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朽铜殿 完美之人(感谢蔚蓝的小枫

月华下竹影横斜,万叶筛着清光,晚风拂过,作飒飒而响。

这突然出现的两人从竹林阴影中走出,从隐绰轮廓,到面容清晰。

周奕略感‘惊喜’。

在邪王阴后冷峭的目光下,他反进一步,挡在独孤凤前半个身位,几乎将这魔门两大高手的视线全部吸纳到自己身上。

“两位好雅兴,半夜在大敌门前欣赏竹林月色。”

周奕微微阖目,心中谨慎得很。

若这对老情人一齐出手,连他也要跑路。

伸手拉住一旁的小手。

独孤凤心领神会,挨他更紧,随时可以撤退。

心知面前两人非同小可,但此刻与周奕待在一起,倒并不畏惧。

石之轩与祝玉妍只是看着他们,第一时间没回话,见他们手牵着手,郎情妾意,一时间,邪王的眼神更严厉了。

“小子,你不是和小青璇待在成都吗?怎又跑到东都来了。”

周奕没理会邪王的表情,侧目瞥了身旁少女一眼。

让人没想到的是。

周奕尚未开口,小凤凰已抢先回应石之轩的话:

“我家周郎心系天下,意靖乱世,乃是当世豪杰,自不会为了儿女私情所束偏安一处,他来东都有什么可奇怪的?”

阴后本欲与邪王一般出口责问,这时反倒换了一种心情,饶有兴致地打量石之轩。

她笑道:

“是啊,石之轩,这有什么奇怪的?”

石之轩把严厉之色一收,带着儒雅笑意:

“看来你对他用情很深,可惜遇人不淑,这小子是个风流浪子,试想一下,当你在东都苦苦思念他时,他却在外边左拥右抱,把你忘个干净,再见面时,你又被他花言巧语所骗。”

阴后看向周奕:“周公子这样做,确实让女儿家心寒。”

周奕面不改色:“邪王休要以己度人,而且我所思所想所做,无需向你证明。”

石之轩的话很有挑拨的味道,独孤凤听了,内心也不好受,她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这时忽又想起他给祖母梳理经络的小册。

他没把过脉,不清楚祖母的旧疾,绝非一时之功能整理出来。

如此上心,怎可能把自己忘了?

这时在石之轩与祝玉妍的注视下,独孤凤更贴近周奕一些,用温柔的眼神看向周奕:“他是否真心我心中清楚,不劳尊驾指点。”

周奕提足真气防备,同时回眸看她,他没多解释,只轻唤一声:“小凤.”

二人眼神接触,顿给邪王阴后塞了满嘴饴糖。

阴后看向一旁的中年人,不禁嘲讽一声:“石之轩,你可真是狼狈。”

石之轩并未生气,只是眯着眼睛,悠悠说道:

“小子,你以后就算去巴蜀,也不要再找小青璇。”

阴后听罢看向周奕,又看向独孤凤。

她本以为周奕要措词犹豫,没想到他立马回道:

“青璇曾对我说,她没有爹,只有娘,她娘还因为一个疯癫之人心力交瘁而死,如今她避祸孤隐,在深山中好生清苦,你可知道,与你一道的大明尊教派人杀到了幽林小筑?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自己对不起青璇,竟还要我辜负她,你可真是狠心绝情。”

“难怪当年你会对不起阴后。”

他的话脱口而出,语速又疾又快。

周围三人听罢,心情各不相同。

小凤凰真想锤这坏家伙一大拳,阴后冷冷看着石之轩,邪王则是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周奕。

“石之轩,你可真是一败涂地。”

祝玉妍冷声嘲笑。

这个时候,几近破防石之轩忽一伸手,打出足以定住真气的不灭金身印。

这一下融入了他强大的精神力,气神合一,直定周奕四下。

阴后旁观,并未出手。

周奕同样鼓动强大精神力,也是一印点出,回击石之轩的印法。

空气中响出一声爆鸣。

邪王的印法被撑开,在周奕四下成水浪一般散开。

近处的竹子受到余波纷纷噼啪爆裂!

二人的交手只在瞬间,石之轩试探过后没再出手,阴后的目中隐藏着一丝惊异之色。

尤记在眉山郡草亭时,那时石之轩还能压着他打。

此时几乎是分庭抗礼。

其中差距看似不大,却是诸多高手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大门槛。

这小子.在巴蜀又突破了?

起初武林判官说什么四大宗师,他二人还没当一回事,毕竟很清楚周奕的实力。

独尊堡既然还在巴蜀,解晖怎么可能做到公平公正。

却想不到,他练功这样快。

石之轩的表情也微微转变。

周奕一摆衣袖,冷声道:“邪王,真动起手来,我可不怕你。”

“我劝你及时收手,否则到时候我就只能给你出黑了。”

石之轩将双手朝后一背,忽然转了个话题:“邪帝舍利在哪?”

周奕理所当然道:“不是被棺宫得去了吗?你想要舍利,该去寻周老叹。”

说到正事,阴后恢复到原本的认真表情:

“我们询问的不是棺宫的那颗舍利,而是向邪帝留下的那颗舍利,你也不要扯谎蒙骗,当年向邪帝教我舍利元精提取之法时,可是提过其中历代邪帝的杂乱精神。”

看来这对老情人猜到不少。

周奕答道:“那为何来问我?”

“你一定是知情者。”

“我只是宗门底蕴深厚,比你们多了解一些秘闻。”

他再推脱,邪王阴后也不信。

祝玉妍目光一凝,忽然问道:“你可是见过鲁妙子?”

周奕没作隐瞒:“见过。”

石之轩与祝玉妍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又听周奕道:“阴后应该知晓老鲁的性格,他向来重诺,连你都问不出舍利在哪,何况是我?”

祝玉妍无力反驳,她太清楚鲁妙子的臭脾气了。

想到与鲁妙子的过往,阴后略有沉默。

石之轩不想再掰扯:“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将杨公宝库的位置说出来,我们助你夺得和氏璧。”

周奕没有立刻拒绝,只道:“我此刻就能去净念禅院取来和氏璧,无须你们帮手。”

阴后笑道:“你把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想得简单了,那些闭关的人走出山门,守一块和氏璧还是能守住的。我们不出手,只凭你一人之力,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石之轩道:“小妍,你不必劝他,让他自己碰壁比劝说管用。”

周奕朝净念禅院的方向看去一眼:“我如何能信任你们?此时在东都城内,还有不少魔门中人要对我动手,恐怕你们也参与其中,又怎会帮我取和氏璧?”

