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郎君,莫要吓唬我了。”【求月票

沈若若是来“抢”那门术的,那门《牵丝红线》余下的那半门术。

而那门术,说是每代只有会主才能学……因而现在媒妁会里头,会这门术的,也只有媒姑一人。

不仅如此,那门术甚至还被她放在了须弥里边。

这让沈若若如何才能拿得到?

只能一个字,靠“抢”了。

因而跟着进了屋,来到媒姑修行的房室里边时,沈若若便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师……师父,弟子有个请求。”

在外头有外人在的时候,沈若若自是称呼媒姑为会主,但现在私底下,她自然也就称呼媒姑为师父了。

“什么请求,还用得着你下跪的?”

媒姑还给沈若若端来杯清茶,放在她旁边,至于晚上喝茶有没有什么不对,媒姑自是没想过的。

也没伸手去扶她,既然她要跪着,那就是说明在她沈若若看来,这事的确是跪着说好一点。

那就跪着吧。

媒姑也不在意这些。

对于沈若若来说,她感觉自己除了求,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抢是肯定抢不了的。

自己要能从师父手里抢东西,那就完全没必要受那邪祟威胁了。

完全可以选择强上。

至于偷……沈若若更是不敢想,自己要是偷了师父的东西,然后被她发现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所以索性不如直接求了。

反正是自己师父,求一求,不丢脸的。

“就……就是那门《牵丝红线》术,弟子已经将上半本融会贯通了,所以想求师父将下半本也授予弟子。”

沈若若说这话时,始终低着头,因为在她看来,这好像有种大逆不道的感觉。

这余下的那门术,得是会主才能学,自己现在来找师父要。

那是不是在说,自己要当会主了,师父你快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哦?”

媒姑眉眼挑起,颇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也没生气动怒,反倒是说着,“你施展来看看。”

“嗯。”

沈若若看到了希望,顿时颔首,然后也不见多余的动作话语,只是见着她抬起双手十指,白皙好似玉葱般纤细的手指微微动弹。

十条牵丝红线便从她手上飞出,甚至还能朝着四面八方环绕着飘去。

即是说,只要她想,她的这门牵丝红线,可以同时对付十个对手。

“余七。”媒姑轻声说完,沈若若手上就有三条红线消失。

“余四。”

红线只剩四条。

媒姑又道:“余八。”

沈若若双手的红线各自增补两条,双手合计八条。

媒姑的眉眼顿时舒展开了,这最简单的法子,便能试探出沈若若到底是否真的掌握。

这但凡她要是掌握的差了点,就不可能变化的如此顺畅。

但现在看来……沈若若没撒谎,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了。

“起来吧。”媒姑右手轻轻一抬,也是返回了旁边坐下。

沈若若嘿嘿笑了声,“谢谢师父”。

也就端起放在地面旁边的那盏茶水,起身来到媒姑身边坐下。

“这余下的那下半本术,现在传给你也无妨。”媒姑轻声言语。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沈若若急忙说道。

媒姑瞥了她一眼,“你也别急着高兴。”

“余下的这半本术,没你想的那么好,就像……你见为师用过那门术吗?”

“这……没。”

沈若若本想说自己都不知道余下的那门术是什么的,可转念一想,自己跟师父同源,都修了那门《牵丝红线》。

既然如此,师父真要是施展了,那么自己应当是能察觉到一丝的。

但是沈若若却从来没有在师父身上察觉过。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媒妁会的会主,大多都是女子吗?”媒姑轻声问道。

沈若若想了想,“因为我们媒妁会的术,更适合女子修习一些?”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在这门《牵丝红线》的这门术里头了。”

“就是余下的那门术。”

眼见着沈若若还想发问,媒姑便已是取出了她心心念念的那本羊皮纸的古书。

“师父现在传你,你看看便知道了。”

沈若若虽是满心疑惑,满眼好奇,但是现在解开谜题的术,就在眼前了。

她也用不着多问,而是直接自己翻开了这本羊皮书。

先是一页页翻过,看完了这熟悉的上半本,余着的下半本……上次是被媒姑下了禁制,翻不开的。

但这次,沈若若却是轻而易举的翻开了。

她看着这上边的文字,没再多说,而是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看了过去。

她不知道媒姑愿意让她看多久,但是为了稳妥起见,她决定还是得一遍记住了才行。

恰巧,过目不忘这种小小的本事,沈若若还是会的。

可起先还好,她看着也是寻常。

等她看到后边,直至看完这术时,她原本寻常的脸色当即变得惊慌……甚至极为难看。

“师父,这……这术怎么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的一门术?!”

沈若若有些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一门这样的术,也难怪师父会说,这媒妁会的会主,大多都是女子了。

“就是这样的一门术,老祖传下来的,而且还要求每一任会主都得修习,所以没办法。”

媒姑笑着将这本羊皮书收了回去,然后又笑吟吟的说道:“相比于上一门术,这门术应该算简单吧。”

“看一遍就能学会。”

“简单,简单。”

虽是终于拿到了这下半本术,哪怕那个恐怖的邪祟再度杀上门来,自己也得以交差了。

但是沈若若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种失魂落魄的意味。

毕竟这门术……她是不敢教啊!

“好了,术你也学会了,没事就早点回去吧。”媒姑好似随意挥了挥手。

沈若若呆滞的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师父”,也就转身走了。

媒姑就这么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以她对自己这弟子的了解……沈若若多半是遇着事了,但却不敢说。

甚至这件事,还极有可能跟这门术有关。

‘我倒看看,是谁在打我媒妁会的主意。’

脑中念头闪过,但随之也出现了一个让媒姑很不相信,也不敢相信的身影。

李化梅。

在媒姑看来,不管是实力还是动机……自己这师兄,都是有的。

毕竟,他虽然看似没什么别的想法,但媒姑却也知道。

自己这师兄,一直对自己接了这媒妁会会主,而不是他接任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再者,沈若若的这番表现,也说明那个背后的人,极有可能会是自己的这个师兄。

也即是沈若若的……师伯。

如若不然,她在得知了这门术的情况后,为何会是那样的一番表现?

