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5.第1324章 再造之恩

第1324章 再造之恩

萧敬恢复了正常之色,面带微笑:“陛下,奴婢实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奴婢跟了陛下这么多年,难道陛下还不知道奴婢是什么人吗,奴婢啊,胆小。”

弘治皇帝沉吟片刻,似乎也抓不到什么,只是点点头:“好好办事,不要总是神游,朕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让你在朕身边当值,是辛劳了你。”

“不辛苦,不辛苦。”萧敬连连摆手。

弘治皇帝只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萧敬趁着陛下打盹儿的功夫,出了殿,他怀揣着心事,这几日,都是觉得忐忑不安,细细的想着当初自己和曾杰的对答,一切都是似是而非,似乎也没什么把柄,可这等事,怕啊。

匆匆的到了内阁统计司。

照例,他是要来协助着统计司方小藩来协调一下厂卫之间的关系的。

方小藩绷着脸,神情专注的看着手头上的数据,完全没搭理萧敬。

这方家的人都是一副德行的,情商低哪。

这样的人,若是不姓方,早将天下人都得罪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萧敬却又悲哀的想,偏偏这样的人,现在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咱这辈子,白活了。

哎……

他在心里深深的感喟着。

方小藩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了萧敬,神情淡然的问道。

“萧公公,你来了啊?有事吗?”

萧敬笑了笑,却好似一下子,身子虚弱,竟是身子摇晃了一下,口里哎哟一声,身子便要倒下。

方小藩见状,下意识的将他搀扶住。

一看,萧敬却好似是昏厥了。

于是方小藩掐他的人中,又掐萧敬的大腿。

“啊呀”一声,萧敬又活了。

他迷茫的左右看了看四周,一脸不明白的问道。

“咱这是在哪儿?”

“萧公公,你方才昏厥了。”

“那么,是您救了咱?”

方小藩想了想,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萧敬一下子亲昵起来。眼泪扑簌而下:“救命之恩,这是救命之恩啊。”

方小藩:“……”

“咱这辈子,没受过人的恩惠,除了皇上,就是方舍人您………您……不说了,咱这一把老骨头,行将就木之人,举目无亲,在这宫里,注定了要孤独终老,若非是方舍人您救了咱,咱……咱……”

说着,鼻涕眼泪便开始往方小藩身上抹。

不谙世事的方小藩不知怎么回答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萧敬。

“这是再造之恩哪,不然,咱……不,奴婢,不……论起来,想当初,那刘瑾,还认了咱做干爹呢,而今,刘瑾又是令兄的孙子,这样一算的话。”萧敬掐着手指头:“您是我娘那一辈了。”

什么?

萧敬娘那一辈的人?

这是哪跟哪?

方小藩吃惊的想要打人。

萧敬发自肺腑的道:“孩儿斗胆,能叫您一声……娘吗?”

方小藩拨浪鼓似得摇头。

萧敬道:“孩儿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方小藩对这些似乎没什么兴趣,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问道:“有钱吗,有地吗?”

“有呀。实不相瞒……”萧敬激动的要跳起来,他本要大叫起来,却顿时又谨慎的看看四周:“实不相瞒,有不少呢。”

“那我答应了,你把钱给我。”方小藩很干脆的道。

萧敬心像扎一样疼,本还以为,从孩子入手,会比较轻易一些,现在看来……

他笑吟吟的道:“娘……”

“哎……”方小藩应下,朝萧敬伸手:“钱呢。”

萧敬苦瓜脸:“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悄悄的,咱们悄悄的人,宫里隔墙有耳,娘……难怪当初见到您的时候,咱就觉得好似很面熟,亲切的不得了,原来,我们还有这一段渊源。”

方小藩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萧敬:“……”

…………

呼了口气,总算将那小姑奶奶哄住了。

不到万不得已,萧敬是不会做这等下三滥的事的,他自觉地自己不是刘瑾那没骨头的东西,自己是个有风骨的宦官。

可是事到临头了啊。

现在,方家那边算是压住了。

想来太子殿下那儿,也不会继续追究。

曾杰就在诏狱里头,只要太子和齐国公不过问,那么……

…………

一个巨大的规划图纸,已经出现在了顺天府尹。

朱厚照背着手,很是认真的看着舆图,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方继藩也抬头看着舆图。

“顺天府衙门在这儿。”朱厚照指了指:“规模一定要大,管的闲事越多越好,顺天府是个大衙门,下头各司,便是小衙门,要众星拱月一般,以这大衙门为主体,造价,不打紧,本宫有银子,老方,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方继藩摇头,叹息道:“太子殿下是大手笔,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是当然,你不是当初说过,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吗?本宫想明白啦,本宫得去给五环外的灾民们做主,不然,对不起这么多的百姓,本宫绝不放弃他们,对了,顺天府有多少在册官员?”