邪王阴后听罢都笑了。

两人瞬间洞悉周奕的意图。

“你的心眼真不少,但这份试探是多余的,东都魔门与我们可没关系。”

“当真?”

石之轩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目色深处稍有复杂:“等我取得舍利,再与你计较。”

阴后仰望夜空,双眼流露出向往之色:“那是一次迈向极致个人伟力的机会。”

这两人都已是武道大宗师水准,阴后更是有提取舍利元精之法,悠长的寿命对他们来说,的确比东都更有吸引力。

估计他们是通过杨素联想到鲁妙子。

周奕思忖一番,没立刻答应。

他虽信二人的话,却留了心眼,因为毫无驾驭这两人的把握。

一旦把他们扯入机密安排中,只会让自己受制。

他们随时翻脸,自己也毫无办法。

阴后掩在轻纱下的半张脸似乎带着笑容:

“你好好想想吧,我会派人寻你,你只要答应,我们三人一道攻打这所谓的武林圣地,足以将它打穿,那时和氏璧便是你的。”

石之轩没说话,踩着幻影走远。

阴后衣袂微拂,追了上去。

小凤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之处,情不自禁道:“这两位与我听闻中的大不一样。”

“你过去听到的也没错,但世间人事如流波逝川。流走的水追不回来,人的精神锐变,就可能因此改变人生态度。”

周奕话罢,见她欲言又止。

于是盯着她的眼睛,主动开口:“你若想听巴蜀的事,我会一字不落的告诉你。”

独孤凤抿着唇:“你有点紧张?”

“嗯,如果小凤不高兴,我现在拿到和氏璧也索然无味了。”

周奕说完,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一记‘重击’。

独孤凤温柔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听他们说的好凶险,人家只是想劝你不要再去净念禅院。”

“走。”

周奕并未迟疑,朝净念禅院迈开步子。

上了一座山坡,那座小山上的宏伟寺院越来越清晰。

二人朝寺院奔去,逐渐放轻步伐。

最终来到寺门外一棵大树上,投目净念禅院,一应殿宇建筑映入眼帘,足有数百间,俨然一座小城。

无怪能成为正道武林圣地之一。

江湖人只需在山门前一观,便要被这深藏林木的禅院规模震惊到。

“当~~!”

悠扬钟声,似乎在月光上荡起涟漪,回响在寂静的夜晚。

独孤凤已将自己知道的有关净念禅院的消息,尽数告知周奕。

虽然她的武功已能在江湖上排得上号。

但此刻禅院内戒备森严,还是不宜冒险。

“我在这里等你。”

独孤凤说完,周奕点了点头,跟着一个闪身下到地面,眨眼光景翻过高墙,朝着方才响钟的方向掠去。

夜间,还有大量和尚做晚课。

阵阵梵呗诵经之声,隐隐约约从遥远处传来,周奕一踏入寺院便听到了。

寺院中不乏内功高深的和尚守卫巡视,但周奕一路过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等七座大殿,皆没人察觉。

净念禅院实在太大,他有时在相似的院落中迷失方向,只好跳上殿顶四下查探。

不过寺庙顶端有高手把守,从屋顶上走太过扎眼。

周奕一路摸索,终于来到方才响起钟声的地方。

钟楼无人,登上去顺着寺庙中轴线放眼望去。

只见在灯火与月光交相辉映之下,矗立着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过半丈的殿宇,此殿位于净念禅院的最中心,看上去不大,却似比周围大上十倍的殿宇更有地位。

周奕细细一看,眼睛不由放大。

没错了,正是那座完全由铜打造的不朽铜殿。

且不提能工巧匠,以江都之富,尚未有这么一座铜铸庙宇。

佛门收敛财富的手段实在惊人。

这铜殿周围的殿宇,全都以三彩琉璃瓦覆盖,其正前方为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巨大广场。

广场之中,供奉一座文殊菩萨铜像,骑着金毛狮,高约两丈。

龛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全部都是彩塑金饰,气派非凡。

白石广场四个出入口分布着五百尊栩栩如生的罗汉,往下是一层层石阶,一直朝下延伸。

周奕听过这石阶足有八百零八层。

他心中啧啧而叹。

净念禅院实在豪富,巴蜀的大石寺够气派了吧,连席应都想霸占,可与净念禅院一比,大石寺只算个村镇小庙。

念经的声音从铜殿背后的主殿中传来,可见有大批难缠和尚。

周奕的目光从门户紧闭的铜殿上掠过,看向白石广场靠近文殊菩萨与三世佛的位置,那里起了五座石台,背后是灯盏。

石台上,正有五人闭目打坐。

其中三名老僧,浑身干瘦,头顶却像是发光一般特别显眼。

他们的状态,与周奕在大石寺看到的那些坐化之僧很像。

另外还有两名老尼,一人拿着拂尘,一人背负宝剑。

想当着他们的面悄无声息进入铜殿,那是绝无可能。

这五人垂垂老矣,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安排了这等防守,就是确保和氏璧不失。

周奕明白邪王阴后没说假话。

他径自从钟楼走下,踏上白玉广场。

打坐的五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双目。

“当~~!”

靠近三世佛的那名老僧曲指发出一片枯黄落叶,激得远处铜钟震响。

这是在发信号。

安静的白石广场忽然传出清朗笑声:“大师,你未免太过小心。”

“我孤身一人,大师难道要叫来整个寺院的高僧吗?”

那老僧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天师驾临,本寺该以最高规格接待。”

“净念禅院号称武林圣地,我一个闲散江湖人,哪里当得起。”

“天师过谦。”

那老僧也不卖关子:“如果天师来此与我们论道论佛,那是求之不得,倘若为了和氏璧,我们便爱莫能助。”

“太客气了.”

周奕笑道:“无需你们相助,这和氏璧我自己能取。”

和氏璧与舍利不同,它有一股奇异力量,会随着天时而生变化。

这座铜殿,能隔绝练武之人对和氏璧的感应。

周奕感受到黑暗中有目光朝自己探来,但他并未退避,在铜殿背后的主殿涌来大批做晚课的僧众时,他身形闪动,直朝铜殿掠去。

白石广场上的老僧与那不说话的四人同时出手。

最先落来的是一道剑气。

那老尼一直是气定神闲,心如止水的状态,让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份“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此时化静为动,剑招的发动近乎本能,超越了思考的延迟。

老尼心意所至,剑气便至。

这一剑古朴盎然,像是找准了周奕的破绽。

但下一刻她的眼中也亮起白芒,冲她飞来的这一剑,同样没有繁复招式,而是一道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剑光,仿佛它本就该出现在那里。

慈航老尼一颗静心被打破,那剑光压过了自己的剑气。

正气凌然的玄门真气扑面而来!