但对于媒姑来说,现在却还有个更棘手的消息,因为……老狼山,出事了!

她原以为自己是给那位小公子找了个安生地,可没曾想,那条快死的老狗竟然还摆了自己一道。

然而偏偏那小公子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都是不安分的主啊。”

媒姑揉了揉眉心,身形也是随即消失在了这媒妁会里头。

对比之下,这事情的轻重缓急,媒姑还是拎得清的。

……

与此同时。

江州以北,乌云山深处的那洞穴里头。

周八腊正虔诚的跪在地面,而在他面前,则是还有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影。

“周神使啊。”

“哎,行走大人,属下在的。”

听着这一声“神使”,周八腊终于感觉,自己这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先前经历诸多,现在终于结了硕果。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热泪盈眶,浑身舒泰。

若不是这关系不合适,他甚至还想这行走大人再喊自己一声“周神使”了。

“你这是给神教,惹了大麻烦啊,周神使。”行走大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周八腊听着,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错愕。

“什……什么啊,行走大人,属下,属下一直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一心一意想着给至高无上的鬼神大人供奉血气,可从未有过他念。”

周八腊嘴上虽如此说着,但心中却已经活动开了。

他在猜测着,莫非是这个行走大人捅了大篓子,然后需要个背锅的……不然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准许,将自己提拔成了神使?

而且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哪来的给神教惹大麻烦??

这不摆明了是欺负自己老实吗?

周八腊正想着这事该如何是好时,却又听着这行走大人说道:“老狼山阴脉里边,你们供奉了一座神庙,有这回事吧?”

周八腊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

这庙当初落成之时,他都还去祭拜供奉过。

“那座神庙,被人毁了,连鬼神大人的神像,都被打的四分五裂。”

“什么?!谁?”

周八腊刚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被冤枉的,可现在看来,这行走大人可没冤枉自己啊。

“呵呵,你的地盘里边出了事,你连谁动手的都不知道?”

行走声音带着一丝冷嘲热讽的意味,让周八腊听了愈发胆寒,“是……是媒姑那贱女人做的?”

他只能猜测着,“还请行走大人示下。”

“呵,周神使,你可不能太废物了。”

“鬼神教内,可不养闲人。”

行走微微前倾着身子,认真说道:“今天这事,我便与你说了,下次若还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尊就会让你知道,神教自有神教的规矩。”

周八腊连忙点头称是,跪拜不止。

毕竟这篓子,真是自己捅出来的,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老狼山……媒姑!

“动手的,是邪教信徒,具体的……是巫神教的信徒,是一头鬼铸身的邪祟,但是对方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对我们鬼神教动手,想必多半是已经在这云州成了气候。”

行走说着也是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区区一个巫神教,竟然就敢站在我们鬼神教上头,屙屎屙尿了。”

“看来,有必要震慑一下他们这些宵小,好让他们知晓……什么叫做至高无上的鬼神教。”

“我这么说,周神使你可明白?”

行走说完,俯视着身子,微微低头看向了跪在地面的周八腊。

“明白明白。”

“那你去吧。”

眼见着周八腊离开,石壁上的一只乌鸦便是大叫道:“周八腊来了,周八腊走了。”

“周八腊来了,周八腊走了。”

行走回头,看着那只讨人烦的乌鸦,皱眉道:“你过来。”

乌鸦飞了过来,还没靠近,便被这行走一巴掌扇落到了地面,“你这丑鸟,吵死了。”

乌鸦又扇着翅膀飞起,叫喊道:“丑鸟被打了。”

行走稍一沉思,便道:“你去把虎姑奶奶喊来,这事……周八腊靠不住,得她来。”

乌鸦这次没再喊话,只是扇动翅膀从这洞穴当中飞了出去。

及至清晨。

再度在山岭当中做了半晚无用功的柳白,也是怒不可遏,最终只得在附近找了个鬼影级别的山兔精,打杀之后烤了吃了,给自己增加了0.2个气血点。

如此一来,这一晚上也不算是没有丝毫收获吧。

至少实力是精进了这么一点的,主打的就是不能虚度光阴。

临着等他回来这围子之后,司徒红也就过来汇报消息了。

关起门来说话,司徒红自是称呼公子了。

“昨晚上主要是奴婢跟廖康动的手,所以我们媒妁会这边基本上都没什么伤亡,只有一个帮众被擦伤了胳膊。”

“除此之外,腊八教那边的走阴人全都被我们杀光了,现在许兆守在那边,并且让他们养的那些【采珠人】继续采珠,但却是要上供到我们这边就是了。”

听着司徒红的陈述,柳白也就点了点头。

“还行。”

“让许兆跟我们的人回来吧,周八腊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别留在那边死掉了。”

一听周八腊要来了,司徒红也是变了脸,忙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司徒红来了又走了。

柳白便又唤人喊来了廖康。

柳白这次也没藏着了,而是直接就问道:“什么时候通知的媒姑。”

“嗯?”廖康忽地抬头。

见着柳白淡然的神色,他也不敢犹豫,“昨晚……昨晚掌柜的下了地底,属下就已经跟媒姑传信了。”

“掌柜的,这,这兹事体大,属下不敢不说啊。”

廖康说着连忙跪地大拜。

他也知道这地底有个神庙,而且从那半夜的地龙翻身,以及事后柳白说杀了全部腊八教教众这事来看。

廖康也能猜到,势必是出了大事。

这事……他觉得要是再不告诉媒姑,日后怪罪下来,自己肯定是难逃其咎的。

“行,那就还好。”

柳白是在算着,别到时候周八腊来了,媒姑没赶过来……那就要自己出手了。

柳白又不想自己出手。

至于他为何知道廖康能联系的上媒姑,猜的,但也不是没理由的猜。

原先的那个老张头既是媒姑的人,媒姑能联系上他,那廖康作为老张头的继承者。

那么廖康多半也就能联系得上,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今儿个一问,发现自是如此。

廖康则是以为柳白会怪罪于他,在他看来,这种跨过柳白直接跟媒姑汇报消息的行为,本就是大忌。

可没曾想,柳白竟然没有丝毫怪罪,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事。

毕竟他是以为柳白要在这老狼山阴脉长久的待着,就跟先前的李达一般。

但实际上,在柳白看来,这老狼山也顶多就算他的一个落脚点。

长待?

