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这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给我吧。”

无视周围灼热的目光,探春强颜欢笑起身接了过来。

虽然她心里早有预感,这家书或与什么相干,但她依旧最后抱有一丝侥幸。

毕竟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或多或少都该留些情面才是。

岳凌不置可否的向粗使丫鬟点了点头,再环视席面上的众人。

众女便就心领神会,乖巧的继续吃起饭来,恍若无事发生。

惜春将椅子拽了拽,更凑近探春几分,小声嘀咕道:“三姐姐,这封信不会与琏二哥的事有关吧?”

探春嘴角抽了抽,摇摇头,硬着头皮安抚道:“兴许是在告知我们省亲之前有什么要留意的事呢?毕竟比起来,这才是府邸里最大的事。”

迎春也不禁站了过来,轻抚着探春的后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以示与探春站在一起。

这方桌案上的众人,虽筷子都没有停,但早先的畅聊早已停了,皆是悄悄关注着三春的状况。

深吸口气,探春展开信纸,一眼便分辨出这是贾赦凌乱的笔迹。

字迹不工整,写得龙飞凤舞,若不联系上下文揣测,或许有些词汇都根本领悟不到含义。

当面,没有什么寒暄之词。

“字谕迎、探、惜三女:尔等客居定国公府多日,虽蒙定国公照拂,然家中省亲大事在即,尔大姐姐荣归在望,阖府上下皆需协力。”

读到这里,探春不由得心里多了几分希冀,若是大老爷贾赦还能明辨是非的话,她们姊妹对贾家也就没有失望到绝望的程度。

可接下来,果然不遂她们的心意。前一句,只是为了凸显后面列举之事的重要性。

“近日风波渐起,琏儿之事尔等既亲眼所见,为何不以家族兴衰为重,向琏儿施以援手?”

“家族荣辱系于一体,如今更是要结之时,更不容许有变故。尔等便是心属定国公府,更要以家族大事为重。”

“若能求情定国公出手,扫除祸患,待尔大姐姐省亲之时,必言明尔等的功绩,老太太闻之也亦会欣慰。”

“究竟如何,尔等脱不开一个贾字,切记切记。”

信笺读完,三春的额前皆是拧成了麻花一般,三人齐齐皱着眉头,一口闷气沉在胸前,却因当着众多姊妹以及岳凌的面而不好释放。

三春中尤其探春最是精于事故,善于决断,但凡三春姊妹遇事了,也多是她拿主意,此刻迎春、惜春也不由得看向了她。

攥着信纸的手暗暗用力,几乎要将信纸穿透,探春忍着火气,一声不吭,心底却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

对于贾家最后的一丝期待,也伴随着这封家书,而烟消云散了。

贾琏在外面闯下了祸事,不问责贾琏,反倒来兴师问罪她们不出手相助,是不是忘了本。

岂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

哪怕泥人也有三分火!

更何况,她们本就是客居在定国公府,有什么脸面让定国公为她们做事?

探春根本不明白贾赦是如何打算,更觉得和这种人当贾家的当家人相比,贾琏闯下的祸简直是九牛一毛。

除非在大老爷眼里,定国公已经要了她们姐妹三个了,否则这一切半点说不通。

可纵使这样,她们又怎么开得出这个口呢?

事到如今,即便探春万般不愿,也不禁暗暗想着,与这样的人生在同一个府邸,何愁贾家不退败?

人气急是会想笑的,探春此刻都不禁苦笑着勾了勾嘴角。

三人久不出声,只呆呆的在那边坐着,也没有再重新加入晚宴的模样,让一旁胡吃海喝的史湘云看的有些捉急。

她本就脾气火爆许多,疯来疯去,这遭吃了岳凌的酒水,更是有些气血上涌,小脸红扑扑的,时不时还打个酒嗝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了,你们怎都成了这个脸色,拿来给我瞧瞧。”

不等探春反应,史湘云已拍开了她的手,将书信从探春手里夺了过来。

见史湘云喝得醉醺醺的,探春只怕她要作闹,忙抬手去夺,却也不如史湘云矫健,只一个闪身便将她晃过了。

“让我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捋顺了信纸,史湘云上下通读起来,桌上的众女又不觉将目光汇聚了过去,一副吃瓜的模样。

却在几熄之后,见到史湘云大发雷霆,当场便将书信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还不忘踩上几脚。

“我呸呸呸!琏二哥儿那个好色的孽障闯下了的祸,与你们有什么相干?还为难起你们来了,问你们不帮忙的罪过,那可是十万两!他身为贾家的当家人,难道不知道十万两是多少?”

