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是人吗”

“……”

宁首长看儿子一眼,“我是猫蛋儿的爹。”

“后爹?”铁牛脱口而出问。

场面死寂。

偏小崽子察觉不出自己说错话,眼巴巴地望着高大的军人叔叔。

“……不是。”宁首长沉默几息,终是回答,又强调一遍,“亲的。”

铁牛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面色讶然,“你是人吗?”

宁首长眯眼。

好不见外的熊孩子,是村长家,不,变成大队长了,是大队长家的崽子?居然一点也不怕他。

“……是。”

还是平静无波的声线,却让铁牛嗅到危险的气息。

小家伙挠挠后脑勺,状似憨厚的笑笑,“叔你没死啊。”

他替猫蛋儿开心,“猫蛋儿,你也有爹了嗳,以后你家的重活有人干了,你就有大把的时间和我们混啦。”

宁首长:“……”

混这个词用的对吗?

不过。

熊孩子的话让他心里酸酸涩涩。别的小孩玩耍的时间,他儿子要干重活……

他愧对儿子。

猫蛋儿努努嘴,没正眼看他爹,眼尾余光故作云淡风轻地扫过宁首长,嘴硬道:“我干习惯了,不需要别人帮忙。”

宁首长也不生气,他也没资格生气,目光温和的看着儿子,态度很好的说:“我多年不干家里的活,怕是生疏了,儿子,你教教我。”

警卫员停稳车,走下来。听到这话,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他是个粗人不知道咋形容,就很……啧啧啧。

首长变化忒大!

猫蛋儿仰起小下巴,模样傲娇,也没说教不教。

村里人听说猫蛋儿他爹活着回来了,还是开着四个轮子的车回来的,纷纷跑过来,就怕错过丰收大队第一瓜。

瞧见停在宁家门口的车,忍不住靠近。

有的人摸摸车身,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这大家伙——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摸上这大家伙,值了,值了。”元宝爹红光满脸。

“真气派!”另一个人道,“这玩意咋开过来的,厉害。”

瞧见有熊孩子往车盖爬,把人揪下来,“干啥呢,干啥呢,弄坏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没有一点边界感的熊崽子!”

珩宝听见,说道:“弄不坏。这是钢铁做的,特结实,叔你一拳打过去,疼的是你的手。”

男人:他没事干打铁干啥?

摸车的小朋友得意的笑,“珩宝说摸不坏,略略略……”

当着男人的面儿,又狠狠摸了下。

……

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也出现了。

瞅着高大威严的宁明德,布满皱纹的老脸堆满笑。

“是明德,是明德小子,明德小子活着回来了!”

“我就说你看着不像福薄的,回来就好,可惜你爹和你媳妇儿没等到你……”

“你娘和猫蛋儿这几年不容易,好好照顾他们。”

宁老太担心儿子脑袋没好彻底,打开车窗,出言提醒,“这是你有福伯。”

宁首长眼神无奈。

他真想起来了。

“有福伯。”他喊了声。

“嗳,嗳!”

宁首长坐吉普车回来,身边还跟着个精神小伙,谁都能看出,他如今不一样了,早不是当年小儿。

丰收大队的人都属于老实过日子的那种,也有极品,但总体上民风淳朴,哪怕宁家是外来的,也没欺负过人家,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好意思凑上来。

几个大队干部匆匆跑来,瞧见那大吉普车,愣了下,浑身喜洋洋。

他们大队出去的大能人!!

铁牛等小朋友早吃上了猫蛋儿爹发的糖果,脸上的笑容比朝霞都绚烂。

远远瞧见亲爷,铁牛大声喊:“爷!”

喊完接着道:“猫蛋儿他爹回来啦,我宁叔老大方了,给我们了好些糖!”

大队长扫一眼,看见小子们的衣兜都鼓鼓的,可不是好多嘛。

“宁同志,让你破费了。”大队长说着客气话。

宁老太仍坐在车上,“叫什么宁同志,喊名字。这么客气做什么,他是咱们村出去的,大家看着他长大,别见外。”

“甭管他事业上有什么建树,回了村……他就是咱村的宁明德。”

老太太一早被孙国手施了针,这会精神很好。

宁首长颔首,“是。”

他昨晚和亲妈聊了许久,知道大队对自家很是关照。

不是大队特别关照,宁家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能扛过饥荒年?!

