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谈判

第二天的时候,起风了。

等槐诗推开神殿的石门时候,才听见屋外那凄厉的风声并非幻觉。

好像飓风过境一样的轰鸣,可实际上却并没有暴风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只能看到一缕缕灰黑色的风穿刺在空气中,随意地席卷着,千丝万缕,在天地之间扩散。

好像滴入水缸中不肯扩散的墨水那样。

当那一缕缕灰黑色的风落在槐诗的甲壳上时,才能感觉到刺入骨髓中的阴冷和刀斧碰撞一般的尖锐声音。

火花飞迸。

淀潮。

和天文会内部资料上写的一模一样,同焚风、灰雨、无明火等等异象并列于地狱气象之中。

这里毫无疑问,深度已经大大加深了。

甚至比原本预料的还要更快。

否则不至于形成这种由于深渊沉淀密度过大而导致的天象。

而等槐诗登上城墙的时候,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城墙之下的裂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满了猩红的花。

无数的宛如爬虫一样的荆棘蠕动着,自泥浆之中生长开来,缠绕在遗留的尸骸之上,狂躁地扰动,好像已经饥渴难耐。

而那些学名被称为深渊石蒜的花朵已经盛开的极艳,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扩散开来。

槐诗屏住了呼吸,后退了一点。

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一副不惧猛毒的身体了,没有山鬼圣痕,自然要距离这种强效迷幻剂越远越好。

得到槐诗的提醒之后,蜥蜴人的大灵们自然知晓危害,而其他不知道轻重好歹的巨兽,已经有跌入地缝之中的倒霉鬼。

没过多久,就被荆棘吸噬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骸。

无数扭曲面孔一样的墨绿色苔藓顺着泥浆生长着,已经缓缓地爬上了城墙地边缘。槐诗朝着前面啐了一口,便听见铁浆中哀鸣的声音响起。

苔藓如活物一样收缩了下去。

再不靠前。

“搞什么啊。”

槐诗环顾着四周惨烈的景象,忍不住狗眼瞪大。

一夜之间,整个魔女之夜的深度已经正式跌入了表层地狱的均值,也就是【深度一】的程度。

此处依然不再是寻常现境生物能够生存的领域。

而是更加诡异和凶险的折磨之地。

看这样子,今天的斗争恐怕会比原本更加的惨烈。

至少槐诗找不出几个能完好无损地在下面闲逛的巨兽来。跟开了毒圈似的,一入场就扣血,这怎么打?

就在沉默之中,槐诗却听见风中传来的鬼祟脚步声。

就在城墙的塔楼之后,外侧看不到的阴影之中,有两个身影缓缓地走出。

一个是面目苍老身形佝偻的老者,面目带着野兽的痕迹,双耳长而尖,不知道究竟应该称作精灵还是什么驴人之类的生物。

还有另一个,则是帝企鹅双月。

“等等。”

察觉到其他巨兽不善的视线,双月率先抬起了自己短小的双手:“我们是来谈判的!”

“对不起,我们这里可没有和绑匪谈判的习惯。”

罔顾对面就连人质都没有,槐诗下意识地吸了半口气,就听见双月的嘴里宛如连珠炮一般地吐出了话语。

“等一下,至少先等我说完。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现深度增长的速度有点快?还是说,乔纳森和安托万就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么?”

安托万同样也是天文会的学者,就是和槐诗至少混了个眼熟的巨鸟,背后长着一整颗大树,整个鸟看着都绿油油的,总让人觉得分外可怜。

听到他这么说,乔纳森和安托万对视了一眼。

乔纳森冲着槐诗比划了一个手势,大概意思就是先等等,等他说完再喷他……

虽然不情愿,但槐诗还是慢悠悠地憋住了这口气,只有一缕炽热的金属火花从嘴角的牙缝里迸出来,高温炽热。

“你想说什么?”巨鸟安托万开口问道。

“我们的进度落后了。”

双月直截了当地说:“我计算过,按照如今永世之战的节奏和我们蜕变的进度,是不论如何都比不上这个深度增长的速度的。

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如果我们没有在这之前就进化到能够在地狱里生存的程度,那么后面的灾难到来时只会越来越难熬……

不要急着反驳,我已经将所有的论证和数据全部上传到论坛的群组里去了,所有人都能够察看。

你们可以自行验证我的话有没有错。”

他后退了一步,抬起了两只短小的翅膀,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等待着两人的回复。

学者的事情就不是槐诗能够操心的了,就在他们翻看双月的论文时,他就干脆坐下来等结果。

然后,他就看到乔纳森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明显,双月所说的话有其道理。

状况已经严重到超出他们控制范围的程度了。

更何况,此处的深渊化已经是有目共睹。

深度的加深看样子只会越来越快,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鬼地方。

但不论如何,那都不是什么养育生灵的乐土,反而是恶灵们的地狱才对。

眼看着乔纳森和安托万的验算结束,对自己的观测数据有过认证之后,双月才再次张口发出声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照原本大灵的数量,我们这里起码能够有五个探索者进阶到足够使用神骸的程度。

