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觉醒的百姓!大津士民,参战!

同一时间,在另一个方向,在广场的另一处角落,佐那子、阿舞、总司、艾洛蒂、天璋院以及女皇和宫,

“南军”来袭后,和宫与天璋院就一直待在大津。

虽然天璋院极力表示自己能上战场,但考虑到她体力欠佳、战斗经验不足等种种缘故,青登回绝了她的请战,只让她与和宫一起留守大津。

大津告急后,山南敬助等人曾发表建议:让天璋院与和宫“东狩”,即去关东避难。

这对婆媳地位尊贵——尤其是如今贵为女皇的和宫——又不属于战斗人员,让她们远离危险的战场,合情合理。

然而,面对这一提议,婆媳俩说什么都不同意。

性情刚烈的天璋院自不必说。和宫给出的答复非常简单:

“如果是家茂,他绝不会弃民而逃!”

就这样,她们留了下来,与青登同进退。

得益于与青登的特殊关系,诸女提前得知青登发表这通演说的意图是什么,以及那无比沉重的使命……

这场演说的成败与否,将会决定大津的存亡,乃至天下的命运、历史的走向……一念至此,她们便不禁感到喉间发干,手心冒汗。

并不只有她们是如此——天守阁上,正静候在青登身后的山南敬助,亦紧张得脸庞发白。

以大盐平八郎为首的大盐党高层、以近藤勇为首的新选组高层、以佐那子为首的诸女、广场上的无数士民……不同的群体以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天守阁上那孤零零的身影。

相较之下,这道身影——主导这次演讲的青登——倒是非常镇静。

青登刚一现身,三万士民便如梦初醒般一片接一片地跪倒。

换做是在寻常时候,青登定会于第一时间表示“快起身吧”。

然而,他这一回儿却没有这么做,任由士民们跪着,兀自把演说进行下去。

在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后,青登话音忽转:

“大津的士民们,请仔细听我说。”

“正如诸位所知,如狼似虎的强大敌军正朝大津逼近而来!”

“曾经象征着‘和平’、‘安宁’的大津,而今已成战争的最前线。”

“我知道你们十分关心大津的沦陷与否。”

“所以,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确信的结论——就凭我方当前的战力,极难守住大津!”

此言一出,广场登时一片哗然!

刚刚还很安分的三万士民,刻下纷纷发出惊叫。

“喂!传声的!你没说错吧?!”

“敌军这么强悍吗?连新选组都不是其对手?”

“秦津真要灭亡了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霎那间,惊恐的氛围飞速弥漫。

近藤勇、斋藤一等人面面相觑,手足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阿舞扯了扯佐那子的袖子,半是不安、半是不解地问:

“青登为何要说这些?他这样还怎么使百姓们变为坚强的战士?他这不是让百姓们更加害怕了吗?”

“……”

佐那子抿紧嘴唇,未作应答——因为她也不懂青登的用意。

大盐平八郎蹙紧眉头,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愈显阴沉。

青登脸色不变,一副“早就有所预料”的模样,满面平静地继续道:

“大津乃秦津的心脏,大津陷则秦津亡。”

“秦津……这个由我一手创建的藩国,寄宿着我的志向。”

志向——闻听这一词汇,不论是与青登同床共枕的诸女,还是与青登情同手足的近藤勇等人,全都愣住了。

说来诡异……尽管他们与青登有着很深的交情,但在他们的认知中,青登似乎并无什么长远的谋划,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

当同心时就努力抓贼。

当京畿镇抚使时就努力守护京畿。

当秦津藩之主时,就努力建设藩国。

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志向”。

未等他们从疑惑中缓过神儿来,青登的下一句话便使他们的“疑惑”转变为“惊愕”。

“从很久以前起,就有许多人问过我一个相同的问题:贵为‘仁王’的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大盐平八郎和山南敬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他们就是曾向青登问这个问题的人。

