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朴实的欧洲人

莱昂看过去,想了想答道:“侯爵大人,按照行程,这里应该是满剌加海峡的入口。那里应该是炎兰城,炎南城最西边的城池,有军港,也有民用港口。

不过我们的船不在这里停。”

“炎兰城?”

“是的,以前是明国打亚齐人的总部。”

“亚齐人?我们在印度见到的那些雇佣兵?”

“是的。”

“他们来自炎南岛?”

“对,他们是炎南岛土著,南海地区最骁勇善战的土著。当初我们葡萄牙人刚到这里时,在他们手上吃过好几次亏。

后来采取了合作方式,雇佣他们作战,非常好用。”

“明国人对他们的态度?”

“上来就打他们,说亚齐人抢劫了明国的船只。后来我听到另外一个版本,说亚齐人的战船在巡逻的时候,对着明国商船远远地射了几箭。

明国的海军得到报告,说商船被劫,马上围了过来,把亚齐人为数不多的战船、商船和渔船全部击沉,然后修筑炎兰城,开始进攻亚齐人。

开始时亚齐人还能硬气,觉得明国人不过如此,积极应战,还雇佣了上百名葡萄牙军官和士兵,作为顾问和教官。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明国人不仅武器先进,军队训练有素,作战还极其凶残狡诈。”

“狡诈?”

“对,我在那里遇到过四位葡萄牙军官,他们曾是亚齐人的教官和顾问,跟我提起过明国人在炎南岛是如何与亚齐人作战的。”

“莱昂,请详细地说给我听听。”

“好的侯爵大人。”

马塞洛不仅跟莱昂父辈关系密切,还是葡萄牙的高级将领,常年在北非与摩尔人作战。

“明国人刚登陆时,兵力不占优势,亚齐人兵力反而占优势,准备主动出击。一位葡萄牙顾问劝住了亚齐人首领,说明国人有备而来,不如用计谋。”

“这位葡萄牙顾问是位有经验的军官,这个主意非常好。他现在哪里?”

莱昂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说道:“亚齐人首领听取了顾问的建议,假装失败,把明国军队一步步引到盆地,将他们包围,然后发起进攻。”

“非常棒的计谋。”

“明国人反应很快,把车子围成一圈,就地变成了一座城堡。”

“城堡,怎么可能?”

“那四位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明国人的车是特殊设计的,车厢厚实,两边还镶嵌了铁板,首尾相连就是一道城墙,还有射击孔,火炮口.

据说明国人用这种叫厢车的工具,在遥远的北方草原,打败了可怕的蒙古人.”

“莱昂,我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三万多亚齐人围着这几千明国军队打了两天两夜,死伤了五六千人,再狂热的亚齐战士也变得冷静。

在他们快要撑不住时,一支明国军队从亚齐人后面的丛林里钻出来,袭击了他们。”

“这支明国军队从哪里钻出来的?”

“或许是坐船,绕到亚齐人的后方登陆,然后在向导的带领下,从小路穿过这片丛林。那四位葡萄牙同胞回忆起当时的战况,还心有余悸。”

“战况非常惨烈?”

“不,那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什么?”

“亚齐人勇敢、士气高涨,就跟摩尔人一样,像风,可风是难以受到约束的。

明国人不仅勇敢、士气高涨,还非常有纪律。他们冷静得像机器,枪炮齐鸣,手榴弹乱飞。

侯爵大人,明国人的火枪比我们的火绳枪要先进,不需要火绳,不需要撑杆,端着就可以射击。

他们的火炮也十分犀利,比我们的火炮要轻,威力却要大的多。他们有各种炮弹,有铁丸,有霰弹,有开花弹,根据战况灵活使用。

明国人的火炮分在战场各处,时而分散使用,就地支援步兵作战;有时集中使用,向某一处开火,在敌人的阵地上打出一个缺口。”

马塞洛听得神情凝重,缓缓说道:“在纪律面前,勇气只是大风里的一堆沙子。何况如你所说,明国军队也很勇敢,他们的武器更先进,战术也十分成熟。

亚齐人注定要失败。”

“是的侯爵。一场激战后,亚齐人死伤过半。我们那位给亚齐人提建议的同胞,死在战场。

半年后,亚齐又聚集了三万多人,要和明国人决一死战。

明国人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在一个巴塔基卡的地方摆开阵势。当亚齐人骑着数百头战象,列着队,士气高昂地向明国人冲去时,明国人发射了火箭弹。”

马塞洛大吃一惊,“火箭弹?你们常说的撒旦武器?”