不都是全村人你省一口、我省一口,给他们匀粮食么。

大队长笑道:“好,我们不见外了,明德。”

说罢又问:“明德,你这次回来还走不?”

宁首长点了下头。

还走就说明还在部队呀,好事!

能在部队待这么些年,官肯定做的不小。

大队长高兴不已。

“好,好!”他黝黑的脸上都是笑。

不怪大队长乐成这样——

这会儿的法律不健全,大队和大队之间也有冲突,之前两个大队为抢水发生械斗,一人毙命两人受伤,最后还结下仇。

他们大队有上头盖棺定论的光荣之家,还有两个现役军人,外头的人看见本村的人都敬着的。

没发生过抢水的事。

大队长想起正事,拍了下脑门儿,问道:“明德,你娘没啥事吧?”

说话间看向坐在吉普车上的宁老太。

她面色红润,眼睛有神,不像昨天才昏过去的人。

“我没事。”宁老太笑着道,“啥事也没,精神的很。”

本来就想的开,儿子又回来了,对她来说没什么过不去的。

“没事就好。”大队长放下心,瞧见社员都来凑热闹,围着车,还把大领导当小金看,顿时黑了脸,“都挤在这里干啥,地里的活不干了?工分不要啦?”

一通社员们习以为常的输出,大家伙赶紧散开。

看热闹归看热闹,工分不能不要!

和顾家人关系不错的,拥着顾父顾母走,巴巴地问着坐四轮车的感受。

李老婆子瞅着顾母,表情酸溜溜,“没想到我又落后你一步,你连四轮车都坐过了。”

“叫四轮车多难听,人家那叫吉普车。”顾母觉得好姐妹说的一点也不高大上,高大上这个词……她学的老三媳妇儿。

李老婆子:“哼。”

“咋还学我家窈宝说话!”顾母失笑,然后哄她的老姐妹,“咱俩谁跟谁,我坐你坐都一样。”

“一样个球。”李老婆子啐她一口,“你个糟老婆子坏的很,拿我当你孙女哄,缺德不?”

“咳……”顾母清清嗓子。

只当没听见老姐妹的吐槽,嗔她一眼,“看你说的,我先坐,帮你体验体验,等哪天我家承淮也有配车,我能不喊你一起坐?”

这还行。

李老婆子认为她说的这话有门儿,盯着她,“说好了啊,哪天你家承淮也让部队配了车,你必须让我坐,我要第一个坐。”

“那肯定的。”顾母正色,“咱俩谁跟谁?”

李老婆子笑起来,“你记得我和你第一好就行。”

“记得!记得!”

大队长赶走凑热闹的社员,吉普车四周瞬间变得空旷。

等大队长几人一走,宁首长回过身,抱着老娘,进了家门。

这座院子和他离开时区别不大,只是更旧了,变得凄凉许多,不再热闹。

久未回家的宁首长心中说不出的酸涩难言。

“我不进屋。”宁老太轻拍儿子的胳膊,指向不远处的躺椅,“把我放那里。”

宁首长没舍得拒绝老母亲。

将人放下。

猫蛋儿哒哒哒去取薄毯,盖在奶奶腿上,鼓着腮帮子,眉眼严肃,“奶,你不能受凉。”

“好,听我孙子的。”宁老太笑得格外灿烂。

她是讲究人,早晚刷牙,不像村里有的人,这个年纪牙早掉光了,牙很齐整,看着清清爽爽。

猫蛋儿又去倒水。

孙国手感慨,“真懂事啊。”

宁首长声线沙哑,“我宁愿他不这么懂事。”

不是没依靠,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熊,不想着玩儿?

“孙爷爷喝水,警卫员叔叔喝水……”猫蛋儿冲了山楂水,碗里红红的,看着很有食欲。

轮到亲爹,又开始别别扭扭,“你也喝。”

到底亲子关系刚成立,父子俩没那么熟。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宁老太看着这一幕笑。

“给我的?”宁首长眼睛微亮,颇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碗,咕咚咕咚连喝几口,“山楂水?哪来的?”

顾家的双胞胎不见外的跑来宁家,正揪着院里柿子树的枝条。

“对的,山楂水。”珩宝回答,又骄傲地说:“我妈妈做的,好喝吧?我妈妈做饭最好吃了!”

