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寻人

“尊上放心,君何哉此人若是不来还好,倘若他当真敢来,管保叫他有来无回!!”

渡魔冥王躬身一礼。

江然笑了笑,不置可否。

此人纵然现身,也绝不会是现在……

不过跟他玩的这一场游戏,到了这个时候,也快要到是收尾的时候了。

让渡魔冥王将这天魔宝鉴收好。

江然转身离去。

渡魔冥王看着江然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尊上,我们何时出发?”

“等该来的人来了,咱们就走。”

该来的人?

渡魔冥王不清楚这位该来的人到底是谁。

而该来的人,一直等了三天才到。

渡魔冥王这才知道江然等的人是谁。

“是你!?”

看着一身黑衣,坐在那里喝茶的柔姨,渡魔冥王白眉一挑:

“柔丫头,好久不见了。”

“见过冥王。”

柔姨起身,对渡魔冥王躬身一礼。

渡魔冥王身份尊贵,柔姨不过是江然的乳娘,于教中地位和渡魔冥王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因为江天野的缘故,那会他们彼此也算不上是和睦。

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是时移世易。

又因为江然而重聚,也没因为过去的龃龉而产生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

江然坐在主位之上,端起茶杯轻轻的呷了一口:

“柔姨应该已经明白,本尊叫你来的目的了。”

“没错。”

柔姨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然……尊上你已经知道了那件事物所在之处了?”

“没错。”

江然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只等柔姨。

“柔姨既然已经来了……那咱们明日便就出发。”

“好。”

柔姨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这一趟过来,也非我一人。

“也带来了几个帮手……

“不过这些人虽然都可以信得过,可咱们此行隐秘,所行之事更是非比寻常。

“故此,诸位言谈之间,可莫要说漏了嘴。”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嘀咕。

感觉这位柔姨做事,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

明知道此行隐秘,还带来了一些外人……但凡有人走漏消息,岂不是危险至极?

不过看江然对此并无异议,而且,她毕竟是江然的乳娘,江然小时候吃过人家的奶……正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这个面子,怎么也是得给的。

果然,江然抬头一笑:

“无妨,柔姨自行安排就是。

“嗯,本尊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先去休息,明天出门。”

简单的商量了几句,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即该休息的休息,该守夜的守夜。

夜色也逐渐安宁下来。

同一片夜色笼罩之下,京城的点点灯火倒映天上繁星,彼此相映成趣。

屋檐顶上,一个小老头,腰间挂着一把木刀,好似顽童雕刻出来的玩具。

另外一只手上举着一個硕大的酒葫芦,对月豪饮,酒水咕咚咕咚落入腹中,小老头咂了咂嘴:

“好酒好酒……

“公主府里美酒佳酿数不胜数。

“臭小子天天在这温柔乡里享福,还能记得要打断老子的腿,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孝顺,还是该说他不孝。”

“自然是孝顺的。”

老酒鬼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蒙面人。

他负手而立,眺望京城夜色,时而目光看向皇城方向,微微思忖,轻声说道:

“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种。”

“我呸。”

老酒鬼哼了一声:

“那得看他是谁教出来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天生歪根,后天修葺。”

“你是不是欠揍?”

“以为老夫怕你!?”

面具人豁然转身,掌势凝聚内力,老酒鬼凌空而起,单手握住了那柄木刀。

眼瞅着两人就要一触即发。

那面具人盯着老酒鬼握刀的手,瞳孔收缩了一阵之后,却又恨恨的放了下来:

“有本事,别用他送你的东西。”

“那孩子孝顺,送我的东西,我为何不用?”

老酒鬼得意洋洋:

“有本事你就动手,打坏了这把刀,看他到时候打不打断伱的腿。”

“岂有此理!”

“那又如何?”

两个人说话之间,又要呛火。

就听得脚步声快速到来,一回头,就见到两道人影,各自扛着一位,在公主府的屋顶上上蹿下跳。

眨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看到两个人相对而立,聂红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我就说,他们两个死不了。”

“死不了是死不了……但是你没发现,他们要动手了吗?”

