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势”的全力释放!威压英军!【50

烟囱喷吐出浓郁的黑烟,空气中多出烧煤的焦臭味,使人舌根发苦。

由木头和钢铁所搭建而成的“巨兽”,反复发出“呜呜呜”的轰鸣。

原本还算平稳的甲板,逐渐变得恍恍荡荡,难以站稳。

未及,随着咸临丸的离港,江户被远远地抛至后方。

这个时候,青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还是他平生以来首次乘船。

前世时,他只坐过那种小快艇。

现世就更不用说了,从穿越至今,他就从未去过港口,今天是头一次。

换作是在平常时候,他或许会饶有兴趣地观赏海景,顺便再四处参观一下咸临丸的船舱。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直挺挺地站在船舷上,手扶栏杆,眼望远方海面上的那9个小点。

这个时候,胜麟太郎忽地现身,走到他的身边,神情凝重。

“……青登,虽然我的这个问题,好像问得晚了,但我姑且还是问上一句——对于这场愈发严峻的‘幕英谈判’,你有多大的把握?”

青登平静一笑。

他没有看着胜麟太郎,继续眺望远方:

“麟太郎,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那我也不厌其烦地再说上一次吧。”

“不用担心。”

“没有胜算的战斗,我绝不开打。”

“既然我敢站在这儿,那么我自然是有着得胜的把握。”

“只不过,这世间罕有‘绝不会输的战斗’。”

“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倾尽全力,然后以待天命了。”

胜麟太郎接着往下问道:

“具体而言,你打算如何行动?”

青登的脸上多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继而换上幽幽的口吻:

“西方诸国全都是强盗国家。”

“他们仰仗着坚船利炮,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最后再包装自身,自诩为文明,转过头来指责、贬低那些受侵略的国家和地方。”

“实在是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他们横行霸道多年,所以习惯了不讲道理。”

“就算是讲一点点道理了,也肯定是被逼得迫不得已了。”

“因此,绝不能在他们面前示弱。”

“一旦示弱了,他们就只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只有表现出‘不惜一战’的强硬姿态,才能让他们畏惧,才能将他们逼上谈判桌。”

“此乃其一”

“英吉利国是当世最强大的国家。”

“他们拥有着遍布四海的领土和举世无双的海军,乃当之无愧的‘日不落帝国’。”

“然而,他们并非所向无敌。”

“法兰西国、普鲁士国和露西亚国,全都是能让英吉利国深感忌惮的强国。”

“为了打压欧陆诸国,英吉利国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玩弄制衡权术,慎之又慎地保存自身实力。”

“欧罗巴大陆乃其核心利益,而远东却不是。”

“为了一个并非核心利益的远东,而折损了大量兵力——这种亏本买卖,他们绝对不干。”

“他们若发现与幕府爆发全面战争,将会遭受远超其预期的巨大伤亡,势必会投鼠忌器,不敢轻动。”

“此乃其二。”

“最后,便是人类的共性了。”

“一个漆黑的屋子里,当你说要开窗的时候,别人是不会同意的,可是当你说要把屋顶掀了,别人就会同意开窗了。”

“综上所述,只要把握好这三点,便有相当大的机会赢得谈判。”

胜麟太郎很认真地听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结果……他只听懂了个大概。

其中,最让胜麟太郎感到不解的,便是第2点。

让英方发现若与幕府爆发全面战争,将会遭受远超其预期的巨大伤亡……这要怎么做?

幕府哪儿来的本事使英方遭受重创?

胜麟太郎陷入强烈的不解与怀疑……

这个时候,咸临丸已经驶入江户湾的深处。

随着双方间距的不断拉近,那9颗“黑点”也逐渐显现出“真身”。

对于鲜少出海的人来说,配备三桅帆的咸临丸已经属于不得了的庞然大物了。

然而,跟这9艘英舰相比,咸临丸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咸临丸只不过是一艘初级战舰,不论是吨重、航速,还是作战能力,都只能算是乏善可陈。

反观江户湾上的英方舰队——里头的任何一艘船舰的大小,都远大于咸临丸!