“贾家一年究竟有没有十万两的进项?就这琏二哥都敢开价呢,难不成将你们卖了换做银子?”

“他就是看你们没脾气,太好欺负了,才敢这般刁难。若是换了林姐姐,宝姐姐,哪一个不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

“我看你还是打轻了,不但琏二哥要打,大老爷也要打!”

一面说着,史湘云还一面张牙舞爪了起来,似是小老虎一般,实在将岳凌逗得忍俊不禁。

还是林黛玉恰到好处的往他嘴里喂了片肉,才没笑出声来。

二人相视一眼,皆会意对方眼底的神情,又都垂下头来,不顾场间这热闹。

若是他们两个绷不住,底下的小姑娘们,恐怕要哄闹成一团了。

探春臊红了脸,忙起身,忍着史湘云周身刺鼻的酒气,将踩在椅子上耍把式的她扯下来,回头再见周遭姑娘、丫鬟尽皆望过来,脸上更是滚烫,好声劝说道:“云妹妹,你醉酒了,快下来,别叫大家看笑话。”

史湘云端起自斟壶,对着壶嘴便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咽进肚子里,一股滚热的暖流又自腹中升起,口舌上更是不饶人了。

“我是笑话?他大老爷都不嫌丢人,也有脸写这种信?他才是天大的笑话!”

推开探春的手,史湘云继续怒冲冲的道:“你别扯我,我没喝醉。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心底那点盘算?”

“不管是琏二哥,还是大老爷,都以为是将你们送给了侯爷,所以才敢厚着脸皮,来要这一份情面。”

“我呸,就算有这回事,他们这德行也配让侯爷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会儿,不单单是探春脸上臊得如同灯笼一样,就连迎春、惜春都逃不过。

待偷偷瞥向林黛玉时,更是见到她脸上意味难明的笑,三春就愈发无地自容了。

“云妹妹,我求你了。快下来吧好不好?真别再说了,算我求你了。”

可史湘云发起酒疯来,哪是她能拦得住的。

即便是被探春扯了下来,按在了椅子上,嘴里还是不饶人。

“没一个能撑起事来的,出事了却想起要女眷来出头了,一群没面皮的东西!”

探春脸上实在诚惶诚恐,喝醉了的史湘云,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下一刻,却见史湘云比着一根手指,直指着自己道:“二姐姐,你只有两个选择。我请问你,你当不当自己是定国府上的人?”

探春咬着牙,局促道:“我怎么算是定国公府上的了?”

“那好。”似是这回答正称了史湘云的心意,便听她继续道:“你既然不当自己是定国公府上的,你何等何能,让定国公为你做事?”

探春无奈的垂下头,这道理她怎会不知,嚅嗫着回应道:“自是如此,那第二呢?”

史湘云更是自得了,似是把每一句话都算准了,直抒胸臆道:“你若不当还好,当了那就更好!”

“你若当自己是定国公府的人,就更好办了,学林姐姐和宝姐姐,他区区贾家大老爷,何德何能要你做事?何德何能来威胁你呢?”

“让他,让他滚……”

说完这句话,史湘云好似透支了所有力气,慢慢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探春上前摸了摸她的人中,才发觉是醉酒醉的太厉害,已经是晕过去睡着了。

她睡着了倒好,却留了个如此尴尬的场面给三春。

探春忍着心底的羞意,再环视周遭,众女的目光比刚才更灼热了,好似能将她的裙钗点着。

有对贾府情况知道一清二楚的紫鹃、晴雯、司棋、侍书、入画、翠缕,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的热闹。

少有出声的邢岫烟,妙玉,香菱佯装不在意,却频频用余光打量过来。

好热闹的莺儿,瑞珠,宝珠不加隐瞒,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

更有像秦可卿这样难对付的姑娘,戏谑的看着,好似有千百种羞辱她们的方式。

场间为之一静,最终还是在一旁等待的粗使丫鬟,瞧出了薛宝钗使得眼色,弱弱问向林黛玉道:“林姑娘,贾家的人还在外面等口信,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林黛玉将竹筷落在玉石架上,笑容一如往常,道:“这是贾家的家事,还是让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来拿个主意吧,我们就不便掺和了。”

拿个主意,探春此刻还用拿什么主意了?