忽然,在青登开始演说前,就不时拂来的微风停了。

少了风的干扰,青登的声音传得更远、更清晰,令更多士民听见。

“6年前,我在江户北番所当差的那段时日,我每日见得最多的光景,就是‘血’与‘泪’。”

“纵使起早贪黑,也艰于温饱的贫民们。”

“聚集在小石川养生所的门前,欲求一束药草而不得的病患家属们。”

“以‘天诛’之名,行‘屠戮’之实的疯子们。”

“掩起门来寻欢作乐,对民间疾苦充耳不闻的权贵们。”

“以上种种,不胜枚举。”

“当这一幕幕悲惨的画面闯入眼帘时,我内心深处一次次地涌起强烈的‘冲动’。”

“我很了解这份‘冲动’的真面目——这是迫切地想要做出什么、改变什么的冲劲!”

“然而,我并未正视这份‘冲动’……或者说是有意地无视这份‘冲动’。”

“那时的我还太过弱小,纵使想一展宏图,也有心无力。”

“但如今,我已是坐拥数十万石封地的秦津之主!是号令半个日本的左大臣!是威震敌我的仁王!”

“在某一日的某个瞬间,我霍然意识到:我那尘封已久的梦想,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要铲除不公!”

“我要消灭贫困!”

“我要消弭刀兵!”

“我要让权贵不敢造次!”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天下!”

“这就是我想要的天下!”

“这就是我的志向!”

“我眼中的‘天下’,并不局限于五畿七道六十六国,而是七大洲四大洋!”

“在明晰自身志向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我要以秦津为起点,使普天之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变为和平安宁的乐土!”

“我将不遗余力地为争取真正的‘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而战斗——到死为止!”

“所以,我绝不会让大津沦陷!绝不会让秦津灭亡!”

“连大津都保不住,我还有何力量去解放其他土地?”

“连秦津的和平都捍卫不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述说志向?”

“纵使要拼上性命,我也要守护大津!”

“然而……那即将兵临城下的敌军,实在太过强大!是我用尽全力、拼上性命,也不一定能战胜的强敌!”

“就在今天早上,我听见一句非常精准的评语:单凭一把刀,是没法守住一个国的。”

青登边说边转动目光,扫视下方的人海,找寻那位刚分别没多久的私塾讲师。

说来也巧,兴许是运气使然,凭着优异的视力和记忆力,青登还真在茫茫人群中找到对方——就在离他不远的广场某处,中年人(私塾老师)正惊讶得瞪大双目。

青登看着他时,他也呆呆地看着青登,二人遥相对视。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好了。”

“强大如‘仁王’,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但是,假使有你们的协助,我们就能挡住敌军的侵攻!守住大津!”

听到这儿,再笨的人也懂青登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秒间,广场上的无数平民目目相看,惊慌的情绪染满他们的颊。

刚平息没多久的哗然声,再度传出。

“上、上阵战斗?我们吗?”

“我这辈子唯一抡过的武器,就是一把破破烂烂的短刀!我根本不懂战斗啊!”

“我我、我才不要……!我不想死!”

在经历短暂的混乱后,某人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高声问道:

“我们连刀都没摸过,如何能作战?!”

这句质问道出了在场几乎所有平民的心声。

他们止住话音,强抑恐慌,半是茫然、半是哀怨地看向天守阁上的青登。

“我知道在场的诸位大多是没摸过刀枪、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

“我知道在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却要跟彪悍的强敌战斗,非常恐怖。”

青登神情依旧,不过语气渐趋激昂。

“可是,你们真的无法战斗吗?”

“当豺狼现出爪牙,你们就想合十双手,向神祈祷!”

“当奸邪逞凶肆虐,你们就想跪倒在地,哀声求饶!”

“双手合十,如何握紧武器?”

“双膝触地,如何奋起抗敌?”

“‘不可能的’、‘我没法战斗’、‘逃命要紧’、‘快向神祈祷’……这些想法像极了一道道枷锁,紧锢住你们的心!上千年来,总是如此!”