“是不错。”宁首长道。

他怪喜欢顾家这对双胞胎的。

之前坐在车里,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不是有这俩活宝,他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和儿子说上第一句话。

难怪母亲和猫蛋儿拉着这俩一道回来,是活跃气氛的好手。

得到猫蛋儿爸爸的认可,双胞胎的小胸膛挺得更直。

珩宝肚子里的鬼点子多,凑到猫蛋儿跟前,嘀嘀咕咕说话。

“猫蛋儿,找王耀祖去?”

猫蛋儿疑惑地看过去,“找他干啥?”

“他之前笑话你了呀。”珩宝瞧着猫蛋儿,“他之前欺负你,还嘲笑你没爹没娘,你爹回来了,咱们去笑话回来。”

猫蛋儿:“……”

“不要了吧。”

他比双胞胎都大,人也早熟,报复人也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

王耀祖当时推他下河,差点淹死他,他奶担心不已,当晚都睡不着觉。

猫蛋儿很生气,等他身体恢复,借来珩宝的弹弓,苦练几天。

找机会狠狠教训了坏小孩。

那几天村里人还嘀咕,没看见王家那金蛋哩。还有人说他怕不是心虚,怕被宁家追着要赔偿,所以不敢冒头……

珩宝以为猫蛋儿怕王耀祖,小脸严肃,“别怕啊,你爸爸回来了,他那么高,和我爸爸一样高,拳头那么大,肯定能把王耀祖打的落花流水。”

聿宝赞同点头,“嗯!我爸爸说,我们还小,借助能借助的力量给自己出气,是聪明的做法呀。”

猫蛋儿看出双胞胎试图说服自己,沉默几秒,没忍住道:“……之前王耀祖好几天没出现在村里,是我做的。”

聿宝眨眨眼,啊哈?

珩宝:“!!!”

猫蛋儿的话打开了双胞胎新世界的大门,两小子同时伸手,抓住好兄弟的衣服袖子。

“猫蛋儿,你咋搞的?!”

小哥俩异口同声问。

猫蛋儿没料到他们会是这么反应,紧绷的嘴松开,嘴角微微上扬。

“我向你们借过弹弓,你们记得吗?”他反问。

两个崽点头如捣蒜。

“记得记得,你打到好几只麻雀,还烤了给我们吃。”聿宝说。

珩宝嗯嗯两声,“猫蛋儿,你烤的麻雀肉真好吃,改天我们再去打嘛。”

说到最后一句,语调带着小波浪。

猫蛋儿答应,“好。”

珩宝咧开嘴笑。

话题又被他带偏,好在聿宝在,他继续问:“猫蛋儿,你继续说呀。”

猫蛋儿脚尖竖起,在地上画圈圈,面上的表情冷静沉稳,“我用弹弓打他腿,他的腿受伤了,好几天出不了门。”

他没说的是,他打了好多下。

聿宝没觉得猫蛋儿过分,是王耀祖先欺负猫蛋儿的呀,猫蛋儿差点儿被淹死。

要是猫蛋儿被淹死,他爸爸回来就看不见他了……

这么想着,聿宝更加讨厌王耀祖。

珩宝眼神崇拜,“猫蛋儿真厉害。”

可惜爸爸妈妈不让他们学弹弓。

小朋友的肩膀都耷拉下来。

猫蛋儿成天和双胞胎混在一块,能大致猜到他俩的心思。

看出珩宝的沮丧心情,安慰道:“等你七岁,我教你打。”

闻言,两个小朋友的眼睛都亮了。

“说定了噢。”珩宝伸手要和他拉勾。

猫蛋儿笑着将手递过去。

聿宝犹豫须臾,不舍地说:“我奶说,你和你奶要和你爸爸走,我们还能在一起玩儿吗?”

猫蛋儿脸上的笑僵住,心里有些难受。

他不想和双胞胎分开。

这是他活这么大,交到的第一对好朋友。

“我不知道。”

聿宝也舍不得猫蛋儿,但是他知道,小朋友都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猫蛋儿的妈妈变成星星了,他只剩下爸爸,他爸爸能保护他,有他爸爸在,王耀祖那样的坏小朋友就不敢欺负他了!