二者间的差距,犹如小轿车与大卡车一般。

只见9艘英舰一字排开,排列成“T”字上面的那一横。

对这个时代的海战战术稍有了解的人,在瞧见英舰的这组阵型后,想必定能一眼认出:此乃19世纪的海战的经典攻击阵型!

在19世纪……或者说是在“大舰巨炮”的时代,为了能够装载尽可能凶猛的火力,大炮都安装在船舰的两侧。

因此,只有把船舰打横过来,也就是排列成“一字长蛇”,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毫无疑问——英方舰队早已进入攻击状态!

只待攻击命令一下,诸舰便能一齐发炮,向江户倾泻弹雨。

得益于幕府近年来的努力,江户湾的防御能力得到极大的补强。

自“黑船事件”以来,幕府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在江户湾上修筑了大量炮台,其中的绝大多数炮台都由胜麟太郎来监造。

出于此故,这9艘英舰都不敢过于靠近江户。

否则,它们真敢像10年前的“黑船”一样,直接兵临江户港,来个真正的“骑脸幕府”。

只不过,就凭这点岸防炮,要想完完全全地阻英舰队于岸前,完全是痴人说梦。

咸临丸劈开浪涛,孤零零地驶向英舰队,像极了单骑冲阵的孤勇骑士。

望着对方那庞大的舰身、那数量繁多的黑洞洞的枪口,咸临丸上的船员们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纷纷面露惊恐之色。

就连胜麟太郎也不禁抿起嘴唇,全身紧绷。

唯有青登依然一脸平静。

冷不丁的,青登和胜麟太郎的身后忽地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足音。

万次郎小跑着过来,高声道:

“仁王大人!胜大人!即将接舷!即将接舷!”

胜麟太郎立即回应道:

“嗯,全都给我打起精神了!”

他们的目的地,自然是位于英舰队最中央的船舰——旗舰尤利亚拉斯号。

铁甲战舰才刚面世没多久。

哪怕是对于时下的西方诸国来说,这都是一件稀罕的玩意儿。

“大多是木头,少部分是钢铁”的船舰,依然占据了西方海军的大头。

因此,包括旗舰尤里亚拉斯号在内的这9艘英舰,无一例外,全是木质船身。

当然,这9艘木船全都安装了先进的蒸汽机,乃名副其实的蒸汽船。

青登侧过脑袋,对不远处的万次郎说道:

“万次郎,待会儿可就要麻烦你了啊。”

万次郎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

“是!仁王大人,请您放心!对于‘通译’这一工作,我早已是轻车熟路!”

“语言”是一种用进废退的玩意儿。

讲得多了,自然就会讲了;讲得少了,自然就不会讲了。

一旦脱离了相应的语言环境,哪怕是母语也会很快地退化。

如果是在穿越之前,高材生出身的青登尚能与人进行简单的英语交流。

而如今,他仍能认得大部分的常用英语单词。

可要张口讲英语时,他就会像结巴一样,磕磕巴巴,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屁来。

说来滑稽,因为总与昂古莱姆一家往来,所以他现在的法语反倒比英语更流利了。

青登沉下眼皮,眯着双目,直直地凝望越来越近的尤里亚乌斯号。

凭着天赋“火眼金睛+5”所加持的优秀目力,他清楚地望见——尤里亚乌斯号的面向咸临丸的这一侧,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水兵。

这些水兵挂在栏杆上,饶有趣味地瞧着咸临丸,就像是在观望动物园里的牲畜,面挂古怪的笑容,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出于距离的缘故,青登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他也大致猜得出来,多半是在说:“瞧啊,东洋的猴子们又来了”、“真是一群顽固的家伙”等诸如此类的充满歧视和嘲讽的话语。

……

……

事实上,尤里亚乌斯号船舷上的水兵们,确如青登所料想的那般。

他们一边满怀轻蔑,一边肆无忌惮地嘲讽着、谩骂着:

“瞧啊!是幕府的船!”

“东洋的猴子们又来了!”