三人并排端坐,无地自容的垂下头,看着脚边已成碎屑的家书,不由得缩了缩脖颈。

探春忍着羞意再站起身,轻咳了下,板起面色道:“就回,这家书已经被我等撕碎了,别做这春秋大梦,还是好好思量该如何收场吧!还有,告知大老爷,我们在府邸和侯爷是清清白白,别多些心思,惹人非议。”

“自家尚且如此议论,倒叫我们姊妹如何自处?”

粗使丫鬟暗记于心,连连点头,待探春实在没别的可叮嘱的了,便向众人福了一礼,告辞离去。

看似闹剧以一种欢快的结局收场,但来自贾赦的恶意,还是突破了探春的底线,让她内心沉重不已,再看场面上的美食,也无多少胃口了。

林黛玉清脆开口,道:“今日也热闹了许久,若是累了,可自去歇息。紫鹃、翠缕,带云妹妹回去歇息吧,再去灶房备好醒酒汤,等她若是半夜醒来热热喝下。”

“是。”

两女左右搀扶着史湘云离场时,却还能听到她口中喃喃说着梦话。

“贾家这些男丁,真是没有一个有种的,和侯爷比,都不像个男子!”

两人讪讪笑着,也不知周遭有多少人听见了,只好速速架着她离场。

三春终于有了脱身的机会,便与姊妹们致了一轮歉,先行退去。

“岳大哥,我去安慰下她们?”

岳凌微微颔首,“也好,是到火候了。”

林黛玉莞尔一笑,小声在岳凌耳边,咬耳朵道:“刚刚云妹妹夸你的时候,你的嘴角可都要合不拢了,就这么在意她们的看法吗?”

岳凌摇摇头,忍耐道:“云姑娘是挺可爱的,待她醒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今晚的事。”

听出了岳凌的笑点,林黛玉也有些忍俊不禁,暗暗道:“记性差,或许也不是坏事。”

薛宝钗,秦可卿,来来回回看着二人的眼神相交,齐齐的叹了口气。

这府里,好似这些姑娘都是两个人顽乐的一环……

……

荣国府,

省亲别院,

贾家两府斥巨资打造的省亲别院,不可谓不奢华。

一入园就能见得正门五间,上面青砖黛瓦,各处门栏窗槅,皆是细雕花卉模样,栩栩如生,无一处空白,哪怕脚踩的砖石亦是如此。

再往前便是一带翠嶂,其间怪石嶙峋,佳木茏葱,一带清流飞入其间。

待到大殿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玉石牌坊上面龙蟠螭护,玲珑凿就,皆为大师手笔,气派非常。

殿前的花草树木,皆由夏家出银出力,移植而成,自不比皇宫后花园逊色几分。

当下,贾府一行人同夏家大姑娘夏金桂,伴贾母游园正站在这殿前。

金碧辉煌之色,映照在贾母眼底,好似昨日贾家的辉煌,今日复现,不禁让她追忆起往昔。

“好啊,好,已有当年老公爷在时的七八成气派了。”

王夫人笑着回应道:“全赖老祖宗保佑,若不是您的福缘恩泽了后辈,哪有今日的好日子?”

贾母摇头叹息一声,心里颇不顺气。

“府里这些子弟,当真是疏于管教,竟连老公爷十分之一的本领也没传下来,是你们的过错。”

贾母看着邢夫人,王夫人,语气不大客气。

今日还有外人在呢,邢夫人也不想落了自家颜面,只得找补道:“老祖宗,咱们这府邸里,安安稳稳便是好的。您也不常说,天大的能为,便也有天大的祸事。”

“您瞧,近来府邸里多安生,哪有哥儿外出闯祸的了?”