“你去吧,我们给你写信。”聿宝认真地看着猫蛋儿,“等我和珩宝长大,我们去找你玩,你也可以来找我们啊。”

珩宝笑嘻嘻的,像个小太阳,“还是我和哥哥去找你吧,到时候我有大车,找你方便。

我们是两个人,碰到坏人不害怕,你一个人要是碰到坏人咋办……”

正说着,他身后冒出道声音。

理宝不高兴地吹鼓腮帮子,小嗓音委委屈屈,“……你们都不带我。”

(本章完)

第203章 “娶新媳妇了没”

珩宝眼珠子一转,学着他爷背起手,老气横秋地说:“咋会嘛,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和哥干啥都不会忘记你啊。”

理宝瞬间被哄好,憨憨笑着,去拉双胞胎的手。

“说好了哦,干啥都要一起的。”

聿宝拍拍理宝的肩膀,“放心,肯定带你。”

小崽子们说话声本来不大,说着说着慢慢变大,没躲过几个大人的耳朵。

“王耀祖是谁?”宁首长问亲娘。

宁老太回答:“就生了一堆金花银花的那家。”

她不怕儿子听不懂,明德知道的。

王家人很邪门,每一代都只出一个男丁,这个男丁之前先得数个女儿。

“那家欺负你们?”宁首长眸光微寒。

“说不上欺负。”宁老太道,“小孩子不懂事,王家那个金蛋被惯坏了,村里谁家的孩子都欺负,猫蛋儿没个哥哥,被欺负的最多,但是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宁首长微微抿嘴。

看出儿子心里难受,宁老太拍拍他的胳膊,“过去的都过去了,谁也没办法回去,以后日子还长,好好对我孙子。”

说着突然想起个事。

老太太身体坐直了些,盯着坐姿板正的儿子。

“你没娶新媳妇吧?”

那副模样,好似宁明德点头,老太太要跳起来,给他八九个大逼兜。

“……没有。”宁首长无奈。

他去哪儿娶新媳妇儿啊。

脑子空白的人,哪来的心思娶媳妇,不怕家里有妻有子吗?!

“没有就好。”宁老太松了口气。

她觑着儿子,“好在你只是失忆,不是失智。”

明德要是在外头有家,猫蛋儿心里得多苦呐,这辈子和他爹都有个解不开的结……

宁首长沉默。

猫蛋儿虽然在跟双胞胎说话,耳朵却竖着,听到这番对话,嘴角不自觉翘起。

后妈都坏,他不想要后妈。

聿宝昨晚没回村,很惦记弟弟妹妹,待了一会待不住了,冲小伙伴们说:“我想回去了,你们要去玩儿吗?”

珩宝理宝自不用说,当然听他的。

猫蛋儿犹豫。

“去吧。”宁老太看出孙子想出去,朝他摆摆手,“家里这么多人,我有人照顾,你好好玩。”

猫蛋儿看他爹一眼,和聿宝几个出门。

他一走,宁老太指向某间空房,对儿子说:“那屋子空着,前些天刚收拾过,就是被褥没晒。今天天气好,你拿出来晒晒,让孙同志和小庄住。”

宁首长的工作没结束,宁老太的身体也没彻底恢复,他们暂时不能离开,得等一切准备就绪才能走。

“好。”宁明德往那屋走。

警卫员哪会让领导帮忙收拾屋子,忙跟上,“首长,我来……”

丰收大队的人看过热闹后散开,身体走了,心却还留在这里。

一个个抓着顾家老两口等人问个起劲。

问他,宁家母子相认的过程。

又问,宁明德这些年为啥没回来,他是不是成大领导了,他在外头娶媳妇儿没有,他是不是要带宁家祖孙离开……

想到什么,问什么,七嘴八舌的问,吵的顾家老两口脑袋。

他俩又不能乱说。

村里人都是大喇叭,还都特能联想,听说个似是而非的是,都能被他们传的头头是道,听着跟真的一样。

于是顾父顾母只能耐着性子跟他们说。

“……他们在哪里相认的?还能是哪儿,医院啊。”

“明德是不是成大领导了?嗐这还需要问,当然是啊,不是大领导哪用的上吉普。”

“吉普车坐着舒服不?你说呢,肯定舒服啊,比自行车坐着都舒服,速度很快,从县医院到咱大队,没一会就到了!”

