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恐吓出来的费城会议(九)

东西方金融资本之间的对抗,倒也不是没发生过。

之前大顺下南洋,就搞崩过阿姆斯特丹,一群人自杀的自杀、喝药的喝药。

现如今,大顺也不是没把伦敦的金融市场搞崩。国债崩了、东印度公司崩了、西印度商会还能撑多久取决于大顺明年能派多少船带多少货。

这都简单,因为大顺可以直接下场解决。

但北美的事,不是大顺能直接下场解决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顺现在还在荷兰卖国债呢。

大顺可以打压东印度公司、甚至当初可以坑的荷兰坑出了第二个灾难年。弄完之后,荷兰该买大顺的国债,照样买。

但是,大顺不能支持欠债不还。大顺要是支持北美不还债,欧洲也就没人敢买大顺的国债了。

再说了,大顺得拿出多大的筹码,能把北美欠的将近两千万的债,说纸币平了英国那边就能答应?

谈判,是要互相拿筹码的。

英国要是就不认纸币,大顺是没本事逼着人鼻子认的:因为,你贷款你是有抵押的,没钱还,拿土地种植园偿还啊。

真要走到那一步,北美肯定还是要乱的。

但大顺不想北美现在就乱。大顺知道北美这边有矛盾,但矛盾引爆的点,是大顺准备开发西海岸金银矿、且已准备充足的时候。

提前把矛盾引爆了,到时候想要引爆矛盾的时候,怎么找?

现在是积攒着“小生产者所有制、垦殖本土资本,与英国殖民资本”之间的矛盾,等待合适的时候炸开一个窗口期,为大顺的西海岸大移民挖金狂潮造出来时间。

况且,大顺想要北美的市场、想要北美的金银。

而北美东海岸没有金山银山,想要金银,现在必须得依靠南部种植园产业,从欧洲把金银吸到北美。

北美的经济格局,是很明显的。

因为《航海条例》的存在。

所以北部地区的手工业,在保护之下,已经发展起来了。

棉布茶叶什么的,大顺可以运来。

而如酒水、牛马、铁、木料、桶、船之类的东西,是北部州提供的。

南部州现在是香饽饽,靠着种植园从欧洲吸回来金银。

北部州依靠这些手工业,再把南部州的金银吸到北部州。

南部州的种植园业,是大顺在北美卖茶叶、卖棉布、赚金银的基础。缺了这个环节,北部那群人就真的只剩下纸币了,大顺要一堆只能买苞米、小麦、朗姆酒的纸币,有个卵用?

打完这场仗,就要到大顺急速发展的时期,好容易抢下来的欧美市场,正需要为大顺的工业起步提供资金的时候。

大顺是真不想让欧美这么快再打起来,最起码弄个二十年的和平吧。打仗严重影响大顺这边赚钱,也严重影响大顺的工业起步,起到一半资本不足就操蛋了,尤其是大顺现在正准备搞几个大项目,比如修铁路和修运河。

是以,怎么解决北美的货币问题、解决纸币问题,这就是一个保证欧美二十年和平的另一处关键。

贸易大使将自己的困扰说完,愁眉苦脸。

他自觉这个问题难解。

不想李欗却哈哈大笑。

“当真是书生气。你看看那是那是什么?”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正在港口泊靠的战舰,和在那操练的士兵。

贸易大使不解,但还是回道:“军舰和士兵。”

李欗拍手道:“然也,要不怎么说伱书生气呢?经济问题,货币问题,谁说一定得用经济手段解决?兴国公盐改、废运河走海运,是靠纯粹的经济手段?还是带着兵镇压了盐工镇出来的?”

“此事根本很简单嘛。”

“你不就担心南部州的那些种植园,因为不想还债,所以准备分离起义,到时候造成十三州大乱?又担心咱们一走,法国人巴不得让英国失血,只怕也会借机鼓动?”

