陛下不可能重新用这样的老人吧?”

小拧子这次坚定摇头:“不可能。陛下此事未跟任何人商议。”

“沈大人也不知?”张永难以置信。

小拧子道:“别不相信,陛下让还朝之人先去见沈大人,这是有先例的……唯有如此方能体现出陛下对沈大人的重视……你想啊,萧公公乃先皇时的老臣,不属于当前任何政治派系,此人回来,对沈大人有什么好处?沈大人要选的话,为何不找那些没本事的人上位呢?”

张永着急地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小拧子没好气地白了张永一眼:“不过有人也在议论,说是萧公公年老体迈,哪怕回京也不会当太久掌印,总归有什么事情还得跟咱们几个商议。”

张永道:“之前看他身子骨还很不错。”

“不行了。”小拧子摇头道,“陛下找他,不过是临时凑个数,下一步让谁上位不一定呢。一个年老体衰的在咱上面,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若是高凤或者李兴上位,那才让咱家担心呢。”

张永想了想,倒是那么回事,毕竟萧敬在朝中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这几年赋闲在家,也没谁去烧他的冷锅冷灶,回来后相对容易控制一些。

张永面带担心之色:“可他以前跟太后……”

“放心吧。”

小拧子笑了笑道,“萧公公是识大体之人,知道陛下忌讳什么,他可不会犯忌,难道他想不得善终?”

张永打了个寒颤,不再说什么。

小拧子则咬牙切齿:“经此之事,咱也该有点清醒的认知,陛下用人未必要从下面的人中提拔。过几天陛下就要往宣府,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想让陛下更加欣赏,最好是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

“若萧公公下去了,你张公公的希望再次落空,到那时你就该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自己有毛病,咱家可帮不上你!”

(本章完)

第2625章 熬出来了

萧敬被重新起用,时隔数年后再次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内官体系中,或许有人对此不服,但满朝文武对此基本没有意见,甚至连内阁首辅梁储都认为萧敬是此职的不二人选。

“还以为陛下会因当初之事心生芥蒂,现在看来陛下并没有太多计较,算是做到任人唯贤!”

梁储对这件事的评价非常正面。

当然梁储也会有些遗憾,萧敬被起用,在他看来刘健和李东阳也可以还朝执政。

梁储对于权位并无恋栈之心,使得他对于眼下自己首辅的位置不是很看重,一直觉得这职位应该是能者居之。

……

……

萧敬还朝,让沈溪轻松不少。

内阁中很多事已不需要来请示沈溪,完全可以通过梁储和萧敬协商决定。

随着王琼抵达京城,三边总督空缺带来的问题随之突显,而此时距离朱厚照出发前往宣府已没几天。

朱厚照打算带着王守仁一同前去,王守仁也被朱厚照当作三边总督的最佳人选。

沈溪却上了奏疏,直接提名宣府巡抚胡琏为三边总督。

朱厚照斟酌后,同意了沈溪所请,才不到一天时间便做出更迭,胡琏被钦命三边总制,即刻前往延绥上任。

这重要的差事,既没有从三边当地提拔,也没有按计划调兵部侍郎王守仁去,而是重用名不见经传的胡琏,多少让朝廷上下倍感意外,毕竟对朝中大多数人来说,胡琏是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当然胡琏的岁数并不小了。

“胡重器没太多功劳,不过是在山东当了几个月巡抚,平息响马,又在西北帮陛下打理军务,但在中原领兵时瞻前顾后,故步不前,所建功勋甚少,如此提拔怕是人心不服。”

很多老臣觉得此事会引起朝中上下反弹,却未料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朵。

便在于胡琏本身也为西北军政体系一员,就算他跟沈溪有不同寻常的关系,算是沈溪的“嫡系”,但朝中大臣往西北安插自己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相比于以往那些毫无建树的人来说,胡琏这方面已算行家里手,至少胡琏在西北打理军政时没出过差错,还协助皇帝完成平草原的关键一战,中原之战中也没犯过致命的错误,领兵取得不错的战绩。

王守仁在朝中声望更高一些,主要在于王守仁出身好,有个差点做阁臣的老爹,再者王守仁资历也更深厚。

王守仁跟沈溪是同年,相比而言胡琏进朝太晚。

事情公布后,王守仁没有任何意见,本来他对于往西北当三边总督不太开心,三边总督地位是高,但到底要去边塞过几年苦日子,王守仁更愿意留在京城当兵部侍郎,这绝对是个优差。

……

……

王琼回到京城后,兵部就算是正式脱离沈溪的掌控。

但其实兵部事务还是难以避开沈溪的影响,只是从表面上来说,沈溪暂且不用去过问兵部中事,涉及军务可以直接请示王琼,或者由王琼上奏请示,走通政司、内阁、司礼监、皇帝的流程。

