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冲击波

雪簌簌下了一整夜。

天明时分,贾游推开了窗户。冷风倒灌而来,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这破庄子,连堵围墙都没有,而不远处就是驿道,空旷无比,寒风劲吹之下,无遮无挡,煞是磨人。

但就这样一个庄子,他也快保不住了。

地处平阳近郊,数易其手,最后一任主人是刘汉宗室,被他低价捡漏之后,眼见着又要被另外一人捡去了。

他不得不卖,因为他现在没有官身。

当年梁王问他愿不愿意当定胡令,他嫌那里太危险、太穷困,就婉拒了,没想到梁王再没给平阳贾氏机会,气得贾游差点在匈奴入侵时叛乱,不料被裴家的人知晓,派人上门“提点”,最后只能偃旗息鼓。

但没有官真的很难啊。

三年大灾期间,梁国二十郡度田之事一下子慢了下来,有些地区甚至完全停滞了。

去年休养生息,又要筹集粮草,也没怎么动手。

今年战争期间,依然没怎么度田,直到梁王攻取平城……

大胜之下,匈奴退走,四夷宾服,梁王竟连过年都等不及,度田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梁王也是属狗的!

有求于你时,就缓一缓,不求你时,翻脸不认人。

有人认为多缓一年,就能让他们的庄子多积攒一年的财富,也不错,但贾游不这么认为,因为永嘉之前他们家备受打击,低调得很,根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也就永嘉以后,匈奴入侵,局势混乱,他们才趁机侵占了一些田地,现在要全部吐出去,如何甘心?

风中似乎传来了吹吹打打之声。

“哪家老人过世了?”贾游一怔,随口问道。

贾游二子贾却闻声走了进来,说道:“阿爷,那是军中的鼓角横吹之士。”

贾游恍然,也不说话,直接带着儿子上了庄中的一处阁楼,登高眺望。

“一派胡风!”贾游看了许久,骂道。

驿道之中,数十人骑在马背之上,演奏各种乐器,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他在平阳居住多年,也曾见过匈奴这么做,但更多的还是鲜卑人。

听闻银枪军一幢战兵只有五百五十余人,剩下的多是斥候、信使、门警、文书之类的杂色兵士,其中就包括乐手。

其余部伍之中,近来甚至有将领带私家养的乐手上阵,曰“鼓吹部曲”。

邵兵是真的爱乐!

“来了!来了!”那边隐隐传来呼喊。

贾游父子寻声望却,却见平阳北侧的广莫门外人头攒动,无数百姓不避风雪,拥挤在路边探头探脑,见得军士露头时,更是叫喊了起来。

“银枪军家人多在汴梁,平阳人凑个什么热闹?”贾游心中不舒服,骂道。

“阿爷,许是万胜军家眷。”贾却说道。

“黄头军?”

“然也。”

果然,北边的地平线上,首批出现的就是头裹黄巾的兵士。

贾游没话说了。

军士们见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昂起头来,这便是得胜之军。

军士后面跟着大车小车,满载各类缴获的物资。

其实绝大部分缴获是奴隶和牲畜,早就分运至各处了。但为了宣传,还是凑了一些财货,中原百姓对这些理解更加直观。

“万胜!”广莫门外有人喊了起来。

“万胜!”欢呼声越来越大。

黄头军已经开始入城了,道旁有人看了半天,终于寻着一人,大喊道:“兄长,家里已经收到羊了,两只。”

队列中一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了看,见是相依为命的弟弟,顿时咧嘴一笑。

“夫君,终于看到你活着回来了,我许你纳妾还不行吗?”有妇人抱着小儿,大声道。

远近之人闻之,哄堂大笑。

队列中一身背认旗的小校听了,黑脸一红,暗骂几句,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阿爷。”有牙牙学语的小童追在队列边跑。

阵中一人从怀中摸出干酪,递给小童,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广莫门外已经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大军出征,大部分人都回来了,人赐羊二只,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也许将来会遇到出征之后半数以上不能归来的败仗,但那又如何?不妨碍他们享受此刻的欢愉,打不打仗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两千余黄头军过后,远处出现了威武的甲士。

离城三里的时候,亲军将士们便披上了明光铠,威武不凡的簇拥在梁王的车驾旁,往平阳而进。

“梁王来了!”有人看到了大纛,高呼道。

“梁王来了!那是亲军吧,真威武。”

“万胜!”

“万胜!万胜!”