“墨翟言: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有两害,一个是剁你手指,但剁了手指就能把保存手腕;另一个是直接剁你的手腕。如此两害,相权之下,则剁手指即为利。人皆取利,故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与人之求利的本性相应。”

“现在南部种植园,只有一害,那就是欠了钱不想还钱。”

“所以,你琢磨了半天,书生气之下,便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才能让南部州不乱。”

“然而,只要我们再加上一害,一大害,两害相权之下,我可保证南部州亲英如故,不敢造次。”

贸易大使顺着李欗指向的军舰、士兵方向看了一阵,若有所悟,心说自己设想解决问题的方式,着实都是只靠经济学问。然而现实并没有经济学问完美运行的地方,似乎经济问题,倒也不必非要以经济手段破解?

李欗见他还是思索,便道:“此事简单。我派人去那边,攻两个种植园,解放一批奴隶。然后在割取一处小岛或是无人之地,做奴隶解放垦耕之处,就在南部州的旁边。”

“他们保准老老实实还债,生怕英国人真的放弃他们。”

“你看,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一边是还债。”

“一边是和英国闹掰了之后,咱们可能会救济种植园奴隶,皆赐予其良民之身。”

“选哪个?”

“没有两害,你手里的兵、军舰是干啥的?没有矛盾,那就制造矛盾;没有两害,那就造出两害让他们选。”

“造出来两害,他们就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墨翟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只要你会反着用、逆着练。”

“你以为当初本朝为何不早早去打准噶尔部?非要诱着准噶尔部去打漠北漠南蒙古?”

“还不是,让蒙古自己选,是效忠天子做守土之犬、还是被准部吞了人口牲畜,这两害其中选一个?没有两害你就想办法,再弄出来一个啊。”

“或者说,你想想,本次出兵,以及更早之前,兴国公缘何非要和法国搞人参贸易?为何专门派人去宣讲,说这西洋参不是南洋来的,也是苦寒之地长得,非有热地性寒之说,而至西洋参打的高丽参苦不堪言?”

“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北边有个法国,他们想自立的心思,便要大减二分。南边再加个解救奴隶,便要直接减八分了。”

贸易大使闻言,久久无语。

心里觉得,好像不太对。

可仔细想,又实在说不出哪里不太对。

自巴哈马会面之后,贸易大使绞尽脑汁,就在以经济联系琢磨北美十三州和英国如何保持联系、拉拢一部分压死西进派的事。

哪曾想,自己想成了一团乱麻,在李欗看来,就是派几艘军舰,袭击种植园,搞个解救奴隶的大新闻这么简单……

许久,李欗才道:“昔日,兴国公以粗鄙之语说过一个道理。莫做舔犬,上赶着不是买卖。叫别人来求你,而不是你去求别人。”

“你既谈经济,那我问你。上一次英法在北边打仗……就是兴国公在印度支援杜普莱克斯两条军舰、让法国教官开着军舰去印度的那事,为什么叫人参战争?”

“你想想,为什么英国政府这一次非要往北打?他们想要什么?”

“或者说,这北美十三州的膏腴之地、遍地良田,对英国国内的朝臣士绅,有什么用?他们的朝廷,能从十三州收到一分钱吗?”

“若只谈经济,本朝管控对日贸易、当初兴国公叫日本开关,竟然还要组建东洋贸易公司,非要强制买大船、养水手,否则不得贸易。按说这就不对,应放开管控,如此产业才能大发展。可为什么当初兴国公非要管控对日贸易?”

“道理是差不多的。英国政府非要往北打,那是因着他们盯上了人参、貂皮。而且,这玩意儿,是真能控制的,是真能把钱收到国库的。因为,东印度公司垄断着往本朝的贸易,若把法国赶走,难道本朝真的不要人参貂皮?”

“十三州再膏腴,钱一分也收不上来,那就英国政府而言,便无意义。”

“好了,现在,本朝力挺法国,卡住西北人参貂皮产区,英人不可能夺到手了。”

“关税又收不到、糖税法收了二十多年了一年收个几百两银子、那马里兰的总督七年都没领到薪水因为本地无法征税……”

“那我问你,如此,对英国政府而言,十三州值钱?还是巴巴多斯那个小岛值钱?”

