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天阙黑帮

“需不需要把尸体带回来?行,我知道了。”

男人点了点头,虽然嘴里问着要不要带上尸体离开,但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前。

忽然,男人的脚步一顿。

“不过,既然人现在已经被杀了,那我们这笔生意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男人等了片刻,直到耳边传来肯定的声音,这才抬脚跨出门外。

“知道了,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老大您就别骂了.我只是觉得有些没意思,一群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就算跟那个人有关系,也不配让我们东皇会出手啊。”

男人话音刚落,四周暗处倏然传来声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在雨巷中毫不起眼,可对他而言却是格外刺耳。

只见男人瞬间站定身体,双手按向腰后,脊背微弯,脚掌垫起,似随时都会暴起杀人。

咔咔

侧方的院墙上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

一团黑影跳下墙头,背对着男人,慢条斯理往前踱步。

“原来是”

男人不禁为自己的紧张哑然失笑。

可还没等他松开屏住的呼吸,就看到那团贴着墙面移动的黑影突然停了下来。

沉肩侧头,一张满是猩红鲜血的猫脸撞进男人的视线,口中还叼着一只体型不小,已经死透的老鼠。

一只发绿的眼眸漫不经心的撇来,在男人身上一扫。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那绿色的眼珠子里面闪动着如同人一般的嘲弄和讥讽。

一股来源莫名却难以压制的怒气涌上心头,男人右手从腰后拽出一截寒光,却看见那头浑身疤痕的野猫将头一甩。

啪叽。

鼠尸抛落到男人脚前的水洼中,溅起的污水打在他的鞋面上。

一截粉舌舔弄着爪子,擦拭着猫脸上还未凝固的血迹,传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随即踮起脚掌,跃进浓稠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男人拽出一寸刀身后便愣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被面前泡在水中的鼠尸所吸引。

被撕咬开的身体已经将内脏暴露了出来,可四肢竟还在微微抽动。

即便早就见惯了血腥,可这吊诡的一幕,依旧还是让男人浑身汗毛直立,心头发怵。

“看来邹爷说得是真的了,王家还真从外面找来了一群耗子。不过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津门九江汇聚,可从来没有过江龙这种说法。”

雨夜暗巷。

一身劲装的沈笠立在巷道之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手中一柄快刀轻轻拍打着大腿。

他身后人影晃动,看不真切到底有多少人。

“你就是那个东皇会的陆弧,花名叫什么来着觋君?”

最后一个字眼语调挑高,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

陆弧脸色阴沉,心头大骂着会内负责情报的‘殇官’翟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神态跋扈的男人。

“你就是天阙的沈笠?”

“好说,正是你沈爷!”

沈笠挑着下颌,直接了当说道:“两条路,选跪还是选死?”

铮!

陆弧后腰跳出两把不过臂长的薄刃短刀,用铿锵的锐音回答了沈笠的问题。

“还是个硬骨头?那老子今天就剐干净你的血肉,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身铮铮铁骨!”

沈笠口中话音刚落,狭巷两端便涌出大群持械汉子,默不作声冲向被堵在中间的陆弧。

嗖!

刺骨的寒光剖开雨线,荡开的水珠摔打在一张神情冷漠的脸上。

这名天阙刀手朝着面前撞来的人影狠狠劈下,却只是斩出一声破空呼啸。

他的身体在惯性的带动下不由自主向前扑去,抢出两步之后终于奋力站稳了身体,却骇然发现一身力气竟像是彻底耗尽,就连转身都无法做到。

哐当

砍刀砸在地上,汉子用双手徒劳的扼住颈间,大片的猩红从指缝间渗透出来。

就在方才错身而过的瞬间,陆弧的短刀已经切开了他的喉咙,速度快如闪电。

陆弧的动作敏捷至极,即便是在如此混乱的巷战中依旧游刃有余。辗转腾挪间双刀宛如鬼魅,刀锋掠过却不见半点猩红,如同有奇异的力量封禁了伤口。

却在你庆幸劫后余生之时,才突然猛烈爆发,彻底夺走你的性命。

短短片刻,雨巷地面已经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虽无人声惨叫,却有一片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这就是那门叫‘禁血樊笼’的刀法?有点意思.”

沈笠终于迈开了脚步,在地面积聚的污水中踏起寸高水花,纵掠而起的身影直扑陆弧,手中快刀甩出一片厚重的弧光,当头压下!

“可惜,就这点水平,还是不够看啊!”

铛!