“对,在巴塔基卡,明国军队一口气发射了上万枚火箭弹。”

“上万枚?”

“是的侯爵。”

马塞洛喃喃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明军打仗真的十分狡诈凶残。”

广顺一号继续前进,炎兰城离得越来越远,消失在天地之间。

“后来这些亚齐人怎么了?”

“从那以后,亚齐人再也无法发动有规模的进攻,他们就像老鼠一样,被明国军队撵得到处跑。

我们那四位同胞也被明国人俘虏,很快就被放出来,去到了果阿。

这次回到果阿,我还特意去找了他们,才知道他们被暹罗人雇佣了,参与到暹罗、南掌和真腊国对蒲甘东吁国的进攻。

而那些亚齐人,据说他们的长老们找明国人谈判,最后达成协议,明国人把他们送去印度。那里的阿富汗和蒙兀儿王公们愿意收留他们。”

“莱昂,亚齐人是很好的兵源,而且他们跟阿富汗、蒙兀儿王公们的信仰是一样的。”

“是的,亚齐人被明国人打得大败,但是他们去到了印度,又恢复了骁勇善战,那些阿富汗和蒙兀儿王公们非常欢迎他们。

据说明国人这两年里向印度运送了三十多万亚齐人,炎南岛上几乎再没有亚齐人了。只不过他们原本有多少人,战争死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马塞洛勾着下巴,目光冷彻,“失败者的命运,是掌握在胜利者手里。莱昂,明国人为什么要盯着亚齐人?他们有世仇吗?”

“没有世仇。”莱昂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马塞洛看着莱昂的脸,心头一动,想到了他刚才说过的话,猛地反应过来,“明国人打亚齐人,是打给南海地区其它国家和势力看的?”

“是的侯爵。明国人在这里打垮亚齐人,在果阿打败了我们后,不仅南海诸国,就连印度、波斯和奥斯曼等诸多势力,都会和和气气地跟明国人做生意。”

“莱昂,我们在马斯喀特、阿巴斯、巴士拉港口的商人,给里斯本发去情报,说明国人在波斯的东边,遥远的河中地区,发起了强大的攻势。

据波斯商人传过来的消息说,强大的叶尔羌汗国被明国人纳入版图,波斯北面的哈萨克汗国也已经被占领了。

这些情报,跟北欧商人带来的消息,可以对得上了。”

莱昂看着马塞洛的,知道他是葡萄牙军队高级将领,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非常信任的人,能获得许多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北欧商人那边,什么消息?”

“从去年开始,莫斯科公国的东部,冲进去一群又一群如野狼的游牧部落,据说有二三十万之多,说是被驱赶着向西而来。

正在立窝尼亚与波兰立陶宛联邦、瑞典和丹麦-挪威联合王国作战的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连忙调集兵马进行阻拦,发生了多起冲突。据说莫斯科大公国的军队吃了大亏。

由此可见,这些被驱赶的游牧部落,战斗力不凡。那么在东方,能把他们撵得像兔子的军队,会有多可怕?”

莱昂眼睛闪着光,“侯爵,你是说大明的陆海军在四处出击。他们的海军向东,向南。陆军在向西。”

“是的。你去过明国,知道那里地域广袤,人口众多,拥有无尽的财富,欧罗巴所有的国家加在一起,都不如它。

原本我不信的,可是现在我信了。

这样强大的国家,不可能只朝着一两个方向出击。

我们葡萄牙,不仅海军到处出击,陆军也在北非对摩尔人进行一次又一次地打击,确保南部边境不再受异教徒袭扰,同时保护我们在北非的利益。”

没错,按照欧罗巴人最朴素的想法,我变强了,那么周围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要一直扩张,直到天涯海角,或者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不过葡萄牙人还好些,有自知之明,知道是很强,但不是最强,所以到哪里以做生意为主。

现在秉承老欧洲朴实心态的是西班牙人,他们觉得整个地球都是上帝赐给自己的。

你不信上帝?

