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暑炁

林江睁眼望向眼前绵延景象,喉结滚动咽下唾沫。

这口炁息掠过,周遭温度骤升,原本沉睡的众人纷纷惊醒。

其中江浸月甚至都把刀拔出来了:

“怎么回事?敌袭?”

“不是不是,我在修行法门。”林江尴尬的摆了摆手,江浸月才重新把刀收起来。

她疑惑的看了看眼前正在干枯的大地,又看向了的那一颗已经枯死的树,脸色不由得大为奇怪:

“这是什么本事啊?”

林江表情也很微妙。

他也不知道啊。

“我调用了六脾其中一脾之炁,从口腔当中吹出之后就成了这样。”

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吹得荒了的大暑之地,林江也不由得挠起了头。

这法门,有什么用?

一口吐息下去造出大暑之地,若是些害人官员,倒是可以通过这手段强行胁迫一些百姓听命于他,可林江却并非是这种人。

这就导致了这本事虽说看着厉害,但实际上用处好像没那么大。

醒来的江浸月此刻也没了睡意,她小跑两步到刚才林江吐息之处,才在里面待了片刻便皱着眉头跑了出来。

等待她立定,额间已凝满汗珠,青衫后背洇出深色水痕。

“很热,连我都热的不行。”

江浸月五重天修为,又是武夫,对严寒酷暑素有耐性,然而就是如此,在进到林江吹出的一片炎暑之地时,仍是热的难受。

觥玄也是拿出个符箓朝着眼前地界一扔,片刻之后,他便一招手,符箓就重新回到他手掌心。

他凝视一眼后,才皱着眉头道:

“原来如此。”

这才转头看向林江:

“公子,你这法门可不简单啊。”

“这算本事?”林江挠了挠头:“我感觉比不得吐火实在。”

“不一样。你这是暑炁,而非火炁,”觥玄解释道:“火者,烈也,出现的短,但烧之伤大;暑者,连绵也,哪怕看起来没有火焰灼灼,可火烧平原之后仍是可以又生新苗,大暑之地则会完全变成一片死地。”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本事。”

“本事还得看人如何去用,天下哪那么多好好坏坏。”觥玄摆手道:“若是开战时,照着人脸上一吹,大多数本事不够的怕不是会直接乱了内息,倒地不起。”

林江点了点头。

觥玄在身边当顾问实在是方便,他江湖知识多,学的东西也多,许多林江看不懂的,觥玄都能看得懂,属于是少走了许多弯路。

实验结束,江浸月干脆也抱膝坐在火堆旁,三人一起守前半夜,林江也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内视。

小金人们去到了今日六脾之地后便似如驻扎在了那里,林江想调动他们去其他地方也暂时做不到了。

现如今六脾之术只开了一脾,等再积累一些小金人,估计就能再开一术。

结束内视,侧头一看,发现江浸月一直在看自己,林江略有尴尬,还未开口,江浸月便先问:

“朱公子,你没学过什么武学吧?”

林江比划顶肘架势:

“跟护院学了些粗浅把式,一个顶肘,一个打砸,剩下的就都没学过了。”

“顶肘和打砸对大多数本领来说确实算是最重要的基本功。”江浸月没有否认这点,“不过面对真正的武学高手就不太行了。”

林江深有体会啊。

“不知江姑娘可否帮我解惑?”

“今夜无事,公子尽管问,这武学上的事情,我能答尽答。”

林江点了点头,很快就把自己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和白子风交手的时候,白子风只需在随便几个位置轻轻戳一下林江,林江自己的拳头就会偏离。

以及……

为何白子风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能把自己动作尽数卸掉。

听了林江问话,江浸月也是立刻就给林江解释了起来:

“白子风破掉公子你的攻击,主要还是因为他破掉了你的架势。”

“架势?”

“对。”

江浸月起了身,双脚朝着两边扎开马步,双手提于小腹间:

“这便是基础的马步架势,腿腰发力,可让拳直硬打。但真打架的时候肯定不能全程维持着马步姿态,总是要动起来的。

“这样就需要武学当中的架势了。

“出威力大的直拳是架势,怎么用刀斩掉敌人的头颅也是架势,一但架势被扰乱了,力气也就使不顺畅,打出来的威力自然也就大不如前。”