广场上的万千民众的表情,逐渐变了。

他们脸上的茫然、惊忧之色慢慢消散,双目发直地紧盯着青登。

大盐平八郎、佐那子、近藤勇等人亦是如此,全副心神集中于双目、两耳,遗忘其他。

“睁大眼睛看清楚吧!”

“被你们敬若神明的‘仁王’,并无你们所仰赖的‘神性’!”

“即使冲着我祈祷,也没法令敌军退却!”

“仅凭我一人之力,终有极限!”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保不住你们!新选组保不住你们!”

“敢问你们现在作何打算?”

“是要一如既往地跪在地上吗?”

“是要一如既往地向神祈祷吗?”

“还是要站起来,拿起武器,直面强敌?”

“诚然,你们的腰间没有削铁如泥的钢刀。”

“可在你们扯断心中的‘枷锁’,起身战斗的那一瞬间,你们就会拥有威力非凡的无形之‘刀’!”

“不错,仅凭一把刀,根本就守不住一个国!。”

“可若有上万把‘刀’、上亿把‘刀’,就不仅能守住一国一地,还足以改换人间!”

“就让这一次的战斗,成为令你们脱胎换骨的战斗!”

“若干年后,当我为实现理想而游走于世界各地,为各国各民族谋福祉、抗强暴时,我希望我能骄傲地对他们说:我曾在大津掌握天底下最强大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便是一批觉醒的、敢于战斗的平民!”

“我在他们的帮助下,击败了本不可能击败的强敌!守护了本不可能守护的大津!创造了历史!缔造了奇迹!”

“诸位,我想与你们一起创造这份奇迹!”

“诸位,我想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一瞬间……在青登语毕的这一瞬间,一名年轻人——青登今晨在茶馆偶遇的那名青年——率先站起身来:

“仁王大人!我是马越柳太郎!我愿与您并肩作战!”

紧接着,第二个站立者出现:

“我是仁藤小次郎!仁王大人,我也愿与您并肩作战!”

站立的第三人是一名年轻女性:

“我学过一点薙刀术!请让我也参战吧!”

第四人不甘示弱:

“我绝对不会让贼寇夺走大津!”

眨眼间,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巨大的“连锁反应”飞速展开!

“我还没上年纪!我还能握刀!我还能战斗!”

“我也要战斗!”

“我也是!”

“你们还等什么?还要继续跪着吗?都站起来吧!”

“一直以来都是让仁王大人保护我们!今日轮到我们保护仁王大人了!”

……

一切尽如青登今晨在那茶馆里所目睹的画面。

只不过,此次的规模无比庞大!场景无比震撼!

越来越多人站起身来!

越来越多人高举拳头!

在天赋“落榜的美术生+6”的加持下,凡是能听见青登声音的人,无不深受感染,尽作激昂状!

【注·落榜的美术生:演讲富有感染力】

但是,离青登较远的,只能听见传声员们的转述的那些人,同样热血沸腾!

只因青登所言,深深地震撼了他们的心!

是要继续跪在地上,还是义无反顾地站起来?

对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在壮怀激烈的眼下,这一问题已无思考的必要。

起初是个位数的人站起来。

接着是百位数的人站起来。

然后是一片接一片的人站起来!

最终,偌大的广场上已找不到一个仍跪伏在地的人。

抬眼望去,挨山塞海的人群昂首挺立,山洪般的呐喊震天撼地!

这一刻,青登积累的人望有了回报。

这一刻,青登的种种努力有了回报!

看着被空前的热量所支配的广场,阿舞激动得脸蛋泛红,下意识地抱住身旁的佐那子。

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摇晃佐那子的右胳膊。

总司和艾洛蒂都是相同的举止——分别抱住佐那子的左胳膊和双肩,像阿舞那样摇啊摇,摆啊摆。

可怜的佐那子,不仅身上再度“长”满诸女,而且被摇得视线模糊,脑袋发晕。

换做是平时,她早就没好气地甩开她们了。

不过,此时此刻,同样心潮澎湃的她,大度地选择包容,并与她们一起共享这份激越。

“青登成功了!”

