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次本宫厉害了

王越没有在陈策这里待很久的时间,陈策给他指引方向后,王越就快速踱步离开。

王守仁见王越离去,忙不迭一同跟了上去。

他真的太渴望拜入王越门下,他想和王越学习领兵打仗,可王越现在实在没工夫搭理王守仁。

王越回到府邸就开始着手安排,他虽是孤臣,但在朝廷也并非没有可用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则弹劾天子的奏疏送到了弘治皇帝案头。

弘治皇帝看完后,脸色显得阴晴不定!

礼科给事中陈玉,你该死啊!

这道奏疏的内容很简单,昌平县小狼山或不是昭示西北有冤,而是上天在给天子暗示,让天子勿要劳民伤财,建设万岁山。

怕什么来什么。

弘治皇帝最怕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万岁山的亭子取木材就是从昌平县小狼山取的。

礼科给事中这道奏疏上来之后,其余大明铮铮文臣们就像闻到血腥味儿的狼,一时间无数附和陈玉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飞入乾清宫。

尤其户部最甚。

户部本就不想出钱,天子建设万岁山的钱,内帑未必够,内帑要不够,天子势必要问户部拿钱,那个时候户部怎么拖下去?

干脆现在直接借着昌平县小狼山山火的事,劝谏弘治皇帝停止劳民伤财,停止修建万岁山。

弘治皇帝气的脸都红了,重重将奏疏拍在案牍上,怒道:“这群混账!”

“朕不过只动用十几万两银子修风水,这关乎我朱家江山的延续,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是劳民伤财?”

“朕也没让你户部出钱,你们还给朕来劲了是吧?”

几名太监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寻日温文尔雅,对文官们处处让步的弘治天子,仿佛很少会生气,但这一次是真的发怒了。

弘治皇帝越想越怒,身躯颤抖的道:“朕是不是对他们忍让太久了?让他们真以为朕没一点脾气?”

今日从早到晚,无数奏疏飞入乾清宫,弘治皇帝杜绝了接见任何臣僚,寻日的经筵讲课都不去参加了。

内阁六部请求觐见弘治皇帝,依旧被弘治皇帝拒绝。

直到王越求见。

弘治皇帝本要拒绝,不过怀恩的一句话让弘治皇帝愣住了,然后对外道:“宣见王少保。”

“遵旨。”

少顷,王越来到大殿内,拱手见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弘治皇帝狐疑的看着王越,问道:“世昌,伱说这场山火是人为的?不是天意?”

王越点头道:“皇上,昌平县衙找到了一面琉璃镜。”

弘治皇帝蹙眉,安静的听着王越接下来的话,格外认真。

王越继续道:“利用这一面琉璃镜,完全可以实现山林起火。”

弘治皇帝急不可耐的道:“如何?”

这很重要,弘治皇帝急切的想证明山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今日飞入乾清宫的所有奏疏都不成立!

那些劝谏他修万岁山引起天罚的奏疏全部将会被推倒!

所以弘治皇帝才会如此焦急。

王越不慌不忙的掏出一小包白磷粉末,放在案牍上,然后道:“皇上,就用这道烛火当阳光吧,它的温度不如阳光那么强烈,但也足够了。”

然后王越将凸起的琉璃镜拿在手中,调整好位置,当烛光的温度透过镜子聚焦在白磷粉末上,唰的一下,白磷粉末自燃燃烧了起来!

弘治皇帝猛地瞪大眼睛!

王越道:“皇上,这镜子就是从昌平县小狼山上找到的证据物。”

“至于这粉末,现在已经消失。”

“所以老臣才推测,这一场山火极有可能是人为放火。”

弘治皇帝眼中布满震惊和愤怒!

他已无暇去询问王越是如何得知这种奇特的景象,愤怒充斥脑海,只当有人故意放火烧山,将舆论引导在万岁山上。

查!

这件事要查的明明白白!

但前提要先证明这场山火是人为!

……

第二日早朝,弘治皇帝召见了昌平县县令,当众将物证公之于众。

然后内宦当众掩饰琉璃镜和白磷粉末实现自燃现象。

一切做完后,满朝文武陷入久久的震惊!

昌平县令离开大殿,弘治皇帝才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火烧山啊!”