另外一名老尼赶紧抖开拂尘,与她一同相抗。

周奕一剑发出,身带幻影冲越过去。

“天师,停下吧。”

剑气交击的劲气似对那三位老僧毫无影响,枯黄的僧袍不动分毫。

三道目光,浑浊却凝练如实质,沉沉朝周奕压来。

他们坐的枯寂禅,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正以他们为轴心,旋转、升腾。

那并非浩荡杀气,仿佛沉睡地底千万载的顽铁正被无形之力唤醒。

这精神气势,让周奕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王世充府上的竺法明?

之前说话的那名老僧双手在胸前虚按,拇指内扣,四指如钩似爪,猛地向外一分一按。

空气骤然被撕裂,发出沉闷如布帛破裂的声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金色巨杵般的掌力轰然勃发!

几乎同时,左侧老僧双手结印高举过顶,十指扭曲盘结,形如一座微缩的须弥山岳,无声无息却又迅疾如电地朝周奕头顶印落。

那印法笼罩之下,空气粘稠如铅汞,沉重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右侧最后一僧动作最为飘忽诡秘。

他身形未动,双手却在胸前化作一团模糊的虚影,十指如千瓣莲花绽放。

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密如骤雨,无数道凝练如针的指力,并非直线攒射,而是循着变幻莫测的轨迹,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指力巨网,笼罩上下左右所有腾挪的空间。

千叶手幻影重重,封死一切退路!

三僧真气与精神力交织,合击为阵。

顷刻之间,周奕四面空气就和沸腾了一般。

也就在这一刻,他双掌合十,狂暴的真气从体内奔泄而出,实质精神在融合真气的刹那,不断凝实。

三僧二尼眼中,那精神实质凝成了骨架,真气披在骨架之上。

元气、元神风暴展开,周奕举天顶出一掌,沛然劲力带着气流圈旋硬抗了五大高手一击。

“轰~!”

这一声爆鸣如同雷击于木,净念禅院的和尚高僧们齐刷刷睁大眼睛。

方才念经沉下来的佛心受到精神风暴的冲击不住摇晃。

三僧二尼毫无情报,一个不查,没想到他忽然使出这等手段。

以至于五人合围之势,竟被硬生生凿开!

三位老僧准备再出手段。

可周奕哪有闲情陪他们去玩,惊风神游一步而过,成一道幻影直冲不朽铜殿。

他身法不停,在阶前把背后披风一抖,带着金属调子“吱呀”一声打开了铜殿大门。

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其中的和氏璧!

但就在这时,四面八方众多恐怖气势袭来,倘若入殿,绝对要陷入这世间最恐怖的包围之内。

他身形电闪,回空而踩,快过惊鸿,踩在了那两丈高的文殊菩萨头顶上。

劲风呼啸,黑色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抱剑,环顾一众圣地强人。

铜殿正中央,正站着一名俊秀和尚,不及四十岁,脸上有股湛然神光,着一袭棕色僧袍。

他闭口不言。

正是本代禅尊了空。

接着便是四大圣僧,一心觉心两位老尼。

周奕算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阴后邪王说得不错,这和尚只会人多玩赖的,还真得他们三个一起出手。

他在打量周围人,周围人也在打量他。

道信大师白眉漂浮,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线:

“周小子,总算把你等来了,这下死心了吧。这些嘴巴吃土的老不死都蹦跶出来,今日还差点在你手上栽跟头,你这面子赚到就赶紧走,老秃我还要睡觉。”

他不理会嘉祥大师严厉到叫他住嘴的眼神,继续道:

“之后也别来烦扰,他们几个要面子,这次没围攻你。”

“你瞧到了空禅尊的眼神了吧,他若不是苦修闭口禅,这时早就骂你这小子了。”

话罢,还不着调地哈哈笑了两声。

周奕笑道:“道信大师,和尚庙要和氏璧做什么,放在此地落灰,不如给我带走。”

道信无所谓道:“我没意见啊,你看看这群老秃老尼同不同意。”

除了拿着扫帚从远处走来的真言大师外,其余老僧老尼都看了道信大师一眼。

“真言大师,你还回大石寺吗?”

周奕看向灰衣老僧。

真言大师朝他一礼:“多谢天师除去席应,解本寺之难。”

周奕道:‘这倒不必,我灭席应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大石寺,只是好奇真言大师为何留在此地,也是为了和氏璧吗?’

“善哉善哉。”

三世佛旁边的老僧道:“真言师弟是为我们而来。”

“师弟?”

周奕恍然道:“原来三位是大石寺的高僧,怎得跟了禅尊,不回巴蜀?”

“一具臭皮囊,在哪化成灰都是一样的。”

老僧说完,一旁的真言大师道:

“这是我师兄枯厄、枯难、枯劫,他们早年便修枯寂禅,后来在伊阙有幸看得碎金刚乘,便在此枯守缘法,寻碎金刚之宝筏,终生不离净念禅院。”

“原来如此。”

周奕劝道:“三位既有此苦修之心,何苦离开闭关之地与我为恶?”

枯厄老僧无喜无悲:“我等平凡人生,无有感悟天地奥秘的机会,如今行将就木,只盼做最后一件有意义之事。”

“真的有意义吗?”

周奕凝视着他,枯厄老僧好像误解了。

他双手合十道:“天师神奇人物,年纪轻轻就有这一身武学造诣,无愧四大宗师之名。可惜今日你暴露招法,我们有所防范,你再无破我们阵法的可能。”

周奕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这老秃坐枯禅脑子不灵光了。

懒得与他分说,他又看向‘年轻’大和尚了空。

“了空禅尊,我与你打个商量。”

了空不说话,抬起头来。

嘉祥大师道:“天师请说。”

周奕温和一笑:

“禅尊此时将和氏璧给我,我顾念东都安定,不再追究贵寺。倘若你要和我作斗到底,我保管你没机会全身而退。什么武林圣地,也都将成为空谈。”

年轻和尚微皱眉头,像是在思索。

周奕侧目看向面色严厉的一心、觉心两位老尼。

“别看,这也是对你们说的。现在是最后机会,到时候可别后悔。”

一心准备开口,又听周奕道:

“别和我扯为了天下百姓,悲天悯人那一套,你若真是这般无私,这时候就支持我,我作保可协商佛道魔三家,立时叫九州靖平,还有比这让天下更快安定的法子吗?”

