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道君与觉者

“哈哈哈哈······”

姜离开怀笑道:“前辈真爱开玩笑。”

总体而言,初次的交流是友好的,和谐的,顺利的,所以可以就此结束打招呼的阶段了。

姜离丝滑地转换了话题,看着那道元神,直言道:“不知前辈邀晚辈来,是为何事?”

“佛国第二次东传佛法,老道岂能不来。”

道君脸上犹带笑意,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凭空而生,“你可知晓,当年老道西行,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阻佛国的佛法东传,而是要阻止那佛国真如对佛国的改变。”

“改变?”姜离闻声,眉头轻扬。

这种说法,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按照现在的记载来看,百年前的佛国变化应该是这样的——

觉者道果圆满,又有文殊这位三品,佛国之势已达圆满,便欲东传佛法。彼时,由佛国四品携三品道器,也即是承载弥勒道果的龙华宝树进入雍州,建立大乘教,作为先锋,然后佛国将要举国之力东行。

然而就在那时,道君西行,进入佛国与觉者论道,点化业如来,使这位觉者大敌横空出世,又有诸多三品老六推波助澜,使得觉者最终与业如来一战,两者双双出世,立下“觉者不出世,如来不出关”的约定。

至此,佛国第一次佛法东传的计划便以完全的失败告终。

可现在那位亲身推动这一切的道君却说,他并不是为阻止佛法东传的,而是为阻止觉者改变佛国的。

也即是说,佛法东传在某种程度上,是道君乐于见到的。

“改变。”

李伯阳重复了这两个字,道:“佛国修行者十之有九修炼勾招法,以香火助益修行,此举让他们在同品级中胜过其余修行者,却也违背了佛国首座真如的理念。佛乃觉悟者,佛者因自身开悟而成,而非受香火而成,勾招法的盛行,已是让佛国偏离了其所认同的佛道。所以,他将正本清源,让佛法修行回归该有的面目。”

“这也是他对于佛国的最后挂念,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以最全状态去晋升。”

“以佛法东传为名,正本清源······”姜离喃念着,“原来如此,他是想要清理佛国。”

佛法东传的本质就是度化更多的人,以收获更多的香火,愿意奉行此行动的是什么样的人,不言自明。真如居士就是以此为饵,钓出为求香火而不惜代价的佛国修行者,然后进行清洗。

第一次佛法东传是注定失败的,但本来不该失败于道君之手,而是失败于觉者之手。

道君的西行确实是让第一次佛法东传失败了,但也让觉者的清洗计划失败了。先行进入雍州建立大乘教的那批修行者死了,但也只有他们死了,更多主张佛法东传的人还未来得及出发,就因为业如来横空出世而止步于佛国。

之后,觉者不出世,如来不出关,觉者因此而闭关百年,勾招法的修行并未得到遏制,反倒是在觉者闭关之后进一步盛行。到现在,佛国之中已是鲜少有人不修勾招法。

觉者也是因此而无法化开对佛国的挂念,心境不得通达,无法晋升。

甚至以姜离所知,觉者现在说不定还要解决业如来,才能够让自身圆满,以求晋升。

而现在,机会来了。

第二次佛法东传,将是第二次的清洗。

将佛道回归觉者所期望的本来面目,打消挂念,或者说执念,觉者才好去晋升二品。

果然这有关修行者的事情,说来说去,总归是离不了晋升,尤其是对于这些本就站在绝顶的人来说。

同时,姜离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些三品老六的阴险。

“前辈是想要晚辈收手?”姜离问道。

“非也,”道君摇头,“佛法虽为向善之法,但香火之道却非崇善之道。香火信仰,流毒无穷,老道又岂愿让此流毒祸害九州之民。小友不需要收手,只需要留手,将佛国僧众击退,令其回返西土即可。”

不让流毒祸害九州之民,但佛国那边就无所谓了是吧?

姜离有种重新认识道君的感觉,似乎这位道者也不似传闻那般中和的。

道君也似是看出了姜离的想法,道:“道德乃是正道,非是善德之道,老道有道德,但无道德。就算有善念,也是顾不得那方外之民的。”

前一个道德,说的是正道,后一个道德,就是儒家理解中的道德了。

道君也是坦然,对于这种阴私之念毫不避讳,就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他是道者,不是慈悲为怀的仙佛。

话题因此而被直白地说开了,就轮到姜离做选择了。

“老道观小友亦是通晓阴阳之法,若小友愿意应下此事,愿将九天荡魔真诀相送,以助小友之功。”道人依旧是简单直白,又点中关节。

“以利相诱,可非有道之人所为啊。”姜离闻言,挂起了一丝莫名之色。

同时,他心中确定了这道人已是看出了自己的偷学,瞧出了九天荡魔真诀的痕迹。

在见到道君之时,甚至在与其相见之前,姜离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准备。他从未小看过这些至强者。