年轻人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时之间有点惴惴不安。

这两个都是当今天下,第一等的大高手。

他们一旦动手,彼此之间或许尚且没什么大事,但是旁边的人那可非死即伤。

他们这一趟过来,只是为了找两个人。

如果将这公主府拆了,回头那魔尊归来,勃然大怒,可谁都担待不起。

就眼前这两个,在外人面前固然是强极一时,可面对那位魔尊……两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矮了一头。

老酒鬼天天被人家魔尊惦记着打断腿。

另外一个连个真实身份都不敢在人家跟前暴露。

可见这俩人的出息了。

不过魔尊跟他们的关系也终究不同。

哪怕雷声再大,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但自己和聂红衣可没有那份关系在……回头魔尊一怒之下,把自己腿打断了,又该怎么算?

因此今天晚上分头行动的时候,他就很想跟望风组的换一下。

不管怎么样,只要这两个人不凑在一起,那应该就都能控制。

结果聂红衣死活不愿意……说这两个人短时间内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大事。

现在看来,好在自己和聂红衣回来的早,否则的话,这大事不就来了吗?

年轻人正是幻世海楼的少楼主。

上一次他们这几个人现身,老酒鬼不在边上。

这一次却是相约京城。

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公主府……偷人

“就是他们?”

老酒鬼扭头撇了一眼。

少楼主如梦初醒,当即说道:

“得手了,咱们走!”

“莫要着急。”

面具人轻声说道:

“要走,也应该应付了客人之后再走。”

话音落下,他一步跨出,人影倏然不见。

少楼主看的龇牙咧嘴:

“他这【蜃楼幻世经】练得比我都好,以后不跟他出门了,万一人家误会他是我爹怎么办?”

老酒鬼闻言瞥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

话音刚落,就听得砰的一声响自一侧角落传来。

就见两道人影腾空而起,分别落在了屋顶的左右两侧。

左侧是面具人,右侧则也是一个面具人。

只是这个面具人须发皆白。

可见年龄不小。

只听他开口说话,声音苍老:

“尊驾武功高明,究竟是何许人也?可知道,这公主府是何等所在?尔等所行可谓猖狂!”

“我等到来之时,你就已经躲藏在这附近了。

“冷眼旁观至此,既没有同时巡城的兵卒,也未曾召唤同伴。

“似乎只是一个寻常看客……

“然而,你能够接我一掌而不死,可见非比寻常。

“却不知道,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又是谁?”

面具人轻声开口,言语之中自有一种叫人难以抗拒的气势蕴藏其中。

老者微微蹙眉,忽然脚下一转,便要飞身而去。

可这刚一回头,就发现方才还站在自己对面的面具人,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来,你不打算告诉我。”

掌势一起,其背后天空之中,星辰都是一转,形如漏斗,扭曲天地四方。

那老者脸色一变,似乎认出了什么,眼神之中第一次呈现出了骇然之色。

顾不上其他,单臂一震,哗啦啦,四野八方瓦砾颤抖,碎石飘飞,却又砰砰砰化为齑粉。

随着罡风一走,漫天飞扬。

紧跟着这老者一掌打出。

漫天飞尘凝聚成了一只硕大的手掌。

朝着面具人压去,眸子里也是泛起了一抹厉色:

“装神弄鬼的东西……受死!!!”

两者一触,却是无声无息。

面具人掌前之物,那漫天飞尘凝聚而成的手掌,顷刻之间就已经土崩瓦解,半点余力也无。

继而再往前,扭曲崩碎的则是这老者的手臂。

天地之间宛如有一座巨大磨盘,磨盘的核心便在于这面具人的手掌。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掌之下,都疯狂扭曲。

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砰砰砰,砰砰砰!