三大道统一旦联手,天下间绝无任何霸主敢反对。

周奕自问有这个能力。

净念禅院罗汉殿宇门前,正有一道苗条身影靠在银杏树下,她沐浴着月光,空灵圣洁,静静听着不朽铜殿前的对话。

她对周奕的话有足够的判断能力。

那么,师叔祖

她是为私还是为了天下?

这一刻,师妃暄很想听到几位师叔祖给出肯定答复。

然而.

不朽铜殿前,一心老尼无情道:“你并非天命,我们在等一个盛世。”

“好,你总算没有摆出悲悯姿态。”

周奕笑了笑,放大声音道:“听到了吧,这是一心老尼亲口承认的。”

周奕自觉撕破脸,话音未落就驾驭轻功远远遁走。

众人不太清楚他这句话的用意,只当他在表达愤怒。

被点名的一心老尼更为愤怒,却追之不及。

但是

却有人听清楚了。

“妃暄,你在做什么?”

梵清惠从罗汉堂中走出,看到乖徒儿正朝远方眺望。

师妃暄眼中的波澜立刻停滞:“师父,我在想他从哪来的底气。”

梵清惠道:“他年岁不大,天资却高的出奇,岂能没有傲气。”

师妃暄漫不经心地问道:“就算未来有一个与他无关的盛世,恐怕也不能影响他成为当世绝顶高手,甚至很有可能是天下第一人,那时候岂不是有很大麻烦?”

梵清惠微微一笑:“徒儿,你多虑了。”

“他看似无敌之人,却又不是无敌之人,因为尘世有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未来的皇帝会忌惮他,他也会因为身边人而忌惮皇帝,这将是一种平衡。”

“并且,从他过往的行止来看,他的确不是奸邪恶人,辖下的百姓不受大贼上官迫害,也过得很好。倘若他瞧见盛世,便知我们所做无错。以他那时的武学心境,恐怕就不会追究了。”

梵清惠望着乖徒儿,发现她微笑点头,显然是想通了。

心中也觉得欣慰。

师妃暄随着师父的步伐,一道朝铜殿那边去。

在师父瞧不见的角度,她又看向周奕消失的地方。

原来师父也知道你不是奸邪恶人。

道兄,你真是完美之人呢。

嗯,除了太风流.

如果梵清惠这时候突然回头,一定能欣赏到圣女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小女儿家之态。

……

“摇人,小凤,我要摇人!”

“摇人?那是什么意思。”

周奕带着一丝气愤:“就是拉人过来一起打架。”

独孤凤在他身上来回检查。

发现他没受伤,这才放心,打趣道:“周小天师不是天下无敌吗?”

“老秃老尼姑一大堆,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周奕又问:“你知道净念禅院的了空参的什么禅法?”

“听说是从不开口说话的闭口禅。”

“嗯,为何要参这闭口禅?”

独孤凤猜测道:“少说话能守住心神,他让自己沉浸内心世界,始终宁静,这是一种内在修行。”

周奕呵呵一笑:“所谓寡言守中,厚积丰财。”

“净念禅院可真富有,不朽铜殿,我没有细看都觉得震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金钱的味道,多少檀香都遮不住。我若是将这铜殿打碎了,一辈子也花不完。”

又吐槽一声:

“难怪他们瞧不上我,毕竟我起家时只是一个普通人,离他们可遥远着呢。”

“只怪他们眼拙。”

小凤凰也不细想他说的这些,与净念禅院的行动有无联系,只是心生维护。

“还是小凤慧眼识人。”

“那是当然。”

周奕面带笑容,将她搂在怀里。

他将话语带偏,小凤凰已不去问什么巴蜀之事了。

虽说耍了一个小聪明,但一想到自己一无所有时,她对自己的好,心中立时生出愧疚。

不顾她推拒,周奕走到先前那片竹林时,就一路抱着她走。

这一次不提运轻功,慢踩着延伸向东都的月光。

“小凤,那石之轩是不是说得有点道理,你在东都时,是不是也会生我的气。”

周奕问了一声,独孤凤却不回应。

她假装没听到,在他怀里装睡,显然是不想回答。

但周奕将她摇醒。

独孤凤侧头看他一眼,又窝在他怀里,轻哼一声道:“你那么聪明,这还用问.”

之前有外人在,她绝不会落他面子,这时就不用顾忌了。

“我在东都念着你,随便打听一下消息,就听到你的风流事。”

她分明在生气,对周奕说话时,还是用那么温柔的调子:“你这家伙很气人,也不知有多少好妹妹。”

周奕有好多话可以哄她,这时却不愿讲。

只是一边走,一边将怀中少女搂紧一些。

又听独孤凤问:“你怎也学大和尚修炼闭口禅?”

周奕道:“我惭愧。”

独孤凤见他果真惭愧,晓得他对自己一片真心。埋头在他怀里笑了笑,又说:“我当初对你有好感时,也没想到你能有今日这等成就,都怪你好过头了。”

少女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继而又柔声道:

“周小天师,我好生你的气,但是,喜欢你的程度要比生气多一点,如果以后反过来的话,我就修炼闭口禅,不与你说话。”

周奕低头垂下目光,正见她抬眉睁大眼睛,灵动可爱。

心中柔情无限。

“小凤,我会想办法补偿你。”

这无法改变的事根本没法补偿,独孤凤只当是安慰他一般“嗯”了一声。

周奕仰望月空,悠悠道:

“百年不够就两百年,两百年不够就长长久久,不论在哪片星空下,我都会去探寻漫长的时光,把亏欠你的补上来。”

独孤凤双手用力,叫他又低下头来。

双眸凝视着他道:

“我也希望如此,但你别说的这样悲情,就算不足百年也没什么,人家从不后悔遇见你。”

话罢,不给周奕再说话。

将他拉着更低,接着吻了上去。

等她想松口的时候,周奕却不舍得那柔软触感,一路过石径,过松林,过了月牙弯弯的洛水。

良久之后,周奕对怀中的小凤凰笑道:

“小凤,你好甜。外边天那么黑,我们快些回去睡觉好不好。”

独孤凤俏脸留有红晕:“不要不要,你睡觉不老实。”

又带着羞涩伏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房间距祖母,娘亲那边好近的.”

“没事,你可以偷偷去我那边。”

这是在独孤府,周奕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带,小凤凰像是在思考,没回应他,也没拒绝.