而且,李清涟既然在此前和道君见过,就不排除他将法外逍遥的相关之事告知道君。有那些事情佐证,就算是没看出痕迹,也能有所推敲。

是以,姜离在初见之时才会言称能做到元神长期出行的只有道君和自己。

现在,这个猜测完全得到了证实。道君说是看出姜离通晓阴阳之法,那是给姜离面子,实际上就是在指待九天荡魔真诀的痕迹。

不过姜离是何人,他可是被道君认证为貌似大尊的人物,对于道君的言语毫不见窘色,反倒问起话来。

“你我并无交情,不以利相诱,难道还要以大义相劝吗?”老道人却是相当之通透地道,“还是说,小友更愿意相信大义?”

姜离:“······”

看人真准。

只能说道君虽为世外高人,但对于人性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尤其是清楚知道如何和姜离这种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还不像某些老家伙一样喜欢打机锋,当谜语人。

“前辈当真是慧眼如炬啊。”

姜离如是感慨,然后加上一个转折,“可惜······”

“可惜你来迟了。”

本是如同洞天福地般的地方被切割成两部分,一半依旧,另一半则是化为清净空明之境。在若有若无的梵音声中,一座石亭由虚化实,内中坐有一白衣白发的居士,接言说道。

突然的变化令得李清涟面色一凝,满是肃然之色,他已是察觉到来者的不一般。

而道君则是对面色不变地道:“老道还以为你还在坐关。”

“是还在坐关,”白发居士不疾不徐地道,“但道者念及迷者的名号数次,迷者就算是在坐关,也不得不以念识见道者一面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道君目光微动,“看来这百年的时间,觉者并未空度。”

‘名号?是真如?’姜离亦是心中思索,‘这些至强者,还真是会给人惊喜啊。’

想到自己多数时间都以真如居士来称呼对方,姜离都有种悔不当初的念头。也好在自己既是气数极盛又有因果集傍身,若是换做另一个人,怕是连底裤都被觉者给看穿了。

“百年时间,迷者并未空度,但观道者,却是空度了。”

觉者淡淡道:“百年前,迷者事前有所察觉,便拨动因果,泄露了姬施主的身份和行踪,使道者与其一战受创,但终究还是被道者以伤体阻道。百年之后,道者还未受创,就要假手于人了。”

伴随着话语的道出,周边的界限开始变化。

分割成两半的地界正在相互地倾轧摩擦,觉者和道君虽未出手,但无形的交锋已是开始,道之无形、佛之空明互相抵抗,微妙的变化既是隐秘,又显高深。

而作为旁听者,姜离也知道当年的姬继稷为何会在雍州撞上道君了。

感情是觉者在暗中引导因果。

彼时的姬继稷应该还没有现在这般精善截天之法,在佛国搞事时被看出了痕迹,然后就被觉者坑了一把。

可惜,百年前的觉者最终还是棋差一招,哪怕已经令道君受创,也还是被道君阻了道途,之后更是因业如来而自封百年。

百年之后,两位至强者再遇,虽非真身,但相互之间也还是透露出明显的对立之势。觉者出言,就是要以此为话术动道君之心神。

然而以道君之境界,也绝非三言两语能动摇的。

他心神不动,维持着半边界限,一派淡泊,不见急色,只听他道:“老道确实进无可进了,不如觉者还有精进之余地。加上还有天君和大尊搅动风云,老道如今也是无有余力应对觉者了。”

我早就已经到了极限,进无可进,而你还有上升空间。

话语似退实进,不落半分下风。

不过觉者的心境也不下于人,面对似褒实贬的话语,他同样是心如古井,不见波澜。

“所以,道者就想要假手姜施主之手?可惜,道者迟了一步。”

觉者含笑道:“道者和姜施主没有交情,但迷者可是有的。”

他可是早早就做出了投资,甚至还有赚姜离上山的意思。虽然最后姜离拒绝了,但双方的人情却是有的。

反观姜离与道君···或者说与道德宗,道德宗当代大弟子元真死于姜离之手,此事固然已是揭过,但嫌隙依旧,日后未必不会成为敌人。

而且九天荡魔真诀虽好,但对于现在的姜离而言,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他已是悟通了诀窍,便是不知晓全部功法,也无甚大碍。

