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关联

哈特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向坎普与雪莱介绍了一下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然后两人坐在吧台前,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让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说好的龙潭虎穴,说好的地狱魔窟呢?

不死者俱乐部内的一切和坎普幻想的完全不同,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酒吧而已,甚至说环境还要比寻常酒吧棒上不少。

帕尔默站在点歌机前,抱怨着每次来都是那么一首歌,他顺势还哼着“吧里啦”,非要换上一首。

艾缪坐在一边揉着薇儿的脸,薇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博德则忙碌的不行,这具骷髅架子像保姆一样,从后厨里端来一份份小吃。

博德虽然丧失了味觉,也没有进食的能力,但他做菜意外的不错,据说是和伯洛戈学的。

“只要严格按照菜谱做,哪怕是蠢货也能做出能吃的东西。”

自从去过伯洛戈家后,他备受伯洛戈的感召。

哈特和坎普连续干杯,以往坎普是不喜欢饮酒的,作为一位专业的外勤职员,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坎普清晰地记得自己上次饮酒是什么时候,那是他的毕业典礼。

可现在如此严于律己的坎普极为顺从地接过酒杯,他从未如此渴望酒精,好令它麻痹自己的神经,以忘记如此荒诞的现实。

伴随着神经的舒展,坎普紧绷绷的样子舒展开了,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酒醉了起来。

帕尔默换好歌后,端着酒杯返回了吧台前,瑟雷看他过来了,问道,“丘奇没有来吗?”

“没有,听伊凡说,他被派去执行某个长期任务了。”

帕尔默坐在坎普旁,对瑟雷解释道,“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一想起自己的前任搭档,帕尔默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自从风源高地离别后,丘奇就被编入了第七组,这段时间以来,帕尔默见到丘奇的次数并不多。

隐约地记得,自己想要问丘奇什么事来的,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帕尔默一时间想不起来,紧接着他干脆忘掉这些了,想必也是些不重要的事。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瑟雷眉飞色舞了起来,他期待每一夜的游玩。

“随时可以。”

帕尔默说着看向角落的阴影里,“伯洛戈,你要来吗?”

听到伯洛戈的名字,坎普的醉酒清醒了几分,目光落向酒吧角落的阴影里,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了。”

伯洛戈摇摇头,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间歇性的焦虑里,即便玩也是心不在焉,干脆拒绝了。

过高的期愿与自身能力的巨大代差导致了伯洛戈糟糕的状态,他明白缘由,但往往无法说服自己平静下来,艾缪的帮助也只是令他短暂地忘记这些而已。

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伯洛戈越来越理解耐萨尼尔的话,以及他身处这一位置所要承受的压力,想到副局长那副荒谬的样子,也能理解很多了。

是啊,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似乎都是这样,要么阴沉着脸,像是一具麻木的尸体,要么就带着几分癫狂兴奋的模样。

艾缪留意了伯洛戈一眼,伯洛戈见此摆摆手,叫她去玩,他想一个人安静地坐会,放空思绪。

“新朋友,要来嘛?”

瑟雷向坎普邀请,坎普犹豫了一下,像是借着酒劲,多了几分勇气与坦然般,他摇摇头,“一会的吧,我有点醉了,需要清醒一下。”

“那下一轮叫你。”

帕尔默从盒子里拿出一枚枚十二面骰子,搬来一把椅子,算是为坎普预留的空位。

艾缪和雪莱凑到了一起,哈特带来新朋友的同时,也算是为艾缪打开了交际圈,也算是帮助艾缪逐步逃离拜莉的掌控。

两人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然后拾起帕尔默分发的身份卡,加入他们的游戏之中。

伯洛戈准备闭眼沉思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睁开眼,坎普站在身前,光芒从他的身后扫来,他的脸庞一片黑暗,伯洛戈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坎普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能坐这吗?”

“可以。”

伯洛戈觉得坎普有些拘谨,想想也是,两人是靠哈特介绍认识的,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互动,处于熟悉与陌生间的微妙位置。

坎普坐在伯洛戈身边,他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一看到伯洛戈,坎普就忍不住地将自己与其比较起来,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追赶上伯洛戈的可能。

可坎普本身又是个骄傲的人,他不愿认输,这种骄傲反过来令他疲惫不已。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闭目沉思,一个喝着闷酒,隔了一段时间后,坎普首先打破了沉默。

“说来,还没有谢谢过你呢。”

“谢什么?”