“万岁……”

不知道为什么,喊着喊着,“万胜”变成了“万岁”。

贾游、贾却父子远远听到了,相顾失色。

如果说汉武帝之前,万岁并不独皇帝专属的话,自他开始,已经有那么几分味道了,民人用这个词的时候再不如以往那样随意,心里总有几分顾忌。

到了后汉年间,万岁的帝王属性更重了,民间称呼万岁的人更少,忌讳更多。

到了国朝,你要是对普通人称万岁,人家得吓死,因为这么用的人真的很少了。

理论上而言,平阳百姓对邵勋高呼万岁问题不大,因为即便到了这会,万岁这个词也没有说就一定不能给人臣用。

但实际上呢——实际上问题也不大!

洛阳天子怕是没有办法追责。

但贾游、贾却父子是士人,政治敏感性高,想得多,此时听了脸色很难看,虽然谁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图穷匕见!”贾游捶了捶窗框,说道。

心中有些愤怒,有些惆怅,有些后悔,也有些委屈。

我不过就婉拒了一次,你怎么就不用我了呢?你怎么能不用我?不用我用谁?

“阿爷,要不——”贾却犹豫了下,说道:“要不跑一趟河东吧。大晋朝眼见着要没了,攀上裴家的话,或有转机。”

贾游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道:“我家不是早在裴家这条船上了么?裴家又站在梁王这边。只不过——唉,梁王老把我们士人往外推!他若愿当个垂拱而治的圣君,谁还反他?”

“阿爷,今时不同往日。”贾却说道:“你也看到了,大军班师,诸多百姓前来迎接。若非大王下令,幕府官员得出城数里相迎。他蛊惑了一帮杀才田舍夫,那些人只信他的,只听他的,没办法了。”

“也罢。”贾游叹道:“那就再看看。过几日这个庄子就要卖掉了,你也别瞎玩了,冬月里就去趟弘农,看看有没有庄子买。若弘农还没有,就去鲁郡看看。”

“是。”贾却应道。

“梁王若连我家在鲁郡置产都不能容忍的话,那就太过分了。”贾游最后说道。

******

梁王班师已经好几天了,龙骧幕府西曹掾阳鹜一直没得到入觐的机会。

这几日,他一直枯坐官署之中,看着面前的授勋名单,面无表情。

“太易了!”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一口气给超过两千人授予勋官,闻所未闻,带来的震动也是十分巨大的。

阳鹜都不敢想象,这份名单一旦被公布出去,到底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是,大家早就知道洛南府兵出征时可依照勋官制度来记功。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你面前则是另外一回事。

自勋官之议开始已经好几年了。

洛南府兵第一仗攻武关,吃了败仗退回,后来再没出征过,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

但前阵子的广武城下,梁王亲口许诺那一战是“上阵”,最后计点战果,为下获,但即便如此,参战府兵仍然集体获得三转功。

三转功已可换一个名为“飞骑尉”的勋官,虽然没什么大用,不能管事,也没俸禄,但官就是官,对地位的提升是无与伦比的,对士人的冲击也是非常巨大的。

另外,阳鹜真的也为梁王操心,这么搞下去,得官是不是太容易了?是不是太泛滥了?

他欲入宁朔宫,就是想谈这件事。

当然,他不知道真实历史上“战士授勋者动盈万计”……

后世出土的唐天宝年间《敦煌县差科簿》中,在册登记的591人中,一共150人为勋官,其中上柱国55位。

一个县就五六十个上柱国,贬值速度简直和金圆券有得一拼!不是上柱国你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打招呼。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酬答战功慷慨,所以才让唐军士兵愿意万里赴边疆、厮杀不旋踵吧。

政治地位、经济利益双重绑定,给唐代武人带来了极高的地位,出将入相之风盛行,就连文人都要投笔从戎,博取战功,正所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阳鹜无法想象这样的场面,更无法接受。

盖因在此时,官位是非常严肃、非常难得、非常神圣的,你搞个勋官泛滥,连带着职事官都贬值了,损害了所有士族的利益。

后果你知道吗?

阳婺想了半天,急得直挠头,恨不得现在就去见梁王。

只有梁王才有那个威望让武人让步,且还不至于把武人逼反,其他人都不行。

“官人。”有小吏站在门口,轻声询问道:“最后一日了,官印是否发放下去?洛南府兵还在城南等着呢。”

阳鹜身形一滞。

他仰首看着屋顶,久久不回话。

小吏也不是没见识的人,知道轻重,垂首耐心等着。

“罢了,幕府之令,岂敢轻违!”阳鹜叹了口气,道:“将案上那份名录抄几份,张榜于各处要道。官印——发吧。”

这一次就算了!他心中暗道,下一次怎么着也要阻止。

这个勋官太粗陋了,得改!