两相比较起来,哪怕和觉者的交情不算深,姜离也不会为了此事和觉者为敌。

听到觉者之言,姜离说道:“对于敌人,晚辈认为还是斩草除根为好。能够除去文殊等人,也算是了了晚辈一桩仇怨。”

说到这里,姜离看了那石亭中的居士一眼。

他现在怀疑当初觉者找上自己时,就已经想到了今日。

佛国有姜氏主家的人加入,并且身居高位,更是主导了佛法东传。而觉者投资身为姜氏主家敌人的姜离,既是方便日后清洗佛国,也是避免了姜离被道君拉拢的可能。

要是当初姜离接受了孙悟空的三个道果,那就更是让觉者毫无后顾之忧了。

既顺应了姜离的心意,又有交情在,觉者都这么贴心了,姜离再不给面子,就有些不讲道义了。

“可惜啊。”老道轻叹。

“是可惜了。”觉者含笑。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的落下,无形的气韵化作有形,不见声色的对抗表于明面。

道君身后,有太极图徐徐浮现,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两极循环不息,至精至微又至大至强,更有一股大势出现,如大道莅临,令鬼神不复。

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哪怕没有直接施展出来,单是这股大道之势,也让姜离感应到诸般运转如意的神通开始停滞,就连思维和心境都不如过去那般通达。

这便是道君的神通。

姜离一路走来,容纳的皆是唯一性道果,得其裨益,将自身的天赋、根基都给积累得无比强大,才有了现在的实力。可当真正直面【道莅天下】之时,他也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当道果能力、神通开始迟滞失效,姜离总算是理解了为何天君要如此追求功法上的完美,为此还养出了姜离这么个心腹大患。

面对道君,道果难以成为依仗,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功法了。

也好在姜离不是道果战士,没有完全的依仗道果神通,否则的话他面对道君怕是连遁走之力都不会有。

而且······

道果神通虽然迟滞,但被动的道果却未失效,因为因果集的存在,姜离因果收束,永不退转!

哪怕是到了现在,因果集依旧还是姜离不可或缺的依仗。

一共七千字,没有食言。

(本章完)

第727章 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道君开太极,以道莅天下,让姜离见识到了这位年岁最大的至强者之能。

【道莅天下,其鬼不神】能让所有的道果能力、神通失效,而道君本身则是修持一气化三清和九天荡魔真诀,不是神通胜似神通,简直是这道果体系的最强内战幻神。

哪怕只是一具元神,也足以和任何三品交锋。

然而觉者亦是不落于人。

就见佛气如云似雾般升腾而起,在石亭之上塑化出一尊佛陀的上身虚影,佛眼睁开,光耀天地。

刹那间,天旋地转,姜离所见之天地已是换了一副模样。

僧舍梵钟具现,地化赤金,空似琉璃,恍如净土之世,一株通天的菩提树出现在净土中央,垂下万千瑞气。

原先的道观已是不在,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片令人震撼无比的场景,半边天地化为佛国,另外半边则是恍如一片宇宙虚空,深邃无垠,太极碾碎试图蔓延过来的佛境。

转眼间改天换地,道君与觉者两两相对,太极与佛陀虚影隔空相持。

恍如无穷无尽的气机和力量碰撞,生出一重又一重的波澜,佛国净土和宇宙虚空都在不断扩张,太极与佛陀都在迅速膨胀。

先是如同山岳,后又百倍千倍的变大,佛陀擎天立地,太极恍如星空,天地乾坤都被二者所占据。

姜离和李清涟在二者之前,简直就如同蝼蚁般渺小,任意一道气机都如大江长河般,能将二者淹没。

至强者之威,竟是如此可怖?

‘不对。’

姜离面对这两尊占据天地乾坤般的存在,心境在短暂的波澜起伏之后恢复了最平静的状态。

三品至强者,姜离又不是没交过手,哪怕是借助了苍天之力,也依旧能对此境界有着一定的把握和认知。别说眼下出现在这里的是一具元神、一具灵念化体,就算是两位至强者本体前来,也绝对无法化出堪比星辰般的形体。

‘这不是现实。’

眉心徐徐裂开一道竖痕,天眼睁开,姜离的视界出现了分割。

在天眼的观测中,他们依旧还处于道观之内,而在双眼之内,则是处于这两片天地互相碰撞的震撼场景之内。

一者是现实,而另一者······

‘则是如同梦境般的心灵世界。’

曾经在梦境中没日没夜的鏖战,深刻体验变化的姜离做出判断。

觉者本体还在坐关,来到此处的只是一道灵念,比起道君的三清元神都要不如。但这并不代表觉者无法发挥实力。

强大的灵念将所有人都拉入心灵世界,哪怕觉者还在佛国坐关,也依旧能够发挥出大半实力。在这心灵世界之内,心有所想即可实现,二者的心灵修为和道行决定了实力,且若是败亡,那即便是不死,也要重创。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开辟出另一方世界,由二者任意施为。