伯洛戈睁开眼,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坎普,说来这家伙给自己的感觉很怪,他似乎很讨厌自己,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紧张的样子。

坎普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这瞒不过伯洛戈的眼睛,拷问恶魔时,经常要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伯洛戈将工作代入了日常社交里。

“伱之前救了我,救了我和雪莱,”话说出来了,坎普觉得沉闷的胸口轻松了不少,“你忘记了吗?”

伯洛戈露出困惑的表情,见他这副模样,坎普瞬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混蛋忘了吗?自己一点印象也没留下来吗?

正当坎普情绪高涨之时,伯洛戈忽然说道,“我当然记得,当时有一群暴徒,还有灰贸商会那些混账东西。”

伯洛戈还记得他,坎普情绪平缓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欣喜。

坎普问,“等一下,你刚刚是故意的吗?”

“算是故意的,”伯洛戈说,“这样会显得我有趣些吗?”

“没有,完全没有有趣的意思。”

“哦。”

这完全是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伯洛戈这个人本就不擅长社交,坎普则因对伯洛戈的无限趋近于嫉妒的情绪,变得极为复杂。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冷场,坎普思索着话题,最后聊起了每个职员都常聊的事。

“最近工作如何?”

“还好,”伯洛戈说,“遇到了一些……难题,我正想办法,你呢?”

“第六组的工作也不轻松,”聊到工作了,两人都变得极为正经了起来,“你听说最近的事了吗?关于国王秘剑的事。”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沉默了下来,最近外勤部内有这样的一段传闻,秩序局的死敌、国王秘剑再度靠近了欧泊斯,而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战争而来,而是要与秩序局进行某种谈判。

具体的情况伯洛戈这样的普通职员就不清楚了,但他猜,组长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国王秘剑想和我们谈判些什么?”

坎普想听一听伯洛戈的想法,除了能力上难以跨越的鸿沟外,坎普觉得自己与伯洛戈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比如两人都极为敬业,对待工作都是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

伯洛戈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如天神般的身影,他自身力量的源泉。

霸主·锡林。

伯洛戈摇摇头,他隐瞒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吗?”

坎普和伯洛戈对视在一起,他说道,“你想听听我的推测吗?”

“讲。”

“侍王盾卫。”

仿佛有雷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自从时轴乱序事件后,侍王盾卫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即便外勤部对大裂隙进行了多次清洗,依旧没有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伯洛戈一度忘记了这些人的存在,直到坎普在此时提起。

“侍王盾卫试图分裂国王秘剑,他们绝不会允许叛徒的存在,这次来应该是为了和秩序局,达成同一战线,一举解决掉侍王盾卫们。”

伯洛戈没有听坎普之后说的话,脑海里两个破碎的信息于这一刻被关联了起来。

“侍王盾卫,与僭主的交易……另一头恶灵。”

伯洛戈深沉地叹息着,浑浊的眼神明朗了起来。

侍王盾卫。

由国王秘剑分裂而来,效忠于影王的神秘组织,目前秩序局与其只接触过两次,一次是在灰贸商会举行的拍卖会上,一次是时轴乱序事件。

秩序局内部有着侍王盾卫的俘虏,但从后续的情况来看,即便是鸦巢也难以从这些人的脑袋里挖出来些什么,在更之后的清洗中,秩序局也没有获得更多有关于侍王盾卫的情报。

现在坎普的话语提醒了伯洛戈,侍王盾卫或许仍存在于大裂隙内,并且他们极有可能处于僭主的庇护下。

越是思考,伯洛戈越是认同这一可能性,在秩序局的高压统治下,侍王盾卫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定有人在保护他们,可在这誓言城·欧泊斯内,除了魔鬼,又有谁能彻底阻绝秩序局的追查呢?

“我觉得即使是这样,秩序局也不会答应吧?”

伯洛戈不露声色地说道,“秩序局需要尽可能削弱国王秘剑的力量,别说是铲除侍王盾卫了,如果可以的话,秩序局甚至愿意资助侍王盾卫吧?”

