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东方的‘智慧之神’

教堂内,判官看着火巨人,那火巨人也看向判官。

火焰炙烤下,他发现判官的脸上,血色花纹渐渐凝固,变成一张黑脸,额心纹路仿若阎月。

肃穆刚毅,不怒自威,那判官的眼睛纯白,只是没人发现他眼底有一粒金光,难以察觉。

火巨人从没见过这张脸。

“你……是鬼仙?你怕不是替死鬼吧?”

仿佛发现一个好笑的笑话,火巨人大笑起来。

然后火焰忽然朝着判官甩去!

“灼魂莲花始盛开,魑魅魍魉必自哀……”

“天赐三乌真妙法,离火真君下凡来!”

火焰凝形,如同莲花一样,判官迅速躲开,大惊失色,然后看见落地的莲花忽然炸开,点点火焰激射而出,火巨人背后凝聚一团火轮,带着金乌虚影,炸开的莲花也化作火焰小鸟,再次袭来。

判官不悦:“杀孽这么重还妄图施展至阳道术,不入流!”

说归说,可是判官躲避起来又很狼狈,有几只小鸟扑在身上,瞬间连衣袍都烧了起来!

判官连连大叫,扑灭身上的火焰,一边骂一边躲。

“哈哈哈哈,既是斥我,也得拿出真本事来,区区鬼仙,不过如此!”

看见判官狼狈的模样,火巨人笑的更开心了。

判官被逼到角落,连连扑灭三五次身上的火焰后,再看火巨人时眼神就变了:“我道是什么邪魔,原来是普通的火灵体质,你这点火连业火都算不上,张狂什么!”

火巨人想要反唇相讥,忽然发现判官给两手吐上吐沫,虚空一抓,一根水火棍落在手上,噼啪两下横扫,飞来的小鸟瞬间被扫落,化为地上的火焰,再也不能动弹。

火巨人一愣,这两棍子威力不大,没有打碎自己的火金乌,但却把里面的元灵给击碎了,颇为奇怪,没了元灵,活火就变成了死火,再也不受驱使。

他正待研究一下,忽然发现判官不见了。

举目四望,教堂完全没有判官的影子,奇怪之时,后背忽然有破空之声袭来。

火巨人转头,发现一个黑炭头判官从一处石柱上跃下。

“吃我一记当头棒!”

水火棍扬起砸下,邦地一声,火巨人脑壳挨了一下,肿起一个大包,那一棍子直入灵魂的疼,完全没法抵挡,但威力也不算大,好似一个普通人被木棍子敲了一下。

可就是因为这种疼痛,才最让人意外。

那一棍子完全无视了自己的防御!

一棍子打完,黑炭头判官再次消失,火巨人急忙警惕地看着高处,以免对方再次出其不意跳出来袭击。

只是这次,黑炭头鬼魅地出现在身后,一棍子打在火巨人腿弯。

“杀威!”

火巨人腿弯一软,单膝跪倒,判官再次消失,又出现在另一条腿旁。

“杀威!”

砰!

火巨人双膝跪倒,怒不可遏。

“什么鬼蜮伎俩!”

他猛然站起,浑身火焰绽开,方圆三丈化为火海。

火浪滔天!

“面斥!”

火巨人发现眼前忽然又出现那鬼影,一记水火棍打在自己面门。

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流了下来。

“有种正面斗斗!”

火巨人大声咆哮。

空中没有判官任何踪影,只听见哼哧哼哧地喘息声,伴随着黑炭头的声音传来:“做梦!爷爷从来不跟人打正面……!哎呦累……累死我了!”

接连四招,连对方影子都摸不着,烧也烧不到,防也防不了,火巨人迅速收回浑身火焰化作平时状态,准备离开了。

太诡异了!

虽然杀伤性不大,但以普通人的身体挨几棍子的确不是人能忍受的。

“想跑?”

哼哧哼哧地声音传来,“我让你跑了吗?”

火巨人一激灵,刚想躲避,后脑勺又挨了一棍子。

这一震,鼻血直接震了出来。

他猛然喷出一口火,火焰直射十米开外,连墙上的玻璃几乎要融化,这种程度的蜃界中,换个平常宿主挨上一下,直接会烧死在当场,可火焰却沾不到对方分毫。

“你到底是谁?!”

分神之际,那宿主肚子上又被捣了一下,胃中翻涌,忽然喷出一地金光。

那金光点点,落地后散去,宿主浑身气势也随之变弱。

“我……我是你爷爷!”

