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审问

冯鸿德心脏一蹦,稳住心神道:“我是奉命而来……”

“奉谁的命令?”

“自然是指挥使曹大人。”

“哦?可曹大人说,他并未给你下命令,冯千户,手书何在?”

冯鸿德瞳孔微缩,道:“我要见曹大人!”

宋知府嘴角微挑,挥手道:“来人,送冯千户去见曹大人。”

曹荣在大牢里。

这两天他过的有些懵,从那天醒来之后,他就被押到了这里。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他一下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他再忿怒,再持身份威压,也没人搭理他。

他就知道,薛韶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而且,焦同和宋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站队薛韶,完全不怕他报复的样子。

整个白天,他都沉浸在愤怒中,在脑子里把薛韶来回大卸八块,后又进化到将人碎尸万段……

但不管他多愤怒,薛韶都没出现,大牢里也没人搭理他。

发泄了一天,等到夜深人静时,曹荣理智开始回笼。

他先想到主卧里丢失的那些东西,然后想到被盗一空的库房,最后想到悄无声息,不知何时被搬空的宝库。

主卧暗格和库房也就算了,那宝库,连他亲生的儿子都不知道,薛韶是怎么找到它,又悄无声息将宝库搬干净的?

曹荣只能想到是薛韶,近期的广州府也就薛韶一个意外,除了他,还有谁呢?

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些,他手中的势力得有多大?

曹荣开始恐惧起来,且随着黑夜越深、越长、越静,他就越恐惧。

暗格里的账册、信件,加上宝库里的财宝和账册,整个曹家都会死。

薛韶晾了他一天一夜,终于在今天肯见他。

冯鸿德被押到牢房时,薛韶正在审问曹荣。

主要是问,都有谁给他上供,他又给谁上供。

就算已经有账册,但账册上的一些记录用了密语,一般人看不懂,而他结案也需要曹荣的口供。

“惠楚,指的是惠州姓楚的?今年六月进献银三千两,这一个楚,是谁?”

曹荣道:“是楚翔生,一个地主,他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三了,却是个傻子,考了十次县试都没过,他就求我,我帮他儿子定了一个秀才的名额。四月份定的,钱六月才送到,拖拖沓沓,这生意做得一点也不畅快。

薛韶:“一个秀才功名,三千两?”

曹荣扯了扯嘴角道:“秀才而已,又不是举人进士可以当官,我并未危害百姓。”

“举人从秀才而来,多少学子寒窗苦读却被尔等这样的人占去名额。”

曹荣:“县试又不是乡试和会试,年年都有,今年考不中,明年再来就是。”

“今年有你运作占去一个名额,明年焉知没有另外一个人占去一个,甚至更多的名额呢?”

曹荣咧开嘴道:“那是他运气不好,他不去怪自己的运气,反倒来怪我?”

薛韶定定地看他一眼,没有反驳他。

三观不在一处的人,反驳他有何用呢?

薛韶只要处罚他,让世人知道,何为正确,何为错误就好。

薛韶扫了文书一眼,见他记下来了,便又问道:“京二柳石,二月出银六千两,这人是谁?”

曹荣不语。

薛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曹荣,到了这一步,你我皆知,你早已没有活路,你三个儿子,包括长孙次孙,皆有不法之举,即便不受你牵连,能活的也没几个,反倒是你那几个孙女和最小的孙子,他们年纪尚小,不曾做过坏事,你若能老实交代,立功表现,我会向陛下求情,对他们网开一面。”

曹荣一脸冷笑:“曹某岂是背信弃义之辈?”

薛韶一脸冷淡:“你一个鱼肉军民,欺压同袍,负君负国之辈,谈何信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最大的信,保家卫国,扶弱济贫是最大的义,”薛韶道:“而你现在贪赃枉法,上负君国,下负士兵百姓,你有何信义?”

曹荣脸颊微微抽动。

薛韶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道:“曹荣,你觉得,和你一样的人,对你余下的子孙,他们是会照拂帮忙,还是会永除后患?”