那是不可能的。

与此同时,在这老狼山外围,一身花花绿绿好似蛤蟆一般的周八腊,正盘腿坐在一棵老松树下。

昨儿个晚上,他从行走那里得知了消息后,自是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说,昨晚上郑九他们一块进了地底的阴脉,再没出来,然后就等到了媒妁会的屠杀?”

周八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眼前的这个小鬼,问道。

毕竟腊八教这么大的一个组织,悄悄养个小鬼,收拢点邪祟势力,那也是实属平常的事情。

“回教主的话,正是正是。”

这光头乌黑的小鬼跪倒在周八腊面前,不停地磕着头。

周八腊也没急着回复,只是伸手不停地摩挲着下巴的胡渣子。

这老狼山的事情,他基本上也都清楚,更是知晓媒妁会那边的权利倾轧。

以及这老狼山老掌柜对新掌柜的伏杀。

“柳白……”

他皱了皱眉,还是头一次认真思量着这名字。

然后反手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张信笺。

这是那死去的掌柜郑九给他禀报的消息,上边所记录的,也就是李达对围杀柳白的布置。

“两个纸伞会的阳神走阴人,外加一个鬼铸身的老仙家……”

“去围杀一个养阴神的走阴人。”

“结果他们全死了,反倒是这柳白没事……媒姑出手了?”

周八腊也揉了揉眉心,紧接着他就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在水车坳,当时水车坳的事情已经消歇。

他们这些个养了第二命的走阴人,事后赶到了水车坳,最后也只是在那见到了沈若若。

见到了那个唯一活着的人。

周八腊记性好,记得当时媒姑问了几句本源之火的下落之后,就问了“柳白”这个名字。

而且当时媒姑的语气,还很是急迫,看着好像很是担忧。

不仅如此,丧葬庙的那个香主,还说柳白是他的兄弟……周八腊闭眼,脑中一张张书页翻过。

那是他这段时间,看过的门内递上来的情报。

很快,他便找到了柳白的大致信息……十月初五,加入媒妁会,年纪不过四五岁,却已聚了五气。

不,这是上个月的消息了,如今这柳白更是已经养出了阴神。

四五岁的阴神。

周八腊背后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一想,他便从这些看似纷繁复杂的消息里边,理出了一条脉络。

而这条脉络的起点……便是行走大人口中的巫神教了。

假设媒姑率领着她的媒妁会,拜入了巫神教,事后巫神教内的某位行走或是执事,乃至……高功。

让自己的子孙后辈出来长长见识,来了这云州城,来了这媒妁会……

如此一来,这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如果不是神教里边的执事高功,周八腊也想不到,哪里还能养出如此天资的小孩了。

而且,若非是巫神教上层下来的子嗣,媒姑岂能如此关切?

至于为什么是巫神教……行走大人那边也就都给出答案了。

想来如今这地底的神庙也是,因为被那柳白发现,他便喊了巫神教内的神使动了手。

一切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周八腊想到这,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就舒展开来了。

‘神教来人,自得神教应对,反正自己是不能吃这个亏。’

周八腊也很快就想好了对策。

他赶走了这逃命的小鬼,很快也就消失在了这老狼山的丛林里头。

“……”

晌午。

柳白去野外找了个山精,打了打牙祭,反正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自己能增长点气血,那就是好事。

只是没曾想,等着他回来自己后,刚一推开门,确实见着自己的房间里边,坐着个陌生的人影。

身穿红裙,翘着二郎腿,小巧的玉足裸露,白皙似玉的脚趾夹着小布绣花鞋,不停地掂着玩。

只是见到柳白进来,她立马穿好,还将小脚缩回了红裙里边。

柳白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见过会主大人。”

媒姑也是起身,笑吟吟地说道:“小白总是这么见外。”

媒姑此刻是坐在客座的位置,可柳白进来后,却是直接坐在了主位上,颇有种倒反天罡的意味。

但是媒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笑着说道:“老狼山这边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这事是我安排的不够好,但却要感谢小白,将这里的事处理的如此干净。”

“没,是我给会主大人添麻烦了。”

柳白感觉两人就像是在商业互捧,很是客气。

“不麻烦。”

“腊八教的教主应该很快就会来了。”柳白说道。

媒姑依旧在笑着,“没事,他打不过我。”

“会主大人威武。”

一番客套结束,适时,这围子外头就响起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媒姑,这事……做的太过了吧?”

周八腊来了!

原本微微低头的柳白,也是抬起了头,媒姑先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咬人的狗来了,我先去把他打发走。”

言罢,她便是从柳白房间里边走了出去。

柳白想了想,也是跟上,媒姑见着他出来,还特意放缓了脚步。

原先这围子里边的人都被吓得纷纷进屋,许兆跟司徒红则是还朝柳白这里来的。

可当他们见着一身红裙的媒姑出来后,纷纷放下心来。

从东面出了围子,在这通往腊八教围子的山道上,周八腊就正站在这,还依靠着一株掉了叶子的厚朴树,双手拢袖。

见着来人,他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怎的,媒姑当年说过的话,签下的君子协议,现在都当屁放了?”

“君子协议是跟君子签的,对付你周八腊之流,就没必要遵守了。”

周八腊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将目光转移到了柳白身上。

他双眼一紧,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位就是柳白柳掌柜吧,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啧。”

“那是自然,少年不当英雄,难道等到你这般中年了,在神教面前当个狗熊?”