愚昧落后!

一定要在精神上超度你,让你沐浴在上帝的荣光下。

你不服?那就肉体上超度!

西班牙这种霸道的心态和作风,隔壁的葡萄牙人肯定心里有数。听说西班牙人在新大陆被明国人打得抱头鼠窜,要不是必须保持绅士风度,他们真的会笑出声来。

不过部分葡萄牙贵族出于慕强心态,还有西班牙人给的多,已经变成精神西班牙人了。

加上葡萄牙和西班牙王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很多有识之士担心西班牙会吞并葡萄牙。马塞洛和莱昂就是这群有识之士的两位。

马塞洛和莱昂等人在心里对西班牙人十分提防。在他们看来,此时的西班牙处在最虚弱的时刻。

本土和地中海方面,1571年初,奥斯曼帝国海军占领了塞浦路斯,威尼斯、热那亚等意大利城邦慌得一比。

这些吸血鬼商人连忙挥舞着金币,向教皇求援,同时发动舆论攻势,把属于威尼斯的塞浦路斯岛的丢失,拔高到异教徒对基督教世界的极大威胁。

教皇庇护五世出面,促使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与威尼斯、热那亚等基督教国结成同盟,组成了一支强大的海上远征军。

1571年10月7日,西班牙、威尼斯和热那亚海军为主的基督教海军,与奥斯曼帝国海军主力在希腊西部的勒班多海峡相遇。

爆发了一场欧洲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海战。

奥斯曼有230艘战舰,基督教海军有208艘战舰,双方都是桨帆船,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损失惨重。

双方都快要坚持不住时,西班牙圣克鲁斯侯爵巴赞率领西班牙帆船舰队赶到,在远处用火炮攻击奥斯曼帝国海军的桨帆船。

奥斯曼帝国海军大败,主帅阿里.巴夏及3万名将士战死,8000人被俘,损失舰船230艘。

从果阿回到里斯本“待罪”的莱昂收集了大量的关于勒班多海战的信息,还亲自去西班牙塞利维亚港,拜访参加过战争的西班牙军官们。

最后莱昂得出了一个结论,勒班托海战意味着桨帆船和肉搏海战时代的结束。

风帆战船时代已经到来。

利用风帆战船的机动力,用舰炮给予敌船沉重的打击,打乱他们的阵形,打垮他们的士气,再用接舷战结束一切。

莱昂更惊恐地发现,自己总结的这一套新海战战术,明国人早就娴熟地应用。

他们在满剌加、果阿的海战中,熟练地应用这些战术,抢上风,依次抵近炮击,打得自己舰队丢盔卸甲后,这才围上来,用接舷战解决旗舰和主力舰。

他们还发明了该死的火箭弹!

莱昂把自己的总结通过渠道向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呈报。

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开始不信,可是咨询过在果阿城观战的军官、贵族、传教士们,他们所说的情况跟莱昂说得差不多,有的说得更加夸张。

莱昂终于得到了塞巴斯蒂昂一世的接见。

在接见中,莱昂进一步畅述了自己的观点。

西班牙人虽然在勒班托海战获胜,但是他们损失了大量桨帆船,使得帆船主力舰队必须留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保护西班牙在地中海和尼德兰的利益。

明国人的远征舰队在新大陆把西班牙人锤得半死,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牙根咬碎了也没法抽调主力去增援。

他家大业大,除了西班牙本土,到处都有地盘。尼德兰、西西里与那不勒斯、弗朗什孔泰和米兰。

没有海军,西班牙强大的陆军也没法到处飞。

西班牙帆船舰队在勒班托海战一锤定音,展示了帆船舰炮的威力。

明国远征舰队在新大陆追着西班牙舰队打,从侧面论证了莱昂的说法,明国在海战新战术方面遥遥领先,

莱昂向塞巴斯蒂昂一世建议,与明国结盟,把明国引入到欧洲来。

为什么?

正如莱昂刚才所言,明国开拓新市场,都是海军先行,新到一地,先把当地最彪的势力揪出来暴打一顿.