可现在被昨天的鲸鱼袭击之后,一下子起码被吞掉四十个探索者,人数就从5.4跌到了3.7。”

换而言之,狼多肉少。

就算是养蛊都要有原料呢。

如今人数越来越少,PVP到最后,能够吃到鸡的人也变少了。

原本绰绰有余的数量在经过了末日之鲸一次随意的袭击之后,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而偏偏环境却恶化的越来越快。

寒冬似乎比预想之中的更加漫长。

蜥蜴人的大灵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槐诗率先挑头问道:

“你们来谈判,想要谈什么?”

“时间紧迫,不如大家干脆一点。”双月提议道:“我们两边联合,集中火力,加快速度,先灭掉那个狗头人的国家……如今他们残存的大灵最少,只剩下了十四个。所有的人头可以全都让给你们,我们只要神骸。”

槐诗忍不住从鼻孔里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在想屁吃。”

“人头和神骸都对半也行,具体的分配方案都随你们,但不论怎么分配,我方所得不能少于五成。”

双月一开口就把底线划得很直白:“如果不能双赢,那两败俱伤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利的,请你们也考虑清楚。”

“说这么多,到时候还不是各凭本事。”

槐诗随口往城头下吐了一口铁浆,冷笑:“你想要联合没问题,但谁知道你们不会当二五仔?”

归根结底,还是信任问题。

但有问题是好事儿,毕竟问题总是能解决的。

就怕没得谈。

很明显,敢找上门他们就有一定的把握。

双月向身后看了一眼,他身后佝偻的老者就从袖子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卷帛书,一个盒子。

“这是我方古灵修道院院长所发的契约和诚意。”双月后退了一步,表示道:“我们修道会的代表要面见你们的国王。”

“做梦!”

大祭司终于忍不住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容忍汝等这帮异端呼吸国都中神圣的空气就已经是莫大的亵渎了!尔等怎敢……”

可不等它说完,城墙上的地板中,裂缝崩开,自砖石下的泥土中,竟然生长出了一朵血肉之花。

狰狞的血肉之花猛然打开,蠕动,吞掉了老者手里的盒子,迅速合拢,缩回了地里。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快,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我答应了。”

正是国王的声音。

如此干脆,完全出乎槐诗的预料。这种同盟按照槐诗印象里,起码大家要开会讨论半个月才能有个初步结果的吧?

结果事急从权也从的太快了点,让槐诗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么,在无名之主和贵方神明的见证之下,我们两方暂熄兵戈,共御外敌。期望在这末日的熔炉之中能够延续这纤细的命脉和信仰。”

双月身旁的老者踏前一步,如是说道,从脖子下面抽出了项链,那是一截古怪而诡异的圣徽。

蜥蜴人的大祭司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旌旗。

双方映照。

瞬间,莫名的领悟从蜥蜴人的大灵心中涌现,仿佛能够辨识敌我了那样,能够区分出同盟的盟友与其他巨兽的差别,哪怕很多都未曾谋面。

只不过,这一份领悟却没有丝毫的强制力。

也就是说,全凭自觉。

“我奉劝各位最好别想着背刺,划不来。”

双月瞄了他们一眼,着重看了一眼槐诗:“在我们之中,唯独只有寥寥几个能够不抱团而单独生存下来的,可一旦盟约被撕毁,对绝大多数而言,都无异于踏上绝路了。

诸位之中不是天文会的学者就是被邀请来的探索者,经验丰富不必多说,是非轻重相信各位心中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古怪又无奈起来。

“要知道,这世道懂得结盟的人,可不止是我们两家……”

话音未落,彼方的城墙之上,便响起无数巨兽嘶鸣的声音。

血光腾空而起,降临在数十名大灵之上。来自神骸的恩赐和加持毫不吝啬的如雨露一般洒落。

瞬息间,蜕变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进化在瞬间结束。

而在不惜血本的奉养之下,齐齐经历了又一次蜕变之后的巨兽们,望向了槐诗他们所在的方向。

充满对血腥的渴望。

战争再度开始。

两更完毕

(本章完)

第351章 香烛已燃起

毫无疑问,就在双月他们所代表的古灵修道院前来同蜥蜴人结盟的时候,狗头人和绿侏儒也联合在了一起。

已经在残酷现实的催逼之下烧红了的眼珠子彼此相顾,全然再无任何犹豫,满溢狰狞。

随着为首的巨象嘶鸣,无数地狱石蒜的花瓣飞溅而起,飘飞在深渊沉淀的风中,巨兽们集结为浩荡的兽群,向着他们冲击而来。

战争开始了。

无需任何语言的鼓舞和引导,所有的巨兽们都已经投向了战场上,不顾嗜血的荆棘和毒雾,投入厮杀之中。

而就在槐诗热身完毕,准备跃下城墙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来自国王的低语。

“你要留下来。”