北美和巴巴多斯,哪个值钱?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颇为玄幻的问题。

但实际上,此时对英国政府而言,别说十三州,就是十三个北美,只怕也未必比一个巴巴多斯值钱。

联想到刚才李欗说的“舔犬”之言,贸易大使恍然大悟道:“殿下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在北边帮着法国站住脚、在西边资助印第安人、在南边攻下两个种植园吓唬他们。”

“届时,是英国不想要十三州?反倒是十三州要主动去舔英国,请求英国驻军、征税、以护其周全?”

李欗点点头,缓缓道:“此地膏腴,但是征不上来税,对朝廷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昔日兴国公最惧之事,便是下南洋后,英国立刻拆了东印度公司,放弃印度,驱虎吞狼,挑唆中法。而其取代荷兰,做东西方贸易之中转者。真要那样,你我今日如何还有机会在这里?”

“今日,万一英国朝堂,竟有力挽狂澜之辈,主动放弃北美,叫十三州给法国放血,又将如何?届时,英国一分钱不用出、一个兵不用派,这十三州就会自己征税养兵去和法国人打、去抢地、抢人参……慢慢给法国放血。”

“到时候,法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英国本来就在北美收不到钱,这就等于一分钱没花,造出来一个盟友。”

“虽说兴国公对英国朝廷颇为不屑,以为皆虫豸也、不足以论政治。然而,焉知西夷无才,不会来个真正有宰执手腕的人,真做出这等有胆魄的决断?”

“自由贸易事,那是本朝本来就要施加给英国的压力。为此,给北美这群人做个顺水人情,自无不可。但别的嘛,军舰即可解决,何必竟要帮他们建起政府,还要教他们发钞发币?乃至于教他们,不收税怕是不行的这样的道理?”

“我今天解放三千奴隶,他明日便要哭着求英国议会不要放弃他们。”

“你看,此事不就解决了?到时候,航海条例已碎,卖几年烟草什么的,这银子不就够了吗?货币不就解决了?”

“天下事,变则通。然而,变的难点,不在于如何变、也不在于变成什么样。而在于……如何过渡。此事最难。”

“所以只要过渡过去,三五年内,南部州的种植园放开贸易,便足够赚回来金银,完成过渡。”

“过渡之乱,有种植园主支持镇压、有大商人支持镇压、有工场主支持镇压,那便不叫乱。只要莫让这些人都反即可,不是说一点乱都没有才行。”

(本章完)

第1339章 过渡之痛 幼稚空想

这种过渡可能是混乱的,甚至可能是残酷的。

因为历史上的第二次大陆会议召开之前,大量的手工业者、市民贫民等,已经组织起来,要求改变继承法、公地垦殖权、以及财富数量达标才能有议事权等。

英国后来阻止西进,除了土地投机商反对,也确实有大量的“好好开垦当个自耕农、干几年将来当地主”的贫苦自耕农参与的。

阶级上的矛盾已经不少了。

历史上,是反英派获得了胜利。即便如此,还是发生了后来的关税动荡、退伍士兵起义、农民起义等。

而反英派获得胜利,实际上是这个过渡期虽然混乱,但却不至于乱到无法解决。

因为,大量的亲英派、反分离派,跑路了,跑回欧洲了。

的确,细软金银、古董字画、船只债券……这些东西都能带走。

但是,土地带的走吗?房屋带的走吗?庄园带的走吗?

这些跑路回欧洲的亲英派,大量的地产、房屋被充公,并且在后续的过程中被分配。

虽然说,的确,是大部分投机商、大商人获得了这些被分配的财富中的大部分。

但是,底层也跟着喝了口汤,回了回血。最起码宾夕法尼亚的土改,还算是给了那些贫民一些好处,宾家的地产全部归公,半数被投机商买下、半数分了。

这是反英派获胜的情况。

而若是亲英派获胜呢?

反英派获胜,亲英派可以带着细软回欧洲,可带不走房子土地,但起码能把命带回欧洲。

亲英派获胜,反英派去哪?