于是有了这次出使

广顺一号和二号在满剌加外港暂时停泊了一晚,大家睡得很安稳,因为时不时有帆船和桨帆船往来巡逻。

第二天中午,广顺一号和二号赶到了龙口港外海。

(本章完)

第746章 这是偏远小城?

驶进龙口港,马塞洛震惊了。

巨大的港口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船只,就像夏天暴雨来临前,池塘水面浮出的鱼儿。

高低不一的桅杆就像森林一样,密集有些透不过风来。

有欧洲的卡瑞尔帆船,有阿拉伯帆船,有桨帆船,有世子帆船,以及说不出来的各种形状的船。

船上和岸上,数以千计的人,操着各种语言,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就像一大锅煮沸了的汤。

透过船只和桅杆,看到岸上一排排的高塔,伸出长长的吊臂,在空中回转,下方用绳索吊着巨大的网兜,里面裹装着各色货物。

还有四个怪物立在在吊塔后面,高高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时不时地发出呜呜地怪叫声。

明国人又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

莱昂和马塞洛站在船头,身后站着他们的随从,莱昂的副官孔多塞和苏亚雷斯,马塞洛的副官费尔南多和巴迪斯。

全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幕。

广顺一号跟着引航船向外侧的一处码头驶去,大副在甲板上到处走动,大声喊道:“待会边境局的警官会上船,请把你们在果阿港办理的入境纸拿出来。”

船稳稳地靠在码头上,贴着栈桥,抛锚系绳索,一个安在八轮车上的梯子被推了过来,靠在广顺一号的船舷上。

上面在船舷边沿系好链条,下面在水泥桩上固定好八轮车,有八个人上了梯子。

莱昂问混熟了的大副,“方,这些人都是边境局的官员吗?”

“莱昂,除了边境局,还有缉私局的人。不过跟你们有关系的就是边境局,他们管人。缉私局只管货物,不管人。”

“方,我好几年没来大明了,现在又多了这么多.衙门?”

“现在不叫衙门,叫部门或官署。没错,多了许多部门有司。边境局直属于兵部。缉私局直属于户部税政司。

你们不是还要北上吗?”

“对。”

“那你们还要跟卫生防疫署的人打交道。”

“为什么?”

大副正要说话,船长喊道:“方大副,把报货清单拿出来,带着缉私局的长官去货舱点验。”

“是!”

方大副匆匆离去。

莱昂转了一圈,发现知道情况的不认识,认识的不知道情况,也就算了。

四位穿着蓝色警服、扛着红色肩章、戴着圆顶檐帽的边境局警官走过来,带头的警官肩章上一杠四星,说道:“请把入境纸拿出来,我们需要登记。没有入境纸也请举个手。”

莱昂听得懂,转头跟马塞洛和随从们说了一句,大家都从口袋里掏出入境纸,其他乘客也掏出各自的入境纸。

带头警官接过莱昂的入境纸,扫了一眼,“你们是葡萄牙人?”

“是的。”

莱昂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警官。

上短衣下短裤,蹬着一双牛皮凉鞋,显得十分爽利。

“一行人多少人?”

“十二人。”

“你们拿的是外交签证,有优待权。待会在入境处登记时,可以走特别通道。李少尉,你待会陪着葡萄牙使节团办理入境手续。”

“是。”

带头警官转身时,莱昂看到他的臂章,上面用黄色的线绣着一座关隘城门,两把带刺刀的长枪在上方交叉。

“来自哪里?”

“巴士拉。”

“奥斯曼人?”

“是的。”

边境局警官检查其他乘客时,莱昂这才发现他们的入境纸跟自己一行人的不同。

他们的是白纸黑框,自己的是白纸红框.

水手们却掏出一本羊皮小本本,叫护照。

“莱昂先生,马塞洛先生,诸位,请跟我们来。”李少尉上前说道。

他很年轻,才二十一二岁,脸上充满了朝气。

“那我们的行李呢?”

“没事的,运输公司把它们送到你们下榻的旅馆。不用担心,他们会很负责的。”

莱昂跟马塞洛解释了两句,一行人跟着李少尉顺着梯子往岸上走。

给马塞洛递了个眼色,莱昂上前一步,跟在李少尉身后。

“李少尉,请问俞大猷俞将军还在南海吗?”