“天呐,他们的船舰真是有够小的!幸亏今日是晴天,若是刮起了风,我很担心他们的船会掀掉!”

“别这么说,这已经是他们所拥有的最好的船舰了!”

“真是一群顽固的家伙!他们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敢跟我们叫板?”

“据说他们换了个使者!似乎派了个……呃……什么王过来。”

“他叫啥名字?”

“不记得了,只知道他似乎是一员将领,好像地位还挺高。”

“管他是谁!他们之前换了多少个使者了?到最后还不是被我们恐吓得夹紧双腿,战战兢兢地仓皇逃离!”

“船长就是太心善了!往他们的城市里发几颗炮弹,保管他们不敢再吱声!”

……

他们的语句之间、表情之中,充满着不加掩饰的鄙薄。

另一边,尤里亚乌斯号的舰长乔斯林上校正对他们的临时公使约翰尼尔说道:

“阁下,幕府的使者来了。”

尼尔眉也不抬地回复道:

“嗯,准备迎接吧。”

乔斯林上校接着说道:

“阁下,需要摆出‘欢迎仪式’吗?”

“当然!”

尼尔弯起嘴角,唇边浮起诡谲的笑意。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都拿好武器,排好阵列,给幕府使者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乔斯林上校跟着露出异样的笑容。

“是!我立刻照办!”

此前,为了震慑幕府使者,也为了彰显日不落帝国的“天威”,每逢幕府使者登舰,他们都会在登舰口的左右两侧分别布下整齐的、威武的军列。

军列里的士兵们全都端着最新式的步枪,枪口上套稳明晃晃的刺刀,令人望而生畏。

回望先前的每一次谈判,他们的这一招可谓是无往不利!

每当他们摆出这套“欢迎仪式”,前来谈判的幕府使者们无不骇得神情大变。

更有甚者,甚至连路都走不好了。

好比说尾张藩的年轻藩主德川义宜,他在见到英方的“欢迎仪式”后,他直接吓得面色苍白。

幕府的诸位何曾见过如此大量的火枪兵?

又何曾见过这么凛然的步枪阵列?

身为英方的谈判代表,尼尔自然是于第一时间得知幕府更换了使者。

这位使者乃幕府的统军大将,在东日本享有极其崇高的威望。

对此,尼尔只有一个感想:那又怎样?

对尼尔而言,幕府换谁来与他们谈判——哪怕是德川家茂亲自来此——他都发自心底里地觉得无所谓。

他已经看透了幕府的衰弱,以及幕府官员们的无能。

无论来者何人,都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软脚虾过来!

他们既缺乏外交经验,也缺乏敢于掀桌的魄力。

二者皆无,都头来也只是像块橡皮泥一样,任由他们戳捏压按。

不论如何,这10万磅的赔款,我们英国都要定了!

想到这,尼尔得意洋洋地端起手里的烟斗,用力地吸了一大口,饶有兴致地思索着自己待会儿要如何戏弄这位即将到来的幕府新使者。

……

……

咸临丸驶到尤里亚乌斯号的船侧,然后打横船身,好让二舰能够尽可能地相靠。

由于二舰的体积差距实在悬殊,以致无法直接“跳帮”登舰。

尤里亚乌斯号的船舷上拋下绳梯,以供青登等人上舰。

负责登舰的人,共有3位——

使者青登。

副手胜麟太郎

通译万次郎。

胜麟太郎看着青登,郑重地说道:

“青登,我们走吧。”

说罢,他与万次郎转身走向绳梯。

结果……青登却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麟太郎,万次郎,莫急。”

二人双双愣住,转过身来,朝青登递去疑惑的眼神。

青登轻笑了几声。

“总之……先给他们一点‘惊喜’吧。”

说罢,他轻抚腰间的毗卢遮那……

……

……

尤里亚乌斯号——

舰上的水兵们已经依照尼尔所计划的那般,在登舰口的左右二侧组列成两排整齐、严密的人墙。

他们无不昂高脑袋,挺直胸膛,恨不得用鼻孔对着天空,左臂紧夹着步枪,枪口与刺刀刀尖斜指天空。

至于尼尔和乔斯林上校,则并肩站在人墙的尽头。

他们背着双手,面挂柔和的笑容。

乍一看,他们貌似是在等待着青登等人的到来——实质上,他们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观瞧青登等人在见到他们的“欢迎仪式”之后,将会露出什么样的有趣反应。

水兵们昂首挺胸。

公使和舰长踌躇满志。

一派祥和。

可就在这个时候……场景骤变!