判官拄着水火棍出现在那宿主面前,哼哧哼哧地大口喘着气。

那宿主觉得太邪门了。

明明对方攻击都不强,可是自己的防御力却被降为普通人了,这种荒诞的事从来没遇见过!

那宿主猛然一跃:“哼,左道之术,我不跟你纠缠了!”

说归说,宿主一跃而起,双脚火焰喷涌,气浪将他托到教堂顶上,从残破的天花板钻出。

他觉得不能再打了。

他要跑。

只是地上那判官脸上却露出戏谑。

“一、二、三、四、五、六……被我打了六棍子,还想离开?”

判官自顾自扇着风,“枪棒伺候!”

原本已经跳上教堂屋顶的宿主,猛然觉得杀机四伏,下一刻,头顶、腿弯、面门、后脑、心窝同时挨了一棍。

噗——

哪里来的诡异攻势?自己这次连察觉都未察觉!

那宿主吐着血一头栽了下来。

险些摔死在地上时,他凌空稳住身形,再次回到判官面前。

判官低头看着那宿主,眼中轻蔑,口中继续:“枪棒伺候!”

又是一通乱棍!

那宿主被打的跪在地上,抱头大吼:“黑炭头,你不得好死!”

“枪棒伺候!”

“枪棒伺候!!”

“枪棒伺候!!!”

“枪棒……”

……

一个宿主,活生生被普通攻击折磨死,临死之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黑炭头。

那黑炭头不动如山坐在那,还在自言自语:“这也就是我法器全失,同伴不在,否则你这诸身恶行,死的更惨。”

说着摸出一个好似账簿的册子:“姓甚名谁?”

“……”

黑炭头见他奄奄一息,貌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只好写上‘一只火怪’四个字,然后手指搓动笔杆,原本蘸墨的毛笔变得殷红,在这个名字上打了个大红叉。

秦昆赶到教堂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空气中晶莹的丝线漂浮,他收拢了一遍,这里应该经历过大战,而且很惨。

黄昏之境里都能被糟蹋成这样,不知道这里死了多少宿主。

只是有五根晶莹的丝线无法收容。

秦昆触摸发现,那是扶余山一众的,只是五根丝线纠葛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死了……

秦昆右眼眼皮一跳。

还好命魂还在,也就是说他们命不该绝,自己若是能在最后一个黄昏前平掉这里的事,他们会不会……还能回来?

“死了五个……谁又活下来了呢?”

秦昆环视四顾,忽然发现脑后劲风袭来!

“当头棒喝!”

那声音配合招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是秦昆却没有躲的意识。

秦昆愣了一下,心念瞬间一空,凭着身体本能,轻松躲开这一击,回头,和一张黑脸四目对上。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黑脸立即道:“你是谁啊……认错人了……”

见黑脸想跑,秦昆上前提住他衣领:“包哥,我啊!”

黑脸立即捂着脸:“谁是包哥?我就一残魂……上师还是忙别的事去吧!”

秦昆无语,看着对方一身判官袍,不知道这厮躲着自己干嘛。

“你怎么来了?”

秦昆非常好奇。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去白龙寺的时候,有两只陪天狗的残魂跟着他跑了出来。

然后那俩残魂就下落不明了。

那次可是30多年前了,如果按照真正的时间线算起,二人差不多30多年没见了……

那黑脸干咳一声,偷偷露出脸颊道:“先说好,我就一残魂,可不是什么正主,有恩有怨都别找我!年轻时他去白龙寺参悟天道,把我留那了,后来我可没跟他享过一天的福啊。”

黑脸说着,泫然欲泣:“出来这几十年我慢慢得知他日后成了那么厉害的人物,我却被困在天道碑里千百年,我、我也不容易啊……”

黑炭头差不多哭出来了,境遇和落差和本尊完全不一样,他心再大也接受不了那种事实,况且再次恢复自由时,灭国了,家亡了,老母亲也不在了,个中滋味,不是一把辛酸泪能宣泄的了的。

秦昆嘴角抽搐。

也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笑。

阎判包希仁留在天道碑里的残魂,和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先放在一边,单凭他没享过福这点秦昆就觉得可以同情一下。

“好了包哥,都过去了。看你判官袍披身也挺威风,你到底怎么来这的?”

黑炭头缩着头,发现秦昆反应很奇怪,纳闷道:“你不捉我回去?我这状态……可是受天谕不容的……”

黑炭头小心翼翼问道。

其实国破家亡他已经接受了,被放出来已经30多年,再不接受又能如何?只是他再不想回到那天道碑里了。

天谕那狗东西……不是人啊!