掌势落定,在打碎了这人的一条手臂之后落到了他的胸腹之间。

那人胸腹狠狠一扭,继而恢复原样。

他身形一震,抬头看向面具人,有心开口说句话,可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便已经死尸倒地。

“参差转轮决……”

面具人轻笑一声:

“当真久违了,可惜,这二十年来,你似乎并无多少长进啊。”

“就你长进。”

老酒鬼在一边不阴不阳的说道:

“谁不知道你神功盖世,就怕人家不知道你是谁,一出手就是【斗转天经】,那你还戴着个面具干嘛?摘了算了。”

一边说,一边来到了那尸体跟前,解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拿手一探,摇了摇头:

“皮肤完好,骨头则全都错了,五脏六腑给搅成了一团浆糊,特征太明显了。”

“无妨无妨。”

聂红衣来到跟前,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随手自腰间取下了一个好大的葫芦,猛地喝了一口之后,忽然对着那尸体一喷。

烈烈火焰自他口中喷出,尸体顿时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这火焰当是有些名头,落到尸身之上,不过一时三刻之间,就给烧的干干净净。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这是一套啊!你们杀人之后,难道都不这么干嘛?”

聂红衣问。

“……倒也不是,只是没你恶毒。”

老酒鬼随口回答。

面具人则眉头微蹙:

“过去杀人,杀就杀了,没必要毁尸灭迹,又不怕了谁来……”

“行行行,你们都是爷!几位爷,这里可是是非之地,咱们得先走为妙。”

少楼主上前两步:

“这火光灼灼,回头公主府里的侍卫追出来,发现咱们,到时候咱们打是不打?快走吧!!!”

“走。”

几个人都有顾虑,当即不再停留,纵身而起,眨眼就已经出了京城范围。

一直来到了一处无人所在,聂红衣和少楼主这才把肩膀上的人给放了下来。

屈指解开了当中一人的穴道。

那人当即睁开双眼,瞥了在场几人一眼,伸了个懒腰说道:

“你们是谁?没来由的将我带来此处作甚?

“我还等着姓江的小子,回心转意,跟我生个孩子呢。”

“生个屁的孩子!就凭你也敢觊觎江家骨血?”

面具人冷笑一声:“夜楼兰,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双手奉上。如果不信的话……”

他说到这里,一把拽来了那位少楼主,扔给了这姑娘:

“此人是幻世海楼少楼主,要是我说话不算,到时候他就是你的了。”

“啊?”

少楼主一愣,回头看向面具人:

“你这就把我给卖了?我爹不会答应的啊!”

“就是你爹让我这么做的。”

面具人轻笑一声:

“如此,方才算是表达我方诚意。”

“他……他……这老混账,也算是我亲爹?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帮当爹的,一个好玩意都没有!!!”

少楼主气的破口大骂。

“幻世海楼?”

夜楼兰……也就是那海上云岚隔代传人,被江然一掌破去身上的云雾锁天关之后,现出身形的暴露狂。

跟江然说没两句话,就打算借种生子的那位。

此时她眼睛里闪闪发亮:

“好,一言为定,你们要我做什么?”

“这件事情可以容后再谈,你只需要跟着我们便是。”

面具人说到这里,又给聂红衣使了个眼色。

聂红衣点了点头,解开了另外一人的穴道。

只是这人解开穴道之后,也是不言不动。

老酒鬼瞥了这人一眼,又看了看面具人:

“来,开始你的表演。”

“……你这都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跟我徒弟,怎么了?”

“挺好的。”

面具人沉吟了一下说道:

“很有新意。”

“我呸。”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

面具人则叹了口气,来到了另外一人的跟前,轻声说道:

“奇兰……好久不见。”

原本好似已经当自己死了一样的奇兰姑娘,闻言眸子里忽然泛起光芒。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了这面具人:

“你……你是谁?”

面具人缓缓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看到他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时,奇兰姑娘便是瞳孔收缩,紧跟着就是咬牙切齿:

“是你!!!你该死!!!”

猛然探出一掌裹挟风雷之势,狠狠打了出去。

砰的一声!

这一掌正中其人胸腹之间,四散的内力,掀起风浪,纵然是老酒鬼都连连咋舌。

少楼主被夜楼兰拿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聂红衣则是缩了缩脖子。

只听那位奇兰姑娘声音颤抖的说道:

“你……你为何不躲?”