佐那子欢呼着撑开双臂,一把将诸女——包括天璋院与和宫在内——揽入怀中,紧抱作一团儿。

同一时间,大盐平八郎目光呆滞地扫视广场。

摆出同样神情的人,还有紫阳。

他们这副模样,就像是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光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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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总是帮助他人的仁王,今日也获得了他人的帮助。

(本章完)

第1174章 “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直至好一会儿后,紫阳才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老师,这、这是……!”

那澎湃的热量已传递过来,漫向四方,连素来沉稳、不易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的紫阳,也不禁受到影响,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大盐党的行事宗旨之一,便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仅要保护平民百姓,而且还要教会他们使用武器的方法,教会他们如何奋起战斗,不要再当任人宰割的板上鱼肉。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大盐党的无数仁人志士想尽法子,付出诸多牺牲。

然而……当他们回首一看时,却发现身后的平民百姓们依旧麻木,丝毫不为所动。

如此状况,使得包括紫阳在内的不少大盐党志士都感到茫然了。

他们直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出无人观看的戏剧——任凭自己如何卖力,也吸引不来几个观众,台下总是空空如也,寥寥几位看客也是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

以致于大盐党中的不少志士有了此等念头:百姓难以教化,与听不懂人话的牲口无异,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紫阳等人所衷心企盼的光景,便是百姓们终于醒悟,拿起了武器,为干碎江户幕府而战斗,为实现“天下大同”而战斗。

没成想,他们多年来满心希冀的场面,竟在这一天由青登实现了!

尽管其出发点并非“干碎江户幕府”,而是为了守护大津,但“成功说动百姓们奋起战斗”这一点,确实是大盐党志士们苦求多年而不可得的壮举!

一念至此,紫阳再也压抑不住满溢而出的沸腾情感,口中不住地呢喃:

“橘青登……你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男人啊……”

言毕,她扬起视线,望向天守阁上的青登,眸光复杂难言。

大盐平八郎仍在扫视广场。

渐渐的,只见其颊间浮现追忆之色。

斗志爆发的百姓们……二十九年前,在发动大坂起义的前夕,他也瞧见过相似的场景。

只不过,是时与刻下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前者是被饥荒与腐朽的官府给逼得无路可走了,不愿做安安饿殍,故效螳臂当车。

而后者……大盐平八郎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很明显地感受到眼前的民众并非破罐子破摔,或是单纯的被煽动起来。

而是……真真正正地被青登的话语所打动,卸除了心中的无形“枷锁”,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他已跟身旁的紫阳一样,径直仰视远方的青登。

先为敬佩,后是兴奋。最终,他的面部线条慢慢松弛下来,露出仿佛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什么的恬静笑意。

……

……

看着声势渐涨、热量愈高的偌大广场,原田左之助暗自咂舌:

“动员满城百姓上阵杀敌……这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井上源三郎轻蹙眉头:

“真的要让平民百姓上阵吗……”

芹泽鸭撇了撇嘴:

“……我还是觉得这太儿戏了!”

“源叔,芹泽君,何出此言?”

近藤勇微微一笑,朝前方的广场摆出“请看”的手势。

“见了这副光景,还有谁敢说平民百姓没法作战?”

近藤勇乃农民出身,纵使他而今已贵为新选组的局长,也总因出身而遭受鄙夷。

正因如此,在听完青登的这番演说后,新选组高层中最受触动的人,当属他无疑。

听了他这一句话,井上源三郎和芹泽鸭都不作声了。

三万士民的群情鼎沸……哪怕榨尽人类语言中的精华,也没法形容这幕场景的震撼程度!