等他们接近东都时。

二人耳力过人,早早听到大队人马行进。

“看不清标志,不知是哪方势力的人手。”

在城门处,这些人并未受到拦阻,直接入城。

“城门守将是段达的手下,他们该是一路的,否则夜间大批人马进城会严格审查。”

“走,跟上去瞧瞧。”

二人进城之后悄悄尾随。

周奕不识路,但独孤凤认得请,约摸小半个时辰,这队人马领头的几人进了一栋府邸,侧门没有挂门头,独孤凤低声道:“那是荣府.”

……

(本章完)

第186章 故人再见 独孤严选(感谢孤高绣衣人

荣凤祥这洛阳豪富的府第坐落在小丘之上,占地极广。

一朵云彩挡住月亮,天上的光芒一暗,地上的灯盏更显眼,黄澄澄的火光星罗棋布,照亮诸多房舍。

入门的巨大广场遍悬着奇巧花灯,高结彩栅。

皆是为寿宴做准备。

深入府第中央靠东侧白石所砌的莲塘旁,一座入眼碧瓦飞甍的精致木楼中走出三人。

为首一名中年,旁边是名艳光流转,美貌诱人的年轻女子。

最右边是个面容阴冷的男人,他做道门打扮,嘴巴特别薄,脸白的不健康给人一种纵欲过度、身体被掏空的虚浮感,走路虚飘飘的。

“中间是荣凤祥,右边是一名妖道,左边是荣老板的女儿荣姣姣。”

“不愧是洛阳双艳,长得如花似玉真不赖哩。不过,肯定不及你心中的傅三姐、婉晶公主或者是沈婆娘。”

寇仲趴在屋顶上,用胳膊抵了抵一旁的徐子陵:“小陵,我有没有说错?”

徐子陵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压着声说道:“我们正处于危险之中,你仲少收一收恶趣味。”

寇仲不再开玩笑,脸上愀然一紧。

他严肃盯着那栋木楼。

拍了拍徐子陵,两人靠近偷听。

他们修炼过长生诀,收敛气息的能力极强,只要不搞出动静,功力高过他们的人也察觉不到。

不提在瓦岗寨时,自打出了江都,无论是船舶客舱、青楼床上、林中水下.

窃听消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靠近木楼时,一阵阵说话声入耳。

他们静伏于木楼侧翼瓦顶,不好伸头看,半扇窗朝外打开。

正有一名三十许岁的女人靠在窗边,她侃然正色,确定荣老板走远。

回头对屋中人谨慎道:

“师叔,宗尊可没答应荣凤祥,你贸然做决定,请恕我无法遵从。”

坐于堂下首位的辟守玄眉头一皱:“借刀杀人,有何不可?”

他旁边还有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绝色女人,正是闻采婷:“师叔说得没错,本宗现今处处被动,再不寻求机会,在两派六道之中,就要被邪极宗压制得再难翻身。”

“采霞,你有什么意见?”

霞长老沉默了一会,看向窗边的云采温:“只要你们意见统一,我就没有意见。”

闻采婷的目光转向云长老:

“采温,我们一向与老君观合作,就连荣姣姣也算宗主的弟子,在东都的势力还要依仗老君观,我们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云长老瞧了瞧辟守玄与闻采婷的表情,这二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但她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那道门天师邪得很,她是一点不想碰。

辟守玄与闻采婷将天师狠狠得罪过,那人无比记仇,所以他们两人越等越急。

但你们急也不能害我啊。

云长老脑海中一浮现那人的脸,她就不想在洛阳待了。

顾念都是老朋友,这时她定了定神,出声劝道:

“荣姣姣不算正式弟子,只是在宗尊手下挂一个名头,且她还是大明尊教的妙风明子,当时属于三方势力的联络人,此刻岂能代表宗尊的态度?”

云采温探头朝外打探一眼:

“我感觉宗尊的态度已有转变,尤其是在道门天师身上,他如今与佛门相抗,又多次与邪极宗为敌,拉拢他的好处要胜过做对头。

他现在的武功,更是位于天下最顶级的行列,宗尊尽管没有明言,但定是极为重视的。

现在得罪他,就是在未来给本宗招惹一位巨大敌手。”

辟守玄听罢冷哼一声:“采温,我看你是唾面自干,越活越回去了。”

云采温听罢,不去反驳,一副受教的样子。

“须知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人被一群人围杀最终也要惨死,你知道他天赋异禀,若我们此次再不动手,未来被清算可是追悔莫及。”

“况且,士弘正闭关修炼紫血大法,以此功奥妙,不会逊色于他。”

云采温察言观色,顺他的话点头懒得争辩。

辟师叔一系与那位天师在江湖、天下争霸上已没法和解。

除非他们舍得放弃江南,将九江、鄱阳湖诸郡拱手相送,否则就要斗到底。

林士弘贪恋楚帝权柄。

双方在九江还有过冲突,可见辟师叔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云采温竖耳听着,辟守玄又讲了一系列计划。

他唾沫横飞,说得热闹。

云采温只当一个听客,全不往心里去。

这黑车她可不上。

只待“啪”一声拍桌响,辟守玄沉声道:

“今次天罗地网,必要将周奕这大害除去!”

他还有狠话没撂,耳朵微微一动,忽听一道瓦片打滑摩擦之声,立时警觉:“谁?!”

辟守玄起身直扑窗外,提气纵身踩上瓦顶。

他看到两条黑影,一个身材壮、一个身量高,想到这二人方才在偷听,大喊一声“给我停下”便追了上去。

寇徐二人哪里肯停,跑得更快了。

他们顺着早先预想好的退路,穿房过院,身法毫无滞涩,把看家逃命本事极致发挥。

辟守玄第一时间没追上,但他们闹出的动静引起荣府内外众多好手的注意。

霎时间,整个府邸灯火恢弘。

一道道人影从房中、院中冲出,直扑过来。

仅洛阳帮就有上千人,更有荣府上一众势力,猎逐场面,登时引得荣府上下人呼犬吠。

打斗声越来越烈。

寇徐二人顺着后门方向杀出一条退路,突然冲出来的七八个拦路人,被他们拳打脚踢,打得满地乱爬。

这些人拖延时间,后方高手追了上来。

“仲少,这次麻烦了,人太多,我们得换个方向,朝风湿寒他们所在的地方逃。”

徐子陵给出意见,寇仲丝毫不慌:“走,我来开路。”

二人多历战阵,彼此是能生死依靠的兄弟。

完全能将背后交给对方。

通过默契配合,一路杀出规模宏大的荣府。

近门口时,荣府深处几道强劲的破风声响起,周围帮众侍卫再度扑上来拖住。

二人不敢耽搁,准备不顾伤势冲杀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强绝劲力在侧门处轰出爆响,激卷烟尘,木门应声炸散,堵在那里的人手被碎木扎倒一大片,更多的受伤之人发出哎呦惨叫!