“那个以后再说。”

黑炭头松了口气,看到秦昆不像那么迂腐的道士,放下了心。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只不过受一道呼仙符箓感召,我就到了这里。”

秦昆皱眉。

他没听过这玩意……

不过既然是符箓……那王乾应该还活着?

“召你来的可是一个符师?”

黑炭头摇摇头:“不清楚。不过这次的呼仙符箓很特别,好像还有替死符的符纹,只是……唯有判官身才能让我出面替死。”

“什么意思?”

“就比如你。我感觉得到你身上藏着一道判官法身。如果你同时用了呼仙符和替死符,那差不多就能召我出来,而你就会暂时被送到我的地方。大致……是这样。”

秦昆恍然大悟。

画符的是王乾没错,但活下来的是崔鸿鹄!

“那你之前在哪?”

“嗨……一个鬼城,我隐姓埋名在里面混了个主簿的职位。不过具体是哪……我不能告诉你。”黑炭头又警惕起来,生怕秦昆抓他回天道碑里去。

秦昆看着他的眼神真是哭笑不得。不过得知崔鸿鹄暂且被移置鬼城中后,他也放心了。

还待说什么,黑炭头忽然一怔:“又有人呼我?”

秦昆看见黑炭头寸寸消失,黑炭头道:“秦昆,我力气用尽了,同属一门,你帮我一次!”

“帮你?怎么帮?”

“我带你一起去!”

“你还会挪移?”

“这里非阴非阳非蜃,我堂堂人道正神,鬼仙之体,在这地方带人挪移,又有何难?”

黑炭头说着朝着秦昆伸出手。

很明显,他也不能随意带人挪移,应该需要得到对方同意。

人道正神……鬼仙之体……

秦昆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不过既然是故人,又保下了崔鸿鹄一命,肯定要帮的。

想罢,他将手伸了过去,黑炭头消失的最后一刻,拽着秦昆消失在教堂。

……

幽灵议会总部。

一个皮肉人站在十字碑的金光之外,不停发动攻击,那十字碑上的金光越来越弱!

里面,半边残躯的黑兹利特,和只剩一口气的墨诺提俄斯苦笑连连。

谁能知道,流浪骑士西西弗里刚刚离开,就有一个强大的怪物找上门来。

“黑兹利特,快走,不要管我了!”

地上的墨诺提俄斯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西西弗里把圣水给他全喝了,他此刻恐怕连动都动不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智慧神祇,锡安契约!”

黑兹利特半边身体血肉模糊,但都是外伤,有了圣水稳固伤势,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只是他的力气,仅仅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已了。

四张卡牌被他摸出。

“极端的命运是对智慧真正的检验,谁最能经得起这种考验,谁就是大智者……各位神祇……智慧的信徒,黑兹利特,祈求您的降临!”

黑兹利特双手合十在祷告,只希望这些神祇能降临的快一点。

精致的卡牌已经老旧。

四张卡牌上,先后亮起,又逐一黯淡……

一个独眼白髯,身披金甲的卡牌黯淡。

一个头顶橄榄枝,提矛的女性卡牌黯淡。

一个鸟头人身,手握权杖的卡牌黯淡。

一个黑脸凤眼,刚正肃穆的卡牌逐渐也黯淡下来……

墨诺提俄斯恳求道:“黑兹利特,跑吧,别管我了!”

他认得出这几个人。

第一张卡牌黯淡,奥丁抛弃了他。

第二张卡牌黯淡,雅典娜抛弃了他。

第三张卡牌黯淡,托特抛弃了他。

第四张卡牌也渐渐黯淡……

黑兹利特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为什么……”

奥丁,北欧众神之王,掌管王权、智慧、魔法、战争、死亡。

雅典娜,战争和智慧女神。

托特,埃及的智慧之神,也是月亮、医药、数学之神。

“黑兹利特,走!!!”

房间外,皮肉人终于击碎了十字碑的金光,狞笑地走了进来。

墨诺提俄斯大叫着,黑兹利特咬着牙恶狠狠道:“我不走!就算其他的智慧之神都抛弃了我,华夏的智慧之神也不会抛弃一个智慧使徒!上次就是他救了我,这次他一定会来!!!”

没来由地信任在心底升起,第四张卡牌还没彻底黯淡,就代表华夏那位文曲星还有被召唤而来的可能!

绝望的二人,看着那皮肉人一步步逼近,似乎真的是老天眷顾一般,第四张卡牌忽然爆亮!

墨诺提俄斯目瞪口呆。

黑兹利特泪流满面。

“快跟我一起跪着祷告!”