虚无的沙哑声音回荡在耳边,令槐诗一愣,旋即听见了他的话语:“带着你的同伴,到我的宫殿里来。”

“你们,另有重任在身。”

槐诗犹豫了片刻,忽然抬起爪子,按住了乔纳森的尾巴尖,把正准备投入战场的晶石地蜥拽了一个踉跄。

“跟我来。”

槐诗冲着他使了个眼色,缓缓后退,自祭祀们的引导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战场,直奔宫城。

颓败的皇宫之中,大殿的石门已经开启。

那些遍布尘埃的垂帘早已经被扯去,国王的御座和神圣的祭坛就此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可和往昔不同,除了国王之外,再无任何人胆敢停留在大殿之中了。

无数猩红的血肉之花已经从石缝之中生长而出,那些裂开成片的血肉不断地蠕动着,彼此纠缠,遍布了每一个缝隙。

看得久了,就好像有无数隐约的面孔从其中浮现、重叠、融合,在稍纵即逝中焕发哀鸣。

那些幻觉一般的哀鸣声重叠在一处,就变成了庄严而狰狞的圣歌。

在数座庞大铜炉之中,圣油旺盛地燃烧着,来自神明的鲜血在烈火中散发出馥郁的香气。至上的威权被如此简单粗暴地激发了出来,死死地压制着来自深渊的畸形变异,令佝偻消瘦的国王还能够维持勉强的人形。

但也只不过……是人形而已了。

随着圣油焚烧,香烛燃起,仿佛回返青春那样,国王的意识自老朽昏聩中挣脱,面目就变得端庄而威严。

不过长袍之下的肢体,却无时不刻地在蠕动着,迸发此起彼伏的激烈异变,早已经被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拖入了深渊之中。

只差一线。

在它身后,祭坛之上,往昔干瘪而丑陋的神骸也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

仿佛由琉璃所雕琢而出的艺术品那样。

一丝丝猩红的血丝在其中游走着,交织为变幻不定的眼瞳,随意地扫视着四周,那眼神是近乎永恒的冷淡与漠然。

宛如神明复生。

但确实是复生了没错,或多或少,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怖兽性在静静地运转着,俯瞰着这即将破灭的一切。

“总觉得你在搞什么幺蛾子。”

槐诗在殿外停下脚步,端详着国王的面孔:“是我的错觉么?”

“或许呢?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对吗?”

御座之上,国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抽搐畸形的手指缠绕在膝边的权杖之上,时不时如同什么深海生物的触手一般地蠕动着。

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不是我自夸,在你们这旮旯,我大概能算得上最能打的几个吧?”槐诗的爪子抠着牙缝:“这么紧要的关头,把我从战场上调回来,难道是想让我夸你两句?”

“汝等另有使命,只需安心等待便好……倘若我这么说的话,你肯定不会买账吧?”

国王端详着槐诗的样子,平静地说:“简而言之,我需要你们保护我……保护这个国家,正如你们所见的这样。”

“大内侍卫的活儿会不会太清闲了?”槐诗问:“我怕我干不来。”

“不用着急,很快,这里会比外面还要忙碌的。”

国王的视线掠过了他们,投向了宫门之外那死寂的城市,自己最后的一片国土,轻声呢喃:“很快,这一切都将沉浸在破灭之中……”

轰!

伴随着国王的低语,轰鸣的巨响骤然从沉寂的王都之中迸发,庞大的缝隙不断地从大地之上展露,吞没了一处处高耸重叠在一起的建筑,无数坍塌的巨响不断的被掀起。

而就在一处处骤然崩裂的缝隙之中,狰狞的巨兽从其中浮现,只是出现的瞬间,就在这凡物众多的城池中造成了一片惨烈的死伤。

那些颂唱声、呻吟声乃至绝望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一片死寂里只有巨兽们咆哮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就令王城重创。

紧接着,在城墙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随着一只硕大无匹的臃肿巨牛发起的冲击,在众多巨兽的掩护之下,巨牛带着风声撞击在了一层层厚重的闸门之上。

城墙一震,却分毫无损。

可紧接着,恐怖的火光便从巨牛骤然膨胀的身体里迸发。在学者们的改造之下,它所有的脂肪都已经转化为比硝酸甘油的性质更加激烈数万倍的生体炸药。

此刻随着巨牛的自爆,蜥蜴人国度的最后防御轰然坍塌。

战线崩溃。

当察觉到身后有人偷家的时候,所有巨兽都奋不顾身的回返而来,和冲入王都中的敌人厮杀在同一处。

槐诗目瞪口呆。

错愕回首。

完全,不可置信。

“你早就预料到的?”