某位水兵忽地皱紧眉头,神情痛苦,腰杆弯曲,脚步不受控制地打晃。

他身旁的战友见状,立即伸手扶住他:

“兄弟,你……”

他的话未说完便蓦然一怔,接着也像此人这般,表情被强烈的痛苦之色所支配。

就像是传染了一样。

一传十十传百……纷纷面露痛苦神情,尼尔和乔斯林上校也不例外。

他们俩前一秒还得意洋洋地笑着,后一秒就跟突发疾病似的,颊间的血色飞快褪去,额间浮现滴滴冷汗。

尼尔艰难地呢喃道: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刹间,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感觉双肩上仿佛压着巨大的石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有的人勉力支撑,尚能站稳。

更多的人则是脚步打晃身躯摇摆,不得不弯腰低头,好让自己能够好受一些。

还有一些人,直接瘫坐在地,如狗一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原本严密的人墙,逐渐出现松动,最终变得凌乱不堪。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这时,尼尔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向前望去——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缓缓地朝他这边走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勾勒出他的身影。

因为阳光过于耀眼,反让他的身躯和面庞处于相对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尼尔……不,应该说是五感敏锐的人,全都感知到——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正自此人的身上逸散而出。

正是这股“无形气场”,使他们呼吸困难,艰于站立!

他走到哪儿,哪儿所承受的压力就最大,因此哪儿的阵型就变得更加凌乱。

他的所过之处,水兵们就像蔫了的小麦一样,纷纷软下身子。

场面好不震撼!

很快,高大身影立定在尼尔的面前5步外。

“京畿镇抚使、兵部大丞,橘青登。”

他不咸不淡地这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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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青登:毁了龙骨,就能毁了船,对吧

所谓的“势”,说白了就是一种气场。

假若采用更加玄乎的说法——此物是一种能量。

“势”的强弱并不与人的“武力”挂钩,而是与人的“精神力”相关联。

简单来说:一个人的精神力愈强,他的“势”也就愈强。

而人的精神,则是其过往经历的忠实映照。

历经无数磨难,淌过尸山血海的人,自然是有着远胜常人的坚韧意志。

掌握无数人的生死,一道命令、一个指示,就能直接伏尸百万的帝王将相的气场,绝非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自上洛以来,青登虽没能复制到什么厉害的天赋,个人武力也并未有大的突破,但在这4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经历了非常多的事情。

先是成为了镇守一方的统军大将,不再是普通官吏。

一点点地建设部队。

手把手地教将士们如何打仗。

接着,便是身先士卒,征讨敌众!

迎击伊势贼军的那一战,是青登首次以“总司令”的身份来亲自指挥战争,同时也是他首次像评书里的猛将一样亲率骑兵冲锋陷阵,为整场战役打出决定性的一击。

既在帐中运筹帷幄,也于阵前纵横驰骋。

从一介剑士蜕变为大将军……这些宝贵的经历,全都化为了他的精神财富,进而成为其“势”的养料!

曾几何时,近藤周助在向青登教授“势”这一概念时,很认真地对青登说:强大的“势”能够直接震晕他人,连手都不用抬,就能轻松解决战斗。

坦白讲,青登此前一直认为这等说法乃夸张的讹传。

强大到能够直接震晕他人的“势”?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杰,才能拥有这等强悍的“势”啊?

他满心认为近藤周助是在胡诌。

直至现在……回旋镖来了。

时至如今,青登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近藤周助并没有骗他!

随着自身的不断成长,青登越发深刻地体会到“势”所潜藏的巨大能量!