柳白自觉自己嘴上的攻击力,好像也是强了不少。

嗯……都怪马老爷,是马老爷将自己带坏的。

果不其然,周八腊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明显一僵,旋即变得尴尬难堪了起来。

这被媒姑这样的人,骂了也就骂了。

毕竟互相伤害,互相挖苦什么的,也都已经很久了。

但是被柳白这样的小孩骂……却让他很是难受,因为童言无忌,小孩说的,往往都很真实。

周八腊也觉得,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在神教里边当狗熊。

一旁的媒姑则是已经捂着肚子,笑作一团。

“小白你说的太对了。”

“但他周八腊可不是进了神教才当狗熊,他在这云州城里,可是一直都是当狗熊的那块料。”

周八腊脸色愈发难堪,冷笑道:“呵,牙尖嘴利又有何用?”

“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声音未落,原本还在弯腰笑着的媒姑就已然一步踏出,带着他离开了此处。

纵使是要动手,媒姑也不敢在这原地动手,这万一要是伤到点柳白了……她自觉是承担不起的。

这点,媒姑觉得自己就算是和州牧大人,跟云州城那个唯一铸造出了神龛的走阴人硬碰硬。

她也觉得自己有活下来的希望。

但是一个铸神龛的,可不敢惹皇城姬家……更别说从姬家口中,虎口夺食了。

眼见着他俩身形尽皆消失,柳白也并不担心。

单对单,周八腊只有挨揍的份。

“公子,你是不是准备偷袭,将这周八腊杀了!”小草在柳白脑海里边,激动的哇哇叫。

“偷袭?什么叫做偷袭,我这叫做跟媒姑联手。”

柳白说话间,已是冲进了这密林里边。

也没走多远,只是见着没人能盯上了,他就化身鬼体,离开了此地。

媒姑两人也只是刚刚离开,但就这么片刻功夫,他俩就已经离了这老狼山,在这群山更深处的山沟里边交手了。

但这打斗声响也只响了几声,就已经消失不见,刚来到这树顶的柳白,就见着一道红色身影从远处掠来,像是一只红蝴蝶。

他骂了句“狗日的周八腊”,也就连忙落下身形,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他前脚刚到,后脚媒姑就回来了。

“小白你说的没错,那周八腊真是个狗熊,虚晃几手就溜了。”

媒姑略有些气愤的说着,“估计是打不过,要去神教里边喊人了。这几天我都会在这守着,小白你就放心吧。”

“好,劳烦会主了。”

柳白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到傍晚时分,就有一支队伍来了这老狼山的围子。

他们身上尽皆披着白布,就像是戴孝一般,不仅如此,每个人右手的手腕上,都镶了个铁凿子,身上的气息也都尽皆相似,倒像是修行了什么同门的术。

“公子,他们应当是专门采血珠子的采珠人嘞。”

“肯定是的,媒姑自己都来了,还得在这耗几天,怎么可能在这白守着?”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按着老古人留下的规矩,这日落之后是不能采珠的,但是城里来的这批采珠人只是稍做休息,媒姑就带着他们下矿了。

丝毫不管其他,大有一种要趁着这机会,将这阴脉一把捞空的架势。

柳白则懒得去折腾,自顾寻了个僻静地,琢磨这术去了。

只是临了没多久,他就又想到了什么。

这《野火》之术始终不得入门,但是自己还有一门术,可是寄存在沈若若身上的。

这门术修不通,倒是可以先将那门术学了试试。

而且自己给了沈若若十天时间,现在也已经过去七天了,加上接下来这几天,媒姑多半是还要在这老狼山守着。

那是不是说明,沈若若已经得手了呢?

天色尚早,柳白决定自己回去问问就知道了,而且正好媒姑在这,自己去媒妁会去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察觉。

说做就做,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柳白就已经从这丛山峻岭之中,回到了云州城内的媒妁会总堂。

身化鬼体,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沈若若的小院前。

她一如既往的没有休息,而是在这……极为刻苦的修习着,而且还是一心三用。

吞食阴珠,蕴养灵性,同时在看着一本古书。

柳白身形从黑暗之中走出,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当即将她吓了一跳,甚至连手上的书都掉落在了地上。

“这么久了,这术已经是到手了吧?”

柳白笑眯眯的问道。

沈若若则是双手双脚并用,不断往后移动着,似是想离柳白远一些。

“到……到手了。”沈若若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就交出来吧。”

柳白则是一步步往前,像是在逼迫着她,不,不是像,柳白就是在逼迫她。

“我不能给你。”

沈若若摇着头,还在往后爬,可等他靠到墙上时,就逃无可逃了。

柳白微微皱眉,“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看着这眼神貌似有些坚定的沈若若,柳白随手一挥,便是有一条被打烂了脑袋的竹叶青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装着水的瓷碗被柳白放在了边上,如此一来,纵使沈若若叫喊的再大声……也传不到外边去了。

果不其然,她见着这玩意,当即大喊出声。

白色的双马尾也是用力甩动不停。

柳白手一抓,又是一条黑色的乌梢蛇被他握在了手里。

“这样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的话,就让你尝尝这没煮熟的蛇……是个什么滋味。”

沈若若听着,下意识打了几个干呕,像是呛出了许多口水。

“我说……我说,你别这样。”

沈若若流着泪,这次她都没再将那术写出来了,而是直接就这么流着泪,不停地背诵着。

柳白也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起先还道寻常,他也是觉得,这术简单,估摸着三两下就能学会,可越听到后边,他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眼见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柳白已是错愕的张开了嘴,他也算是知道,沈若若一开始为什么说这术不能教给自己了。

小草也是在柳白脑海里边说着。

“公子,你撞大运喽。”

沈若若更是挣扎着站起身,身高约莫只是到柳白胸口的她,伸出自己的小手微微揽住了柳白的大手,然后低着头啜泣道:

“郎君,莫要吓唬我了好不好…”

柳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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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0章 请神杀柳白!【求月票】

这术,有古怪!