那就只能死了。

如果不想死,那就只能接受资本主义,摒弃掉小资产者的幻想。

亲英、反英,并不是一个抽象的“奴性”还是“自由”的问题,更多的还是经济问题。

比如说我是个自耕农,家里百十亩地,四五个孩子,日子过得乐呵呵。

大儿子让他干几年活,或者去学个瓦匠;二儿子去学个铁匠……

等着快死的时候,跟孩子们说:你们让着点弟弟,家里的地就都给弟弟了。我这边攒了些钱,你们也学了手艺,去西边吧。那里的荒地便宜,老大、老二、老三都去西边,买些地,过我这样的好日子。西边有的是地。

计划的好好的,家庭也很和睦,结果咔嚓一下子,英国来了法令:不准西进!

那干嘛不反英?

不反英,想要保持家族兴旺,就得让一个人继承,剩下的去打工。那家庭和睦就别提了,孩子之间就要先打个头破血流。

不反英,对孩子一视同仁,那就得把地越分越小,最后日子难熬,只能向商人借贷。还不上,土地抵债,一无所有。日子总得过,这时候说,城市有工场,去工场做工吧。

一群孩子们就得琢磨,自己的爹过的那是什么日子?百十亩地一群牛,农闲时候晒太阳。自己过的什么日子?工场里面上大工,身价不如一头牛。

不要给我讲什么“土地也不是无限的,新大陆也是有边界的”,我不听。

不要给我讲什么公有制,脱胎于小资产阶级革命的美国底层,只反资本主义,不反私有制。

也不要给我讲什么“资本主义发展是必须的”,我不懂,我就知道我爹、我爷爷,也不识字,也没啥文化,但照样大房子住着、小酒喝着。

哪怕到后世,依旧还是这一套:我爷爷、我父亲,可能连高中都没读完、大学没上过,可是我们照样住大房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不要给我讲什么道理,我就像知道凭什么我爷爷的时代可以这样,现在就不行?,

同样的逻辑,从反英开始,就一直在北美根深蒂固。

反英完了,反大商人,反银行;反完银行,铁路和蒸汽机还没出现呢,【一无所知党】就已经开始崛起,认为是爱尔兰人、华人、德裔,导致他们的日子比祖辈过的差……

实际上,大顺开始下场掺和欧洲战争的这一刻开始,北美还未出生的工业,已经死了。

因为,大顺要推自由贸易。

而北美的制造业起步,源于《1807禁运法案》。严苛到极致的进出口限制、近乎疯狂的一刀切断了对外贸易,使得北美的纺织业、玻璃制造业、制帽业、采矿业、金属加工业,在东北地区快速发展起来。

那是北美制造业的兴起之时。

因为对英国的恨,亲手签下《禁运法案》的杰斐逊,事后面对着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的制造业,失声痛哭。

因为他重农、轻商、抑工,认为自耕农才是共和的基础,而工业的发展必将破坏共和国的根基。

杰斐逊认为【制造业,习惯于让人们处于劳役状态,使贵族政治原则在一个共和国内居于优势……工业的发展,把财富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导致共和国倾向于贵族政体……】

所以,面对这种恐惧的最好的办法,是不发展制造业,让每个农民都拥有自己的一小片土地……重农、轻商、反工。商业是【必要的恶】,不得不存在,但不可重视。

他分地。

他买路易斯安纳州。

他出台了《土地销售法》,一改过去买地最低500英亩的限制,降低到原本的四分之一,就是希望“每个自耕农都能拥有自己的一块地,不再有投机商买了大块地再拆开卖赚差价”。

他反银行。

反金融业。

反制造业。

反工业化。

当汉密尔顿拿出《关于制造业的报告》时,他用滔滔不绝的口才和极高的威望,毙掉了建国之初的制造业发展方案。

可以说,他一生,都在反资本主义、反工业化,都在践行他的“小资产者的共和”、“农民乡约亲睦”的梦想。

显然,他不是皇帝,也不是国王。

他的这些想法,能够得到支持,因为很多人支持她。

而这,就还是老马说的【垦殖殖民地的痼疾,就是反资本主义】。

总不能说托马斯·杰斐逊,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杰斐逊可是当过驻欧洲大使,欧洲各个国家哪里没去过?