双方进入持续性的消耗战,才是秩序局最乐于见到的一面。

“我们也是这样觉得的,但具体情况……谁又知道呢?”

坎普想不明白那些大人物的事,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但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憧憬,觉得自己迟早能变成亚斯那样的人。

“一切都要看决策室的抉择。”

伯洛戈点点头,低声道,“无所不能的决策室。”

不能将所有的事都寄托于决策室。

伯洛戈的言语与想法并不一致,嘴上说着完全信任决策室,可伯洛戈又有着隐隐的担忧,秩序局似乎有些过于依赖决策室了,如同魔鬼一样、近乎全知全能,只要盲目愚笨地执行就好。

如果有一日决策室无法运行了呢?

决策室应该也预想到了这种情况吧,就像不可撼动者一样,如果有一天决策室陷入瘫痪,想必一定有其他的指挥系统暂时取代决策室。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这像悖论一样,然后他发觉自己对于秩序局的核心、决策室,直至今日依旧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伯洛戈所能接触的最高权力就是耐萨尼尔了,而他又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家伙,灿金的眼里藏着外人无法了解的秘密。

忘记这些,回顾起眼前的线索,如果“另一头恶灵”就是侍王盾卫们在行动呢?他们出于某种不知名的目的,正在大肆狩猎恶魔,并且还与僭主达成了协议。

促使他们行动起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秩序局与国王秘剑的谈判。

伯洛戈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一场潜在的冲突近在咫尺,未知的、疑似是侍王盾卫的组织在谋划些什么,国王秘剑与秩序局的谈判也迟迟没有下文……

“你怎么了?”

坎普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他看伯洛戈的表情有些糟,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伯洛戈摆了摆手,“我最近想的有些多……有点焦虑。”

“焦虑?”

坎普听后笑了笑,他有些崇拜伯洛戈,同样也因自身的骄傲嫉妒着他,从他所了解的来看,伯洛戈是个宛如铁人般的家伙,可现在他居然说自己有些焦虑

“好巧,我最近也有些焦虑。”

坎普放下杯子,看向自己焦虑的根源,“医生说,规律睡眠能好一些。”

“我的睡眠很规律,”伯洛戈平静地回答道,“非常规律。”

伯洛戈的作息严格的就像钟表,生活自律的令帕尔默时常感到压力,他也曾和伯洛戈一起试着自律过,但坚持了不到一个星期,帕尔默就放弃了。

“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生活节奏,”帕尔默如此评价道,“修士才有的苦日子。”

坎普苦笑了两声,他和伯洛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于伯洛戈这一板一眼的态度也早有预感。

“焦虑应该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事吧。”

沉默了几秒后,伯洛戈开口道,他难得和坎普聊了起来。

“应该是吧,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一些你觉得无所谓的事,在别人看来,就像巨石一样沉重。”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坎普心想,“你在烦恼些什么?”

伯洛戈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烦恼,“个人预期过高与自身能力之间的巨大代差。”

“简单来点说,知道的太多,想的太多,却没有能力做任何事,只能站在原地,焦虑地踌躇不止。”

说出来的感觉很不错,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伯洛戈有很多次,想要和帕尔默、艾缪……任何自己熟悉的人聊一聊这些,但他都放弃了,就像过于熟悉反而不好开口一样。

坎普处于一个不错的定位,两人不是很熟悉,也没有那么陌生,就像在公交车站偶遇的路人,彼此之间畅谈着自己的烦恼。

“你呢?”

伯洛戈好奇道,“你又在烦躁些什么?”