柳白在听沈若若将这术念完时,就已经学会了,也知道了这术的古怪之处。

所以对于沈若若会喊自己“郎君”这事,也不意外。

毕竟……这门术,如果男传女。

或者女传男。

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牵丝红线》的下半本术,很古怪,柳白甚至不知道这媒妁会的祖上先师为何会传下这样一门术。

因为……如果这术传给了异性,就会催动这门术,从而让自己的“红线”牵到对方身上,从而让自己……爱上对方。

是的,不是让对方爱上自己,而是让自己爱上对方。

可这样一来,若是上一任会主是个女子,但她想传的下一任会主,却是男子……那结果岂不是冲师逆徒?

还是单纯的就是为了确保这会主的位置,只传同性?

柳白不知,他只是猜测着这术的创造者,实力不够,牵不到对方的红线。

不然正确的用处,应该是施展之后,让对方爱上自己。

或者说更厉害一些,让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互相爱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旦施展,就会让自己爱上对方,还是单方面的。

这不是让自己白给吗这……

柳白还在震惊于这术的“恐怖效果”,沈若若却又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郎君莫要不理我,好不好。”

沈若若此时穿着粉色宽松的流纱裙,加上这软软的声音,让柳白听了……很是那么回事。

他又看了眼手上的死蛇,到底还是收了起来,事已至此,再吓唬下去,也没用了。

反正该到手的,都已经到手了。

沈若若见状自是欣喜道:“我就知道郎君是爱我的,郎君怎么舍得吓唬我呢?”

听着这一声声的“郎君”,柳白就觉得一阵头大。

“小草,你是不是在笑?”

柳白在脑海里边问话,小草这下忍不住了,一边止不住的大笑,一边还要说着自己没有笑。

“公子,你这算是有夫人了吗?”

“你经过娘娘同意了吗?你现在才多大哎,就想着找女人了,不行,小草回去后要告诉娘娘。”

柳白面不改色,“我这是为了学术而献身,一切都是为了学更多的术,从而充实我的路,让我以后走的更远。”

“你这小草,懂什么?”

许是被柳白这严肃而认真的模样震慑到了,小草也不敢再笑,而是缩在柳白衣服里边,眨着眼,蜷缩着身子。

一副感觉好像真的是自己说错话了的模样。

拿捏住了小草,柳白这才不动声色的将沈若若的手扒拉开。

“没有不理你,只是在想事情。”

“哦,郎君在想什么呢?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呀,要是能帮得上的话,郎君一定要说出来哦。”

沈若若本想拉着柳白坐下,可一转身,她又看到地面那条竹叶青。

“啊!!!”

哪怕那门术将她的红线牵在了柳白身上,但是该怕的东西,还是得怕。

所以她尖叫一声,急忙紧紧地抱住了柳白的手臂,同时也算是缩在了他身后。

“嗯?”

柳白的手臂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瞪大了双眼,转头看向了沈若若。

这小姑娘,看着不大,但实际上……怎么感觉这么大?

只是穿着这宽松的长裙,柳白一时间还真没看出来,但是现在被她这么紧紧抱着手臂……

柳白感受的很细致。

这还真就是童颜什么……眼见着越抱越紧,柳白还是上前将那条早已死去的竹叶青收了起来。

视野里边没了这东西,沈若若这才长松了口气,甚至是直接坐在了地上,轻轻拍打着胸口,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很是认真的说道:

“郎君,下次你要我帮什么忙,你就直接说了好不,不要拿这东西吓唬我了。”

“我倒是想啊,可你当时也不帮我。”柳白翻了个白眼。

“帮帮帮,这之前不是还不知道嘛。”

“那你把你们媒妁会的术都找来我看看。”

一来柳白是想试试这《牵丝红线》余下的那门术,看效果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如果连这小小的忙,沈若若都不愿帮的话,那这牵红线的术……也就那样了。

二来,他也的确是想着,将媒妁会其余的术都学了。

这在媒妁会也耽搁了这么久,只学了一门牵丝术跟一门媒婆嘴,这算什么事?

“好呀好呀。”

沈若若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柳白就去了隔壁的房间,她指着书架上陈列的那些。

“会里大部分术,我这里都有哦,别的一些……都是很弱很没用的,郎君你肯定看不上。”

沈若若说的真诚,很像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反倒让柳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所以他干脆随便拿了本,就在这看了起来。

这门术名为《姻缘簿》,名字取得大气,可等着柳白看完后,发觉这效果也就是用命火幻化出一本书册,然后再从这命火书册里边释放命火。

如此一来,这书册释放出来的命火,就能稍微强大一些。

鸡肋。

许是看出了柳白眼中的失望,沈若若便踮起脚尖,从这书架最顶层取下来一本。

“郎君你看这,这是阴神术,很厉害的咯。”

于是接下来这一晚上的时间,柳白就都在沈若若这房间里边看书,学术……正经的学。

直到那天边泛起鱼肚白,柳白才惊觉,自己要回去了。

现在还有着黑暗,自己鬼体融于黑暗,走的也很快,但要是等着天亮了,那就多费很多功夫。

见着柳白一起身,原本在打着瞌睡的沈若若也立马站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不舍。

“郎……郎君,你要走了吗?”

“嗯。”

柳白没经验,还小,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

“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沈若若虽是被那术影响,但也不是说变成了傻子。

柳白为什么会来她这,这一人一鬼为什么会有交集,她也门清的很。

“会吧。”柳白没有把话说的太绝。

“会吧……是会还是不会?”

沈若若抬起头,一双大眼里边水润润的,好像只要柳白稍有些回答不对,她就要掉小珍珠了。

“会。”

柳白觉得自己也没撒谎,等着自己从老狼山回来后,铁定还要来她这坐坐的。

所以说,自己也没撒谎。

沈若若听着这话,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情瞬间消失,然后双眼弯弯成半圆,“好呀,那我等着郎君来。”

我好像是在那骗小姑娘……

等着柳白从沈若若院子里走出,消失于黑暗之中时,他又是感觉……我好像是那天黑了才来,睡了一晚天亮了就要走的渣男。

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想法都甩出了脑袋。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多少英雄好汉,最后都倒在了美人关?