“猫蛋儿和他奶是不是要离开?那是肯定的,以后猫蛋儿和宁大姐必须有过不完的好日子。”

“你们问明德这些年为啥不回来?!都是命呀,他脑袋受伤,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这些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谁,还是在医院看见宁大姐,这才想起来。”

……

全程,顾母输出,顾父点头,偶尔补充几句,狠狠地满足着大队社员的好奇心。

一个个的,干起活来,都精神满满。

大队的消息传的快,很快,周围各个大队都知道了——

丰收大队,那个光荣之家的宁家,那家的儿子活着回来啦,还成了比县长都大的大领导!

消息甚至传到公社。

这不,十来个大队开大会时,丰收大队的大队长突然成为焦点,被人围住,那些个问题像喷豆子似的溅他一脸。

那叫一个出风头。

素来讲究低调的大队长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

林昭下班回家才知道这事。

猫蛋儿亲爹活着回来了?!!

原书没提。

看来是隐藏剧情了呗。

她为猫蛋儿高兴,“真好。”

猫蛋儿迎上林婶婶笑盈盈的脸,红着耳根,露出羞涩的笑。

是呀,真好。

他还小,不能很好的照顾他奶,有那个大块头在,他奶就能享福了!

宁·大块头·明德:“……”

对儿子满心愧疚的人,别说被喊大块头,就是被直呼其名,他都会高高兴兴地应下。

林昭回来前去了趟国营饭店,看见有猪头肉供应,大手一挥买下两斤。

早上刚到供销社,李芬给她塞了两条带鱼,说是她家老大一早去食品商店抢到的,买的多了,分她两条。

林昭没客气地收下,打算明早带一斤苹果过去。

带鱼值钱,苹果也是有价无市。

“……三个宝,你们招呼猫蛋儿,饿了自己拿吃的,我去接其他两个宝。”

理宝心里喜滋滋,音调都扬高了,“嗳!”

他喜欢大家把他和双胞胎放一块喊。

聿宝珩宝叫好兄弟抢了先,到底不咋爽快,幽怨地看理宝一眼,也跟着应。

珩宝拿眼风瞅饭盒,问林昭,“妈妈,你带吃的了?!我闻到香香的。”

林昭正要走,听到这话又驻足,轻轻刮蹭二崽的鼻子,“你是琥珀鼻子吗,盖子盖着呢都能闻到。”

珩宝拉住她的衬衫下摆,晃动几下,软声撒娇,“妈妈~~”

“……买的猪头肉。”林昭笑道。

珩宝舔了舔嘴唇,一副馋相,“是我没吃过的。”

其他小朋友也是同样的模样。

“去拿几双筷子,再拿个小碗。”林昭吩咐双胞胎。

她的话音才落,聿宝冲进灶房。

见状,林昭眼底笑意加深。

大崽越来越活泼了!

她打开饭盒,一股肉香传开。

这肉香和平时的不一样,有些陌生,但是莫名的馋人。

理宝不住吞咽着口水。

饭盒里满满当当都是切片的肉,小朋友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看向林昭,眸光崇拜。

在理宝小小的心里,三婶婶是最最厉害的人,计划经济的时代,三婶总能弄到肉。

聿宝拿着碗筷出来。

林昭往小碗里分出些肉,“你们几个分了。等我回来给你们炸带鱼。理宝和猫蛋儿留下一块吃。”

话音落下,温柔地看看几个乖崽崽,转身离开。

理宝尝到猪头肉的味道,黑亮的大眼睛都直了!

猫蛋儿也一样。

“聿宝,炸带鱼是啥?”理宝舍不得咽下嘴里的肉,用舌头抿着肉香,等没味儿后才用牙齿慢慢的咬,随后咽下。

“不知道,是好吃的鱼吧。”聿宝猜测。

理宝憨憨一笑,“三婶做的饭都好吃。”

话说完,又看向双胞胎,确定道:“三婶说让我吃炸带鱼,对吧?”

“嗯,还有猫蛋儿。”聿宝也没忘记另一个好兄弟。

猫蛋儿到底大些,很不好意思,“我不用,我回家吃……”

“不行,我妈妈说了让你留下。”聿宝小脸严肃。

珩宝点了下小脑袋,“猫蛋儿,你不想知道炸带鱼什么味儿吗?”

猫蛋儿:“……”

想啊。

……

林昭来到老宅,瞧见两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在院角玩儿,音量不大的喊了声。

“谦宝,窈宝……”

听见妈妈的声音,两小只愣了下,扭头看去,倏地站起来,朝林昭小跑,扑上去,抱住她的腿,肉乎乎的小手用了大大的力气。

“妈妈!”