“和你差不多,预期与自身实力的不对等,进而产生的焦虑。”

坎普的余光留意着伯洛戈,一想到伯洛戈的种种功绩,他就产生了一种绝望感,自己居然和这样的人同期。

伯洛戈拿起酒杯,轻轻地和坎普碰了一下,向自己的病友致以敬意。

两人坐在阴影里,其他人则坐在灯光下,欢乐地掷出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在桌面上弹来弹去。

薇儿也加入了游戏里,按照设定,它是一只误食了魔药,进而产生了智慧的黑猫,它有着自己专属的身份卡,虽然各项数值低的离谱,但作为一只猫咪,它的敏捷属性点满。

这一改变没有对游戏产生什么影响,准确说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玩法,自从《绝夜之旅》推出后,许多玩家都按照着《绝夜之旅》的模板自己进行衍生创作,增加更多的剧情,甚至说改变游戏的背景。

有些历史爱好者就将《绝夜之旅》改成了圣城之陨的背景,玩家们将扮演一支精锐小队,想办法敲开神圣之城那无可逾越的高墙。

伯洛戈对于那版游戏很有兴趣。

“你……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了吗?”

忽然,伯洛戈对着坎普问道,这里光线虽然昏暗,但他真切地察觉到了坎普目光里蕴含的复杂情绪,有敬意也有敌意,这令伯洛戈倍感不解。

坎普一时间有些哑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尴尬地喝了口酒,他说道。

“抱歉,没什么,我只是很烦躁。”

伯洛戈认可地点点头,相信了坎普的理由,“需要我给你带点吗?”

“好的,谢谢。”

坎普将空的酒杯递给伯洛戈,伯洛戈则拿起两人的杯子朝着吧台走去,不久后将满满的两杯橙汁与酒水带回。

将酒杯交付给坎普时,伯洛戈忽然说道,“坎普,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第六组有与侍王盾卫相关的情报时,立刻告知我,”伯洛戈说,“前提是,这不会违背条例。”

坎普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酒杯,与伯洛戈碰杯。

“好的。”

(本章完)

第672章 分裂与备战

秩序局,鸦巢。

在外勤部的众多部门中,鸦巢的氛围无疑是最为压抑冷峻的,作为重要的情报部门,这里执行着严格的条例审核,每一扇门、每一道走廊都由不同的权限分割开来。

静谧是这里的主题曲,唯一的杂音是那微不可觉的脚步声,负责情报的、名为铁哨的职员们像是幽灵一样走过,沉默中执行着各样的命令,令这台复杂的、由条例与人员构成的庞大机械无声运行。

只是今日这份静谧里多出了些许杂乱的音符,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好像很匆忙,心情急躁。

伊凡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袋,目光阴沉,快速走过走廊,没有任何阻碍,伴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的封锁与禁制一并开启,令伊凡的前路畅通无阻。

冷清的走廊变得无比漫长,伊凡在某一处停下,抬手推开了颜色与墙壁完全一致的大门。这扇门它几乎完全隐藏进了走廊里。

刚推开门,伊凡就嗅到了空气里的淡淡血气,各种杂乱的箱子堆在一旁,灯光散发着冰冷的惨白,室内隐隐地传来男人压抑痛苦的低鸣。

伊凡故意弄出了些噪音,提醒对方有人来了,然后他走入室内,看到了那坐在角落里的家伙。

男人赤着上身,打开了医疗箱,从其中取出酒精与棉布,一圈圈地缠绕在了染血的腹部处,血液很快就染红了棉布,凝结在了一起,好在没有血液再继续渗出。

阵阵喘息声响起,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瞳看了眼伊凡,一声不吭地拧开药瓶,将几枚止痛药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向后靠去,紧绷的肌肉与精神一并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用尽发条的玩偶,完全地瘫了下来。

汗水布满额头,他紧闭着眼,疲惫不堪。

“还好吗?”

伊凡搬来椅子,坐在男人的对面,他对男人的印象变得有些模糊,但随着再次看清他的脸,这股模糊的印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很多快要被忘记的信息也一并浮现于脑海中。

“你觉得我很好吗?”

丘奇长呼了一口气,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能活着回来的感觉真好。”

“需要我送你去边陲疗养院吗?”

“不……不了,”丘奇很抗拒去医院,那些医生会发现自己的小秘密,“我的伤不算重,没什么问题。”

“我只是有些累了,以及以太枯竭的感觉很难受。”

丘奇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看到熟悉的灰白砖石,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回来的感觉真好啊。”

丘奇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依恋这个地方,哪怕在这他也无法以真容示人。

“这次行动真漫长,不是吗?”