寇徐二人又惊又喜,心道是风湿寒他们前来接应。

“走!”

寇仲被后边的徐子陵一拉,冲入烟尘之中。

后方的人还待再追,一道剑气洒下,瞬间又倒下去六七个,这么一拖延,寇徐二人已是从荣府冲出,遁入东都城内,再想追击可就难了

“我的娘,荣老板的安乐窝里面怎藏了这般多高手。”

“跋小子呢?”

二人正说话,忽听后方风声大作。

寇仲硬朗的面容上表情一变:“我敢打赌,这绝不是风湿寒,可能是刚才什么辟师叔提的老君观高手。”

“还等什么,快跑啊!”

徐子陵一拽之下,两人朝着城中洛河支流冲去。

碰到这种对付不了的,跳入水中躲着准没错。

然而,后方那追来的人如鬼似魅,起初破风声很大,忽然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正在他们惊疑时。

一道白影唰的一下从天而降,挡在前方。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一紧,自知遇到了恐怖对头。

可下一刻,两人各做了个揉眼动作,而后对视一眼。

“周周老大,我的娘,是周老大~!!”

“周大哥!”

寇仲徐子陵不可置信,若非面前这人正微笑走来,实难相信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许久不见,你们两个的进步真大,叫人刮目相看。”

寇徐二人跑了上来,周奕也迎了上去。

几年没见,他们的个头窜得很快。

见他们神情激动,周奕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怎么样,方才没受伤吧。”

“小伤,不碍事。”

寇仲大大咧咧指向肩膀上的刀伤,对练了长生诀的人来说,这样的伤口哪怕满身都是,也能在短时间内痊愈。

周奕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

但又像是很久。

因为石龙与他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若是没有周奕掺和,就没有扬州三龙。

三人在一起,总会议论他。

也少不了回忆江都之事,哪怕率领十几个混混手下的言老大此刻在他们看来只是顺手就能打倒的人,也不妨碍他们对这段经历印象深刻。

品尝过人间冷暖,方知遇上对自己好的人有多么可贵。

更何况,他们不是忘恩之人。

此时寇徐二人激动的心情难以放下,周奕走在中间,搭着两人的肩膀顺着长街行进。

“周老大,一见到你我就想起在扬州吃的那顿包子,那是我第一次吃饱饭。”

周奕笑道:“小仲这是饿了?”

“没有。”

寇仲嘻嘻一笑:“方才我俩不小心入到荣老板的厨房,将他的寿宴提前品尝了一番。”

徐子陵问:“周大哥怎会在此?”

“我方才跟着一队形迹可疑的人马入城,看到他们连夜入了荣府,正想到里边查探,便听到你们搞出的动静。”

“那是李密的人。”

周奕一听到“李密”二字,立时兴趣大增。

寇仲道:“准确来说,是李密手下祖君彦。”

祖君彦便是那个写《为李密檄洛州文》的人,此人擅长檄文,往往酣畅淋漓,豪壮声威。

“你们是怎知晓的,他才入荣府不久,你们那时已和里边的人打起来了。”

“这是荣凤祥亲口说的,且我们早些时候收到翟大小姐的情报,时间能对得上,那绝对是李密的人手,他们安插入城的,已有多队人马。”

翟让如今还活着,投入在夏王窦建德麾下。

李密这个将他赶出荥阳的叛徒,自然不可放过。

周奕微微点头:“你们为何会去荣府?”

“起因是梁师都与刘武周的人欠了东溟派大笔兵器尾款没有结算,跋小子给我们介绍了这个赚钱要账的业务,我们又曾在琉球待过一段时间,婉晶公主还对小陵颇有情谊,于是就与这些突厥走狗斗在一起。”

寇仲继续道:“没成想,那吐谷浑的小王子伏骞也来凑热闹,刘黑闼帮我们,动静越闹越大,引出了几个妖道。”

“这几个妖道除了荣凤祥的人,还有一人与王世充有关,他便是可风道长,原来,他们都来自老君观。”

这些消息,周奕不用打听也知道。

“听翟大小姐说,荣凤祥暗中与李密合作,我们想到周大哥你会来,正巧也要调查李密的情况,就想把李密与他们的勾当调查清楚。今晚,正有一个重大发现.!”

寇徐二人带上郑重之色。

周奕淡淡一笑:“让我猜猜,他们可是要借着寿宴这次机会,联手对付我?”

“是的!方才那什么辟师叔就是这么说的。”

寇仲话罢,徐子陵道:“周大哥,这此寿宴危险至极,你还是不去为好。”

“没错,”寇仲连连点头,“用你周老大的话来说,就是一群欠债的在一起商量着合伙赖账,我见过刘武周与梁师都的那帮人赖账,一个个穷凶极恶,恨不得把债主吃了。”

“周老大你是个大债主,他们都不想还账,于是谋划着对你下黑手。”

三人来到内河旁,坐在河堤上。

说到这里,河中跃起一条鱼来,将寇仲稍稍打断。

他准备继续说,忽然听到脚步声。

一道着黑裙的苗条身影靠近,寇徐二人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奔着他们来的。

二人对气息感知极为敏锐。

等人靠近,发现一个气质与周老大很像的女子出现,与方才见过的洛阳双艳中的荣姣姣相比,这位姑娘只凭气质就要远远胜过。

两人微微一愣,想到了什么。

准备起身打招呼,周奕示意他们坐下。

独孤凤从附近的店铺中取来了三个装满酒的羊皮酒囊。

周奕接过来,与双龙一分。

独孤凤转身就走,静候在远处,也不打扰他们。

“来,喝。”

想到前尘往事,再想到此刻,这一口酒下去更有感觉。

徐子陵准备再问,寇仲伸手制止了他。

他咧嘴笑道:“小陵,你不用提了,周老大准是要去寿宴大战一场!”

周奕也笑了:“不错。”

“有已经欠债的,有打算欠债的,不用我挨个去找,真是求之不得。”

“这一次,正好与他们清算一番。”

他语声澹然,却隐然有视八方风雨如无物的磅礴气度。

寇徐二人都受到影响。

“周老大,这样的场合怎能缺少我们扬州三龙,我们陪你一块打杀!定要杀个痛快!”

“不错!”