“他们是故意阻挠朕修万岁山,阻止我大明江山延续啊!”

这个帽子扣的可就太大了,谁也不敢接话。

尤其那些上书劝谏弘治皇帝停止修建万岁山的官吏们,此时皆瑟瑟发抖,深怕皇帝给他们扣上一顶阻止大明江山延续的大帽子!

不过无论如何,最起码这件事证实了昌平县小狼山山火和天灾无关,以后谁也休想再用这个天灾做文章。

但同样的,既然无法在皇帝头上做文章,也就一样无法在西北问题上做文章了。

弘治皇帝命令刑部会同昌平县衙务必要将纵火烧山的案犯抓捕归案。

不过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事,最后顶多随便找个冤死鬼顶替罪名结案。

谁烧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为的,这就够了。

……

东宫。

朱厚照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他从弘治皇帝那拿来了一些白磷粉末,仔细的用琉璃镜研究着自燃现象。

牛逼!

朱厚照十分兴奋,朝廷果然大有人才在啊!这种奇特的事居然都有人知道?

朱厚照眯着眼,他笑呵呵的看着刘瑾,问道:“刘大伴。”

“诶诶,老奴在呢。”

朱厚照淡然一笑,装逼的道:“本宫厉害吗?”

刘瑾竖起拇指:“太子爷自然厉害!”

朱厚照哈哈大笑,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到最后笑的都有些傻子的味道了。

“你说,本宫要是将这一手给小老弟小露一下,他会什么反应?”

刘瑾瞪大眼睛,这也要卖弄?

一生要强呀!我的太子殿下!

刘瑾赶紧道:“那痨病鬼……啊不,那陈公子还不对爷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朱厚照越想越激动,双肩抖动抽搐,阴恻恻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

“本宫终于出息了!这一次,本宫要让小老弟刮目相看!”

“走,随本宫出宫去!”朱厚照迈着威武的步伐,带着刘瑾,昂首挺胸的离开东宫!

(本章完)

第93章 你们都在耍本宫

槐花胡同,陈策的院落,听闻陈策府邸翻修,唐寅特地送了两卷画给陈策。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丹青术不如陈策好,但心意还是要到位的,这是唐寅唯一拿得出手的。

徐经本来打算送钱,但又觉得俗不可耐,最后送了一幅褚遂良的字帖过来,实打实的古董,千金难求,也足以见得徐经的财力。

陈策本不想要,但耐不住徐经的热情,最后陈策只能感谢徐经慷慨解囊。

上次来翻修的工匠又一次来到陈府,这次是陈策购置了一些花卉盆栽,都是无修剪的,日后生长模样可任凭陈策自己修剪,也算是闲情逸致了。

匠人们啧啧称奇,看着陈策中厅内挂着的唐寅真迹,问陈策说哪儿买的。

还有褚遂良的字帖,十分逼真,匠人们又品头论足,到最后一名匠人忽然脸色惊骇,认真看了许久,又不确定的看着陈策,道:“真,真迹?”

陈策点点头:“真迹。”

你来真的啊?

最开始他们以为陈策只是吹牛皮,现在看来……他真的能搞到唐寅的画?

匠人激动的问陈策道:“卖么?老朽也开典当铺,高价收。”

陈策莞尔一笑。

老匠人尴尬笑笑,再问下去就自取其辱了。

等他们离去,王越背着手驼着腰来到陈策的小院,狐疑的问陈策道:“他们要买你什么?”

陈策摇头道:“没什么,两个小玩意。”

王越也没当回事,落座后陈策给他斟茶,看王越脸色不错,便问道:“成啦?”

王越从靴子里面掏出一柄匕首拍在桌子上,陈策惊愕的道:“不至于吧?没成也没必要杀人灭口吧?”