“我与你兄长是八拜之交,相交莫逆。

“你在我心中,便如同是我亲妹妹一般……

“可是,我这做兄长的无用。

“在你和你哥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以至于,累得你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这一掌属实是轻了……”

他看着奇兰姑娘,伸出手来,轻轻的在她眉心划了一下,满眼都是怜惜之色:

“只是,我如今尚且还有要事要做。

“你和你兄长的仇,我还不曾报……

“所以,我不能死。

“今日这一掌,便算是利息。

“待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兰儿你若是还恨我的话,便将我的性命拿去就是。”

“你……你不知道?”

奇兰姑娘眸光颤抖的看着眼前的人。

同样的答案她不是没有听到过,但是她不信。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人轻轻点头,她的心中便再也没有疑虑。

下一刻她一头扎进了对面之人的怀里,放声痛哭:

“江大哥……我,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他们说的是真的,救我的是害我的人。

“我,我死不足惜,可我害怕,我真的害死了你……”

“不怕,不怕,我还活着。”

他轻声说道:

“你是被歹人利用……非你之过,无需自责。

“这一切,皆有源头。

“所有的事情,也都有了结……

“嗯,好了,不哭了。都不漂亮了。”

“……江大哥,我如今容貌尽毁,又哪里谈得上漂亮?”

奇兰姑娘缓缓起身,抹去了眼角的泪痕,深吸了口气:

“你既然还活着,那……那嫂嫂是不是也还活着?

“你们两个骗的我好苦。

“怎么忍心,一直让我在那恶人手下做事……

“嫂嫂呢?为何不见她?”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四处探寻。

然而等来的只是沉默。

原本已经有些轻松的心,忽然再一次提了起来。

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

就见他嘴角微微勾起,双眸略显空洞的说道:

“冤有头,债有主……

“该死的,一个都别想活!

“奇兰,奇竹兄如今身在何处?

“带我去找他。”

(本章完)

第534章 灯

柔姨带来的人不算太多。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一共只有五个人。

当中有两个都是江然的老相识。

一个是墨青。

另外一个则是余慢慢。

对于余慢慢能够出现在这里,江然其实并不惊讶。

早在京城,江然分配人手的时候,便让余慢慢去了一個地方。

那一处有一位神医。

因其居住之所,在一片毒潭之内,故此外界少有人知。

江然机缘巧合之下,自颜无双的口中听说了此人。

当时栖凤山庄少庄主凤梧,在秋辞驿为人所害,于头脑之中扎了许多钢钉,用于炼制万古第一悲。

虽然得救,却就此浑浑噩噩,宛如行尸走肉。

其后因为和颜无双的一些纠葛,让颜无双吐露出了这位神医所在,栖凤山庄庄主和庄主夫人便带着这位凤少庄主前往求医。

竟然真的让这凤梧恢复如初。

余慢慢既然是柔姨的手下,江然倒也不忍心让他一直这般浑浑噩噩,就让他前往碰碰运气。

现如今看来,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是如今再看江然的时候,他的脸上多少有了点尴尬。

毕竟他被人欺骗,喊了江然好久的师父。

现在恢复记忆之后,自然明白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

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余下的三个人,江然就不认识了。

柔姨介绍说,这两位一个是传承了五毒贯世经中的‘痴毒’,名曰花解语。

痴之一字有千万种,她则是个花痴。

却并非是对着男人犯花痴。

她只是喜欢花。

无论是什么花,她都喜欢。

对于男人却是不屑一顾。

另外一位则‘嗔毒’向亭飞。

五毒贯世经,贪嗔痴慢疑,各有特色。

嗔有怒意,此人却是平和的很。

看到谁都笑脸相迎,没有杀手的阴冷不说,脾气好的也让人觉得惊讶。

渡魔冥王说话素来不客气,冷嘲热讽了此人几句,这人全都虚心接受。

也不知道是畏惧渡魔冥王的武功,还是真就天生好脾气。

可若是好脾气……又岂能学这嗔毒的绝学?