言罢之,江浸月便是直接将马步换做了朝天踢的一字马,一脚扬起一股沙尘。

林江听明白了。

陈大酱学的不精,只知道练武需要练基本功,但却不理解这基本功究竟是什么。

今日听江浸月这么一讲,林江也才明白过来。

他在和白子风交手的时候,确实好几次都是让白子风戳到了某些位置,虽然没受伤,但自己动作也确实变形了。

如此一来,力量可就散了。

“然后便是公子你的第二个问题了,为何白子风瞧你一眼便能看出你的动向,”江浸月半放下腿,朝着林江勾了勾:“这不好解释,但公子可以试着同我比划一下,可以尽量快。我向公子演示。”

林江走到江浸月面前,收着力道挥出一拳。

力量是收了些了,但动作却还是够快,一般人其实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他这一下。

江浸月只是一个下潜,便轻松的闪开了林江攻击。

“确实够快。”江浸月感慨一声:“但动作太明显了,你动手时都是用腰带肩膀,常习武的人只要看着你肩膀一动,就知道你接下来要往什么地方打。”

“那该如何应对?”

“要么练些特殊的架势规避掉这些小动作,要么……”江浸月瞥了眼林江:“就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受教良多。”林江由衷向江浸月感谢。

江浸月摆了摆手:“一些基础的武学手段罢了。”

“不知江姑娘可否再教我些其他武学本领?”

江浸月瞧了眼林江,忽然笑了:“若是公子愿意加入我京城六扇门,我自然倾囊相授。”

“这……”林江挠了挠头:“等到了京城再说吧。”

他确实不太愿意加入什么官场组织,要不然当时就跟着赵老一并走了。

江浸月却也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一些基础我是可以教你的。反正到京城还有些时间,每日早起我教你架势,学会之后按你现在这一身神打的功夫,哪怕是白子风活过来出现在你面前,应该也扛不住二三十招。”

“谢过江姑娘。”

林江不由兴奋了起来

总算是接触到正经武学了!

……

白面书生走进了风鳌山下镇子中的一间茶馆,要了一壶茶。

这是家功夫茶店,点了茶之后会有个漂亮姑娘拎着壶出来,给顾客比划两下基本的武学花架,或是展开胳膊摆出漂亮花架,再或是贴着客人暗送秋波,主要看客人花多少银子。

品了口茶水后,由衷感慨:

“店家,没想到这地界还有您这样的雅人。”

“哪算得雅人。”店老板亲自迎接的白面书生:“茶这东西,之前山上有位大老板喜欢喝,现在大老板死了,我也没个主顾了,您今儿算是来的巧,不然可能再过两天啊,就没我这铺子了。”

“那可真是可惜。”书生怀中掏出了一整锭银子递给了店老板:“能和我讲讲山上生了什么事情吗?”

老板见了银子,立刻眉开目笑:

“这位爷,您是想问什么?”

“听说风鳌山上之前有批好汉来着,怎么今儿来都没了?”

“欸,被人扬了呗。”店老板无奈:“风鳌山上好汉们偶尔在外打杀,惹了些高人,结果一夜之间就被屠戮殆尽。我那好几个老主顾全被杀了,一个都没能剩下。”

“真是可惜。”

“是啊,真是可惜。”店老板又是叹息了一声:“好歹把我那几个老主顾留下来啊。”

“那店长可知道是谁杀了风鳌山山上的好汉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有人说,好像是京城来的高人。”

书生点了点头,把眼前茶水喝完,起身拱手:

“不错的茶水,店家之后打算去哪?”

“打算去京城闯荡闯荡,就是不知道那边有多少人愿意喝我这口茶水。”

“我之后也要去京城,若是店家在那边开了,我定是会去尝尝。”

“那我可记着您这句话了。”

两人谈笑完,书生便从茶馆出去了。

他本带着笑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了起来。

本来正在追查是谁杀了自己家书童,却没想到大将军留在西北地区的眼线竟然被人拔了。

大将军明面上不在意风鳌山,私下里却遣了不少人过来调查事情,如若不是他手下大多数兵员都在与北方军拉扯,恐怕都会遣来几位顶尖高手。

书生因为离得近,也被下了任务。

他望着远处风鳌山,心中不知为何微微颤动了片刻。

自白山镇到苍松,再到这西北长野地带,整个路线连起来是一条道路。

难不成……

全是一伙人干的?