黑兹利特严肃地低吼着,墨诺提俄斯也觉得气氛肃穆起来,跟着跪在旁边。

那皮肉人也发现情况不太对,蓄气所有的灵力击中在拳头上,猛然朝着第四张卡牌打去。

千钧一发之际,黑兹利特大吼道:“出来吧!智慧之神——!!!黑兹利特需要你!!!”

近乎狂热的大吼,金光彻底淹没整个房间。

黑兹利特虔诚地跪在地上,跟着墨诺提俄斯同时朝着金光磕了个头。

砰——

轰——

那皮肉人一拳打去,忽然被金光中的一个人影稳稳挡下!

余波震碎了一层楼的玻璃,牙酸的音波过后,金光随之散去。

墨诺提俄斯和黑兹利特狂热地看向这位救下自己的智慧之神。

然后……

看见了一个健硕的身躯。

此刻,那东方的‘智慧之神’单手拎着那强大的皮肉人的脑袋,跟拎小鸡似的,另一只拳头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对方脸上,嘴里还恶狠狠骂道:“偷袭是吧,偷袭是吧!”

打到那皮肉人已经断气后,东方的‘智慧之神’像是甩破抹布一样将其丢在一边,转过头,看到屋子里还有两个朝自己下跪的人。

“嗯?”

‘智慧之神’看清了那二人。

那二人也看清了对方,只是顷刻间,狂热的表情为之一僵。

气氛凝固半晌,墨诺提俄斯吸回流出的鼻涕,看着面前的秦昆,又低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腿,然后嘴角一抽,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黑兹利特,我艹尼玛。

“你们……跪着干什么?”

发现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还是秦昆先开了口。

黑兹利特和墨诺提俄斯被扶了起来,黑兹利特酱红着脸:“姓秦的,你怎么可能是智慧之神……”

秦昆不解,不过还是老实回道:“我可不是,你找的人在墙角呢。”

窗外天色太暗,黑漆漆的墙角,仔细看去后,发现一口白牙朝着他们飘来,露出一个黑炭头。

黑炭头打量了一会黑兹利特:“又是你?”

黑兹利特闻声感动跪下:“感谢智慧之神救赎!”

黑炭头坦然地受了对方大礼,还故作高深地将其扶了起来:“无恙就好。”

秦昆则挠着头站在旁边。

刚刚不是我救的你吗……

这几天又神经抽搐,以为是抽烟弄的,断烟三天还不行,找了中医,按梅核气抓的药,总算正常了。

特么心态好才是真的好啊……神经障碍是真的难受沃日。

继续搞起来!

感谢‘冬天雪水’‘果然不黑’‘踏雪朝阳’‘道君跃千愁’‘铁岭那旮沓滴’‘苜焱’‘陇西灵侦、卢序曲’‘、雨落微凉泪成霜’‘南斗昆仑骨’‘缥缈修道’‘烟灰PLA’的打赏~~~

(本章完)

第1470章 ,大逍遥阵,一饮方休!

墨诺提俄斯和黑兹利特得救了。

他们二人其实都知道若不是秦昆出手,刚刚肯定凶多吉少,只是跪了秦昆那一下就太尴尬了,黑兹利特现在有些埋怨东方那位文曲星,怎么把秦昆带来了。

“上神,您为何与秦昆……在一起?”

黑兹利特不解。

黑炭头沉默片刻,瞥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黑兹利特一噎,黑炭头立即道:“既然危机解除,那本神就回去了。”

他说着看向秦昆。

秦昆能觉察到黑炭头灵力波动稀薄,很明显之前帮崔鸿鹄那次耗费了不少,他本就是包希仁留在天道碑的一缕悟道残魂,现在出来后满打满算修行不过30年,他没了天谕道印傍身,阴魂之体的修炼又比阳身修炼要慢得多的多,所以也变不了多强。

而且正神似乎只能用香火补充,巴黎又没供奉他的地方,所以消耗的……补不回来。

见到黑炭头开口,秦昆点点头:“好的,不胜感谢。”

黑炭头松了口气,一身判官袍如同余烬散去,寸寸消失。

只是余烬散去的同时,另一个身影也如火燎一样,一点点出现。

黑炭头彻底消失后,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个少年。

黑兹利特、墨诺提俄斯瞪大眼睛。

“崔?”

他们自然认识崔鸿鹄,这是左近臣的徒孙啊!左近臣在欧罗巴大陆赫赫有名,教廷、幽灵议会、郇山隐修会、万神殿等等早就搜集过他的资料。

但为什么……文曲星消失后,会变成了崔?