最后一人,江然未曾见到此人的脸。

他戴着面具和斗笠,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真实容貌。

柔姨说此人对她来说至关重要,更是对无生楼有着天大的功劳,柔姨将其视为左膀右臂,称呼他做‘墨白’。

墨青对此人却颇为不喜。

不过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

墨青跟在柔姨身边,忠心耿耿,先前几次接触,可以想见此人才是柔姨的左膀右臂。

如今却又多了一个左膀右臂。

墨青的身份岌岌可危,对这墨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气了。

多了这几个人,对于行程没有什么影响。

而有了柔姨,大家吃饭的问题总算是有了解决方案。

众人一致认同,让柔姨给大家做饭就是。

墨青对此第一个反对……堂堂无生楼楼主,岂能给你们做饭?当真岂有此理!

结果反对无效,因为第一个反对他提议的,就是柔姨。

“我本就该给少尊洗衣做饭,伺候他饮食起居。

“多年未能尽责,如今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你们谁敢阻我?”

墨青当即不敢言语,只能老老实实的看着,有心打个下手,却又被柔姨赶去放风。

着实是好惨一男的……

此行头前一段时间倒是无甚可说。

江然风头太大,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跨越国境。

否则的话,一旦进入离国境内,必然是风雨无穷。

因此,绕开了视野最多的一片区域,自犄角旮旯,一些常人难以逾越之处跨过,进入一些荒郊野外,人迹罕至之所,方为上策。

众人隐藏行迹,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

江然对柔姨这边的几个人也算是有了一些观察。

花痴大体没有什么问题。

她就是喜欢花……路上遇到了狗尾巴花,她都得摘过来,无病呻吟的赋诗一首。

什么‘世人皆爱红白李,唯我独钟狗尾花’诸如此类的,那是张嘴就来。

对于周遭的人,那是看都不看一眼。

倒是那位向亭飞,却不是真的好脾气。

江然发现,这人的脾气是故意压着的。

后来询问柔姨方才知道,这是他故意为之。

向亭飞脾气暴躁,为人也是狠辣。

但是他偏偏不轻易爆发,所有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头。

这东西就好像是一个弹簧,压的越厉害,最终反弹的也是越强。

嗔毒以怒火爆发内力,怒火越盛,威力越强。

他平日里隐忍不发,一旦跟人交手,所有的怒气一鼓作气的发出来,便是石破天惊!

最后则是那个墨白。

一起走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就要离开金蝉边境。

此人硬是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真实容貌。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然总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虽然未曾见到他的脸,可是他的一些动作,却让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

而这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好脾气,墨青看他不顺眼,柔姨观察不到的地方,就针对墨白。

墨白的选择从来都是退让,没有半点逾越之处。

这倒是让墨青越发不爽。

好似他一直都是坏人,唯有墨白是个好人一样。

不过除了他们两个的明争暗斗之外,整个行程还是很顺利的。

余慢慢也慢慢的跟江然有了缓和,至少没有先前那般尴尬。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他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慢’,也就开始逐渐呈现。

好在柔姨就在边上,眼看着这小子跑到路旁的草丛里,打算偷偷睡一觉,就立刻找人把他给转了起来。

痴毒花解语,不想让他压了两旁的花花草草。

墨青墨白则是听命行事。

哪怕余慢慢撒泼打滚,大不了脖子上栓个绳子,拖着走也就是了。

跨越两国边境之处,是一座山。

高山巍峨峭壁难过,这里人迹罕至,行军打仗如果走在这里的话,那就是天堑,打死也过不去。

但江然这帮人都是武学高手。

想要跨越这样的一处阻碍,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刚刚跨越那一道天堑之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盏灯!

灯火很是遥远,飘飘忽忽的,在树丛之间若隐若现。

渡魔冥王眉头微蹙,对江然说道:

“尊上,让属下前去探查一番。”

他现在是越来越有做人属下的觉悟了。

江然却摆了摆手:

“不是人……只是一盏灯。”

如果是人的话,这样的距离,他不会听不到动静。

众人闻言没有怀疑。

这么长时间过来,哪怕是无生楼那些未曾和江然接触过的人,也清楚了这人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他说不是人,那前面的哪怕是一个鬼,都绝不可能是人。

可如此一来问题又来了。

“据闻此地数百里方圆之内,都不见人烟。

“结果,却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在这荒郊野外之所,燃起了一盏灯?”