其他人不清楚丘奇去做什么了,但伊凡很清楚,正是他派丘奇出去的。

“何止是漫长,”丘奇揉了揉太阳穴,“每时每刻都在与狼共舞,好几次我都差点被发现了。”

伊凡玩笑道,“至少你现在还活着,成功地回来了。”

丘奇露出苦涩的笑容,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啊,死在那个地方,可不行啊。”

玩笑话结束了,两人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直到不久后,丘奇再次打破了沉默。

自风源高地的事件后,丘奇就被编入了第七组、无形渗透者,参与起了一项绝密的渗透行动,而此次行动的目的地正是科加德尔帝国。

凭借着自身秘能的力量,经过几个月的潜伏,丘奇成功潜入了国王秘剑之中,在调查与残酷的审问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丘奇讲起了过往的历史,“莱茵历1217年,王权之柱内爆发了血色之夜,恐戮之王奥斯丁斩杀了他几乎全部的血亲与子嗣,除了锡林。”

“这些对我们而言不是秘密,”伊凡说,“伱探查到血色之夜后的真相了吗?”

“没有,据说与这部分有关的一切情报都被销毁了,知情者也尽数斩杀,”丘奇说,“我曾试着潜入王权之柱,但那里已经完全封锁了起来,凯旋大道是唯一进入的通道,而那通道也由国王秘剑们把持。”

“一无所获吗?”

伊凡有些失望,但丘奇能活着回来就好,情报刺探并不是那么容易,他知道的。

“不,我发现了些别的东西,这或许能验证副局长的情报,也能搞清楚,国王秘剑突然谈判的目的。”

眼下的局势看似平静,可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红犬的来访,图谋不轨的国王秘剑,血色的过去……

每个人都嗅到了硫磺与血的味道。

丘奇接着补充道,“我没能带回来任何文件,也就是说,这些情报都是由我记忆转述的,没有证据能证实其真实性,是否相信,取决于你。”

伊凡认真地点点头,“继续。”

“血色之夜的内情尚不清楚,但可以知晓的是,血色之夜是由恐戮之王奥斯丁,联合国王秘剑第二席所发起的。

当时正是第二席在王权之柱外配合着奥斯丁的行动,将所有人都囚禁在了王权之柱内。”

丘奇回忆着自己在科加德尔帝国的所见所闻。

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对相关人员展开了大清洗,几乎彻底销毁了那段过去,可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总会有些东西留存下来。

“国王秘剑似乎从那时起就开始分裂了。”

丘奇的话令伊凡一惊,他没想到分裂最早能追溯到那么远。

“第二席听从奥斯丁的命令,展开了血色之夜,他启动了王权之柱的虚域,将外人隔绝在外,在奥斯丁疯狂屠杀时,第一席正强攻虚域,试着阻止这一切。”

伊凡说,“从那时起国王秘剑就分成了两派?”

“是的,第二席与第一席的对立,一方赞同血色之夜,一方阻止血色之夜。”

一提起这些,丘奇就头疼不已,“我一直在追查血色之夜的真相,许多王权之柱外的事都可以挖掘出来,唯独王权之柱内发生的事,一无所获,至于血色之夜的真相,就更无人知晓了。”

“无论怎么看待,都难以理解恐戮之王的做法,更搞不懂他是怎么说服了第二席……”

“很正常,那一夜王权之柱内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人仍坐在王座上,另一个人……他就在秩序局内,可惜他已经死了。”

伊凡想到血色之夜的其他参与者,“其他人呢?至少第二席以及他的同谋者,应该知道血色之夜的具体计划吧,难道他们都死了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糟糕的回忆从丘奇的脑海里浮现,“血色之夜后,锡林是大屠杀中的唯一幸存者,在第一席攻破虚域前,第二席带着支持自己的秘剑们,护送锡林离开了王权之柱。”

“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血色之夜后,锡林离开了王权之柱,再也没有回去,多年后,他在第二席的教导下,成为了我们所熟悉的霸主·锡林。”

丘奇想起了一张布满血污的面容,他低声哀求着自己的仁慈,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对其施加痛苦,直到他把自己需要的情报说出来。

“血色之夜是一个契机,自那时起国王秘剑名义上仍是团结的,但实质上已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以第一席为首,盘踞于王权之柱附近,守卫着恐戮之王,另一派以第二席为首,他们将锡林带到了远离王权之柱的边疆,与第一席对峙。”

伊凡问,“是什么令他们分裂?”