也正是因为他去过欧洲,对欧洲那一套太熟悉了,所以才如此坚定的反对工业化、反对发展制造业。

他亲眼目睹了原始积累的残酷、血汗工厂的恐怖、目睹了法国因为制造业发展创造的大量城市无产者、目睹了工业化转型到底有多吓人。

他亲眼目睹了欧洲缺乏满足人口不断增长的土地,无地可耕种的人到大城市打工谋生,大量闲置的劳动力带动了制造业的发展,同时也使社会出现了贫富分化,富人的奢侈和穷人的贫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社会动荡。

革命。

反革命。

起义。

镇压。

反抗。

屠杀。

抗争。

压迫。

贫富差距。

道德败坏。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正因为杰斐逊不是土包子、不是没见过世面,所以他这一生都反对工业化、反对资本主义。

【我宁愿看到半个世界人口灭绝,也不愿这个(反工业化、退回小资产者所有制、自耕农、乡愿社会、乡约村社的)事业失败!】

当然,那时候北美也是有资格嘲讽欧洲工业化的。

不只是嘲讽,而且还是鄙弃。

在《土地销售法》改革之后,每个家庭都能得到160英亩的土地,也就是960亩。

欧洲正在工业化的国家,问问飞速工业化的城市的工人,你家别说960亩,有960平吗?

这种反工业化、反资本主义的小资产阶级私有制的思想,是有底气、有基础的。

反对工业化的,未必都是坏人,甚至很可能许多人都是好人。

但,是,反动的好人。

凡事走到私有制、土地自由买卖这一步的国家,早早晚晚,都会生出重农轻商反工业化的想法。

这几乎是所有“私有制加土地自由买卖”为基础的国家的通病,迈不出这一步、迈不出这一关键的“不惜一切代价工业化”的一步……就会周期轮回。

而牛耕、垄作、高炉铁、亩产120斤的生产力水平,配上土地私有制、土地可买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一点,中国已经向18世纪的欧洲、美洲的启蒙主义者、小资产阶级的空想派,用两千年的历史证明过,可当时没人相信。

杰斐逊这种反动空想的物质基础,是北美广袤的土地、北美稀少的人口。这些现实基础,给了他这种空想似乎可以实现的假象。

但终究是假象。

伴随着《禁运法令》对商业买办的损害、对本土制造业的刺激,纺织业和其余制造业在《禁运法令》期间的飞速发展不可倒退,他除了失声痛哭认为第二版山巅之城也破灭了却又无可挽回外,别无办法。

他说恐惧的制造业、银行、金融业、会一步步瓦解他幻想出来的乡约村社为基础的熟人社会。

的确,他的幻想,得到了很多北美人的支持。

但是,同样的,他的《禁运法令》打下了北美的工业基础的同时,他自己也被原本的贸易体系得益者,打上了“暴君”的名号。

因为禁运法令的“阵痛”,摧毁了原本北美的对外贸易:卖原材料、进口工业品的贸易体系。

使得原本的商业资本、通过贸易完成了资本积累的商人,不得不将资本投向美国还没发展起来的纺织业、玻璃制造业,完成了对英国纺织品的替代。

使得一些商业海运发达的州、粮食出口州,原材料出口州,不惜喊出要退出联邦的口号。因为这个“阵痛”,确实太疼了,这是原本的国家经济体系的重新大洗牌,成千上万的人失业、工业品价格激增、走私泛滥。

是非功过,难以论说。

这些之后的事,或许可能根本不会再发生了,大顺这边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一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顺这批粗略认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人,他们可以围绕着此时北美的经济基础,编造出一套合适的忽悠,来彻底打开北美的市场,获取足够的支持,并且把这一套压死殖民地工业发展的理论,发扬光大,变为显学。

选出来他们要拉拢的人、明确出肯定要反对的人、支持一批人、弄死另一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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