这是和魔罗剑典相似又截然相反的法门,魔罗剑典乃是以虚化实,将虚幻化为实质,而觉者此刻所用之法则是将实转虚,转入心灵世界做斗争。

就如此时,星辰般巨大的两方存在尽展震撼之能,太极运转,负阴而抱阳,如同一个黑洞般碰撞,碾碎所接触的一切。而那佛陀虚影则是再经变化,在浩浩荡荡的佛气之中,又有佛陀升起。

就见佛国净土之内燃起赤红的火焰,一尊又一尊的佛陀显化,合计七尊,如同七颗星辰,并排盘坐。

“七佛灭罪!”姜离眼见此景,哪还不知这是觉者的招牌手段。

以自身心念化出过去七佛,七佛灭罪真言颂响,业罪皆灭。

觉者是佛国中少有的不修行勾招法之人,但他对于勾招法的理解又是堪称佛国最强。他能够做到以自身道果为载体,以心念作为充塞,化出七佛法相,胜过那些修炼勾招法的人不知凡几。

当七佛现身,整个心灵世界都在颤动,恍如支撑不住这过去七佛的伟力一般,佛光所及,天地生波。

然而另一边的太极亦是不逞相让。

黑白两仪虽简,不如七佛那般气象万千,但论及气韵却是丝毫不落下风,阴阳运转而纳清浊,太极之形包容万象,中正平和又霸道无双。

任凭你千般花巧,万般手段,我自碾压而去。

那阴阳两极就是运转天地,从中能觑出九天荡魔真诀的霸道,敌强我愈强,太极之形恍如无止尽般扩张。

也就是两方只做僵持碰撞,没有真正的大战起来,否则的话,姜离和李清涟必受殃及。而饶是如此,也依旧是让二者直观感受到至强者的恐怖。

在这心灵世界之中,感知显得更为直观而深刻,也更能体现出这两人的道行和底蕴。

七佛与太极对抗碰撞,令得心灵世界剧震,久久僵持。若是在现实世界中,道君修持九天荡魔真诀,或许能在功力上占据上风,但在心灵世界之内,无论是灵机还是五浊恶气都无法进入,使得二者之能以纯粹的心灵修为和道行相拼,难分上下。

就如道君之前所言,百年时间,觉者并未空度,他确实有着精进。而道君也确实已经达到了三品的极限,百年时间进步寥寥,唯一的突破应该就只有九天荡魔真诀的开创了。

可惜九天荡魔真诀并不能在此处起大效用。

正当二者相持不下之时,李清涟陡然身形一震,一道剑意循着无形的联系,以他为枢纽,突进了这处心灵世界。

一颗白金色的星辰升起,以无双凌厉之势突入两位至强者的战场。

这是太白金星!

突如其来的剑意归属于何人,已是无需多言,正是那道德宗的当代宗主、道君弟子——太白真君李玄。

太白经天,生生破入佛光覆盖之地,在佛国净土之上分割出长而深邃的伤痕,直往那如星辰般的过去七佛而去。

第三者的加入令得相持之势被打破,更令人惊诧的是太白真君的剑意竟是能够突破觉者的净土。哪怕此时觉者正在和道君相持,此等凌厉的剑势也足以表明太白真君之强横。

他的插手也让局势出现了剧变。

但是——

“这可不行。”

姜离身影一闪,豁然升空,与那道剑光处于同一水平线,反手一握,已是大圜剑在手。

在这心灵的世界之中,心念所想便是所成,只要能够理解其内在本质,休说是大圜剑,便是军神五兵也可显化。更何况,大圜剑乃是以气化成,姜离完全可以用先天一炁进行拟化,只要他想,他之气即是大圜剑。

剑光横纵,大圜剑中演化出先天八景,而后化归黑白,姜离引剑而击,剑光亦如先前之经天太白,突入到净土佛国之内。

觉者和道君之势竟也是无法阻止姜离之剑,甚至若细致感受,可发现此剑圆融而无形,如水入大海,和周边相融,无论是那阴阳太极还是浩大佛光,都没有对剑光产生丝毫迟滞之意。

在两方如形成般庞大的存在之间,两道剑光飞纵,如同彗星,又似星环,划空截击,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锵!”