王琼空降为兵部尚书,让兵部左侍郎的陆完最难接受。

陆完本来被看作是兵部尚书的绝佳人选,毕竟陆完在西北和中原两战中也立下大功,奈何皇帝属意王琼,让陆完看不到希望。

跟旁人不同,陆完能力极高,觉得自己身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太过“屈才”。

就在陆完觉得自己于朝中将不会有大的建树时,左都御史洪钟请辞。

朱厚照没有挽留之意,同样也没有经过朝议便批准洪钟致仕,而接替他的正是陆完。

陆完空缺出来的左侍郎位置,朱厚照交给王守仁,如此一来王守仁“进了一步”,算是对他的补偿。

至于兵部右侍郎的位置,朱厚照做出个让朝野上下震惊不已的决定,让正七品待诏唐寅接任。

这消息公布后,朝野为之哗然。

“一个举人,就算是解元,却连进士都不是,能到兵部侍郎这种关键性的位置上!还是个年轻后生,论功劳不过是在平草原、倭寇和宁王之乱时做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简直败坏朝纲!”

就算唐寅是沈溪嫡系,很多人不敢跟沈溪正面碰撞,但因这件事实在是有悖朝廷规矩,使得朝中很多言官纷纷上奏,准备跟朱厚照“死谏到底”。

这件事闹开后,朱厚照对西去宣府多了几分顾虑。

朱厚照从萧敬那里听说此事后,也是火冒三丈,当着萧敬、张永和小拧子的面便直接喝道:“怎么就不行了?唐伯虎虽然只是举人,但以朕所知,他的才学不比那些进士差,他给沈尚书当了几年的助手,一直都兢兢业业做事,又帮朕平了宁王之乱,朕如此犒赏他有何问题?”

张永和小拧子哪里敢顶撞皇帝?

萧敬却算是老成持重之人,算是朱厚照的师长级别,不得不站出来:“伯虎年轻气盛,民间对他的放荡不羁多有传闻,旁人都当他是狂生。他在地方为官,言官或许不会多言,但现入兵部为部堂,只怕人心难服。”

朱厚照一听顿时很不爽,瞪着萧敬道:“萧公公之意,朕应该收回成命咯?”

萧敬很为难,他这次在回朝之后,发现当司礼监掌印比以前难多了。

以前有刘健和李东阳主持政务,他基本不用参杂太多个人意见,毕竟那两位是大能人,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朝廷,朝中最有能力之人居然不是首辅,这让他做事需要瞻前顾后。

萧敬道:“陛下或可跟沈尚书商议。”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唐伯虎就是沈尚书举荐给朕的,朕现在提拔人,还要反过头去跟沈尚书商议,这也未免太扯淡了。朕心意已决,就让唐伯虎当兵部侍郎,给他几个月时间,做出点成绩出来,若是年底前表现不佳,朕会考虑降他的职。”

……

……

尽管言官上奏,但没改变朱厚照的心意。

朱厚照说让唐寅当兵部侍郎,留了一定余地,那就是让唐寅在半年内做出成绩来。

于是乎到京城后一直很迷茫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唐寅,就这么迷迷糊糊到兵部上任去了。

陆完离职,但王琼和王守仁能力都不差,带个唐寅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唐寅曾在西北呆过,跟王琼和王守仁都不陌生,他到兵部后,王琼和王守仁对他倒是没什么成见。

唐寅正要按照朱厚照的吩咐在兵部大干一场,突然宫里传旨,让唐寅随同圣驾一起往宣府。

这等于是告诉唐寅,就算你要做出成绩,也不能留在京城,跟朕一起去宣府,朕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机会。

唐寅一时间更加迷惘,只能覥着脸去求见沈溪,见到沈溪后苦笑不已,显然连他自己也没做好当兵部侍郎的准备。

“沈尚书之前说,在下可能外放地方做一任知府,在下不知心中有多感激,谁知现在……唉!”

唐寅很无奈,别人是没法上位而苦恼,而他却是为升官太快而烦扰。

这个兵部侍郎的位子,看起来他不能胜任,完全是皇帝乱来,但只有沈溪知道,其实唐寅缺的就是一点机会,还有一点自信罢了。

沈溪笑道:“怎么,这差事辱没伯虎你了?”

“哪里哪里。”

唐寅赶紧解释,“在下无此想法,在下曾说过,只是想在地方做官,能为朝廷效命就行了。”

沈溪正色道:“陛下给你的差事,是看中你能力,同时也是为了让你能更好的效命,这不陛下让你去西北,随驾君前,就是想利用你的能力好好做一番事情。”

唐寅试探地问道:“陛下是想到草原去晃荡一番,开开眼界,还是说又想跟草原上那些游牧民族开战?”