他们说完,周奕油然一笑:“石龙道友不在此地呢,你们把他的话也说了。”

寇仲拍了拍胸口:“没事,石老大被我们代表了。”

“还有跋小子、刘黑子,东溟派他们也在寻算账机会。”

“他娘的,这次直接把荣老板寿宴开成算账大会。”

徐子陵哈哈一笑:“你仲少做个账房先生是吧。”

“坏了,白老夫子没教过怎么算账。”

寇仲挠了挠头,周奕笑道:“不用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徐子陵点头,他曾在周奕的引导下,多治“礼”,顺口对周奕的话进行点评:“合乎周礼。”

三人又开始喝酒,同时聊起身边发生的事。

比如跋小子的悲惨遭遇,比如琉球、瓦岗、高句丽三大铸兵厂对比,比如宋师道首次见傅大姐就沦陷痴迷

在谈到刘黑闼活不过二十八岁的预言时,寇徐二人一脸期待地看向周老大。

周奕道:“你们希望预言被打破吗?”

“当然!”

他们点头如捣蒜。

寇仲道:“刘黑闼爱上了素素姐,可是他不敢表露,害怕自己活不长久。”

徐子陵道:“素素姐也对刘大哥生出好感,若宁散人的预言成真,那可.”

周奕笑着打断他:“不用那么悲观,宁散人的话不一定对。”

“找个时间,我来帮他破去预言。”

二人大喜,寇仲嘿嘿笑道:“这次刘黑子非得请我们喝酒不可,我们费了好大心力才请动道门天师为他改命。”

徐子陵笑道:“别喝酒了,不如让他在东都多出一点力。”

接着,他们又聊起江都往事。

寇徐二人问起包子西施贞嫂的情况,周奕提到她与宇文化及的事,双龙惊愕异常。

贞嫂对他们很好,她因娘家欠人银两,其父视财如命,将之卖给扬州专卖包子的冯强为妾,冯强之妻强悍泼辣,对卫贞贞非打即骂,日子过得极苦。

没成想,贞嫂竟与宇文化及相爱。

二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宇文化及占据魏郡,与窦建德的地盘不远。

周奕又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窦建德、梁师都、刘武周等势力的情况。

之后又聊起武学,对他们的武功进行了一番指点,并传授二人换日大法与不死印法。

时间过得极快。

周奕同双龙暂时告别,与独孤凤一道离开时,已至下半夜。

望着周奕远去背影,寇仲忍不住说道:“小陵,我感觉周老大没什么变化呢。”

“是啊。”

徐子陵也有些感慨:

“江湖上有太多关于周大哥的传说,我们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寻常人恐怕想不到,这样一位人物,一点不嫌弃我们两个没爹娘的混小子,就算有个亲大哥,也肯定不如周大哥。”

“走,回去磨刀。”

寇仲昂首挺胸:“这次要大干一场!”

……

“你从哪弄来的酒?”

“就在那附近,有我家开的酒铺,关门了也不影响我取些来。”

独孤凤手上还提着一个酒囊,她喝了一口,也豪气道:“到时候我也陪你去大战一场。”

“你跟着祖母,我还有别的安排。”

小凤凰略有不满,却还是听他的话。

他们一边聊一边朝独孤府走去,那酒也没浪费,你一口我一口,近独孤家时,已没剩多少。

然而.

等他们靠近府第大门时,尚未来得及跃过院墙,便瞧见略有尴尬的一幕。

朱色大门灯笼下,正站着一名中年妇人。

此刻,她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凝视着步入眼帘的二人。

王琴眨着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自己的宝贝乖女儿,正与人手挽着手亲昵地走在一起,且迎风闻见一股酒气。

难怪夜不归宿!

作为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独孤家小姐,老夫人的掌上明珠,这像话吗?

王琴第一时间是有些生气的,今晚她去寻女儿发现她不在,想到各种原因,甚至找老娘问,都没个结果。

如今东都局势复杂,她当然担心。

哪里想到,女儿不仅‘鬼混’去了,还把人带了回来。

王琴再定睛一看,心中的气几乎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还有满脑子的疑惑。

这两个.怎么好上的?

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心中不解,又为女儿担心起来,毕竟他们才见过几面。

周奕一见躲不开,直直就朝王氏那边去。

独孤凤一下拦住了他,面对娘亲,她反倒没有在祖母面前那么坦然。

于是,王琴就瞧见女儿一路把周奕推到墙边,让他翻墙进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女儿好陌生。

“凤儿,你们?”

她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说周奕的身份很高,但做娘的,也要考虑女儿的幸福。

她出自太原王氏,对世家大族内部的条条框框很清楚。

当下看独孤凤一眼,冷静问道:

“你们此前可是见过。”

“嗯。”

独孤凤知道她要问个不停:“娘,祖母知道的。”

“哦?”

王琴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今夜老娘的态度,凤儿不在家中,老娘一点也不担心。

原来如此!

这下子,她心中担忧顿消。

两眼中全是惊讶好奇之色。

确实,凤儿与这位贤婿在一起,恐怕比在家里还安全。

既然老娘知晓,说明此事无甚不妥。

她心安之下,想到这贤婿的诸般条件,还有那翩翩风雅之态,真是越来越满意,甚至不由自主的露出慈祥笑容。

“与娘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个精明人,晓得此事非同小可,足以影响整个家族的态度。

独孤凤早知如此,把周奕支开是一点没错的。

带着未散的酒气,独孤凤回到闺房与娘亲一道聊了许久,把一些相识经历都说给她听了。

王氏全程含笑,时而插上两句。

后来,她锐评道:“凤儿,你这样是不行的。”

在独孤凤诧异的眼神中。

王氏语重心长道:“倘若我这女婿真的夺得天下,他是做皇帝的,恐怕后妃无数,你这般心态,早晚要吃大亏。”