崔鸿鹄出现,恍惚间甩了甩脑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安定心神后才发现面前不再是教堂,而是到了一处破烂的房子。

半边墙壁被打烂,外面是三层高的楼,窗户玻璃被震碎,屋里没一处好家具。这里似乎不单单经历过爆炸,还遭受过火灾和暴力打砸。

只是崔鸿鹄目光一瞟,非常讶异:“当家的?”

再看旁边:“你们是……欧罗巴的驱魔人?”

“什么情况?我到底到了哪?刚刚不是还在一个鬼城里吗?”

崔鸿鹄一头雾水。

秦昆知道,任谁被从一个地方挪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再从陌生的地方挪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思维都会混乱。

按照常理自己应该回到原处的,可现在不知道又跑到哪了。

“好了崔鸿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扶余山同门还有人活着吗?”

秦昆打断他思绪,崔鸿鹄低下头,僵硬地摇了摇头。

“当家的……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一只手搭在崔鸿鹄肩上,秦昆道:“这不是你的错,现在也不是沮丧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将他们救回来!”

崔鸿鹄抬起头,愕然道:“可是这地方非阴非阳非蜃,就算破局,他们死过一次,再复活也会遭到重创,甚至变成植物人。”

秦昆一笑:“不要小看教廷设下的黄昏之境。我也是不久前才领悟了一些东西,这地方是困境……也是一道保险。”

秦昆自觉醒无缝塔后,虽然对这体质没有太多的领悟,但是对因果线领悟更深了,他触摸过因果,因果到了某些程度虽然凶险,但也并非没得救!

他现在猜到,之前教廷在黄昏之境中给每人身上种下的那粒金光是什么了。

是一粒粒‘恒星’!

恒星是三死星人的叫法,海奎因给他解释过,这是永恒不变的因果线。

也就是说,这段因果线的人在之后的大灾难中,死了就是死了。

但如果没死……再次复活,就会出现到种下因果之时!

那一粒金色的光点,就是火焰,相当于烛宗的‘本我永固’!

如果最终己方能破局,那么所有人的记忆就会从种下因果的那一刻‘重启’!

崔鸿鹄惊愕,有些不信,却看着秦昆自信满满,也容不得不信。

秦昆没有告诉崔鸿鹄具体的事,崔鸿鹄几人也没问,黑兹利特道:“他们真的重新复活吗?”

说到底,黑兹利特也不太相信教廷的手段了。

这里是一处特殊的空间,甚至和现实隔绝,在这里死后真的会重创的啊。

面对这种担忧,秦昆开口道:“我保证,不过……也有难度。目前我们必须要把所有人集结到一起。”

“那又有什么用……”

旁边,墨诺提俄斯低着头:“时间也不够了。我们就算集中所有力量,也不可能在1天之内,找到黄昏之境的其他怪物,一一干掉……”

黑兹利特觉得墨诺提俄斯说的没错,即便秦昆有实力破局,但时间也不够了。

还剩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啊!

有许多宿主藏在这座城的各个角落。

把他们全部找到都很困难……

何况还是全部找到后……一一干掉!

士气低落的房间。

落针可闻的环境。

没希望了。

此刻,崔鸿鹄忽然感到面前的二人和刚刚的自己何其相似。

那低迷的情绪,没有斗志的心态,有些……懦弱。

也就是……认命。

他不经意看向秦昆。

这时候才觉得自家有个主心骨多么重要,只有秦昆是抱着希望的。

“当家的有办法,对吧?!”

崔鸿鹄说着,黑兹利特和墨诺提俄斯也看向秦昆。

秦昆微微一笑:“有,不过光靠我一个人,也没办法破局。所以拜托各位,振作起来!如果有希望不去尝试的话,我们的修行根本就没有意义。”

几人精神稍稍一振。

崔鸿鹄甩去沮丧,连忙道:“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秦昆道:“找人!我要找到城里剩下的、还有一战之力的所有人!不包括那些没有灵力波动的平民。并且在最后一个黄昏前,集合在一起!”

秦昆平静说着,崔鸿鹄咬着牙:“我来!”

旁边,黑兹利特忽然拿出一口秘银大锅:“我也来!”

崔鸿鹄身上,一道灵力波动忽然直上云霄,下一刻,云层中,一张巨脸出现,自天空俯瞰,不断在搜寻。

黑兹利特的锅里,光点不断扩大。

“西北2000米,魔丽莎和西西弗里前辈在。”

“西北2300米,一个不明人物在,应该是伙伴。”

“西南4000米,范海辛在。”

“东南3600米……一个不明人物在,秦昆,黑魂教的需要吗?”

“都要!”

锅里,一个个光点出现,黑兹利特没法通知他们,但天空上,崔鸿鹄的巨脸却移动过去。

“各路师兄前辈,我扶余山当家秦上师,相邀一叙,共讨除魔之事!午夜之前万望赶来!”