曹荣没说话,但盯着薛韶的眼睛微微一缩。

正在此时,衙役押送冯鸿德进来。

曹荣和冯鸿德皆是一愣。

薛韶扭头看了一眼冯鸿德,又扫了一眼曹荣后似笑非笑的笑起来。

曹荣和冯鸿德一起看向他。

薛韶:“现成的例子在这儿,曹荣,五本账册,潮冯一共给你送银十二万八千两,冯鸿德只有一个女儿,以他之罪,冯鸿德必死无疑,而他的女儿,要么被流放到大同,要么流放到建州。只你一人,他就送了十二万八千两银,你猜他自己贪了多少钱?这么多钱,他能一点准备都不给他女儿留吗?”

薛韶身体前倾,问曹荣:“你想不想得到他留下的这笔财富?”

曹荣呼吸微促。

薛韶嘴角轻挑:“你想要,那你会怎么对她的女儿?利诱,还是威逼?利诱过后是弃之如敝履,还是好好地将人供在后院?”

曹荣还没说话,冯鸿德已经反应过来,他剧烈的挣扎起来。

他是潮州府的土皇帝,但出了潮州,和曹家根本没有可比性,他从没想过和曹家结亲。

他盛时,女儿尚且够不着曹家的正妻位,何况他落败之后呢?

他几乎可以想见届时他女儿在曹府后院的处境。

他对曹荣怒目而视。

曹荣:……

薛韶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来喝。

曹荣抬起头来道:“你真能保住我那小孙子?”

薛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硬撑着不说,这样,结局是定死的,不会有一点机会。”

曹荣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后道:“你想知道什么?”

冯鸿德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嚎,被衙役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拖了出去。

安辰等在另一边,他对冯鸿德微微一笑道:“冯鸿德,曹荣已伏法,你女儿和他孙子的结局如何,就看你们二人谁交代的更快,更多了。”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冯鸿德,此时如遭雷击。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坐在曹荣对面的薛闻,他是谁?”(本章完)

第1015章 中途回京

安辰轻蔑地看他:“薛闻?他叫薛韶,字闻韶,江南巡察御史!”

冯鸿德脸色刷的一下惨白,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一个文官,来查我们武官的事……我们的事当归五军都督府来管。”

安辰:“继续,你可以慢慢的抱怨,慢慢的忿怒,不知道隔壁的曹荣会不会等你。”

冯鸿德肩膀垮下,许久方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安辰想知道的可多了,冯鸿德都从哪些地方搞钱,钱都送往何处,他的钱现在藏在何处?

和曹荣不一样,冯鸿德喜欢买地。

曹荣家在京城,所以他喜欢把钱换成金银珠宝,好运回京城;

冯鸿德却是家在潮州。

冯半城可不是白叫的,除了强占田地外,他余下的地都是买来的。

不管是正常的买卖还是强买,反正他只要有钱就搞地。

所以冯鸿德的现银不多,但他的地和宅子很多。

这也有一个好处,抄家的时候,拿到他的资产清单和地契、房契,大半资产就在手中了。

安辰将他的供词交给潘筠。

潘筠就带上两个锦衣卫咻的一下飞到潮州城,直接溜进他的房间,按照他指定的方位一摸,果然摸出一个机关,将他的暗室打开。

潘筠和两个锦衣卫走进去:“为何贪官都喜欢搞暗室?”

锦衣卫甲:“好东西太多了吧?”

锦衣卫乙:“也有可能是为了保命。”

冯鸿德的暗室里也有黄金和银子,一箱一箱的,每一箱都装满了。

白银是二十两一锭的官银,黄金全是巴掌大小的金砖。

一箱老重,两个锦衣卫合力差点没抬起来。

潘筠只摸了一把金银,就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在唯一的桌子下的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地契、房契,最底下还压着二十多张大额银票。

潘筠看得心头火热:“看来冯千户很相信钱庄嘛,倒是曹大人,明明是大官,还是京城人,见多识广,却更喜欢黄金。”

锦衣卫甲:“因为银票更好携带吧,冯鸿德只有一个女儿,要是出事,银票一塞她就可以跑了。”