剑光的碰撞发出剑器交击的铿锵,姜离和太白真君于此刻首度交锋。

当双剑交接之际,无论是姜离还是那位太白真君,都感知到极强的威胁。

世人皆言太白真君之剑乃是天下第一的利剑,无物不分,无物不斩,但姜离今日接触,方知此言有所谬误。太白真君之剑非是以凌厉称著,而是以变革为枢机。

太白经天,乃天下革。

太白金星乃是“变天”、“革天”之象征,主变革之意。太白真君之剑便是顺应此意,以庚金为锋,革尽万物。

也正是因此剑意,他才能突入战场,突破净土佛国。

然而姜离之剑亦是不落下风。

在这心灵世界之内,修为底蕴和道行得以尽情发挥,甚至能做到现实还未能做到之事。姜离之剑纳三坟之功,和太极八景,无物不容,无所不化。

当双剑交锋之时,太白真君竟是从那剑中感知到了道君、觉者之势,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合三者之势意化为一体,连太白真君之剑势都包容在内,如何能抗?

铿锵之声响起的刹那,经天的太白之星猛然黯淡,多年来一直雄踞天下第一剑宝座的太白真君竟是落入了下风。

剑意剑势剑气激烈对撞,刹那之间——

“当!”

太白剑光退!

太白经天之势立破,星辰霎时沉坠。

而在同时,以二者交锋之处为点,觉者和道君之势如洪流潮汐般涌来,互相撼撞,整个天地猛然一震。

“嘭!”

世界就此崩塌,七佛和太极同时倒退,映入到崩塌之后的黑暗之中,心灵世界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裂开,纷纷落下,道观之景再度出现在眼前。

此时已是明月当空,月光挥洒在庭院中,留下如霜一般的痕迹,风声呜咽,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姜离身形一震,恍惚间似是身周的景象也随之扭曲,天地与他俱为一体,将心神上的冲击一一转移过去。

他只是一晃,就又恢复正常,双眼逡巡,看到了依旧坐在石亭中的觉者,还有双手低垂的老道,以及······

站在李清涟身后的一道身影。

穿着白色道袍,却似剑客腰佩长剑的青年,正以凌厉目光看来。

“此剑何名?”他声色淡漠地询问,眼中似乎还残留着先前的那一剑的影子。

“无名,若要强说,此非我之剑,而是我之道。”

姜离迎着对方的目光,同样淡漠。论逼格,姜某人这一生还没弱于他人过。

“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此一便是我之道。”

“指有五指之分,但究其类皆为指,马亦有种类之别,但究其种皆为马,以指代天地,天地也不过是一指,以马代万物,万物也不过是一马。”

“道君”李伯阳闻言,眸光闪动,却是已经明白了姜离所言之道,“寻天地之共相,万物之共性,以化为一。此道高远,道友之心亦是犹如天高。”

先前他还称呼姜离为“小友”,此时听到姜离所言之后,却是承认了能为道友的资格。

姜离之道,也确实是有此资格。

五指都是指,若是广泛到天地,这天地也不过是一指。

白马黑马都是马,马有种类之分,万物也有诸般类别,这般算来,万物也可算做一马。

姜离之道,就是抛开那诸般分别,寻到天地万物的共同点,把握天地之本源。如此,一指可为天地,万物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马。

他就是以此来统合三坟,将阴阳爻作为共同点,作为那指、马,现在姜离又要将天地万物的共同点寻出,将其掌握。

天地万物与我为一,先天一炁和都天神煞也可为一,太极合一,则有大成,便可逆转先天,归化太素。

先前的交锋中,姜离旁观道君和觉者两人碰撞,察知二人之共相,随即纳部分之势拦截太白真君,将太白真君之剑势也纳入剑光之中。

合三者之势,又有姜离驾驭,太白真君岂能不败?

“有意思。”

太白真君面无波澜,一双眼眸如同镜面般倒映着姜离的身影,“自贫道剑道有成以来,还从未有过首剑交锋就遭挫败的情况,这一剑,贫道记下了。”

“孤却是早早记住了真君,毕竟真君与黄天合谋,可是给孤造成了不小麻烦。”姜离与其对视,淡淡说道。

这也是姜离拒绝道君的原因之一。

已经杀了道君徒孙了,要是再杀他徒弟,那么就算两人不为敌,也绝不可能为友。

与其去帮助一个注定无法站在同一立场的人,倒不如还觉者一个人情。

“你想杀贫道?”太白真君似是看出了姜离的杀意,直接问道。

“与我为敌,无不可杀。”

姜离回答的也不含糊。

他说罢,就看向道君,行了一礼,道:“前辈,晚辈告辞了。”

“道者,这一回,是迷者占先机了。”觉者亦是看向道君。

“但胜负犹未可知。”道君淡淡道。

“请了。”

“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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