“各路师兄前辈,我扶余山当家秦上师,相邀一叙,共讨除魔之事……万望赶来……”

“各路师兄前辈……”

幽灵议会的楼顶,一只弥天巨眼睁开,散发着紫金光芒,仿若一个灯塔指引着方向。

卡特抬着头似笑非笑,旁边的安士白道:“大人,我们是去……还是离开?”

卡特啧啧咂舌:“阿撒兹勒死在这里,桑杨沙也半死不活,那是两个很不错的孩子,如果我们现在离开,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既然秦昆相邀,我们不妨过去看看,如果真有破晓之法呢?”

安士白皱眉:“可是大人,最后一个黄昏马上来临了,我们若是再不走,怕是没机会了。那些怪物现在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们虽是肆虐成性的恶魔,可是连我们也都会攻击啊……”

卡特道:“所以我们才非去不可,得告诉这些家伙,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卡特的脸颊耸拉下来,额头第一次出现恶魔的犄角,一身披风交织而下,披风上光影涌动,仿佛如水波纹,映衬着地狱的模样。

……

三木如意、织田胜武看着秦昆那巨眼,一尊锁骨菩萨,一个持刀魔王同时击退面前的宿主。

“如意,动身!再耗下去,我们也都会死!”

……

一处庄园,赫尔望着从未见过的巨眼,询问着一位男宠。

“桑杨沙,那是谁?”

“东方的驱魔人。”

赫尔玩味一笑:“很有魅力嘛……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

“幽灵议会的杜修都死了,我们还过去做什么。他给您许诺的自由,怕是做不到了,让这座城沦为地狱不好吗?”

赫尔啧啧咂舌,然后轻轻摇摇头:“巫妖也喜欢有序的世界,这样破坏起来才有意义。如果放任这群恶魔不管,不出三年,连我的领地都会被他们践踏。我不喜欢这种家伙踏上我的领地。”

桑杨沙低头。

赫尔道:“你不想报复昨日杀死你的恶魔吗?如果不是我复活了你,你现在可不会站在这跟我说话的。”

桑杨沙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们太强了,一天比一天强,实力怕是早就超过了教宗大人。”

赫尔哈哈大笑:“那你可是太小看你们的教宗了。我们走吧,去找那位东方驱魔人聊聊。”

……

无妄国一众,不死山只剩李参领,天山雪寨全军覆没,火州冥城还有一具老僵,带着两个萨满,楼兰死国则剩了一个三米多高的魁梧僵尸,全身裹在黑袍中,阴气浓郁。

“太阳王冕下,我们要去吗?”

火州冥城带队的老僵阚浮幽负手而立,看向旁边的魁梧僵尸。

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这次不远万里来欧罗巴,就是为了助拳,因为幽灵议会答应他们,会给他们一出出海口。

那地方对他们很重要。

黑袍中的魁梧僵尸没有开口,沉默片刻,黑袍中伸出一个木板,写着一个汉隶大字:“去!”

阚浮幽点点头:“那……我们也出发吧!”

……

时间过得很快,周围离得近的驱魔人、捉鬼师、阴阳师先后汇集而来。

这七天,他们杀了成百上千宿主,可是没用,活下来的更加厉害,吸收了金光之后,他们也更加强大。

最后一天了,都知道没有胜利的希望。

教廷、郇山隐修会的前辈们也不见踪影,幽灵议会也没了消息,谁都知道凶多吉少。

只是突然发现那位东方驱魔人号召了大家,大家都想去看看。

究竟……有什么方法能破局。

大家都是心高气傲的人,败在这里,谁都不会甘心!

当有人将一众人拧成一股绳后,那种力量,可以成势。

大势所趋,就是如此。

不断有人汇聚而来。

有之前的朋友,有之前的对手,有之前素昧平生的人,秦昆站在楼道,双臂环在胸前,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北郊。

徐法承、妙善同时看向几十里外的城内,一个光柱直冲云霄。

“是秦昆!”

那天眼头一次凝为实质,仿若俯瞰苍生的神祇,又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是黑夜中唯一的光芒。

黑兹利特的搜魂之海范围触及不到这里,崔鸿鹄的巡城颅也看不见此地,但他们还是看见了秦昆的信号。

“他这是要做什么?”