一声巨响,交错磨擦的刀刃炸出一片火花。

陆弧双手持刀架在头顶,扛住了沈笠势大力沉的一刀,却还是吃不住手上反震的巨大力道,身影向后飞退。

后背刺痛阵阵,根本不用回头,陆弧就知道身后必然是锋刃林立,等着将他的身体直接穿透。

陆弧脚下步伐交错变化,强行拧转身体,转腕撩刀,撞开身后一片伺机而动的渴血长刀。还未站定身体,一股寒意便直蹿头顶,来不及再变招的陆弧当机立断,就地一滚,堪堪让开这袭来的一刀。

砰!

一道迅猛的腿影抽甩在陆弧刚刚抬起的肩头,再次横飞出去,直接撞塌了半截墙壁,摔进一户院中。

“最后一次机会,是跪,还是死?”

沈笠抬脚跨过断壁残垣,身后汇拢的人影将缺口堵得满满当当。

一身裹着泥泞污浊的陆弧缄默无声,抬手举刀,布满豆大豁口的刀刃对准了沈笠。

两人如离弦之箭,同时向前冲去。

单刀大开大合,双刀凶戾险恶。

在津门有句话,叫刀是手臂延伸,刀招便是人心映衬。要做到人握刀,不能让刀握住了人。

可真到了生死相搏,不管是什么刀,什么招,目的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人!

碰撞的刀光将月色拽进这方不大的院中,爆豆般的锐鸣毫不逊色轰鸣的雨声。

噗呲!

又是一次极其惊险的刀招互换,可陆弧双手虎口已然血肉模糊,彻底麻木,再也无法挡住继续迫近而来的长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截雪亮的锋刃洞穿了自己心口。

剧痛和冰寒都没能吸引陆弧最后的注意力。

颓然跪倒在地的他,用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盯着不远处的墙头。

一只瘦骨嶙峋,满身都是搏斗伤痕的黑猫就蹲坐在那里。

恍惚间,陆弧总觉得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透着十分怪异的意味,就像

就像是在看着一只濒死老鼠。

黄粱道,和平饭店。

身为一座三等门阀之主,在津门地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王靖海,此刻却赤身裸体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瑟瑟发抖,

活像一条被人扒了皮的狗。

“王大人,这些年我对您一直是十分尊敬,逢年过节各种问候孝敬从没有落下,就连你不久前刚娶进门的那房小妾,都是我花大价钱专门找人给您订制的。”

“我自问已经给足了您面子,您为什么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王靖海脸上鼻涕和眼泪混成一团,脑袋不断往地上砸去,用力之大,撞出砰砰的闷响。

“邹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您放过我。”

邹四九一身笔挺西装,跷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中。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撒下,在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投射出片片暗影。

“听您这意思,是承认这些事都是你做的了?”

“我承认,我承认!”

王靖海神色有些癫狂,语速极快说道:“是我眼红您的生意,所以才会暗中指使那个兔崽子出面挑衅贵帮,打算借机生事”

“呵呵。”

邹四九口中发出一丝轻笑,“其实您要是早这么说,根本就不会生出这么多误会。不就是一家和平饭店嘛,您要是真想要,我随时可以拱手相送。这津门地界谁不知道,我邹四九最喜欢做的就是以金刀宝马赠英雄?”

“是我瞎了眼,没看到邹爷您的英雄气概。”

王靖海见身前之人的脸色稍有缓和,这才赶紧抽动着脸上的五官,勉勉强强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其实这原本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大家吵一吵,闹一闹,把误会说开了也就算了。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要找一群外人来对付我?王大人,您这么做可是坏了咱们津门的规矩啊。”

王靖海脸上笑容顿时僵硬,磕磕巴巴辩解道:“我我没有。”

“东皇会这个名字我没说错吧?”

邹四九轻声笑道:“一群常年活动在罪民区的杀手,您能把他们请回来,这面子可是着实不小啊。”

“邹爷,这都是我一时糊涂。只要您放过我,我立马将他们全部逐出津门不,逐出帝国!”王靖海颤声道。

邹四九叹了口气,幽幽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现在就算想撵,恐怕他们都不愿意走了。”

砰!砰!砰!

王靖海以头抢地,额头皮肤红肿破裂,淋漓的鲜血将整张脸染红,看起来格外凄凉。

倏然间,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刺目的精光。

“邹四九,你不能杀我,我身上有朝廷的官身,我要是死了,你也逃不了!”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记了,您原来还是个官呐”

邹四九嘴角挂着淡淡笑意,语气讥讽:“王靖海,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也罢,那我就不用再套你的话了。只是你这双招子真算是白长了,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是给人当了刀,居然还拿官身来说事。”

王靖海闻言不由怔住:“你你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你一个穿蓝袍的八品,能那么大的面子,把这群杀人如麻的恶徒请回来?还是你觉得我邹四九能以一介匹夫之身立足津门,真就只是靠着一双拳头,背后什么靠山也没有?”