国王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凝视着古灵修道院送来的帛书。

与其说是结盟的书信,倒不如说是未曾见过的祈请和恳求。

早在这之前,除了蜥蜴人和古灵修道院之外,剩余的三方便已经在有心人的串联之下结成了同盟。

作为其中最大的诱因,某只依然一脸茫然的哈士奇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存在给了其他人究竟多大的危机感。

首当其冲作为联盟之敌的,便是蜥蜴人最后的城邦。

三家合力,要将这个BUG连带着这一方敌人彻底的铲除,紧接着,便轮到势单力薄的古灵修道院了。

再无任何选择的古灵修道院选择了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了蜥蜴人,换取短暂的同盟。

否则等蜥蜴人覆灭之后,自己的下场简直可以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可就算结成了同盟,二对三,胜负依旧悬殊。

只期望能够在鱼死网破之前做出最后的抵抗,哪怕是同归于尽。

在末日的催逼之下,纵然是如此疯狂的决策仿佛也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此时此刻,传承了三个纪元的国度在轰鸣中焕发出最后的哀鸣。

无数蜥蜴人狼狈地逃窜在建筑之间,然后被毫无怜悯地践踏成泥,纵然是毁灭的余波依旧足以令蝼蚁们倾覆。

灭顶之灾。

看着远方城市中的惨烈景象,槐诗忍不住想要动身,却听见了国王冷漠的声音。

“不用去管。”

无数血肉之花中,畸变的国王漠然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大灵们,那不是你们的使命。”

槐诗在原地回头,端详着那一张淡漠的面孔。

完全无法理解。

“那不都是你的臣民吗?”他低声问,“难道你不感觉到痛心么?”

哪怕是再疯狂的野心家都知道自己的权力究竟来自于何处吧?

不论是贤明的国主还是昏聩的暴君,成为统治者这种生物的瞬间,都应该本能地察觉到自己的王权所伫立的根基才对。

不论是为了维持自身的权利也好,还是作为同类所不忍的怜悯和悲愤也罢。

为何会有人做出这样的抉择?

远方传来了哭声,哀鸣,还有最后的祈祷。

国王却不屑一顾。

好像根本无从察觉一样。

只是冷淡。

俯瞰着一切,看着自己的臣民沉没在血和火之中。

最终,看向了槐诗,平静而冷漠地反问。

“难道我要痛哭流泪,捶胸顿足,然后在呕血立誓才可以么?”他平静地收回视线,“这个国家不需要那样的表演,这个世界也不需要……难道作为神明的使者,汝等大灵也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么?”

槐诗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你该不会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吧?“

国王没有说话。

槐诗也没有再问。

听到远方巨兽厮杀的嘶吼。

不断有倒地的轰鸣迸发,在厮杀之中战败的巨兽们倒在地上,可紧接着就被泥土中骤然生长而出的血肉之花覆盖,吞食,化作一堆堆枯骨。

那便是国王之手。

那是被自身的王座囚禁了漫长时光之后,已经和国土合二为一的肢体。国王和王国结合唯一,所形成的畸形怪物。

被所有人忽略甚至没有放在心上的畸形怪物。

不,应该说……如今这便是永世之战中最可怕的对手了吧?

那些肆虐的畸形血肉,蠕动的血肉之花甚至顺着破碎的城墙,冲入了地缝的战场之中,贪婪地饕餮着所接触的每一个活物,不论是荆棘也罢还是花朵,尽数化为了它的食量。

它的敌人打开了封锁着它的城墙,将它释放出了囚笼。

甚至没有等它找上门来,便已经自投罗网。

伴随着无数面孔隐约的哀鸣,庄严的圣歌声再度从天穹之下奏响,每一朵血肉之花中,都浮现了一张悲苦绝望的面目,向着天空凝望,血肉的裂片开合,虔诚吟诵,狰狞嘶吼,绝望悲鸣或者麻木的祈祷……

它在生长。

王座之上,国王终于举起了自己的权杖,向着自己的国度。

于是,无数血光从天而降。

自从死亡和杀戮中汲取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分赐了每一只蜥蜴人的大灵,那是在经过神骸的转化之后,剥离了一切畸变和深渊感染之后的进化之力。

瞬息间,他们迎来了再一次的蜕变。

首当其中的,便是槐诗。

和其他人相较浓郁了数十倍的力量灌入了他的躯壳,粗暴地催发着他的进化,令他仰天长啸。

吼声如雷。

顺带一提,本章标题是意大利歌剧《拉莫美尔的露琪亚》中的咏叹调,其实也没啥深意,就是我觉得正好合适,且时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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