两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林昭半蹲下,手臂环住小兄妹俩,亲亲两个小崽崽的脸,“想我没?”

“想!”窈宝脑袋往妈妈颈窝埋,一下又一下,说出的话都一股奶香味,萌得人心发软。

“妈妈也想你们。”林昭声音轻柔。

揉揉孩子们的发丝,又道:“昨晚哭了没有?”

“……我没哭,妹妹哭了。”谦宝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说话奶声奶气。

妹妹还是被小金哄好的呢。

窈宝人小但爱面子,气得推哥哥,“宝没哭……”

林昭捏住她的小手,眼睛看着女儿,“窈宝,不可以对哥哥动手哦。”

孩子宠归宠,不能惯的太过。

窈宝很会看眼色,知道妈妈生气了,顿了下,过去抱哥哥,脑袋在谦宝脖子拱,像个小牛犊子,险些没把她哥拱到地上去。

林昭忍俊不禁。

赵六娘吃到个大瓜,上工的时候刚跟大嫂分享完,这会看见三弟妹,兴冲冲地跑过来。

“三弟妹,你知道那事不?”她神神秘秘,朝林昭挤眉弄眼。

“?”

林昭满头问号,“啥事?”

“宁家的事?!”她猜测。

今天,全大队,也就猫蛋儿他爹回来的事是值得说的事。

“不是,不是。”赵六娘一屁股坐到林昭旁边,眼神往顾杏儿的房间瞥去,“是小姑子的事。”

想到顾杏儿的房间,如今是梆梆和来妹住,她脸上笑容无比灿烂。

“嗯?”林昭疑惑地看过去。

顾杏儿又怎么了?

不是都分家了嘛。

“我偷听到爹娘说,小姑子登报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赵六娘刻意压低的兴奋声音响起。

嗯?

不确定,再听听。

林昭瞳孔微微睁大了些。

赵六娘迎上三弟妹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没听错,就是那样。”她说,“爹娘说的,我听的清清楚楚,好像还是大队长最先看见,告诉爹的。”

林昭:“!!”

从三弟妹脸上看见惊讶,赵六娘心满意足。

“还有个事,爹把小姑子的户口挪出去了!”

他们分家了,顾杏儿怎么着都影响不到他们,但是,户口挪出去,又有断绝关系的声音,他们双方从里到外都没关系了啊。

走在路上,她不搭理顾杏儿,都没人能说出刺耳的话来。

林昭微笑提醒,“户口都挪出去了,她还算什么小姑子。”

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二嫂,以后咱们只有大姑子,没有小姑子。”

赵六娘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样!只有大姑子,没有小姑子。”

说到大姑子,她想起受伤的卫向东,“三弟妹,大姐夫没事吧?”

啥伤啊,得花好几百,这伤的要是她,她可舍不得治,直接打一口好棺材算球。

“还不能说没事,只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得继续住院,方便医生观察。”林昭道。

她问了问,大姐夫伤在内脏,治起来麻烦,得住院、得补身体,所以花销大。

进医院嘛,哪有不花钱的。

赵六娘满脸复杂。

“医院那地方真不是人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进医院的花销,简直能吓死个人。

也不知道大姑姐能不能还起她家的钱……唉。

林昭不赞同,“有病该去还是得去的,大病都是小病拖出来的。”

“这有啥,乡下偏方多的很,这个不行换那个,总能治好。”赵六娘不以为然。

不光她,九成的人都这么想。

林昭知道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单靠她三两句改变不了,也不再废话。

“二嫂,你忙吧,我先回了。”

赵六娘喊住她,“……三弟妹。”

林昭回头。

龙凤胎学着妈妈,转过矮墩墩的小身子,歪头瞧着二伯娘。

两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问“啥事啊”。

赵六娘没注意谦宝窈宝的卖萌,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昭,“三弟妹,你有多出来的油票吗?”

“家里没油了?”林昭问。

“是啊,昨天都见底了。”赵六娘愁眉苦脸,当家真难,啥啥都得操心,分家也没分到多少东西,要不是三弟妹送的锅,吃饭都是问题。

林昭:“我那里还有不少油,我匀你几两。”

赵六娘面露喜色,“……三弟妹大方!”

“我回屋拿个东西。”

说话间,她回房拿上放满菜的竹篮,抱起个大南瓜,带着装油的粗陶罐,高高兴兴地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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