唐画意语气沉着的说道:

“这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说就说,你别哆嗦……”

江然无奈拉过了唐画意的手:

“方圆数百里有没有人家我不知道,不过,往前去不到七里,就有人居住。

“咱们大概是误入了对方的隐居之所了。”

“也有可能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叶惊霜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点了点头:

“可要是有这样的预判,那咱们之中说不得就有奸细。”

江然他们这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渡魔冥王当即抬头看向了柔姨:

“柔丫头,你身边的这几个人,当真可以相信吗?”

“自然可以。”

柔姨明白渡魔冥王的意思,态度也是预料之外的强硬。

江然轻轻摆了摆手:

“二位先莫要争吵,可能当真只是一个误会。

“他这盏灯好似有些古怪,你们可曾闻到什么味道?”

众人提了提鼻子,哪怕是唐诗情都摇了摇头。

江然则是笑了笑:

“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江然既然都开口了,那自然是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当即众人朝着那盏灯走了过去。

望山跑死马,这一盏灯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却也比想象之中的还要远一点。

只是它一直不曾摇晃,可见确实只是一盏灯。

而走得近了之后,那花痴花解语忽然眼睛一亮:

“好香,这是花香!花香之中,却又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方才为何我没有闻到?”

说到此处,她看向了江然:

“魔尊又是如何嗅到此味?”

“花痴不愧是花痴。”

江然笑了笑:

“其实花香也是到了这会我方才闻到,在这之前,我闻到的是药味。

“这气味飘散越远越淡,却会吸引特定之物,朝着此处而来。

“你闻到的花香,是蔓丁香的香气。

“你认不出来是因为当中掺杂了七种毒药。”

“有毒?”

柔姨一愣,下意识的就要掩住口鼻。

江然则摇了摇头:

“这七种毒物,相生相克,辅以蔓丁香,常人闻到不会有任何损伤。

“所以,无需担心。”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那盏灯的跟前。

这才发现,这一盏灯远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大。

以竹为框,形似楼,白纸遮挡,内存油盏,明明只是一个黄豆粒这么大的火光,却能够飘散的极远,光芒极强。

众人见此不禁啧啧称奇。

唐画意则发现,在这灯笼之内,好似有很多阴影在蔓延。

“这里面的是什么?”

她说着看了江然一眼,犹豫要不要伸出手指头去戳一戳。

江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里面是睡着的毒蚂蚁。”

“毒蚂蚁?”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却发现江然眉头微蹙,叶惊霜忍不住问道:

“江大哥,这毒蚂蚁难道有什么说法吗?看你表情,似乎非比寻常?”

江然微微点头:

“这种毒蚂蚁,毒性极强,名为‘阎王兵’。

“一口便可以取人性命。

“平日里难得一见……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

“估摸着,是这灯笼的主人故意养在此处的。

“好在今夜有这一盏灯,将它们吸引过来睡觉,这一觉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否则的话,咱们从这山崖之下爬上来,迎面撞见的就是这帮煞星了。”

虽然严格来说,江然不可能怕了一堆蚂蚁。

可稍有不慎,也可能让身边的人出现意外。

众人闻言这才收起了小觑之心。

一个蚂蚁,咬一口,竟然能够要了人命!

这里这么多,看着那灯笼里阴影弥漫,怕不是得有数百之巨?