书生不由得想起来了那个爱喝酒划拳的坤道。

她那个六重天的师兄……

说不准能做出这般手段吧。

ps:高烧退到低烧了,但是还是很难受。

(本章完)

第123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车队抵达长野城时,六扇门众人径直前往太守府,预计需滞留半日。林江也不急于离开,索性留在城中,打算边等边看看这城市。

此处较西北诸城更显繁盛,既远离大漠荒原,又扼守连通外界的数条要道,但凡往来商队必经此城。

正因为长野城位置如此重要,这风鳌山才不得不于山脚下私建立一个镇,若全凭长野城输送物资,只要长野太守稍加掣肘,山寨便难成气候。

走在这平铺整齐的青石板上,林江也不由得于心中感慨,此地光是瞧起来便和其他地节截然不同。

林江他们三人一根小山参沿着路走,正物色着吃食,然而没走两步,林江就嗅了嗅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有些发潮、水流过泥土诱发出来的味道。

像是铁锈和血,却又更清淡通透。

循着两屋夹缝间的窄巷穿出,终是豁然开朗。

但见半涸河道蜿蜒眼前,裸露的河床上沾泥水草蔓生,三两个挑水人哼着俚曲蹚过浅滩。

这河水比渝乡少了些野性,温吞水势勉强滋养着沿岸人家。

“这里竟然也有河啊。”小山参从袖口探出了脑袋:“走了这么久我都没看到,我还以为没有河呢。”

“大兴这地界上,要是不挨着水源的话,很难发展出来大的城市。”觥玄解释道:“人可短衣缺食,断不得水源。”

林江闻言亦想起故土,彼世风貌确与此间相似。

正思忖间,忽有歌谣穿风而至:

“云车风马,自东来耶,雷鼓渊渊,雨师在列。”

循声望去,但见道袍人影临水设坛,以葫芦瓢舀水贴符。

唱完这段词之后,这道士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些下人整理祭坛。

林江不由用肘子戳戳觥玄:

“你同行。”

觥玄盯着那边瞧了一会,扶掌笑道:

“有趣,真有趣。”

“怎么说?”

“此乃祈雨术,取水化云成雨。西北多旱,纵有井水亦难溉万亩田畴,故借天雨补地泉。”

这确实就和林江所知道的前世有点截然不同了。

毕竟求雨这门手段,前世不少王国贵族虽然常做,但哪里真的有用?

暂且不看那边,只嗅得空中传来一股羊肉膻味,望过去发现是一家做羊杂面的。

便是笑道:

“今日去尝尝面,可定要多加些辣子,不然膻腥重。”

……

日影西斜时,六扇门众人寻至林江处,他们早将板车暂存长野,改随商队而行。

这支往京都的商队足有十五架车,粮车、货箱与武行镖车杂处其间,绣旗猎猎声势颇壮。

领队的镖头虎背熊腰,操着蒲扇大手拍得胸膛作响:

“诸位且放宽心!咱四重天的修为摆在这儿,宵小闻风便腿软!”

林江闻言,大喜过望:

“有四重天高手坐镇,此行稳矣。”

觥玄脸憋红了。

“这位道长,你怎么了?”镖师疑惑问觥玄。

“没什么,刚才喝了点酒,有点上头。”

“酒虽好莫贪杯啊。”

“甚是,甚是。”

觥玄很赞同。

林江又去瞧了下那些随队的商人。

他们大多也都不知道林江一行人的身份,唯独带队的那位中年男性商人晓得些内情。

这位看上去有些木讷的男人在瞧见几人时姿态放的很低,头都不怎么敢抬起来,只能压低声音讪笑:

“还望几位大人旅行顺畅。”

寒暄未尽,车马扬尘东去,直走京城。

等这批车队往出走时,林江这也才发现,同出去的还有好几批。

他心底大概是猜明白了。

这恐怕是江浸月专门准备的。

想来六扇门出任务也并非特别安全,他们能去拔大将军在西北的牙,大将军就能去杀出来的六扇门,多做几手准备,总归能比一行人形单影只的回京都安全许多。

不过护卫马车的这位镖师明显然不知道这些情况,犹自环视浩荡队伍感慨:“这般阵仗当真少见。”

马车前行,林江顺着自己车厢往外看,他左右两侧分别是六扇门的两辆马车,方脸女子她们在左边,江津月她们在右边,外侧则是其他护驾的马车以及商队,很密。

林江首度随这般浩荡队伍行进,较之独乘马车多了几分鲜活意趣。

非市井喧嚷,倒似幼时踏青。

耳畔交织着镖师吹牛、商贾拨算、六扇门闲谈京华琐闻,市声浸润里自生野趣,若未亲历其中,他断难领会这般热闹的妙处。

正品咂间,忽见邻车锦帘半挑,江浸月探出半张清丽面容:

“朱公子。”

“姑娘请讲。”

“你身边不是还有参精与家臣?”

不待林江应答,驾车的陈大酱抢声纠正:

“是护院!大支柱!”

林江顺着马车正帘子伸出手拍了一下陈大酱,陈大酱闭嘴了。

“江姑娘问他们俩有何事?”