(本章完)

第863章 震荡

“哈哈,李大缸你也配穿官服?”平阳城南某处庄园内,石桥防府兵裘刃看着袍泽那滑稽的模样,哈哈大笑。

“怎么?我穿不得?过年杀羊别找我,不替你家杀了。”李大缸身材矮小,官服穿在身上像麻袋一样,非常可笑、滑稽。

“这官有什么用?听说不能管人、管事?”有人问道。

“你就只能管自己。”有相熟之人哈哈大笑道:“别部司马别看只有九品,比你得到的飞骑尉还小。但即便别部司马没有勋官,只有职官,也可以管你,违犯军令,处分起来一句话的事情。”

“那就是没用了?还是二百亩地实在。”

“可见官不拜,这算不算好处?勋官也能置办田产,该是几品官,就置办多少。不过我看你没钱。”

其余几人听了尽皆叹息。

买地是要钱的。

他们所处的洛南地区,几乎和平二十年了,空地已然不多。

或许你还可以开荒获得土地,毕竟山林沼泽很多,伐木辟田、围湖造田都可以获得新土地,但谁闲得没事来干这个啊?除非官府征发役徒开荒完毕,然后卖给他们。

但没有人不喜欢土地。

有那思虑长远的,觉得家中有好几个儿子,将来怎么分呢?二百亩地看似多,一分就少了。况且还有部曲,怎么办?赶人家走?显然不能这么做啊。

你上阵的时候,部曲帮你搭帐篷、烧水做饭、照料马匹、保养器械,有时候甚至和你一起上阵,有过命的交情,真不能这么对待人家。

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得多置办一些田产。

官越大,名下能占有的田地越多,将来挑一个儿子继承府兵,其他人就是普通民户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每个府兵都想占有二百亩之外的田地,越多越好。

“别说了,收拾完袍服和官印,就赶紧上路。”部曲督许猛骑着一匹枣红马,停在了不远处,马鞭指指点点,道:“回了乡里,可别得意忘形。你得的官,兴许连你家悍妇都管不了。”

军士们听了,哄堂大笑。

“方才你们还漏了一条,勋官还可以抵罪。”许猛又道:“你若犯了大事,可以拿官位来抵,不够补钱。”

众人一听,这个好处很有用啊。

官府欺压百姓多吗?其实不少。

如果有人整你,罗织罪名太容易了,这时候就能看出战功的重要性了,比钱还好使。因为花钱不一定能免罪,但勋官可以抵罪。

“将军,杀人可以抵罪么?”突然之间,有名府兵问道。

许猛一怔,看了看他,点头道:“可以。但你得多大的勋官才能免杀人之罪?勋官之法并不详尽,我亦不知什么官可抵杀人之罪。怎么,你要杀人?”

此人眼珠转了转,道:“有同乡来告,出征在外时,我妻与人勾勾搭搭……”

旁边袍泽一听,立刻拉住了他,急道:“可别犯浑啊!你这飞骑尉来得不容易。鲜卑铁骑冲过来时,多少袍泽倒下了?回去将那贱妇休了,换一个便是。”

“唉!”此人重重跺了下脚。

袍泽附耳,悄悄说了几句,此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许猛扭过头去,当没看见,走了。

不远处的驿道旁,几名文吏正在把空箱子抬上马车。

领头的是两名吏部官员,他们默默看着“弹冠相庆”的武人们,心中酸涩不已。

勋官固然比不得职官,一不能管事,二没有俸禄,但有一点是真的,可以按照官阶置办田产。

在度田如火如荼的今天,能合法占有的土地可谓弥足珍贵。

府兵若有三四个儿子,二百亩地一分,一人也就几十亩,或许仍能维持一个府兵的成长,但比起先代则大为不如。

可若四百亩呢?老人将一半分给继承他府兵之位的儿子,剩下的分一分,下一代仍可维持。

而这些土地哪来的呢?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对土地充满渴求,不断希望有新的战争出现的群体。

穷兵黩武,自此而始矣。

到了最后,怕是拓跋鲜卑、刘汉匈奴都不够他们打的,还要去打西域,打辽东,打江南,不断积累功勋,获取土地,传给子孙后代。

他们好像有点不太认识这个天下了。

洛南府兵离去后,陈留府兵相率离开。

听闻了勋官之事,他们也非常羡慕,但目前为止梁王还没有下令扩大勋官适用的范围。

可惜了!