听到这里,独孤凤赶紧将娘亲‘请’了出去。

包括什么“独孤伽罗”珍藏在内。

对于这些独孤家严选的“很行”的经验,小凤凰一点也没兴趣。

就算周郎当皇帝,那也不可能是以往那种皇帝

这一晚,独孤凤抱着被子,犹犹豫豫间天便亮了。

周奕虽只睡两个时辰,醒来时却神清气爽。

他以帮老夫人化解痛苦为名,留在了独孤家。

李建成第二日便辞行去往净念禅院。

他安排李世民、长孙无垢留在此地,旨在监视独孤阀的态度。

独孤峰本想给李建成一点答复的。

但,自从老娘将他叫去耳提面命加披风杖法威胁,这位混账却算孝顺的儿子看向周奕的眼神就多了不同意味。

给李建成的答复,自然不了了之。

周奕能感受得到,没追问祖母说过什么,却对这位不靠谱岳丈的态度缓和一些。

希望他能保持清醒,不要做董淑妮的死舔狗。

在独孤家待了三天,距寿宴的日子还剩最后七日。

这三天,他收到不少消息。

多半来自七贵与独孤阀散布在城内的大小势力,少部分来自宫中。

这位皇泰主很有意思,他派太监随独孤家的人一道送道门经卷过来,带来的信笺上,总以表姨夫相称。

让周奕较为意外的是,洛阳首富沙天南竟派人送来密函。

五小姐又来找过独孤凤一次,喝茶说话时,周奕察言观色,发现五小姐对此事并不知情。

可见沙天南纯纯是嗅觉敏锐。

难怪能把生意做大。

周奕偶尔与李世民、长孙无垢闲聊,尉迟敬德总是很敬业的把守在门口。

这个时候,尉迟敬德总是会回头。

接着朝自己身上打量,没什么不妥啊,为何天师一直看我,难道是衣服穿反了?

周奕怀疑自己也染上了强迫症。

有尉迟敬德没有秦琼,这门神不对味,就好像贴对联只贴一半那样难受,换做丁大帝,绝对要把大门拆下来。

又过去三天。

周奕收到更多消息,那日午后,先是一位老朋友来访。

这位老朋友走后,又有一位好朋友登门。

“周兄。”

哗啦一声响,美人扇依旧,大隋游泳冠军侯希白再无白帝城下的狼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不羁。

周奕细细打量,此刻的侯希白气息沉稳,功力有所精进。

“侯兄是怎么突破蜀道山的?”

蜀道山?

侯希白只当是巴山栈桥、剑门险道,不过瞧他带着几分坏笑,总有几分调侃味道。

“我早你几日便来了。”

“哦?”

见周奕有些惊讶,侯希白没好气道:“周兄,你当我侯希白是什么人,说要与你一起同闯东都,就绝不食言。”

“够朋友!”

周奕才赞一句,侯希白便拿扇子遮向脸前,悄声问:“你能否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与圣女也.也不清不楚的?”

“没有啊。”

周奕神色憨厚:

“你误会了,其实圣女很公平,只是当时我们在三峡水路上,我画一幅洛水,正合时宜,毕竟慈航圣女本就有洛水仙子之名,这岂不是比你的美人画更有意境?”

“你若是不服气,我们请来圣女再比一幅就是。”

侯希白差点就又信了,可想到采琪的话,他旋即露出‘交友不慎’的表情。

“周兄,莫要再逗我了。”

“我与圣女之间清清白白,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侯希白一脸狐疑,根本不信。

周奕见他这样,笑了笑,只好实话实说:“其实,圣女在心中苦恋于我,我一直没接受。”

什什么?!

他仔细朝周奕面上一瞅,好像真不是说假话。

侯希白惊讶无比,摇头间不断扇动扇子:“圣女与你,这.这真是一段禁忌之恋,侯某输得不冤。”

他感慨虽深,释怀也快。

言罢正了正色,便话锋一转。

“独孤家这边如何了?”

“没问题。”

“那就好,否则这下可难办,你的对头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时日你都在哪?”

侯希白解释道:“其实是藏在王世充四周。”

他继续道:“你该知道欧阳希夷吧。”

周奕点了点头,黄山逸民欧阳希夷乃是成名至少有四十年的高手,与散人宁道奇同辈。

“王世充与欧阳希夷的关系不算坏,我就在欧阳希夷身边,打探王世充的情报。当然,这是石师妹的关系,更准确来说,与师娘碧秀心有关,包括当代大儒王通,连他也要为你说好话了。”

王通有个孙子,便是作滕王阁序的王勃。

瞧见周奕面含疑惑。

侯希白又道:“我游回白帝城后与采琪一道返回成都.”

说到这里,他看了周奕一眼:

“石师妹回到青竹小筑,见到我们之后,便让我顺路带信过来,你放心好了,那家小酒馆已被范帮主特殊交代过,没人会去打扰。”

周奕沉吟一时,继续说正事:“可是有王世充的消息?”

“正是.”

听完侯希白一番话,周奕对东都的情况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二人商定,侯希白离开了独孤府。

周奕则是去寻找老夫人。

不多时,独孤峰被叫了过去,接着,他便带人入宫。

这一日过后,洛阳城气氛大变。

不少待在客栈多日没出门的人,也走上长街。

尤其是通往荣府的路上,更是摩肩擦踵。

周奕赶着夜色,再次来到卢府,与卢楚、郭文懿、皇甫无逸、赵从文见面。

同一时间,洛阳东城,一名后背五把刀的威猛男人带着自信神色踏入都城,正是高句丽仅次于奕剑大师的第二高手,五刀霸盖苏文。

吐谷浑王子慕容伏骞所在的百人高手大营内,今夜迎来了一名身量昂藏,双目如鹰的大汉。

独孤府数百丈外,一名黑衣男人隐藏在夜色中,小心翼翼地伏在一栋高楼上窥伺。

难以相信,如此谨慎之人,竟是天下第二轻功高手。

九头虫府上,向思仁与杨庆再度向领导确认离谱任务是否属实,他们得到了肯定答复。

天蒙蒙亮,荥阳、虎牢、偃师,正有大批军队调动。

李密的队伍一动,偃师之南的乱坟岗上,立时竖起多座棺椁。

一位僵尸般的男人带着铁青面色弹跳而起,他一边走路一边擦拭剪刀,脚下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丈量,完全相等。

擦剪刀每一下用的气力,也全然相同。

与此同时,东都之外沿着通济渠,也有大军北上。

巧合的是,这队北上的大军在雍丘附近与两名道人碰到了一起。

大军中冲出一条手持马槊,一双豹眼,面若重枣的壮汉。

这壮汉见到那道人,二者大笑一声来了个拥抱。

只见道人手持九齿钉耙,旁边另外一名道人,则是发出乌鸦般的嘎嘎笑声

此时东都的中心不再是紫薇宫,而是转嫁到荣府。

荣府内宅中,中年男人将手中的拂尘放下,取来一柄宝剑。

“爹,你也要出手吗,会不会太冒险?”

荣姣姣充满魅惑的脸上闪烁着一丝冷色,对坐的中年男人则是阴沉一笑:

“这将是一场百年未遇的武林盛筵,作为主家人,我该在群情鼎沸的时刻做些贡献,好让天下武人久久不忘”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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