闻言,贾母倒觉得有几分道理,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邢夫人的陪嫁嬷嬷王善保家的,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太太,太太,不好了!”

(本章完)

第429章 请佛容易,送佛难(五一快乐!)

王善保家的一入园,见到贾母等人都在列,便就压低了声音。

可脸上的慌张之色,难以瞬间隐藏,便让众人都看了个完全。

邢夫人尴尬笑笑,她本知贾母嫌弃她是个小门小院里来的,这遭带来的下人还如此不成体统,更要遭贾母恶嫌了。

待贾母皱眉看过来的时候,邢夫人也不由得将她推搡开,板着脸色道:“胡说什么呢?老祖宗还在这,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消息当然已是十万火急,但王善保家的也算是个年长的嬷嬷,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弄得太过难堪,只得与众人行礼过后,才凑到邢夫人耳边,小声说道:“晌午的时候,二爷去外面高乐,和东府里那两位小少爷一同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正是选花魁的时候,琏二爷以十万两拍下了花魁,可没银子付账,青楼的管事都找到府里来了。”

邢夫人皱了皱眉,并没将王善保家的所说当做一回事,“只是竞价,又没将那贱骨头糟蹋了,找上门来作甚?我们贾府还能怕他一个小小青楼不成?真是笑话。”

“太太,不是这回事呀。醉仙楼有醉仙楼的规矩,而且醉仙楼的靠山好似是忠顺亲王府,便是老爷他们也得退避三分呢。在外帏堂上,老爷正说好话款待他们呢,太太也得拿个主意呀。”

“什么?忠顺亲王府?”

听得这名头,邢夫人当场色变,竟是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待吸引了周遭人的目光,又急忙捂住了嘴。

本来心情不错的贾母,被这一惊一乍的一对主仆搅合的兴致全无,不觉暗暗皱眉。

“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没经过风浪,当不起府里的太太。”

再看一旁的夏金桂,虽生的一副好皮囊,丰姿绰约,如花似玉,可毕竟是商贾出身,地位卑贱,与贾府相去甚远,难免要成了第二个邢夫人,撑不起大事来。

念着此女或是王夫人领来说亲的,贾母便更是心生不悦,正眼都不去瞧一下。

“到底怎么了?什么事扯上了忠顺亲王府?老婆子我丑话可说在前头。眼下,正是贾家要紧的时候,凡事都不能耽搁了大姑娘回府省亲。若是在外面闯了祸,隐瞒不说,到时候陡生变故,祸害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你看我饶你不得!”

贾母重重的杵了几下梨木风头拐,敲在石阶上咚咚作响,连气势也陡然上涨了三分,腰杆也挺了起来。

“这这这……”

十万两对于邢夫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根本摆平不了此事,自然而然的紧张起来。

更何况还牵扯了忠顺亲王府,定然避不过贾母了。

“太太,您快说了吧,这等事瞒不住,我们更做不了主。”

犹豫之间,王善保家的还在一旁怂恿,邢夫人就更慌得不行了。

“老祖宗,是琏哥儿在外面惹祸了,惹了忠顺亲王的醉仙楼,这遭上府里讨债来了。”

贾母眉头又皱的深了几分,“真是越发无礼了,左右不过是些后辈玩闹,怎得就生事到府里来了?真是欺人太甚,短了他们多少银子,给他们便是。”

“免得大姑娘省亲时,他们还来府里闹!”

众多女眷都陪在身边,也都觉得事情无足轻重,只不过是些银子能解决的事,又能如何呢?

邢夫人弱弱道:“是十万两。”

“十万两?”

贾母瞪大了眼睛,而后一翻白,便往后仰倒了过去。

还是在贾母身旁陪侍,夏家的大姑娘夏金桂连同鸳鸯,一并将贾母扶住。

深吸了几口气,渐渐清醒过来的贾母,又敲了敲拐杖,如今却十分无力,“这是做得什么孽,欠下十万两的外债,他好大的胆!”