“我告诉你吧,东皇会是钦天监监正詹舜养在手下的一群鬣狗,专门帮他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情。”

邹四九看着如遭雷击的王靖海,笑道:“而钦天监一直以来跟谁不对付,就不用我来提醒您这位官大人了吧?”

“钦天监文渊阁.”

王靖海口中喃喃自语,猛地恍然:“你是张首辅手下的.”

“所以你觉得你到底是八品官,还是四品官,对我来说重要吗?”

直到此刻,王靖海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别人手中的旗子,存在的意义只是让东皇会能有一个借口顺利进入津门,对付沈笠的天阙。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则是两名自己无法想象的通天人物之间的斗法。

“别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靖海两眼晦暗无光,口中依旧在无意识的重复着诸如此类的话语。

尽管明白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太小,但他的本能却还是不愿放弃。

“好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邹四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王靖海的嘴里还在重复念叨着这句话,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脸上跃出不可思议的狂喜。

“谢谢邹爷.”

“先不着急谢。沈笠,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他是我的兄弟,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给我讲过一桩陈年往事。”

邹四九压低眉眼,轻声道:“那时候他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混子,偶然间撞破了贵公子一些奸淫掳掠的跋扈行径,因此起了几句口角。结果就让你派人逼着跳了海,胸口上还中了一刀,差点就因此沉了海底,再也浮不起来。”

“当年他跟贵公子吵架,这是小辈之间的冲突,他们自己解决就行。不过您作为长辈,却偏偏要插手,还赏了他一刀。于情于理,该由我来帮他找回来。”

“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动刀动枪的不好看。如果您能扛得住我一拳,那我今天就给您一条活路,如何?”

王靖海神情呆滞,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他明白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多年的合作,让他很清楚邹四九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也明白有多少人被活生生打死在了这家名为‘和平’的饭店之中。

“邹爷.”

王靖海咽了口唾沫,话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就这么定了。”

在邹四九的身后,站着一名气质清冷,红发如焰的女人,只见她轻轻招手,就见两名身形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近,将瘫软在地的王靖海强行搀了起来。

“不要,不要啊。”

已经无力挣扎的王靖海只能不断哀求,却再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啪!

空气中突然爆发出沉闷的爆音,那一张太师椅炸成细碎的木屑,一道人影飙射而出,沉肩抬肘,一拳轰在王靖海的胸口。

王靖海双眼瞬间炸出眼眶,胸口塌陷,整个人向后横飞。

邹四九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不再去看地上兀自抽动的尸体,转身走到一处香案之前。供奉其上的画像之中,赫然端坐着两名气焰彪悍的武夫。

跟在身后守御递上三柱香火,邹四九双手合十,将线香夹在掌心之中,对着供奉在香案上的画像恭敬一拜。

“弟子邹四九,叩请苏祖、李祖,护佑我天阙上下,平安过关!”

邹四九毕恭毕敬的将香火奉入香炉,做完这一切后,才轻声问道:“沈笠还没回来?”

“邹爷,我回来了。”

人未进门,声已先到。

浑身湿透的沈笠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人是蹲到了,可惜没抓到活口。”

(本章完)

第682章 人只为己

“这些人手上功夫恐怕不弱,连那个绰号叫什么‘觋君’的都有三品实力,一手快刀耍的还算不错。”

守御为沈笠递上一杯新沏的热茶,后者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双手接过。

“谢谢嫂子。”

守御轻轻点头,并未说话,转身便站到了邹四九的身后。

沈笠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外冷内热的态度,将茶水放在桌上,双手贴着大腿,继续说道。

“不过我认为,我们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津门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短时间想把他们找出来,并没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要办,上面已经把话递下来了,只要我们能把东皇会给解决了,想要什么,那位大人就给什么。”

邹四九笑道:“这可是一笔泼天的富贵,咱们兄弟今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可就看这一次了。”

沈笠看着邹四九眼中迸出的精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脑海中回想起了就发生在不久之前的雨巷血战,语气担忧道:“邹爷,东皇会可不是易与之辈,甚至可能比以前的‘番徒’还要难对付,我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邹四九听出了沈笠的话外之音,笑问道:“哈哈哈哈,你是担心我被那位大人开出的好处给蒙了心?”