所以从今往后,戒酒!

怀揣着诸多想法,柳白返回了老狼山。

媒妁会,沈若若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柳白离去的方向,呆呆的看了许久。

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边,她来到那书桌前,想了许久,这才拉开中间的抽屉。

偌大的抽屉里边,略显空荡,因为里头只摆放了一张白纸。

沈若若双手将这白纸拿起,翻开,这背面是一张画像……圆圆的脑袋,四肢跟躯干都是用线条填充,唯有这圆圈脑袋上边,画了两根弯角。

旁边还写着三个字。

《你欺负我》

右下角还有个时间,九月十八日,沈若若清楚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被他掳走的日子……

沈若若也不知道这么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总之是觉得,自己在被他掳走后。

虽是百般欺凌,但自己好像就是忘不了他……可能的确是疯了?

但走阴人嘛,哪有不疯的。

……

“行走大人,那柳白必是巫神教高层的子嗣,属下估计,起码是……执事,甚至可能是,高功!”

周八腊拜服在地面,言语真挚,态度诚恳。

行走手里则是在拿捏着一张白纸,是周八腊刚递上去的,上头记录的,都是跟柳白有关的信息。

“这年纪的阴神……怕是用了传火之术才行。”行走随手将这白纸揉成一团,而后低头看着面前的周八腊。

“你确定这柳白,是巫神教的?”

周八腊回想着自己在老狼山的分析,用力点头,“属下肯定!”

“媒妁会,巫神教。”

行走轻声呢喃着,同时也在这洞穴之中来回走动,像是在思索抉择。

过了好一会,他好似才下定决心。

“管他是不是,杀了了账。”

“这事你暂时就不必管了,我会让别的神使动手,你这边盯着城内,看还有哪些邪教信众已经进城了。”

周八腊一听不用自己趟这浑水,也不用自己去管那麻烦事,心中自是一喜。

“一切都听行走大人安排。”

周八腊走了没多久,这洞穴外头便是响起了扇动翅膀的声音,紧接着那黑色的乌鸦就又飞了回来。

嘴里怪叫着,“虎姑奶奶不来,虎姑奶奶不来。”

“她不来?本行走大人差遣,她一个小小的神使敢不来?!”

黑袍行走大怒。

乌鸦大叫道:“虎姑奶奶说你就是运道好些,才混了个行走,要是再这么没眼力见,她不介意来个以下犯上。”

黑袍行走一巴掌将这乌鸦扇到了墙角。

乌鸦叫的更大声了。

“行走大人只会欺负丑鸟,什么也不会。”

黑袍行走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动手,只是说道:“行了,说吧,虎姑到底是怎么说的?”

乌鸦扇动翅膀,飞上石壁。

“虎姑奶奶说,日落山有了动静,就快出世了,日落山的事情更重要。”

“呵,早说实话不好?”

“非得挨顿打。”

黑袍行走讥笑,旋即他又在这石室里边走动起来,而且和先前相比,这次走动的更快,更急了。

他原本就想着,周八腊不行,那就让虎姑奶奶去。

但没曾想,那厮竟然不听调遣。

真他娘的日了狗了。

来回走动几圈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又好像是找到了对策,他进了这石壁,然后再出来时,手上便已多了一封信笺,他跟那乌鸦说道:

“你去寻最近的黄衣庙祝,将这信交给他,然后让他请下神咒,咒杀了那柳白!”

“请神咒杀柳白,请神咒杀柳白。”

乌鸦重复了两句,然后才飞下从这黑衣行走手中,叼走了这封信笺,飞出了洞穴。

“……”

老狼山。

柳白回来后,便是在这围子外头看着这个用开山刀砍树的管事许兆。

哪怕是在这初冬时节,他也光着膀子,一刀刀劈砍着。

柳白能看出,他没动用丝毫的术。

也没动用太多的血气,完完全全就是在用这普通人的力气,劈砍着古木。

他浑身上下都在冒腾着白气,左右旁边还有两个捡木柴的牵线郎。

等着他将这株古木分成几截,又将其一一劈砍成同样大小的木块之后,他这才收刀,转而跟柳白行了一礼,笑道:

“让掌柜的见笑了。”

柳白背负着双手,俨然是个小师傅模样,然后抖了抖衣袖,说道:“来,你出一刀我看看。”

许兆起身后,听着柳白这话语,态度也是认真起来……掌柜的说这话,莫非是想指点我?

可他一个看着不过八九岁的小少年,能指点我什么?

在他看来,柳白实力是强,但这只能说明天赋高,不代表见识同样也广。

可这都只是许兆脑海里边的念头,他表面上则是应了声“好”。

且不管掌柜的能不能指点,但掌柜的既然开了口,那么自己照做了就是。

他单手握住了身后的开山刀。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就像是从一个寻常的放浪儿,变成了一个刀客。

小草也是从柳白身后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

围子里边,媒姑跟司徒红她们俩,感知到这气势,也是以为有了什么脏东西来了。

旋即从围子里边出来,到了这山道上。

她们见着柳白在这,也就放下心来,看着这场景。

司徒红看着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了,媒姑却是猜到了一二,因而看得也是很有兴致。

许兆这合璧媒,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天资还算不错,尤其是这练刀……天份极高,隐隐之中都好似已经明悟了刀势。

现如今整个云州,能依靠这掌中剑,手中刀,明悟自身之势的,也是极少。

云州城内,甚至都不过一手之数。

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是会里的一位定缘媒。

如若不然,媒姑也不会将他放在这老狼山,看守阴脉了。

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够借这阴脉之力,一举养出阴神,从而成为门内的定缘媒。

但没曾想,这也过去小十年了,却始终没有动静。

先前媒姑没来得及细看,但现在……她却能隐约看出,应当是这许兆痴迷于练刀。

但这练刀,却好像也有点问题。

媒姑微微蹙眉,可要她说这刀,哪里出了问题。她也看不出来,只能说……许兆练的好像很费劲。

“喝——”