值得一提的是,眼下放声呐喊的人,可不止有大津士民。一同在此聆听青登演说的将士们——不论是新选组,还是传习队、会津军——亦不吝嗓音。

新选组中的平民出身的队士,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在火器的使用上,平民与武家是同一起点的。

因此,在青登两度扩大新选组的规模后(第一次大征兵与第二次大征兵),便有大量平民加入新选组,主要集中在火枪队、火炮队。

这些平民出身的队士,都跟近藤勇一样,被青登的这番演说深深打动。

只要拿出“敢于战斗”的决心,平民并不输武士——在诚字旗下奋战的这段岁月,令他们比谁都更加深刻地明白这则道理!

斋藤一淡淡地予以点评:

“民心可用!”

藤堂平助认真道:

“距离敌军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必须要争分夺秒地训练这些百姓才行,最起码得让他们听懂最基本的指令。”

近藤勇哑然失笑:

“我们接下来可有的忙活了。”

……

……

天守阁上,青登转着无悲无喜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质上他心里并不平静。

老实说,他现在有一种不现实感,两条腿软软的,好像踩着松软的云朵。

如此重要的演说,他自然是有拟草稿。

但是,在演说进行至一半时——在说到“可是,你们真的没法战斗吗?”这一句话时——他犹如福至心灵一般,遗忘了存于脑海中的草稿。

自此之后的内容,全是他听凭直觉与内心感受而率性说出的即兴发挥!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似乎宕机了,嘴唇、舌头和声带仿佛都有了自主意识,不受控制地向外吐字词。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词后,在震天撼地的一阵阵呐喊包围他后,在昂首挺立的一道道身影映满其眼帘后,他才如梦初醒。

“……橘君,原来这就是你的志向啊。”

忽然,青登听见山南敬助的声音。

他扭头向后,便见山南敬助站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错,这就是我的志向。”

山南敬助听见了平静而坚定的答复,同时也看见了浅浅的微笑。

“并不着眼于五畿七道六十六国,而是要让七大洲四大洋的民众都过上好日子……你的志向倒是不小啊。”

“反正人生很长,越是宏伟的志向,越有利于我们消磨时间。不是吗?”

山南敬助逗乐般轻笑几声。

“……橘君,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一个问题:我所追随的主君,该不会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庸人吧?”

“我可不是妄下雌黄噢。”

“你的行为举止一度让我颇感失望。”

“娶了一堆美娇娘,浑身上下散发着‘求田问舍’的气息,完全没表现出‘志在天下’的英雄气概,以及‘济世安民’的仁者风范。”

“虽然我是腰间佩刀的武士,但我骨子里终究是一个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儒生啊。”

“我宁可一死,也不愿追随一个庸人。”

“所以,我差点……当真是差一点就要脱离新选组。”

“哪怕会因触犯《新选组法度》的第二条,而被你抓回来处死,我也在所不惜。”

【注·《新选组法度》第二条:不可擅自脱离组织,违反者斩首】

“幸好我及时回心转意,没有离开新选组。”

“幸好我等来了这一天……亲耳听见自家主君述出其大志的这一天。”

山南敬助说到这儿,停了一停。

紧接着,便见他与青登对视的目光中,逐渐浮现出坚决的神色。

“橘君,如果你能一直坚守本心,不改己志,那我会始终伴你左右,为你劈荆斩荆!”

青登没好气地投去无奈的目光:

“别说这种怪恶心的话,你害我起鸡皮疙瘩了。”

山南敬助笑了笑,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我先祝贺你了。你成功地让大津的士民们都变为斗志高昂的战士。”

青登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祝贺我们,祝贺大津的所有人——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保卫大津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再度转动目光,重又扫视广场上的茫茫群众。

这一回儿,他的眼神中多出几分欣慰。

“敬助,由你亲自督导,挑选出懂武艺的人和根本不懂武艺的人。以‘三十人’为单位,将百姓们分割成一支支小组……”

青登说着换回严肃的语气,快而不乱地下达着逐条命令。

山南敬助用力点头,语调上扬:

“明白!”