“今夜授你武艺时,叫上那两个。”江浸月道:“指点一人也是指点,指点三人也一样。”

“多谢江姑娘!”林江大喜过望。

江浸月愿意多教林江身边人,这可是好事。

“还有。”江浸月又想了想:“你之前不还把白子风那把斧头缴获了吗?若是想学这种长柄兵法,我也可以教你。”

那把斧头林江本来想给康傻子来着,但是康傻子却对其不怎么感兴趣,其他人也都不想要,林江也感觉扔了可惜,干脆就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毕竟这是为数不多能在猛砍自己之后仍然保持完整的武器。

“实在感谢姑娘。”

“举手之劳罢了,你这人倒是和京城里面那些文人一样,一张嘴就是各种礼节,文绉绉的谢字听得人耳腻。”

“道谢自然不能少。”林江对此倒是很执拗。

江浸月翻了个白眼,自己和林江性子上并不算是太搭调,便是垂下了车帘子。

……

当天晚上,浩荡商队扎营荒野,行出西北地界,草木渐次丰茂。

如此大的商队生火做饭,便也是热闹许多。

十余处篝火映亮夜空,随队庖厨掘土为灶,支起铁锅取水烹食,荒郊野炊自是粗简,热汤泡馍已属难得。

林江这厢却飘着荤香,刚从城镇补给的烧鸡酱蹄油纸未拆,六扇门猎来的野兔正滋滋冒油,镖师们啃着干粮抻脖偷瞥,喉结滚动声此起彼伏。

林江索性舀了两瓢肉汤分送,引得壮汉们就汤啃馍含糊道谢。

壮实的镖师头子也接过了肉汤,道了声谢,而后训斥了下手下人:

“怎好白吃雇主的肉汤!下回都给老子猎山鸡去!”

手下小伙子们高声应道。

林江瞧见这些镖师兄弟也是起了些聊天的念想,便是坐下后多问了两句:

“兄弟们瞧起来都年轻啊。”

“您可别看我们年轻,我们本事可不小!”

好几个小伙子把胳膊露出来,动手啪啪就去拍自己结实的肌肉:

“每天镖头都要带着我们跑山,还要让我们举大石头嘞!”

“我能举起好重的!还能举着跑!”

“说的好像谁不行一样。”

小伙子们谈笑的开心,林江也在旁边应道:

“当真厉害!”

酒足饭饱之后,两伙人分明的分成了两派。

镖师他们聚在一块,商队聚在一块,林江他们聚在一块。

属于那种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两步路就能赶到,没啥事情又不会相互影响的距离。

林江也趁着这个机会,带着陈大酱和小山参找上了江浸月,江浸月带着几人往偏侧走,寻了一处更偏僻的地方。

练习之前得探探基础,林江暂时不必说了,他基本功江浸月都看了。

小山参当时也在战场,大多本领江浸月也都看过。

唯独只剩下一个陈大酱暂且不知底细。

于是江浸月就让陈大酱先露两手本事试试。

陈大酱抄起哨棍虎虎生风,架势拉开便是一通“嘿哈“乱舞。

很快陈大酱就耍完了棍子,江浸月颌首道:

“根基颇稳,缺了虚实相生之变,真要是碰到高手,会被人诈骗出招来,我到时候教你些应对的手段。”

江浸月清了清嗓子,开始依照每个人的缺陷进行讲解。

小山参落座在林江手里,浑身上下的兴奋劲也不是假的。

这可是高人授课,放画本子里面都要写三四话的内容啊!

两人一山参学之,其中陈大酱进步最快,他虽然为人木讷,脑子不怎么好使,但毕竟基础功最好,又老实肯听,上手自然迅速。

小山参其次,主要是她太小了,江浸月许多手段也都教不上,只能去教小山参一些战术思维,告诉她该往什么地方打,才能把人打的最疼,小山参也是受用良多。

至于林江,

他倒是遇到了些麻烦。

拳法的架势倒还好,可接触到这长柄斧头时,他这基本功不足的毛病便露了出来,怎么挥砍怎么不到位,还是能被江浸月一戳就破了形。

怕是得花多些时间,好好练习了。

月过中天,林间呼喝声渐歇。

直到月上三竿,两人一山参在江浸月的指点之下收获颇丰,便是向营地走去,打算回去休息。

可才刚一到营地,却见觥玄正皱着眉头四下打探,手里还拿着符箓。

“怎么回事?”林江快步上前问道。

“公子。”觥玄指了一下地上,那方是几个躺在席子上睡觉的商客,各个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他们的魂走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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