二人猜测秦昆的目的。

这几天很难,VK大厦沦陷,几个道友死了,秦昆那位朋友和她的丈夫也死了,二人没有自责,因为对手确实太强了,他们没了休息喘息的时间,根本抵挡不了。

都知道最后一天要来了,这是末日,也是审判,也是抉择。

如果不想死在这里,他们可以离开。

可是如果不破局,那么之前死的人再也无法复活。

这是教廷设立黄昏之境时传来的消息。

妙善和徐法承立即下了决定。

去找秦昆。

虽然都知道最后的胜利很渺茫,但他们也知道不能独自离开。

……

东郊,聂雨玄躲藏在一处楼房中。

好几天前,秦昆那位弟子银蝠饿得也撑不住,开始吃人了,而且周围的宿主越来越强,聂雨玄没有支援,难以应对,他觉得自己守不住这里了。

最后一天晚上,聂雨玄浑身是伤,看见了城中一束光柱。

“秦黑狗……”

聂雨玄不明白那光柱是什么意思,可是城里通讯设备被摧毁后,他也没机会去询问。

但他知道,秦昆绝不会无缘无故释放信号出来。

他得过去一趟。

……

时间慢慢走向午夜12点。

晚上11点30,秦昆看到楼里,许多人都已经到场。还有一些人来不了,他没法再等了。

他算过黄昏之境的时间,12点一过,只要睡一觉,醒来就是黄昏。

那是最后一个黄昏,他必须在12点之前,做好布置。

“秦昆!”

“我们来了!”

随着徐法承、妙善,和另一个方向赶来的聂雨玄同时到来,秦昆跃下楼顶,来到残破的屋内。

好多人都没了。

王乾、楚千寻一众,赵峰、朔月、佛海几人,幽灵议会的兰斯洛特一众,阴阳寮的阴阳师全军覆没,源间的下村石冈、源野迟等也都没能过来。

不过幸好还剩下很多人。

包括范海辛、西西弗里等欧罗巴驱魔人,包括源间的二人,包括海姆冥界的巫妖、无妄国的僵尸,包括卡特等黑魂教。

扫视众人,秦昆道:“感谢诸位能汇聚在此,按教廷所说,明日就是最后一个黄昏,也是最终的时刻,我秦昆人微言轻,知道许多人已经准备离开,不愿随城殉葬,可我确实还有办法,与那些宿主恶魔,作最后一搏。”

人群骚乱。

他们奋力灭杀那些宿主,就是为了除掉更多的人,让胜利的天平倾斜。

但谁都知道,即便他们还有实力,可时间不够了。

此刻听见秦昆的话,有些人不由得产生疑惑,但更多的只是安静倾听。

秦昆发现竟然没有人好奇,心中一安。

这代表只要自己有办法,他们愿意按自己的方法去做。

“黄昏将至,倾覆在即,我有一法,可无视岁月,孤注一掷,与那些宿主以命相搏,但此法一开,结局非生即死,再无后悔可能。最终要活大家都能活,要死大家都得死。”

秦昆一顿,“现在还有三炷香时间决断,愿做那血染黄昏、撕裂黑夜的破晓之人,请来盟誓!”

秦昆抬起一只手,那不是手掌,竟然是晶莹的丝线组成。

此手一出,在场修行达到颠顶之人,无不愕然。

这里面除了卡特,徐法承几位佼佼者,居然都不认识这些丝线是什么。

徐法承第一个走上前,一掌干脆利落打在秦昆手上,触及因果线的一刻,仿佛体内被种下了什么东西,似乎命运与秦昆相连了起来。

徐法承站在秦昆旁边,胸腹金声玉振:“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瞬间,妙善、聂雨玄、崔鸿鹄手掌纷纷与秦昆相击。

其他人中,第一个与秦昆击掌的,竟然是一个裹在黑袍中的魁梧僵尸——楼兰太阳王!

范海辛满眼通红,这位东方驱魔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乎自己的预料。

他上前,一掌击去,站在秦昆旁边:“我谨以黑魂教教宗的身份,令卡特、安士白、桑杨沙上前!”

安士白一僵,变成巫妖的桑杨沙也浑身僵硬。

以教宗之命?小人得志???

卡特哈哈一笑:“这才是我看上的人。”

说着,居然带头上前,一掌与秦昆相交,同时低声道:“你也是。”

秦昆笑而不语。

随着卡特上前,其他人纷纷动了起来。

此刻不是信不信秦昆的问题,而是不能被这个邪棍比下去!

人群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海姆冥界的女王,赫尔。

一位戴着面具的道士,莫无忌。

莫无忌站在秦昆面前,眼睛看向魔丽莎,余光瞟向范海辛没敢直视,目光立即移到秦昆脸上,惨笑道:“我还有资格与你并肩作战吗?”