“你认识俞大帅?”

“数年前在果阿,在下有幸成为俞将军的手下败将。”

李少尉回头看了莱昂一眼,对十分坦诚的他多了三分好感。

“同安县公去年被召进京,现在是右军都督同知。”

“那张将军呢?”

李少尉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是张元勋。

“福安侯张将军调去香江了。”

“宋知府呢?”

“原三宝府宋知府?”

“对,对,宋知府。”

“宋知府调去海东省。”

全都人事皆非啊。

莱昂迟疑地问道:“那现在南海的最高长官是谁?”

“目前文官是炎州巡抚叶梦熊叶大人,他暂护吕炎总督;武官是朱雀水师提督陈璘。叶大人就在龙口城,这两日应该会接见你们的。”

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莱昂想了想又问道:“你知道何塞吗?葡萄牙人,加入你们明军,此前在俞将军麾下效力。”

“何塞?”李少尉想了想,“是不是字奉先的何塞?”

“字奉先?对,他跟我说过,他给自己取了个大明特色的名字,名何塞,字奉先。”

“何中校是南海第二舰队副参谋长,经常跟我们边境局、缉私局合作,老熟人。听说他被举荐进京,到洪武军事学院进修。

好像就这几天出发,具体哪天我就不大清楚了。”

“李少尉,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没问题。”李少尉一口应了下来。

李少尉带着莱昂、马塞洛等十二人,坐上一辆叮叮铛铛响的有轨马车。

车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五六位男人,理着短发,穿着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有三人抽着纸烟,青烟从嘴巴鼻子里喷出,让莱昂和马塞洛等人大吃一惊。

他们大声说着话,像是在争吵,却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大笑。

坐在李少尉旁边的莱昂轻声问道:“李少尉,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码头工人,开吊塔,装卸运输货物的工人。”

码头工人?

这几位浑身洋溢着自信和力量的人,居然只是码头上的臭苦力?

莱昂有些恍惚,马塞洛在旁边迫不及待地问道:“莱昂,他们是什么人?”

“码头工人。”莱昂先说了一遍音译,然后解释道,“就是码头上负责装卸货物的人。”

“他们居然是一群臭苦力!”

马塞洛和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路边上树着一块大木牌,上面上刷着一行大字,在他们视线里闪过。

“劳动光荣!”

莱昂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继续前行,除了路边的木牌子,有些墙上也会用石灰刷上一行字。

“严厉打击走私逃税!”

“偷渡违法还危险!”

“保持港区环境卫生!”

“各方动员,创建大明首批卫生文明城市”

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上次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些说法,大明变化得也太快了。

自己此前在大明的经历和经验,还有能发挥多少效果?

莱昂一边苦恼着,一边绞尽脑汁,给马塞洛等人翻译这些标语的意思。

马车沿着铁轨走了四五分钟,在一排房子前停下。

“莱昂先生、马塞洛先生,诸位,请下车了。”

众人下车后,马车载着半车码头工人继续前进,他们爽朗的说话和笑声,像一串串阳光,飞洒过来。

前面的房子很高,只有一层楼,是一座大厅。三个大门,左右是玻璃窗户。门上有一块大匾额,“龙牙港入境检查站”。

不少人在这里排队,手里拿着刚才在船上检查的入境纸。

李少尉带着莱昂和马塞洛等人走左边门,直接走到最左边通道,上面有块牌子:“外交人员入境处。”

李少尉带十二人顺着半人高的木栅栏,走到一处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人,穿着跟李少尉一样的服装,肩章一样是一杠一星。

他是边境检查官。

“这十二人是葡萄牙国的使节团,有果阿领事馆签发的入境纸。”

“葡萄牙国的使节团?稍等,我叫一位通译过来。”

过了一会,一位穿着同样蓝色制服的欧洲男子走了过来,他肩章上就是两道横杆。

马塞洛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葡萄牙人吗?”