而现在这些都便宜了朝廷。

不错,是真便宜了朝廷。

潘筠将银票、地契和房契分开,一一入册,两个锦衣卫也清点好暗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部计入册后,潘筠将暗室搬空。

据冯鸿德所说,他的主要资产就在这间暗室里,抄了这里,余下的可以交给安辰他们后续来办。

三人走出冯鸿德的卧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潘筠对俩人道:“我要回京一趟,你们留在此处联系军户吧,最迟后天我就会回来。”

锦衣卫甲乙满眼羡慕和敬佩的点头应下。

潘筠接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的潘小黑,待两个锦衣卫都平安离开后,她才拿出三宝鼎,放大跳进去后一飞冲天,直接朝京城飞去。

皇帝怀里揣着黄符本等了一天,等他把奏折都批干净,眼睛酸涩,一身班味的回寝宫时,国师还没回复他。

皇帝有些委屈,坐在椅子上有些不高兴。

皇后端给他一碗梨汁,道:“陛下降降火。”

朱祁钰不高兴道:“朕没上火,只是有些担忧,你说国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国师那么厉害,她能出什么事?”皇后道:“依我看,国师是不想回复您。”

皇帝:……

憋了半晌,他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广东都指挥使换谁是国事,陛下可以问兵部尚书,可以问吏部尚书,也可以问内阁,怎么能问国师呢?”

皇帝:“朕也没少拿国事询问国师的意见,国师都回答了,何况,此次广东的案子就是她告诉朕的。”

“她是替薛御史报给陛下,一来,薛御史是国师的朋友,二来,她怜惜百姓,三,她想陛下成千古明君,既然见到了,就告诉陛下,”皇后道:“可不代表她就愿意插手国事。之前陛下问的都是一件事当不当做,可没问过她具体的人事任免。”

皇后低声道:“陛下,您是好心,国师也是好人,但人心的欲望一旦放大,人就会改变。”

“妾身进宫时间晚,不曾见过王振,但妾身听说,王振在先帝幼时也是一贤良人,时常规肃先帝读书识理,因此太皇太后和三位杨阁老才不禁止先帝亲近王振,等到先帝称王振为师,而王振行事又越发霸道,多次越过先帝做决定时,太皇太后才想要杀他,可见,人心是会变的,而紫禁城是天下权利最高之地,身在其中,变得更快,更大。”

皇帝愣住。

皇后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陛下,国师不回复您,是她知礼,晓分寸,这是好事,您应该感激她才是,怎能因此而气恼呢?”

皇帝是个听劝的人,更何况,皇后说的很有道理。

他低垂着脑袋,半晌才叹息一声,抬起头道:“多亏有你。”

皇帝被皇后劝得心里舒服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未亮他就爬起来去上朝,等早朝结束,成敬小步走过来,低声禀道:“陛下,国师回来了。”

皇帝眼睛一亮,低声问道:“现在何处?”

“在御书房侧殿等候陛下召见。”

皇帝立即起身前往御书房。

潘筠正在享受皇宫的早餐。

皇帝大踏步进来时,她正夹着一个大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皇帝一下就饿了,他急着上早朝,只吃了两块点心,这会儿也饿着呢。

潘筠放下筷子,慢悠悠的起身,正要行礼时,皇帝已经快步走过来,抬手道:“国师不必多礼,来人,将朕的早食也送到这里来,朕要和国师一同用饭。”

成敬应下,让宫人下去准备,他亲自伺候二人用饭。

皇帝关切的问:“国师是从广东回来的吗?”

潘筠点头:“是,目前抄了三家,有一部分抄没的资产在我这里。”

潘筠也不怕皇帝消化不良,直接把薛韶的奏折递给他看。

那上面有详细的情况说明,以及他对广东军屯的整改建议。

潘筠顺手送上这段时间他们抄没的资产清单。

厚厚地一沓纸,皇帝只翻开第一页就震惊的站起来:“这,这,这比朕还有钱啊~~”

潘筠意有所指的道:“相比唐宋的藏富于民,我大明倒像是藏富于官。”

朱祁钰脸色通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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