此时此刻,都火烧眉毛了,莫无忌居然还在乎和魔丽莎之间的事,秦昆心中骂了一句处男就是矫情,但也随即开口。

“我家秦破军偷偷对杜清寒说过,他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道士,比他爸爸还要好。在鹿婆婆死后,外祖公将他带回酆都观,但祖公常年都在打瞌睡,只有他师父陪着他,哄他开心,偷偷带他下山一起烫火锅,还给他洗澡擦屁股,别的孩子说他是没父母要的可怜虫,他师父就会易装成普通人骂对方孩子没教养,还变着鬼脸逗他开心,躬身给他当马骑。道观附近村里的孩子都有玩具,他也会管师父要,然而他师父是个不会挣钱的可怜虫,只能下山卖艺,抠抠搜搜地凑齐钱给他买了一堆容易坏的便宜玩具,他却非常非常开心。”

“他说其实如果不是最后把他送回来,他也会被师父照顾的很好,只是在道观里师父从没说过收他当徒弟,还好在白湖镇他师父终于开了口,他也说过自己离开后师父就没人陪着了,因为师父无父无母,和外祖公差着辈分,是破例收为真传的弟子,但年纪相差很大,一直没被无微不至地关心。”

“他还跟我说……老汉,你啷个晓得我师父有多厉害呦,可惜不会耍妹儿,要是师父快快找个师娘,就有人关心他了,这样也不会天天晚上戴着面具入睡,让他觉得师父很孤独。”

秦昆絮絮叨叨诉说着从未提起过的家事,莫无忌面具下两行眼泪流出。

回忆起一张淘气的笑脸,回忆起一些点点滴滴,拳头数次捏紧又松开。

秦昆拽住莫无忌的衣领,拉近道:“我知道你看不起自己,我也知道你害怕别人看不起你,但你放心,你徒弟绝不会看不起你。所以你明白为什么许多人要收秦破军当弟子,而我偏偏同意了你吗?”

秦昆说着,也有些哽咽:“我是一个心很大的人,但每次看他提起你时的神采,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

面具下泪如泉涌,莫无忌心结如桎梏般被一张孩子的笑脸瞬间击碎,他一掌拍在秦昆手上,站在旁边时那张面具四分五裂,被气浪击碎。

面具下,道士眼眸灿若星辰,泪痕未干,可嘴角掩饰不住地笑意扬起。

“我不逊于任何人!”

气浪如狂风过境,一群人被突如其来的威势所慑,妙善都在错愕,谁曾想到秦昆一席话,竟然连超一流的心结都能解了!

这……几乎是传说中的点化啊!

场上,最后剩下的赫尔女王见到这么有趣的事,对秦昆兴趣更浓了。

那位东方驱魔人竟然三言两语将一个亦正亦邪的道士,变成了气势不弱于卡特的存在?

赫尔再没犹豫,一掌击在秦昆手掌:“海姆冥界,赫尔,愿于你盟誓!”

所有人出奇地统一起来,似乎有了莫无忌的插曲,大家信心更足了几分。

然而这处三层破楼周围,也有数十上百道目光窥探。

森然的灵力波动将这里悉数包围,秦昆无动于衷,面对这处破败狼藉的城市,第一次动用起所有的灵力,缓缓抬起双手。

要让时间变长……

又有何难!

只是接下来,大家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刹那岁月无限长……”

“尘埃因果映流光……”

“鲲鹏击水龙吞象……”

“星辰邪影碎未央……”

“闲庭信步化佛蟒……”

“惊魂惶恐睡他乡……”

“阴风紫电酿鬼酒……”

“不如当下……梦一场!”

擎天光柱,弥天巨眼,绽放无比璀璨光彩,万亿晶莹丝线笼罩全城,甚至将黄昏之境也包裹在内。

天地之间,秦昆化为佛塔,塔身无限高,又化巨蟒,大声咆哮,声如龙吟,游移云层夜色,搅动满城风雨,阴风化雨洒下,酒香弥漫夜空。

云层之中,阴雨之中,天地之中。

一个因果膨胀的巨大身影,仿若更古太虚的仙魔,区别于这个世界的巨大生命体,那生命体集合了满城的死气,化身尸仙万丈,猛然合抱,怀中聚起一个万米酒坛,截住所有阴风酒,高高举起……

摔碎在城中!

“大逍遥阵!一饮方休!”

酒坛摔碎的一刹那,因果丝组成的酒香彻底将全程笼罩,泼天酒气侵染每一处角落。

云层中,秦昆浑厚如雷的声音响彻天际:“都给我——进来!”

感谢‘亖鬮’‘冬天雪水’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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