方继藩道:“上上下下,有九十多人。”

朱厚照颔首点头:“还有这么多旧吏,将来还要招募新吏,这么一个大家子要迁徙,真是不容易啊。到时,他们去那儿办公,会不会有所不便。”

方继藩叹息道:“为朝廷效力,总会有所牺牲,譬如臣,臣就做好了从此扎根五环之外的打算,将那里当做自己的家,臣的土地都置办好了,要盖一座大别院。至于其他官吏,我想他们,一定能以体谅殿下的苦心,上下值花费两个时辰算什么,车马费也不过三百七十多钱,一个月下来,至多也就十几两银子。实在不成,他们也可以去那里置业嘛。臣早就叫人算过了,顺天府的诸官且不说,那些老吏,有钱呢,都藏着掖着,平时沿途的商户,都要给他们孝敬茶水钱,可惜,朝廷虽对京官有京察,可对胥吏,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听说,不少的书吏,暗中都和人合伙做买卖,臣早就瞧不惯了。”

朱厚照眼睛发亮:“你这样一说,本宫就放心了,这一次,我们要干一场大事。”

方继藩道:“我还想好了,要将经府也迁过去。”

朱厚照道:“本宫的衙门,也统统迁过去,可惜,不能动詹事府。”

“有了衙门,就得有路,得有球场,有戏院,有学堂……”

朱厚照托着下巴,很认真的说着,他生怕遗漏一点什么。

方继藩觉得朱厚照已经没救了。

这家伙为了还债,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恨哪,我方继藩开了一个坏头。

朱厚照说着,却想起了什么来:“对了,老方,你方才说经府,你那经府,现在事情怎么样了,本宫还想着,刘瑾那个狗东西,已出海了半年多,迄今为止,没见他呢,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活了。”

方继藩一摊手:“不知道,殿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臣只负责将他们送出去,至于死活的事,就实在是鞭长莫及了。”

………………

一处荒岛上,许多的船只,停靠于此。

一个打着北方省远东商贸的船队,便盘踞于此。

名义上,这些商船,属于一个荷兰人。

所谓的北方省,其实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荷兰。

当时的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了整个西班牙、荷兰以及奥地利的区域,在位的卡尔五世,是此时佛朗机最有权势的人。

北方省因为位于法兰西和神圣罗马诸诸侯的领地之间,因而一直作为哈布斯堡与法兰西的缓冲地带,也是牵制北方神罗的一颗钉子。

法兰西与哈布斯堡家族虽是敌对,却也保持着某种默契。

这北方省的地位,就变得尤其的重要起来。

因为夹在各个强权之间,再加上大航海之后,地中海的海权开始渐渐衰弱,威尼斯等著名的商业城市,也渐渐的失去了旧日的光环,而西班牙王国北方省的荷兰地区,却一下子,随着海贸的建立,开始变得繁荣起来。

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以及海峡对岸的英国,甚至是北欧人,他们所需的货物,都在此集散,数不清的商人,纷纷涌入这里,殖民地的财富,也在这里挥霍。

这里几乎是商贾们的天堂,每日进出港口的船只,数之不尽,大航海将世界的财富,带到了这里,而因此受益的贵族们,再通过这里,采买法兰西的奢侈品,从北欧人那里换取上好的皮货,从英国人手里,收购羊毛。

而现在……

一个荷兰商贾,开始拜访他的一些伙伴。

这荷兰商贾在见着了郁金香之后,立即就看到了商机,当他向自己的客户们,展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花卉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紫色的花瓣,令人迷醉。

在场的许多贵妇,看向荷兰商贾的妻子,他的妻子礼服上,正别着这么一支名贵的花朵。

一下子,她成了整个沙龙最瞩目的人。

(本章完)