许兆双手握刀,积攒许久,终是一个转身劈了出去,这一刀依旧没有动用命火,但单凭借这自身气力……却也劈出了一道刀气。

一刀斩出,这刀气劈砍在了对面的山石上。

“砰——”地一声,留下了一道入石十余寸的刀痕。

许兆自信收刀,自身气息依旧平稳,依旧双手握持刀柄,刀尖向下,站的笔直,然后稍稍弯腰朝着柳白行了一礼。

态度极为恭敬。

“请掌柜的指点。”

柳白依旧背负着双手,像是个小师傅。

他背后的媒姑两人也不说话,只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尤其是这媒姑,她想看看柳白是不是真的能说出个一二。

“你这练刀……刀势也快出来了吧。”

柳白来回踱步,他背后的小草却是已经知道自家公子想做什么了。

旋即伸手用力戳了戳他的后背。

表示自己在生气。

柳白没有反应,小草也没出来捣乱。

许兆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掌柜的的确是有点东西的……至少不会是胡说。

有人连自己明悟的是刀势都看不出来,有些则是以为自己早已练出了刀势。

但这掌柜的一开口,就说自己快练出刀势来了……高下立判。

“回掌柜的话,正是……但是属下总感觉差点意思,却又不知差在哪。”

这刀势,已经困扰了许兆将近十年了。

甚至为此都阻拦了自己走阴的路子。

他五气也早已齐聚,但受困于刀势,却始终养不出阴神。

两者虽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刀势却成了许兆心中的执念,他觉得若是没有悟出刀势,自己的阴神就是不完美的。

甚至为此,这阴神也是久久不得出。

“这简单。”柳白轻笑道。

许兆听完信众一惊,甚至下意识就想着下跪,但柳白却已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若想养出刀势,那就记得,膝盖不能软。”

“刀客跪天跪地跪父母……膝盖太软的人,不配练刀。”

柳白说的正式,许兆也是有此感觉。

但如今这世道……膝盖不软,走不了阴啊!

背后媒姑听着柳白这话,也是说道:“听掌柜的话,你若是能养出刀势,我准许你以后在媒妁会内见人不跪……也包括我。”

“谢过掌柜的。”许兆这次没跪了,只是朝柳白抱了抱拳。

身上的骨头看着好似硬了些,但是这脊椎骨,却还是没有硬起来。

“来,看看你的刀势。”

听着柳白的问话,许兆“嗯”了一声,旋即单手握刀,身上气息顿时变得凌冽起来,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但……也就是即将出鞘。

将出未出。

媒姑见着这情形,起先还带着一丝期待,但见着依旧如此,心中的那股期待也就下去了。

许兆散了气,刀势也就随之消失,他带着一丝失望说道:“掌柜的您看,就是这样。”

柳白脸上笑意未减,“把你刀拿来。”

许兆不知柳白何意,但依旧照做,双手将自己的开山刀奉上。

柳白接过后,随手将这开山刀插在了地上,入地过半,开山刀震颤,发出“铮”地嗡鸣。

“来,再让我看看你的刀势。”

柳白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

“掌柜的,这……”

许兆本想说这刀不在的,但是听着柳白“嗯?”了一声,他就闭嘴了。

他深呼吸一口,低喝一声,身上气势刚起,却又散去。

他也没放弃,接连试了几次,结果都是如此,最后他只得无奈的看向了柳白。

这一刻,他又有种感觉,他感觉这掌柜的好像不太懂?

这刀客没了刀,还哪来的刀势?

“掌柜的您看……”

看着他这副模样,柳白就知道了,他是还没想通。

想来也是,这就是野路子的弊端了,若是这许兆能拜得名师,恐怕在他刚刚养刀势之时,他的师父就能指出他的不对,从而帮其修正。

真要这样,兴许他早就已经明悟出刀势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现实中的他就是个野路子,靠着天资误打误撞,结果还走岔了道。

但好在,柳白来了,他撞见了柳白。

“我看?”柳白笑着拍了拍身旁的这柄开山刀,“是你练刀,还是刀练你?”

“这自然是我练刀。”许兆老老实实回答道。

柳白又道:“你练刀,是要你做那持刀人,挥刀斩尽世间的魑魅魍魉,而不是让这刀……”

“把你握住了。”

柳白说完,已是顺手拔出了这开山刀,借势往前,将这开山刀丢出,稳稳当当的刺入了对面那块山石。

刺入了许兆刚刚劈砍出来的那刀痕里边。

尽皆没入。

原本还有些狐疑的许兆,在听着柳白说出这话时,已是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直视前方。

却是见着自家掌柜的已然转身,但是声音却还在响起。

“刀势刀势,是有了人,才能有刀势,而不是有了刀……才有刀势。”

短短一句话,却是困扰了许兆将近十年。

此刻被柳白一朝戳破,许兆如那醍醐灌顶,又好似喝了个伶仃大醉。

这一刻,甚至都不用他主动凝聚了。

那一层窗户纸好像被捅破,他身上的刀势自行出现,一刀高过一刀。

他缓缓闭目,留下了两行热泪。

他离那刀势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现在也只是重新走那一遍路子罢了。

身上刀势愈发厚重,他的胸前也是五气飘出,于身后汇聚。

这一刻,刀势终成。

这一刻,五气当合一。

这一刻,阴神终得以现世。

许兆感知着自己梦里出现过无数遍的场景,睁眼看着柳白越走越远的背影,他重重一叩首。

虽说柳白刚跟他说了,刀客的膝盖得硬。

但这一刻,还是得跪。

因为对他来说,柳白之恩,如同再造。

柳白也是感知着身后愈发明显的那股刀势,感知着那已然出鞘的长刀……

显圣完毕,浑身舒泰。

“公子,你好装嘞,明明是小草告诉你的。”

“你竟然不让我说,还自己拿出去说,哼哼,你真不要脸。”

小草也是配合,纵使是这个时候了,也都只在柳白脑海里边说话。

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拆穿。

小草既然这么识趣,柳白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说道:“下次在我娘面前,夸你一次吧。”

“就说小草在外边挺照顾我的。”

小草一听,大喜,“真的吗真的吗?公子你人还怪好的嘞,既然这样的话,那许兆这个事,就是公子你发现的,跟小草可没什么关系咯。”

只是没等柳白走几步,小草又换了个说法。

“公子,你能不能换一个夸小草的法子啊。”

“你想我换什么?”