……

……

“敌军很快就会杀到!一刻也不得耽搁!都跑起来!”

“领到护具的人到左手边去!左手是你吃饭时拿碗的那只手!会有人教你们如何穿甲!”

“穿好甲的人,向前跑!向前跑!”

“有谁懂武术?剑术、枪术、弓术、薙刀术,全都可以!凡是懂武术的人,都站出来!”

“女人请往这边来!我们的任务有很多,烧饭做菜、照顾伤员、搬运辎重……开战之后将会非常忙碌,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老人和小孩请走这边!排好队,不要拥挤!”

“看好咯,这是投石索!用起来非常简单!哪怕是欠缺力气的老弱,也能轻松使用!”

“记住我的脸!即刻起,我就是你们的小组长了!”

……

放眼望去,大津城一片忙乱,几乎找不到一个闲着的人。

挨了新选组骑兵队的一记夜袭,“北幕军”和英军的进军速度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使大津士民们有了更充足的备战时间——话虽如此,留给他们的时间依然有限。

当下委实是刻不容缓!连一秒钟都浪费不得!

在青登、山南敬助等人的调度下,但见大津士民们分散成一股股人流,奔向各个区域。

或是领取装备。

或是分组列队。

或是学习长枪、投石索等武器的使用方法。

“南军”来袭前,本着朴素的慎重态度,青登不遗余力地积攒钱粮、装备——在此过程中,奥羽诸藩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盟友就是拿来用的,哪有订立盟约而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于是乎,青登毫不客气地向奥羽诸藩伸手要钱、要粮、要装备。

奥羽诸藩的军力虽差,但予以物资支持,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益于此,大津的库藏非常丰富!储存了足够武装3、4个新选组的装备,所以完全可供大津士民们取用!

此外,大津的一众商贾出力不小。为援助作战,他们纷纷慷慨解囊,献款的献款,捐物的捐物。

尤其是各大典当行的老板们,捐出了不少好刀。

众所周知,随着穷苦武士的不断增加,典当行中的被卖掉的刀剑越来越多。

所以典当行的老板们啥都缺,唯独不缺好刀。

青登亲自向解囊相助的商贾们致谢,并郑重地说道:“我不会忘记你们所做出的贡献!”

闻听此言,商贾们大感振奋。

对他们而言,“让仁王记住他们”,远比区区金钱更具价值!

就这样,一个个“小齿轮”快速转动,带动着“战争机器”飞速地运转起来!

原本因缺少兵力而稍显死寂的大津城,而今喷发着高涨的热量,以及冲天的战意!

值得一提的是,开始有士民打退堂鼓了。

正如大盐平八郎事先所说的:当冲头的热血逐渐凉却,总会有人退缩。

只不过,有人心生退意,但更多的人勇往直前!

……

……

“嗯?相公,你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我的刀。”

“刀?相公,你哪儿来的刀?”

“一年前,有个浪人在咱店里大吃大喝,付不出钱,便把他腰间的无铭刀抵给我了。哦哦!找到了!在这儿!啧……刀锋钝了……得磨一磨才行……”

“你、你……相公,你该不会是要参战吧?”

“当然!”

“不行!你不能去!打仗是要死人的!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刚刚聆听仁王大人讲话时,你不也叫喊着‘我要参战’吗?怎么现在反倒劝我退缩了?”

“我我、我刚刚只是一时激动!像我这样的弱女子,根本打不了仗!仁王大人又没有强制要求我们每一个人上阵,你也快退出吧!这不叫退缩!这叫量力而为!”

“不行!我一定要参战!”

“相公,你疯啦!你瘦胳膊瘦腿的,长这么大连刀都没摸过几回,即使参加战斗,又能起什么作用呢?说得难听一点,恐怕刚打一个照面,你就被敌人砍死了!”

“能不能打是我能力的问题,愿不愿上阵是我态度的问题!不能将这二者混为一谈!不管怎么样,这场仗我打定了!你别再劝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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