这要是放出去,简直比朝廷大军,还要渗人。

“此人于此豢养此类毒物,想来绝非善类。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还是先走一步吧。”

柔姨轻声说道。

江然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摇了摇头:

“有人登山,咱们人太多了,不适合躲藏。

“分明暗两队,混淆视听。

“明的帮暗的打掩护,其后随机应变。”

众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得一阵风声过去,柔姨,墨青墨白,余慢慢,花解语,向亭飞这一干人等,尽数没了踪迹。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就听叶惊雪嘟囔了一句:

“不愧是做杀手的……风吹草动,消失无踪。”

“他们就在周围蹲着呢,伱说话他们可能听到。”

“……”

闲谈之间,江然便朝着山下走去。

他们刚来到了这盏灯附近,人就来了。

应该是还有什么机关被他们给触发了,这会全都跑光了,也会引起怀疑,说不定还会因此闹出什么麻烦,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现身。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这荒野僻静之地,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朋友光临?”

江然闻言故作惊愕,抬头看向四周:

“是谁,是谁在说话!?”

说完之后,又死死的抱住了唐画意:

“完了完了,我就说大半夜的不能漫山遍野的乱窜,走的山路多了,总算是遇到鬼了!”

唐画意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当即反手抱着江然,恨不能将自己直接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别吓唬我!”

说完之后,好似是反应了过来一样,抓着江然使劲的掰开他的胳膊,将他推着往前,自己躲在江然的身后:

“你你你……你是男人,有鬼也是你先上!快快快……不干净的东西散一散,我告诉你们啊,别看他长这么大,其实他还是个童男子。

“再敢冒犯,童子尿淋你们一头一脸。”

江然脸一黑,这丫头又开始散德行了。

唐诗情都没忍住瞪了唐画意一眼。

还童男子,这话你自己说着不亏心吗?

渡魔冥王都傻了,这怎么忽然之间就这么一出?

对面是人是鬼,你们不知道的吗?

他到底是年龄大了,反应有点跟不上,没有年轻人会玩。

就听方才那个声音似乎也愣了一下,微微一顿,这才说道:

“诸位莫慌……我是人,不是鬼……只是,这地方荒芜,你们是如何跑到这里来的?”

“还说不是鬼!我都没看到你,怎么跟你说的话!!”

江然大声喊道:

“别在出现了,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他似乎想要找点什么做勇气,却又什么可以依靠的。

就听得一声叹息传来,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无语的走了出来。

这人身上穿着粗布麻衣,面容也颇为憨厚,头发简简单单的扎在脑后。

黑着脸瞪了江然一眼:

“你看看我是人是鬼!?”

“这我哪能看得出来?”

“鬼有影子吗?”

那男子指了指地上的影子说道:

“你看我有吗?”

“……哦。”

江然仔细瞅了两眼,这才松了口气:

“你有你有……这么说来你是人,不是鬼……可是,可是……你既然是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装鬼吓唬人很好玩吗?

“差点把本少爷吓死。”

说着使劲一挣,摆脱了唐画意的牵制:

“你还要抓我多久?当真岂有此理,危机关头,竟然将本少爷放在前头挡枪。

“平日里真是白疼你了。”

中年人也很恼怒:

“岂有此理,这地方周围都没有人,我在这里安置了一盏灯,你们误触了机关,引起我的警觉,我这才……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平白无故的怎么跑到了这里?”

“我们啊?”

江然哼了一声:

“我们就是出来踏青的,结果,这倒霉丫头偏要带着我们去山里冒险。

“结果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方才看到有灯火,还以为有人家。

“可到了跟前,竟然只看到了一盏灯……原来这灯是你安的啊。

“你好端端的在那安一盏灯干嘛?”

“……原来如此。”

那中年人微微点头,继而哼了一声:

“简直就是胡闹,山中凶险,岂能轻易涉险?

“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小姐,就是荒唐。

“也不怕将小命交代了……那盏灯和你们无关,你们随我来吧。”

“干嘛?”

江然连忙问道。

“既然是误入深山,我就先将你们带下去,今天晚上就在我那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送你们下山。

“这地方不太平,哪怕没有鬼,也有毒虫猛兽。

“留在这里,多半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之后,也不管江然跟不跟上,便转身就走。

江然回头和众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出渡魔冥王眼神困惑,却也没有解释,当即跳着脚的喊道:

“等等我们啊,你……你慢着点,哎呦,这是哪里来的破树根,也敢绊你家少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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