柳白问道。

“公子你就……你就说,小草在外边鞍前马后,为公子马首是瞻,公子让小草撵猴,小草绝对不抓鸡……”

小草絮絮叨叨的说着,显然是想趁着这一次邀功的机会,将自己的功勋拉满。

柳白随口“嗯”了几声,至于听进去了多少。

就天知道了,反正柳白自己是不知道。

只是等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小草的兴奋劲也就过了,“公子,那周八腊是鬼神教的,这次吃了暗亏,他肯定会回去搬救兵的嘞,你看看咋办才好?”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柳白说着拍拍胸脯,“相信你家公子,没问题的。”

“我看公子你是相信娘娘吧。”

小草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的不问了。

围子外边,媒姑跟司徒红还守在这许兆身边,看着他将自己的阴神彻底凝聚出来。

媒姑就这么看着,然后好似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

“司徒红啊,你这弟弟本事还真不小,看出了许兆的病症暂且不说,竟然还三言两语的就让他彻底凝聚出了刀势。”

司徒红见着媒姑说这话,但是许兆却没有丝毫反应,也就知道了。

媒姑不知动用什么手段,隔绝了声音。

至于这问话……司徒红更是清楚媒姑的意思,于是也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这弟弟,本事大了去了,这算不得什么。”

“哦?”

媒姑见其不上套,也就浅尝辄止,没再问了。

毕竟媒姑也没忘,因为自己低估了那老张头,从而让柳白陷入了围杀……

这件事,是自己的过错。

柳白现在虽然没有提起,但这不是媒姑能忘记的理由。

自己犯的错,总要想办法弥补,媒姑这些天留在这没走,也不乏有这个原因……

也就在这时,许兆的阴神也终于凝聚成功,站立其身后。

一团黑影的同时,竟是双手拄着一把黑刀。

但这黑刀跟柳白的青铜面具跟黑金长袍又不一样,柳白的那东西,明显是外物。

但是许兆的这刀,却是很明显的跟阴神是同一种类,或者说本就是阴神的一部分。

‘这是……异种阴神?’

媒姑也是心中一喜,如此看来,这许兆怕是值得会里边全力培养了……

……

与此同时。

云州以北,过了那方圆千里的蜃龙泽,便是江州了。

而此刻,这江州临近蜃龙泽的一片荒沼里头,赫然有一神庙,其门口只有一条荷叶铺就的小路,连接着外头的陆地。

神庙里头香火并不繁盛,只是依稀有着香火烟气从中飘出。

恍惚间,一只乌鸦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扇动翅膀,最后落在了这神庙低矮的木门上头站立,它脚上抓着一封信笺。

只是刚刚站稳,便是大叫道:“行走鸦来了,行走鸦来了。”

它声音很大,似是把里边那个跪坐神龛前,身上披着老旧黄衣的老妪吓了一跳。

她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起身,转头看去。

“哪来的丑鸟,也不知道小声些,惊扰了鬼神大人,有你好死!”

这老妪花白头发,但是脸上的褶子却是出奇的多,尖嘴薄唇,驼着背,一脸的尖酸刻薄样。

手里还在不停地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

乌鸦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门上看着她。

最终这老妪还是慢慢走了过来,从它脚上取走了这信笺,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行走行走,也不知去行走,反倒还来折腾我这神婆。”

她嘴上骂骂咧咧,手上颤颤巍巍,最终还是打开了这信笺,只是等着看了几眼,她眼神就眯成了一条线。

手有不抖了,说话也支棱了。

“邪教信众,高功子嗣,还敢搅乱鬼神大人的道场……”

她看完信笺,便是将其恭敬的放在了这神龛前头,然后便是走到一旁,从木桶里边用一个葫芦瓢舀起一瓢水,倒在木盆上,认真地净了净手。

最后又在一块干净的布匹上,将手擦干,这才重新回到这神龛前。

“如今这些后辈啊,就是大不敬,对一些老古人留下来的规矩,不大信奉也就罢了,如今倒好,连真神大人也敢不敬。”

黄衣庙祝自顾絮叨着。

“无妨,既然没有家教,那么老婆子就搭把手,让他有个家教好了。”

说话间,她已是数出了一十八支蝇头香,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这神龛前的油灯盏上,一点点的点燃。

“神不可冒犯,既然冒犯了……那就当有神罚。”

所有的蝇头香都尽皆点燃,这黄衣庙祝又轻轻一吹,吹散了上边的烟气,然后便是走到这香炉前。

当炉先起中,而后立左右。

各自奉持了三柱神香后,余下的他又上了旁炉,最后又去上供了诸多灵位。

即至最后,她才回到这神台前,回头朝那乌鸦问道:“你家主人还有别的叮嘱没?否则一旦请下神咒,那可就无力回天了。”

“请神杀柳白,请神杀柳白。”

乌鸦重复着这两句。

黄衣庙祝微微颔首,也就跪倒在了这蒲团上,也就随着她这一跪,这神庙里头都好像愈发黑暗了。

神龛前的油盏灯芯火在跳动着,余下的,就只有那些蝇头香还有着火星点点了。

在这黑暗与混沌之中,空荡荡的神庙里边,响起了这黄衣庙祝的呜咽声。

像是孩童的啜泣,又像是老人的哀鸣……

极远处的黄粱镇。

柳娘子也是倏忽睁眼,抬头看向了天幕。

——

(月票速来,实在不行推荐票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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