邢夫人也不敢求情,只缩了缩脑袋在一旁。

鸳鸯接口道:“老祖宗,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不将事情平息下来,恐怕忠顺亲王府要借此生事,更要将琏二爷送进牢里去了。”

“不久就是贵妃省亲了,这还惹上了牢狱,未免太不吉利了些……”

贾母微微颔首,看向管家的王夫人,“老二家的,你说,如今府里账目的银子,可还够不够这十万两?”

十万两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先前贾母曾给过王夫人一笔体己,若将那些都拿出来,变卖换成银子,十万两是绰绰有余的。

但这种情况下,王夫人当然不会将这笔银子拿出来给贾琏用了,她还等着宝玉成亲时用这一笔银子做聘礼,充门面呢。

被贾母点到了名字,王夫人一瞬间脸上就挂上了为难之色,“老祖宗,实不相瞒,这省亲别院您亲眼看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那都是开销,如今账目上当是没这么多现银了。”

“除非要变卖些田产,又或者等春租收上来,不然恐怕……”

贾母掌家几十年,对于金钱当然是有观念的,而且这可是十万两,非是一万两,哪怕是在京城,也不是随随便便一家公侯府邸,一时间就能凑出这么多现银。

“这可如何是好?”

望了望正堂这空着的匾额,贾母当真不想让这省亲之事出现差错。

如今内帏里的妇人虽听她的话,可外面那两个逆子,已然对她不管不顾。

要想重新掌舵,她必须要有元春的支持。

咬了咬牙,贾母再看向鸳鸯,问道:“我房里那体己……”

鸳鸯红了眼眶说道:“老祖宗,若是再拿可就没剩多少了……”

王夫人一听贾母给了自己一大笔体己竟然还有剩,而且甚至再拿十万两都还有剩,便不禁心底一阵阵错愕。

“府邸穷成这个模样,老太太反而富得流油?难怪连赖家都盖起了院子,想来是没少中饱私囊了!”

如此念着,王夫人更不愿将自己手里攥着的银子分出去,更盘算着,等她彻底掌权贾家之后,该如何将之前贴过的银子,百倍千倍的找补回来。

贾母哀叹道:“那又能如何?”

适时,始终一言不发的夏金桂忽而莺声开口道:“这位嬷嬷,若是你在外听了消息,可知道最少多少银子,才能将此事平息?”

夏金桂一开口,便成了场中的焦点,甚至连贾母都忍不住扭过头看了过去。

王善保家的颤声回道:“回这位姑娘的话,最少也得这个数。”

一面说着,王善保家的比出了三根指头。

贾母怒道:“既然有此法,先前你为何不说?不懂眉眼高低的混账!”

王善保家的被唬得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夏金桂得体的宽慰起贾母,更扶了扶贾母的后背,如同晚辈一般体贴道:“老封君不必动怒,左右不过是些银两的事。眼下,贾家大事在即,不能因为这点黄白之物,就扰了喜庆。”

“太太也与我明了过,这省亲别院是贾家耗费心血修葺而成,账目一时短缺了银子也是正常。老封君爱护子弟后辈,要出体己银,当真让我这小辈敬重。”

“只是晚辈斗胆说一句,万不该典当老封君的体己,属实落了您的颜面。不如这三万两就由我夏家来出吧。”

句句体贴周到,老于世故,让贾母听了颇为顺心,挑不出半分毛病,再看夏金桂的眼光,登时便不同了。

如今两家都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论别院中的花花草草,还舍得再往府邸补贴三万两,这孙媳是不得不认下了。

贾母更是通晓人情世故的,有这么爽利的孙媳妇,当不是坏事。

若是往后让她来管家还能分走些王夫人的权,更让贾母安心。

心念及此,贾母笑着拉起夏金桂的手,道:“你这姑娘,真是好善的心肠,虽未出身高门,无论这礼数还是气度,都顶顶出众,是当我府上孙媳的料子。”

夏金桂羞怯怯的垂下头,“老封君您谬赞了。”

此时,荣国府里最外貌协会的贾母,见到这娇羞可人的姑娘,也大加赞赏。

“非也非也,你正合适。”

夏金桂抱羞遮脸,回首与身后丫鬟道:“宝蟾,你可听见我刚说的话了,去寻邱管家在账房划来三万两交给前堂的两位老爷,要快,耽搁不得。”