王越:“……”

“送你的。”

“削铁如泥,是老夫在红盐池之战胜利后,西厂太监汪植送给老夫的,价值不菲。”

西厂……已经快被遗忘,当年文官们听到这两个字,便谈虎色变的存在。

看样子王越那边的事成了,陈策将匕首推回去,对王越道:“我就随口一说,您老也就随意一听,具体的措施还是老爷子您自己做的,和我没关系。”

“我可收不得这么贵重的礼物。”

“再说,您老看我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这匕首有什么用啊?它跟着伱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王越呵呵笑道:“你可莫要谦虚了。”

“镜子反光,聚焦燃烧白磷粉末,这么细微的小细节,你就能推测出昌平县山火是人为。”

“没有你这个前提,老夫什么事都做不了。”

“你或许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某些人可能会将你这些看不上眼的东西大肆卖弄都说不得。”

王越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隔空抽在站在院落门外偷听的朱厚照脸上。

是的,朱厚照刚到陈策院落门前,还没推门进来,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一只手握着镜子,另一只手握着白磷粉末,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冷!

不是寒风冷,是心冷啊!

热情的一颗心,随着王越的话,瞬间扑灭。

刘瑾很尴尬,看着呆若木鸡瞬间变脸的朱厚照,尽管口齿伶俐,都不知道该怎么恭维自家太子爷了。

这踏马……就欺负人啊!

我们家爷才在东宫兴高采烈的大肆吹嘘,想要找你个痨病鬼卖弄一番。

现在你告诉我,这事儿是你发现并且做出来的?

这还是人吗?

你这是要让我们家爷死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何等的羞辱和侮辱啊!

我要是太子爷,现在、立刻,绝交!

这朋友兄弟,没法做了。

院落内,陈策继续对王越道:“老爷子,讳莫如深啊,隔墙有耳,莫说的那么露骨。”

王越丝毫不在乎道:“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权贵们看都懒得看一眼,谁会来偷听?”

话音刚落,院落门被推开,旋即看到一名少年面红耳赤理直气壮的道:“怎么不会偷听!怎么没人偷听!”

“我就在偷听!”

王越微微张开嘴巴,怎么将他忘了?

陈策一脸尴尬,完了。

他们两一直在算计人家父皇,现在被人家抓个正着,这可真是……尴尬!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陈策!你不是说你把我当朋友吗?”

“你当朋友就是这么背着我的吗?”

“我对你推心置腹,你呢?你却在背后算计我的,算计我们皇帝陛下!”

看来这小子是真生气了。

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寻常没心没肺,但不证明他就是傻子。

就算傻子也能听懂陈策和王越在说什么吧?

王越要开口,陈策微微拉了他一下,然后对朱厚照道:“小朱大人,你跟我来中厅。”

“不去。”

陈策没理他,独自背着手走了进去。

朱厚照咬咬牙,哼!本宫就看你搞什么,怎么和本宫解释!

朱厚照跺脚跟了进去,对身后刘瑾道:“滚啊!不要跟进来!他还能害我不成?”

等陈策走进中厅,朱厚照双手抱在胸口,一只手拿着镜子,一只手拿着白磷粉末。

陈策朝他手上看去,朱厚照不动声色的将两样东西缓缓的缩进宽大的袖笼内。

陈策假装没看到,语重心长的道:“小朱大人,我没有想隐瞒你。”

“但有些事又不能对你说。”

朱厚照道:“为啥,朋友难道不应该知无不言?藏着掖着算什么朋友?”

陈策缓缓地道:“最开始朝廷文官给出昌平山林起火的借口是西北有冤是吗?”

朱厚照点头。

陈策道:“你觉得朝廷文官们是傻子吗?”

朱厚照摇头。

陈策道:“那他们难道不知道万岁山取材昌平小狼山,可以用此做文章吗?”

不等朱厚照回答,陈策道:“他们知道的,可他们却不这么引导舆论,仅仅西北有冤四个字就草草了结。”

“因为他们在针对西北布局,以后西北出任何事,战争不利,龟缩不出,哈密入侵,死伤将士等等。”

“他们都可以说上天早就借着这次山火昭示过。”

“这件事可大可小,最后会不会引入王老将军身上呢?”

朱厚照在思考。

陈策又道:“退一万步说,我是在算计天子,但我却没有做对不起天子的事吧?最后万岁山是不是还在正常修葺?”

朱厚照点头。

陈策继续道:“我没有将这些事告知你,因为我不想你参与进来,你是锦衣卫的人不是吗?”

朱厚照道:“当然是!”

陈策道:“对啊,你是锦衣卫的官,这些事如果皇帝让你去查,你瞒着皇帝还是不瞒着?”

“这样我就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地步。”

“这不是我想要的,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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