“我是葡裔归化乙级军士长费南疆。”葡萄牙男子郑重地答道,随即笑着打招呼:“嘿,李少尉。”

莱昂和马塞洛有些气恼。

归化得真彻底,完全把自己当成明国人,把祖国葡萄牙当成外国了。

“莱昂和马塞洛先生,请把入境纸,还有证明你们使节身份的相关官方文书,请一并拿出来。”

费南疆开口用葡语催促着。

莱昂和马塞洛对视一眼,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把文书都拿了出来。

费南疆接过来后,认真地阅读了一遍,然后对李少尉和边境检查官说道:“没错,这份文书是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亲自签字,盖有火漆印章的授权书。

授权葡萄牙国马哈赞侯爵费尔那多.卡塞尔.达.马塞洛为出使我大明的正使,塞巴尼亚男爵孔塞达.阿威罗.莱昂为副使.”

检查官把费南疆的话一一记下,又请莱昂和马塞洛十二人拓印左右大拇指的指印,跟果阿领事馆签发的入境纸背面的指印做对比。

指印核对无误,检查官在入境纸上盖上印章,用钢笔填上日期。

“大明万历五年四月初二”。

完成入境手续后,李少尉把一行人安置在检查大楼后面不远的边境招待所里,交待道:“莱昂和马塞洛先生,请在这里休息一晚。

相信明天一早卫生防疫局的人就会过来,带你们去巴丹岛隔离十五天。”

“隔离?为什么要隔离?”

“莱昂先生,这是我们的大明入境规矩。任何从海外进入本土的人员,必须在指定的地点隔离十五天。”

“任何人?包括你们自己吗?”

“是的,我们要回广州或香江,也必须隔离十五天,拿到卫生防疫局的通关纸,才能踏上北上的船只。”

莱昂和马塞洛对视一眼,“李少尉,巴丹岛,我记得是一个荒岛。”

“现在不是荒岛。我们龙口县包括现在所在的龙牙岛(新加坡岛)、巴丹岛和宾坦岛。其中龙牙港是外港,就是对外贸易的港口。宾坦港是内港,对内贸易的港口。

龙口港指的是龙牙港和宾坦港。

你们在巴丹岛隔离十五天,就直接去宾堂岛,在那里坐上开往香江港的船。”

客随主便,还能怎么样。

莱昂想了想说道:“那好。何塞的消息,还请李少尉帮忙打听一下。”说着,他递过去一袋子银币。

李少尉吓得左右看了看,有些恼怒地说道:“莱昂先生,你不要害我。”

“害你,我怎么敢害你?”

“你这是行贿,我会吃官司的。”

李少尉说完慌慌张张地离开,好像被蛇咬了一口。

莱昂和马塞洛十二人住进龙牙港边境招待所。

这里还属于港口区,没有进入到市区。

莱昂和马塞洛一人一间房间,孔多塞、苏亚雷斯、费尔南多和巴迪斯等人两人一间。等了半个小时,自称是南海海运公司龙牙站的人驾着一辆马车,把他们的行李送了过来。

总共大大小小二十一口箱子,都贴着南海海运公司果阿站火漆封条。

龙牙站的人还贴心地把所有行李都搬到他们的房间里,然后叫莱昂在几份文书上签字,留下一份给到莱昂。

马塞洛等人把箱子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缺失,不由长舒一口气,也对明国人做事严谨感到敬佩。

下午六点左右,招待所的所长请他们下去吃饭。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地处偏远,手艺精湛的大厨们不肯来,只有会几招三脚猫厨艺的厨子,滥竽充数。

做的饭菜不好吃,还请诸位葡萄牙的客人们多多见谅。”

马塞洛等人分成两桌坐下,看到满满一桌的菜,都惊呆了,不要说动手,眼睛都看不够。

水煮海鱼片、酱汁龙虾、蚵仔煎、三色沙虫、花椒大红蟹、酸菜焓花甲、蔗虾、海南鸡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戴着圆布帽子大厨在旁边介绍,双手在围裙上局促不安地擦拭着,“手艺不精,加上这里也没啥材料,靠海吃海,怠慢了诸位。”

马塞洛目光在满满一桌菜肴上扫过去,忍不住问莱昂:“这是明国最偏远的城市?”

“是的。”

“不是他们的首都?”

“还有好几千里。”

“为什么这么偏远的小城,随便做出来的菜,比我在里斯本王宫和马德里王宫吃到的还要丰盛数十倍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