沈溪笑着摇摇头:“陛下不过是想整顿一下西北边防,你去后,尽可能用自己所学跟陛下建议,能把西北地方军政打理好,你回来当个兵部尚书都行。”

“沈尚书可真是折煞人!”唐寅脸上的苦涩更甚。

沈溪道:“现在是圣命难违,你就好好做事,大不了年底被陛下贬谪,到时候你跟我都没面子,还不如好好做事,真有成就了,谁敢小觑你?”

“尽力而为吧。”

唐寅低下头,面带苦恼之色,“这回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

……

朱厚照有识人之明。

唐寅的本事他看得清楚,至少钱宁、许泰之流跟唐寅无法相比,宣大之地那么多官员和将领,真正能跟唐寅相比的近乎没有。

现在的唐寅已不是外间所传的狂生,唐寅很内敛,除了施政经验不足外,能力和心态已基本能胜任朝中任何差事。

沈溪觉得不枉费自己多年栽培和提拔唐寅,总算看到一点成效。

随即朱厚照便要摆驾前往宣府,朱厚照走之前,仍旧没有召开任何朝议,只是下旨让沈溪以吏部尚书的身份监国。

不是以首辅监国,而是吏部尚书,等于说朝中大小事情都要先问沈溪的意见,如此一来梁储的首辅之位形同虚设。

沈溪随即上奏请辞,但朱厚照没给沈溪拒绝的机会。

六月初三,天气酷热,朱厚照踏上了前往宣府的路。

朱厚照此番出巡完全是为了找乐子。

他想整顿军务,又想把宣府当作另一个家,所以这次带了很多东西,光是车队就有三四百辆马车,加上随从人员和护送人马,人数过五万。

朱厚照跟沈亦儿近乎是游山玩水,路上行车非常慢,不过跟以前不同的是,倒没有一停就是几天,这次行程还算连贯,但也走了近一个月才抵达宣府。

“陛下,沈大人最近多番上奏,您都没回复,有很多事非要您处置不可。”

萧敬没有跟朱厚照一起到宣府,司礼监中随驾的是张永和小拧子。

而跟朱厚照奏报朝事的,基本变成张永。

如此也让张永感觉到自己在皇帝跟前的地位日益重要,谁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能随时在皇帝跟前进言。

朱厚照无所谓地道:“京城能有何大事?只要不是涉及社稷安危,就让沈尚书和朝中大臣自行决断便可……朕准备在宣府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情别来打扰朕。”

张永道:“可是……陛下,前几天沈大人上疏说他染病在身,需要静休。”

“什么?沈尚书病了?不会是故意的吧?”朱厚照皱着眉头,没理解其中隐藏的东西,“应该不会啊,朕没得罪他,他作何要唱这出?可能是真病了吧!让宫里的太医院派出人手去探望一下病情,若实在严重的话就请他休息几天,反正朝廷不是离了谁不能运转。”

……

……

朱厚照对沈溪生病漠不关心,好像沈溪死不死跟他没什么关系。

到宣府后,朱厚照一门心思想着游玩,对他来说,这里比江南都有吸引力,因为这里可以接触边关将士。

而宣府行在也在紧锣密鼓地扩建中,朱厚照每天就是带着沈亦儿出去玩,沈亦儿跟他的关系亲密不少,此时的沈亦儿已经出落成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奈何每次到最后一步时,沈亦儿就怎么都不肯接受朱厚照。

一直到八月,朱厚照都没过问朝中之事。

不想八月十三,即将要过中秋节时,张永心急火燎来找朱厚照,告知一个让朱厚照非常震惊的消息。

沈溪已有一个月没露面了!

“陛下,沈大人之前一直在养病,本来没什么,不过据说这几天有朝臣去沈府拜访,也没见到他人,还听说……他已不在京城,却不知去了何处。”

朱厚照皱眉:“他不在京城,能在哪儿?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张永道:“陛下,老奴不知啊。”

朱厚照显得无所谓:“沈尚书做事谨慎,就算他闭门不出,朝中事务也没受太大阻碍,这不……朝中上下一切很安稳?不用操心,出了大事再来找朕不迟!”

张永没想到朱厚照在对沈溪的问题上如此淡然,面对这样的皇帝,他实在没办法再进言。

“陛下,沈家人到现在都还没回京城呢。”

张永故意提了一句,“是否有不妥?”

朱厚照一摆手:“少在这里胡扯,皇后前几日还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他们几时回京城有何关系?当初也是朕让他们去江南的。”

“是,是!”

张永一看这边皇帝好像什么事都清楚,不敢再多进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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