第1325章 郁金香泡沫

自从大航海之后,无数的财富,汇聚至佛朗机。

这使无数佛朗机的贵族们,荷包日益的丰满起来。

早在一百年前,位于意大利,文艺复兴开始出现,这给整个佛朗机,带来了一股新的风气。

奢靡开始变成了风尚,新的宫殿、新的城堡,东方的瓷器,波斯的毛毯,自新大陆掠夺来的黄金、白银,一切的财富,都变成了人们用于点缀和装饰自己,向人夸耀的饰品。

他们渐渐的开始,将瓷器当做饰物,挂在自己墙壁上,用最浮夸的颜色,装点着自己的宫殿,哪怕是教堂上的穹顶,也用上了此时昂贵的玻璃,建筑变得越来越宏伟,人们争相的穿戴着最华美的服侍,宛如孔雀开屏一般。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这世上最艳丽的颜色,价格实是高昂。

因为紫色颜料的制作复杂,且极为匮乏,这种拜占庭宫廷所推崇的尊贵颜色,到了后世,哪怕是寻常的王公,也无法消费的起。

可现在……

人们看着这朵别在人的胸前,那紫红色的花儿时,一下子,这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沙龙结束之后,留下的,只是一群商人和贵族们的窃窃私语。

人们询问着这从所未见的花朵。

消息开始不胫而走,紧接着,人们发现,北方省总督夫人的胸前,也多了这么一朵花。

于是,它有了名字,叫做郁金香。

这是一个极美好的名字,犹如花儿本身一般高贵。

在十几天之后。

法兰西王后佩戴着这朵花,出现在了宴会上。

不久之后,北方省开始有商人出售郁金香球茎。

有人开始看到了商机,开始收购这些球茎,并且让农夫进行栽培。

而求购郁金香的贵族,也开始日益的增加。

如历史上所发生的一般,佛朗机人对郁金香有一种病态的喜爱。

这完全发自于他们自身文化的传统。

且……当人们渐渐发现,郁金香的球茎,虽然有人在销售,可依旧还是一茎难求,那些收购了郁金香球茎的商人们,很快就将荷兰人经商的天赋发掘了出来。

许多商贾,开始囤货居奇。

而贵族们对这种球茎却是争相订购,据说法兰西王后,要求每日在自己的寝宫里,需要换三次郁金香的插花,她的胸前,永远都要保证有一朵艳丽的郁金香。

这可以生长出郁金香的球茎,一下子,开始流行起来。

………………

刘文善喝着白水。

带来的茶叶,已经喝尽了,这是他此行最为苦恼的事,没有了茶,就好像男人没了根,似乎一下子,人生变得不完美起来。

他细细的听取着刘瑾的禀告。

“干爹,儿子真是佩服那些荷兰商人,他们囤货居奇,推而广之的本事,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刘瑾此前,对于佛朗机人是瞧不起,可现在,他发现,这些人的聪明才智,不在自己之下,此时,脸上不禁写满了佩服。

荷兰商人驰名佛朗机,几乎可以和威尼斯商人媲美。

他们对于商品具有极高的敏锐度,一旦觉得有利可图时,市面上,刘文善放出来的郁金香球茎,他们立即大肆进行收购。

收购之后,他们一方面,开始通过各种关系,向佛朗机王室和贵族们展示着郁金香所带来的尊贵,不断的引发人们对于郁金香的热爱,甚至,他们还聘请了画家,对郁金香,进行各种的艺术创作。

一位宫廷画家,受邀去哈布斯堡的奥地利,绘画了一幅奥古都斯渥大维指挥着军队获得法萨罗战役的画像,在这位罗马奥古都斯明晃晃的胸甲前,就别着一朵郁金香。

它仿佛是在展示,郁金香所代表的乃是胜利、荣誉、尊贵。

在法兰西的宫廷,商人们向王后献上了这样珍贵的花卉,立即获得了王后的喜爱。

于是,郁金香在他们的联手炒作之下,开始暴涨。

短短半月时间,价格涨了三倍。

而且……还是供不应求。

“不要急着要球茎放出去,一点点的放。”刘文善想了想,继续喝着白水,他沉吟了片刻:“要一直保持着供需失衡的状态,也要保证那些荷兰商人,有利可图。”

“我们靠着一己之力,是不能让郁金香暴涨的。它之所以有价值,在于能够让无数的商人,能从中牟利,所以,只有维持着现在少量的放货,才可以让那些囤积了郁金香的商人,继续为郁金香造势,并且,以更高的价格,对郁金香进行销售。”

“可是,只出这点货,咱们……挣个什么银子哪?”刘瑾嘴上咕哝着。

刘文善微笑:“时候未到。”