丘奇想了很久,总结道,“王权。”

“第一席效忠于恐戮之王,第二席则支持锡林,两方派系互相对峙、博弈。”

听着丘奇的话,伊凡注意到一处疑点,他搞不明白。

“血色之夜是由恐戮之王掀起的,他明明是与第二席合作,可结束之后,又与第一席站在一起……”

伊凡难以想象其中的纠葛,他知道血色之夜后,恐戮之王曾无数次想要唤回锡林,如同一位慈爱的父亲一样,可他们都知道,在血色之夜中,锡林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再想到他与第一席、第二席的反应。

恐戮之王的种种行为就像精神分裂一样,完全由不同的人格行事。

“我不知道,这应该与血色之夜的内情有关……”

丘奇呼吸一滞,他紧盯着伊凡的双眼,一股怪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升腾。

“你有想到吧?”

伊凡一时间没听懂丘奇的话,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丘奇言语之下的深意。

“我刚刚想到了,”伊凡说,“如果他们参与其中了,那么这件事再怎么诡异,也不足为过了。”

魔鬼。

根本不需要猜测,伊凡可以肯定,魔鬼一定参与进了这诡谲血腥的事件里,那些疯嚣的存在,绝对不会放过这次狂欢。

历史上的每一次大事件的背后都有魔鬼的影子,他们如同幽魂般穿梭在历史节点上,干扰着世界的进程。

血色之夜的背后如果有魔鬼在推波助澜,那么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仍算不上真正的分裂,只是派系的不同而已。

恐戮之王身居于宫殿之中,所有的权力都下放给了第一席,由他完全负责国王秘剑的运转,第二席则集结着自身的力量,与第一席对峙,有外部压力在,他们不会彻底地翻脸。”

丘奇继续说道,“虽然第二席与第一席都是荣光者,但两者派系之间的整体实力要差上不少,更不要说第一席受到恐戮之王的直接支持。

从我获得的情报里来看,自血色之夜后的数年里,第一席主持过多次的、针对第二席的秘密攻势。”

“是想要杀死第二席吗?”伊凡说,“从第一席的视角来看,第二席无异是叛徒。”

“荣光者的内战吗?那太疯狂了,”丘奇摇摇头,“如果国王秘剑的内部发生荣光者级的内战,他们很清楚,秩序局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根据我的推断,我觉得更像是要夺回锡林。”

丘奇在返回的途中,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想说的话,连带着种种推断也一应俱全。

“血色之夜中,恐戮之王似乎受到了重创,深居宫殿内,接受医师们的治疗,在失去锡林后,这么多年里,他也没有诞下子嗣。

即便恐戮之王不想生子,第一席也会逼迫他这样做,继承人将代表着王权的归属,而现在,恐戮之王垂垂老矣,锡林则在成长中,可以说,谁掌握了锡林,谁就掌握了王权的未来。”

“但伴随着锡林逐渐成长起来,第一席能够限制第二席的力量越来越少了,乃至令第二席占据了国王秘剑中的主导。”

丘奇忽然停了下来,他想到了数年前的秘密战争,也回忆起了那统驭万物的宏伟之力。

霸主·锡林。

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荣光者,也是秩序局记录内,最为强大的荣光者,他以一己之力,几乎横推了垦室了,如果不是他的贸然突进,给予了秩序局围剿他的机会,秘密战争最后的输赢,谁也不清楚。

而秘密战争后的这么多年内,垦室依旧没有完全愈合,仍有大部分区域处于废墟区的状态,霸主·锡林的力量仍在摧残这一切。

丘奇说,“一个新的疑点。”

“第一席直接负责恐戮之王,他掌控着国王秘剑的主体,所有的资源与力量都将主要倾向于第一席,而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第一席绝不会将资源倾向于第二席,更不要说第二席在远离王权之柱后,他将丧失绝大部分的后勤支持。

哪怕第二席可以从地方方面获得足够多的援助,那么他是怎么解决炼金矩阵的问题呢?”