沈笠闻言,顿时着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俩是过命的兄弟,什么话都可以当面直说,用不着这么生分。”

邹四九摆了摆手,示意沈笠不要紧张。

“其实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一直以来对江湖上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兴趣。要不是因为当年李祖对我有恩,在临终之时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天阙这帮兄弟,否则我根本就不会接受这个位置。”

“只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邹四九感慨道:“我们天阙这些年之所以能发展的这么顺利,兄弟们在津门不说能横着走,但起码也不会被人欺负,大家碗里有饭,头上有瓦,可不单单是因为我们敢打敢拼,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背后有大树可以遮风挡雨。这一点,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我知道。”

沈笠重重点头,他明白沈笠话中说的那颗大树是谁,也知道对方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没有对方的照拂,天阙根本就不可能顺利在津门站稳脚跟。

更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剿灭了‘倭帮’‘番徒’等一众势力,成长为如今在整个南直隶地区黑白通吃的大帮派。

“李祖逝去之后,那位大人愿意继续关照我们,不过是看在李祖当年跟他结下的香火情分罢了。要不然以对方的身份,愿意为他老人家办事的人数不胜数,根本就轮不到我们。”

邹四九沉声道:“可不管再深厚的情分,迟早也有用完的一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现在别人需要我们办事,就算没有任何好处,我们也必须要把这件事办妥了,不管死多少人,也在所不惜,你明白吗?”

“邹爷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沈笠闷声应道。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跟下面的兄弟说了。”

邹四九叮嘱道:“你只需要告诉他们,只要能宰了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外乡人,不管是要金钱,还是要女人,我邹四九有求必应!”

“是。”

沈笠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不过,邹爷,您说那位大人都已经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为什么还会跟一个钦天监的监正闹到需要桌下动刀子的程度?”

“人心嘛,总是高了还想高,怎么可能会有满足的一天?”

邹四九笑了笑,摇头道:“不过他们会闹到这一步,我也没有料到。只能那个东西在他们眼中真的很重要。”

“什么东西?”

“今夕是何年。”

邹四九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得沈笠一头雾水。

还没来得及等他深思,就听对方说道:“你不明白是正常的,连我也想不明白。要我来说,管它今年明年,过好眼下每一天,有肉吃有酒喝,那才是真的,其他的都屁话。”

邹四九话锋一转:“不过权势到了他们那一步,普通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自然要去追求一些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懂的东西。所以你也不用多想,我们现在只要考虑如何把眼下这件事办妥就行了。”

沈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是邹爷,这个东皇会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真就只是一群杀手?”

“说起来,这些人其实跟我还有点渊源。”

“跟您有旧?”

沈笠闻言不由猛地一惊。

邹四九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是带艺加入的天阙。在这之前,我曾经在一个叫‘黄粱’的组织之中混过,一身技艺也是从那里学来。只是后来遇见了李祖,被他所救,这才改换了门庭,加入了天阙。”

“黄梁?”

沈笠面露愕然:“难道就是几十年前,那个传闻中由朱明皇室支持成立,号称能够监察天下的黄梁?!”

“对,就是它。”

跟沈笠震惊相比,邹四九倒显得十分平静,说道:“不过什么‘监察天下’,那就是对外的一个说辞罢了。黄梁建立的真正目的,不过一样也是为了铲除异己。”

“所以黄梁从建立初期,决定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被天下江湖群雄奋起围攻,被打得四分五裂。要不是因为李祖,我恐怕也死在那场战役之中了。”

“觋君、山鬼.这些绰号听着真是让人怀念啊。”

邹四九似陷入过往的回忆之中,自顾自道:“没想到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最终还是要跟这些人分个生死,不过也的确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邹爷.不好了!”

一名天阙汉子快步冲了进来,神色惊慌看着邹四九。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汉子咽了口唾沫,竭力抚平了喘息:“我们位于城外的新安仓库被人炸了,弟兄们死伤不少”

“好胆!”

沈笠拔身而起,厉声道:“邹爷,我现在就去处理,一定给帮里一个交代!”

“别着急,现在人恐怕早就已经跑了,你就算赶过去也无济于事。而且,万一你要是也被人依样画葫芦,在新安仓库蹲点,打你伏击怎么办?”

邹四九抬手往下一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山鬼殷温,你倒真跟传闻之中一样,是个报仇不隔夜的凶狠性情啊。不过,这里可不是你们东皇会的主场,而是我天阙的地盘。”

邹四九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微阖的眼缝中有冷光流动。

“这场猫鼠游戏,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慢慢玩!”