郁金香球茎的价格,还在不断的攀升。

到了这时,已经不再是商人察觉到有利可图了。

哪怕是北方省寻常的小市民,甚至是法国的农户,亦或者,来自于罗马嗅觉敏锐的教士,维也纳的小贵族们,也开始渐渐的感受到了这种热潮。

对于任何人而言,图利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农户们需要辛辛苦苦的耕种,才能有些许的收获;水手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九死一生,才有可能改善自己的境遇;瑞士的雇佣兵们,更是拿着自己的血汗,挣取的,也不过是蝇头小利。

可当有人发现,原来不需要去冒险,不需要拿自己的性命别在裤腰带上,甚至……不需任何的劳作,只需……

在法兰西北方的一些农户,开始卖掉了自己的耕牛,求购了一些郁金香的根茎,而后…………当他们的邻居嘲笑他们痴心妄想的时候。

奇迹发生了。

一头牛换来的球茎,短短十几天,已经开始有了希望用三头牛来交换。

身边的人,只因为购买了球茎,居然一夜之间暴富,而拥有球茎的人,更是反反复复的向身边的人讲述着一个他们自己深信不疑的故事。

郁金香……高贵……奢华……它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每一个人都需要它,它的价值,远不止现在如此。

每一个拥有它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带着狂热,他们一遍遍的跟人讲述,不知疲倦。

许多农户,挣了大钱。

一些小市民,开始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

他们也四处的宣讲着各种这种球茎的传说,他们讲故事的能力,又远比法兰西的农户们,更加的高明,他们窃窃私语着,关于王公贵族们千金求购郁金香的传说。

这球茎……甚至没有人愿意花心思去栽培出花卉来,而是珍藏起来,待价而沽。

可是,人心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

当它价格翻了一倍时,人们在狂喜之余,只会将其藏在手里,希望涨的更多。

等它价值翻了十倍,甚至有人直接开始用郁金香的根茎去和人交易房产时,市面上所有的郁金香根茎,都被人私藏起来,再不肯拿出来售卖了。

没有人售卖,却有数不清的人在收购。

人们开始相信这个神话,是不会打破的,因为每一个人,都认定了郁金香的根茎,有着无以伦比的价值。

这已不再只是一小撮商人们在背后作为推手了,甚至开始出现了借贷大量购买郁金香球茎的市民。

贵族们意识到了这可怕的风潮,他们也开始参与其中。

没有人能抵御资产疯狂增值的诱惑。

想想看,一个小小的农户,就因为早期收购了郁金香,转眼之间,他的财富不断的增长,而自己的财务情况,却渐渐的变得不太乐观。

在这种情况之下,贵族们既有用郁金香来展示自己富有的需求,也有保持自己财务状况稳健的需求。

自大航海之后,西班牙人带回来了数不清的黄金和白银,这使得贵金属,以及整个佛朗机货币的日益贬值。

随着货币的贬值,财富的不断缩水,从而引发的通货膨胀,导致了整个佛朗机所有阶层的焦虑感。

积累了无数代的财富,藏在城堡里,本来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早在数十年前,人们就发现,祖先们的积累,变得越来越不值钱起来。

而现在……郁金香出现了。

贵族们开始争相订购。

甚至有一株变异的郁金香,它不再是紫红色,而是紫红中,带着白点,在拍卖会上,它的价格,居然拍出了天价,价值一千三百西班牙金币。

宴会和沙龙上,那些衣冠楚楚,喜欢谈论绘画和战争的贵族们,再没心思去探讨这些问题了,他们反反复复的不断的重复着自己所遇到的故事,这些故事,被添油加醋,仿佛……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被自己所发现。

一个月……

郁金香球茎,暴增三十倍。

一头牛,变成了三十头牛。

法兰西负责财政的伯爵向国王请求,希望从国库之中,取出一部分金币,作为购买郁金香之用。

事实上……哈布斯堡的奥地利国王,也同时在考虑着这件事。

最先行动的,是哈布斯堡家族在北方省的总督,他最先利用了库中的金银,进行了投资,而现在,北方省的财政,已经跃居整个佛朗机之首了,它的资产,翻了十三倍。

…………

这几章会写的比较累,脑子里不断的天人交战,不知道是该细写还是略写,如果细写,又怕读者觉得啰嗦,写少了,又怕没办法解释好郁金香泡沫的成因,大家给点意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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