“啊,啊是。”

不知怎得,今日的自家姑娘,宝蟾是一点也认不出了,好似柔情如水的女儿一般,哪有旧时府邸里雷厉风行的态度。

连对她讲话都细声细语的,一时她都没觉得是在唤自己,不由得走了神。

“姑娘,我这就去传话。”

眼见着夏金桂这般精干,还掌着夏家的财政大权,贾母便越看越喜了。

苍老的双手搭在夏金桂的手上轻轻摩挲,细腻的皮肤好似吹弹可破,稍一用力就会蹭出一道口子。

贾母爱惜的点了点头,“好,好姑娘。老婆子我要活着见到你嫁入府来,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了。”

贾母热情过盛,夏金桂也觉得是时候离场了。

反拉住贾母的手,缓缓放下,笑着道:“老封君言重了。今日府邸里既还有事处置,我便也不再留了,眼看天色渐晚,我也是时候回去了。待下一次得闲时,我再来陪老封君闲话。”

“好,好,好孩子。”

经历过后辈们的背叛与冷言冷语,才遇见如此热心得体的后辈,是连贾母心底都升起了几分暖意。

连声唤道:“二太太,还不送送金桂姑娘?”

王夫人怔怔点头,“是。”

待一行人离去,贾母也打道回佛堂,一面走着,还一面与鸳鸯赞不绝口的说道:“我一直以为,商贾出身,唯利是图,却不想这姑娘出手阔绰,又是帮贾家修缮别院,又大手一挥送来三万两。”

“而且,最为难得的是,还不善妒。即便听了琏哥儿在外拈花弄柳,却也毫不在意,愿意出银赎夫,实是识大体的好姑娘。”

闻言,鸳鸯不禁眨了眨眼,“老祖宗,你当时误会了什么事,这夏姑娘是来许配给二房宝二爷的,并非是琏二爷。”

“什么?给宝玉说亲?”

贾母忽得变了脸色,“宝玉可是国舅爷,一个商贾也配得上?她过门可以,但只能做妾室!”

鸳鸯弱弱道:“您刚还夸夏姑娘不错……”

“那是一回事吗?当真胡闹!我就看没我点头,谁能做这个主!”

……

翠帘红顶的小轿悠悠荡荡的飘出荣国府,宝蟾热好了茶水递上前为自家姑娘解渴,却见夏金桂跨坐在软垫上,全无了刚刚大家闺秀的气度,嘴上更是不客气。

“我不渴,把水取来为我净手。”

“哦……”

宝蟾只好将茶盏先挪了一旁,跪在夏金桂身下伺候起来。

“姑娘,你真要给贾家三万两呀?这贾家好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听宝蟾如此说着,夏金桂也忍不住冷哼,“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便是那个贾老太太,也是个昏了头,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

一脸嫌弃的搓着手,用皂荚好生清洗了遍,才掏出手帕擦干,而后又将手帕也随手丢出了车轿。

“姑娘,既然你看出贾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我们还出这么多银子……”

夏金桂随手甩了宝蟾一个巴掌,道:“你哪来的这么多话?你当姑奶奶我蠢?”

“不是不是……”

瞪了一眼,夏金桂怒道:“偏是她们不成气候,我才要出这个银子。再怎么说那也是国公府,还有个贵妃在宫里。一个两个还这般不聪明,岂不是更有我来掌家的机会?”

“再怎么说夏家也是皇商,这身份改变不了。若是能借了国公府的力,往后生意便也不必只做这花卉了。”

“你该知道如今京城里的生意多难!谁家都得提防着丰字号会不会多拓宽一门生意!”

宝蟾弱弱道:“可我看那老夫人和二夫人,都不想是好相与的模样。姑娘能顺利掌家吗?奴婢怕姑娘出了这么多银子,反倒被她们耍了。”

夏金桂冷笑道:“本姑娘更不好相与,若不遂了我的意,我倒要让她们知道知道我的手段!”

“说来,我们都没见到那宝玉公子呢。”

“一脉相承的好色之徒,见不见都无妨,待姑奶奶来了,再治一治他们这臭毛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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