丘奇没有经历过秘密战争,未曾见过霸主·锡林的力量,可伊凡见过,这一代的组长们,几乎都是从秘密战争中杀出来的,直至今日伊凡依旧记得当初战争的残酷,以及锡林力量的可怕。

也是秘密战争这一战,令秩序局意识到了他们与国王秘剑之间,在炼金矩阵上的巨大差距。

在秘密战争爆发前,秩序局对锡林的情报并不多,除了知晓其阶位以及秘能派系外,就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在秘密战争中,秩序局亲眼见证了锡林的力量,那强权霸主般的力量超越了每个人的想象,坚固无比的垦室在他的面前分崩离析。

那一刻起秩序局意识到,锡林具备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炼金矩阵。

“如果自血色之夜时起,国王秘剑中就产生了分歧进而分裂,那么第一席怎么允许锡林掌握这样的力量呢?他又怎么会放任这股力量流落到第二席的阵营里,而不是强化自己的阵营?

更不要说,自锡林之后,为什么国王秘剑中,就没有这样的力量诞生了呢?”

两人不由地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他们都不是炼金术师,不了解那复杂深奥的炼金矩阵,但基础的知识他们还是明白的。

丘奇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伊凡深呼吸,“有,但这个想法过于可怕了。”

“说说看。”

“锡林的炼金矩阵并不是来自于国王秘剑。”

沉默再次降临,只是这次沉默变得更加压抑了起来,仿佛空气都凝结为了铁石,水泥灌入口鼻,令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那么他究竟是从哪里获得这样的力量呢?”

丘奇苦恼道,可紧接着一个狰狞不堪身影闯入他的脑海,猩红的百眼千目凝视着自己,混杂在一起的笑声震耳欲聋。

丘奇想到了,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伊凡严厉地打断。

“好了,先不要说这些了。”

他们身处于如堡垒般的垦室内,可却感到一股股恶寒在体表爬行,呼吸里带着冰渣。

丘奇喃喃道,“至少这可怕的力量没有延续下来。”

他由心地庆幸着。

伊凡说,“你探查到的情报很重要,我们知晓了血色之夜后,国王秘剑内的分裂。”

“不止如此,我推测,秘密战争也可能是由第二席掀起的,”丘奇继续说起他知晓的,“至少我调查的几个人,都曾是第二席派系的人,而第一席派系的人,似乎没有参与到秘密战争之中。”

丘奇说,“我们没察觉到这一点也很正常,那时国王秘剑表面上依旧团结,我们将其视作了一个整体。”

“是第二席主动挑起的战争吗?”伊凡不明白,“他为了什么?这场战争甚至葬送了锡林自己。”

“我不清楚,自血色之夜起,国王秘剑就被一团阴云覆盖,他们内部有太多自相矛盾且充满疑团的事了。”

丘奇揉了揉太阳穴,科加德尔帝国的旅途并不愉快,许多杂乱的思绪干扰着他,“秘密战争后,第二席派系的力量几乎全部被消耗光了,第一席派系也以为他们死光了。”

“可他们没有死光,而是藏身于大裂隙下,演变成了如今的侍王盾卫。”伊凡说道。

“消耗尽自身的力量,发动这样的一场战争,只是为了藏起来?躲避第一席的注视?”

丘奇顺着伊凡的话推测下去,漏洞百出,他真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秘密战争后,第二席派系名存实亡,锡林与第五席战死外,第二席与第三席一并失踪,副局长的猜测或许是对的,所谓的影王,就是藏匿起来的第二席。”

探查国王秘剑内部的分裂情况,以及推断影王的身份,这就是丘奇的工作,很显然,他做的要比秩序局需求的还要好。

“影王就是第二席吗?”

伊凡深思了起来,第一次听副局长的推测时,他还有些不信,可现在看来,这一可能性极大。

丘奇说,“至于红犬来谈判的目的,很显然,他们应该是想要拿回锡林的尸体,复制那种力量。”

“我们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

伊凡的态度极为强硬,霸主·锡林有一个就够了。

“是啊,我们不会,他们也知道我们不会,可红犬还是来了。”

丘奇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备战开始了吗?”

面对丘奇的问题,伊凡僵硬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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