良公明控制飞剑从半空落下,两只脚刚刚站上山道,便不由自主向前一个趔趄。

此刻刚刚从浮梁战场返回龙虎山的他,看起来神色格外萎靡,脸色苍白如纸,似乎受伤不轻。

山道两侧的道观依旧热闹非凡,就地盘坐入梦之人比比皆是,所有人都沉浸在修行道法的欢愉之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良公明掩嘴连连咳嗽了几声,接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才终于有所缓解,迈开虚浮的脚步朝着山上走去。

“良道长,现在张天师他老人家正在跟李钧交手,你怎么却在这个时候回了龙虎山?”

有人影出现,拦住了良公明的前路。

“张清礼?”

良公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眉头微皱:“本尊是奉了天师的旨意,特意返回宗门坐镇,你有什么问题?”

“当真是天师敕令,还是你临阵脱逃?”

张清礼语气狂悖,半点不给良公明这位昔日的青城掌教任何颜面。

“张清礼,你不要太放肆!”

良公明怒声喝道,可话音刚刚出口,就像是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序四,还没资格在本尊面前挑衅。要是想做落井下石的下作事情,让你父亲张崇诚自己来,你还不够格!”

良公明脸色阴沉难看,继续拾阶而上。

“滚开!”

张清礼似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在良公明眼神的逼视下,老老实实的让了开山道。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良公明耳边却突然响起幽幽话音。

“浮黎吃里扒外,引外人潜入永乐洞天,意图盗取天师他老人家手中的天仙席位。”

良公明脚步不停,对张清礼的话置若罔闻。

“可惜,他在那些人的眼中也不过只是一条领路的狗,进门后就被人出卖的干干净净。让我父亲洞穿了道基,彻底身死道消了。”

良公明脚步猛然一顿,却并未选择回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浮黎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可你要是在故意栽赃陷害,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等天师返回山门后,本尊一定会参你们父子一本!”

“我等着。不过,到时候你只用参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父亲是听不到天师的斥责了。”

良公明此刻终于回头,却见张清礼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的神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清礼,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也死了,被东皇宫的所诓骗,直到死才挣脱了梦境,清醒了过来。”

张清礼手上古怪的动作,以及脸上浮现的瘆人笑意,看的良公明毛骨悚然。

“浮黎是什么身份,严东庆告诉了我爹,而我爹又告诉了我。”

张清礼无视良公明浑身散发的寒意,自顾自说道:“我爹、浮黎、严东庆,他们这些人自诩聪明,却从头到尾都被春秋会耍的团团转。最终丢了性命、断了传承、成了傀儡,没有一个得偿所愿。”

“有时候,我是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愚蠢。良公明,你是一个聪明人,你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输的这么惨吗?”

良公明眉头紧蹙,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清礼的腹部。

从那里散发出的气息,跟张清礼格格不入,却又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你吃了他?”

“当然,意识支离破碎,已经无力回天。要是让这份序三道基也跟着枯萎凋零,岂不是浪费?”

张清礼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将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饶是见惯了各种人心丑恶的良公明,也不由怔在原地,片刻后才从紧咬的牙缝中吐出一句话。

“你这个畜生!”

“畜生?你错了,你只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张清礼丝毫不为所动,摇头说道:“你回答不出来他们为什么会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他们都输在了一点,那就是不够狠!”

“道序的宗门和凡人的黑帮之间有什么区别?根本没有。仙人和贼寇之间也从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大家都是在争在抢,唯一的差别只是他们争的是金钱富贵,我们争的是与世长存,仅此而已。”

“所以只有真正心狠手辣之人,才有资格在这个世界生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良公明,这句话你明白吗?”

张清礼望着对方,咧嘴一笑:“你应该是明白的,要不然死的不会只有浮黎,应该还有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良公明厉声喝道,藏在颅中的神念却已经悄然做好了勃发的准备。

“我想说的很简单,仙和人一样,谁的拳头大,才有说话的权利。什么宗门,什么传承,那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没有半点意义。”

张清礼一字一顿道:“而你,注定要是我张清礼崛起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山道上两道迥然不同的剑光同时暴起!

铮!

剑锋在毫厘之间悍然对撞,掀起的余波吹出一道道暗藏的身影。

良公明的身影向着山顶狼狈倒飞,无数点亮的符篆和法器在身后穷追不舍。

“等杀了你这个叛徒,张天师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他今后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张清礼身影浮空而起,看着陷入围杀之中的良公明,脸上神色冰冷。

“良公明,真正该滚开让路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群没用的老东西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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