******

午后,在官署内小睡了一会的温峤醒了。

大将军府从事中郎沈陵恰巧前来谈事,见得温峤睡眼惺忪的模样,便笑道:“泰真好安逸。”

“被吓着了,心绪杂乱,便小睡一会。”温峤打了个哈欠。

“可是被勋——”沈陵刚说一半,却见温峤将一册书稿扔在他面前,道:“太医署抄送过来的,请幕府发往各州郡。尚未完稿,随增随补。”

沈陵疑惑地接过,发现是《风土病·并州篇》。

第一种“斑病”(疹类疾病,未细分)、第二种“疠风”(麻风)、第三种“传尸”(肺痨)……

沈陵看完也扔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晦气之物一样。

大疫过去才一年多,人人心有余悸,分外见不得和病相关的东西。

温峤倒是神态自若地拾起书稿,道:“我亦不喜,但这书有用啊。”

“我家在太原,少时见多了这些病。”温峤又道:“有人不慎染了传尸,痨虫日夜噬其心肺,惨不忍睹。书里说去吊个丧都有可能被痨虫钻入腹中,我是信的。这书传出去,便没那么多人去染传尸而死之人家里吊丧了,可谓活命无数。”

“此梁王所著耶?”沈陵问道。

“皇甫方回奉梁王之命所著。其人还在西河查访病症,并未回返。”

“大王真是……”沈陵苦笑道。

“你来是想说勋官之事吧?”温峤起身唤来老仆,令他去打水煮茶。

老仆来自太原,在官署内挂了个舍人之职,专门为温峤上传下达。自然,他的一切开销由温峤自掏腰包。

“没错。”沈陵说道:“大王是不是太操切了?不下两千人授官,其人若置办产业,地价都抬高了。从今往后,孙文纪之事恐要重演矣,真真斯文扫地。”

温峤听了大笑,沈陵则有些不悦。

孙文纪就是孙珏、晋阳县丞。

整个太原孙氏也就三四百户庄客——听闻近来更少了。

孙珏乃孙氏疏属,被迫娶了上党太守刘闰中之女为妻,为何?穷啊!

很多士族的旁支别脉本就没多少钱,地价一高,还有人争抢,更置办不了家业了。以后怎么办?

如此,世家大族没法有效扩大,很多人或许真的只能“骗骗”胡人或武夫的钱,利用他们攀附士族的心理,娶妻嫁女,聊以度日。

沈陵倒也不算说错。

洛南府兵授官两千余,那就是两千多个小地主,单个比起士族来说不值一提,但架不住数量多。

而这些小地主朝廷是很好拿捏的,不好拿捏的是大士族。

梁王的心思,有何难猜?

沈陵不是猜不到,只是不太满意罢了。

“泰真还在隔岸观火,岂不知已经火烧眉毛?”沈陵忍不住说道:“梁王克平城、定鲜卑,威势惊人,现在没人敢劝他,但这样一意孤行很容易出事啊。太尉就没说什么?”

温峤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惊讶。

沈陵是越府旧人,和裴家以及裴夫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太尉和裴氏关系一般,沈陵这是何意?

“既知劝不了,何必再劝?”温峤反问道:“大王做事有分寸,他从来不会把人逼到绝路上。就说勋官之事,而今人少地多,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沈陵叹了口气。

那句“劝不了”真的让人感到沮丧。

平城都被拿下了,拓跋鲜卑被分裂,已然成不了气候。

大军班师之前,就从前方送回了数万奴隶、各色杂畜近百万,天下士人闻之,深为戒惧,几乎没人敢公然反对他,只能把不满深藏于心底。

之前吴兵北上,还有豪族献城叛乱,如果今日再来打,却不知有没有人敢叛了。

一个人的武功强到极致,只要他不把人逼得没有丝毫退路,他想做什么事,真的没有太多人敢公然反对了。

“总有人想不通的。”沈陵收拾心情,说道:“大王太急了啊。天下未定,便如此激烈行事,恐招祸患也。”

关于这一点,温峤倒也没有直接反驳。

不过,他也稍稍能理解一些梁王的心态,毕竟三十七岁了啊。

“景高,今日前来,想必事情已经办妥了?”温峤问道。

“妥了。”见温峤不愿过多谈及勋官之事,便道:“洛阳少府在制备天子旌旗、冕旒、金根车、宫悬等器物,天使最迟正月底就会出发,前来平阳。”

“天子可有异动?”温峤问道。

“没有。”沈陵摇头道:“唯冗从仆射郑世达时常轻慢天子,老夫已经提点过他了,让他收敛点。”

“郑世达……”温峤念叨了下,又问道:“洛阳如何?”

“还能怎样?”沈陵苦笑道:“拆水碓,封田垄,听闻千金堰、九龙渠等处的上田都要分给军眷。”

“知道了。”温峤点了点头,不想多说什么。

观沈陵一人,便可窥全貌。

最近属实出了很多大事,激流震荡之处,让人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他不想过多表露自己的想法,先观察观察总是没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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