尽管他目前的“势”尚未达到能够震晕他人的境界,但是已足以使普通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当他放出“势”后,意志力稍好一点的人会感到胸口发闷、身体变沉。

而意志力薄弱的人,直接呼吸困难,两股战战,连站都站不稳,像极了初生的小鹿。

不难想象——只要他的“势”再继续增强下去,总有一天会达到“一个眼神过去,便能使人当场昏厥”的境界!

除了强度以外,覆盖范围也远胜以往。

青登放出“势”后,其范围直接覆盖了大半艘尤里亚乌斯号!

全船上下,几乎没人能逃过其“势”的压迫!

美中不足的是,青登仍不能灵活地控制“势”,没法精准地避开某些人,只攻击特定的那一部分人。

换言之,他现在的“势”完全就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范围杀害。

不仅仅是尤里亚乌斯号上的英方成员们,青登左右两侧的胜麟太郎、万次郎,以及咸临丸上的船员们,全都受到了牵连。

好在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胜麟太郎,以及年纪轻轻就先后经历了荒野求生、远赴异国、环游世界的万次郎,皆为精神坚韧的顽强之辈。

二人离青登这么近,直接零距离直面他的“势”,结果他们俩除了面色发青之外,再无其他异样。

青登刚一做完自我介绍,万次郎就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他以标准的美式英语,精确地将青登的话语内容翻译了过去。

尼尔一边擦拭着额间残留的冷汗,一边扬起视线,满面惊恐地看着青登。

他听说过这种“力量”!

在他仍是无忧无虑的幼童时,曾从爷爷的口中听说过这种力量!

在那个尚未诞生蒸汽机与火器的时代,极个别的武术家拥有着“于无形之中,使人屈服”的奇妙力量。

相传弱小之人根本就没法在他们面前保持清醒!

如今,随着工业时代的到来,枪炮彻底取代了刀剑。

“与其去舞刀弄剑,不如去读书考试”的思想成了人们的共识。

武术家们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而今的英国已经没人会去习武了。

因此,这种“力量”也就变为了一种传说,仅出现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之中。

尼尔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竟然能亲身体验到这种传说中的“力量”!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骇然!

“势”的压迫,更是助涨了其心头的惧意!

尽管内心大受震撼,但他终究没有遗忘公使的职责。

他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强打起精神,努力地挺直腰杆,双手背后,好让自己能够恢复威严的姿态。

只不过……他始终没能使其苍白的面色变回正常。

“我、我是约翰·尼尔!橘橘、橘先生,很荣幸认识您!”

刚一张口就出了洋相……

唇舌像是麻痹了一样,结结巴巴,还险些咬了舌头。

自知丢脸的尼尔,虽感尴尬、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至此,他精心布下的“欢迎仪式”,算是彻底破产了。

列队于登舰口的水兵——七倒八歪,全没了阵型。

而他和乔斯林上校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重要的“使者会面,互作介绍”的既定流程,他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本想让对方出糗,结果自己反倒成了丢脸的一方!

青登的“给英方一个下马威”的目的已然达成。

再继续用“势”来压迫对方,已无意义。

于是,青登默默地收回了“势”。

这一刹间,尼尔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深海里上浮出来了一样!胸口不再发闷,同时也能够顺畅地呼吸了!

大感轻松的他,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倏地松弛下来,身子骤然发软,他差一点儿就摔倒在地上,险些又闹了洋相。

其余人也纷纷如蒙大赦。

擦汗的擦汗,喘气的喘气,呻吟的呻吟。

一片乱象。

这个时候,胜麟太郎和万次郎不分先后地用力眨眼。

二人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他们皆在彼此的面庞上瞧见强烈的震撼之色!

他们见惯了英方的不可一世。

何曾见过英方吃瘪的样子?

一念至此,他们不由自主地侧过脑袋,向青登递出崇敬的眼神。

同一时间,尼尔、乔斯林上校,以及在场的诸位水兵,也都逐一地扬起不敢置信的视线,朝青登瞧去。

青登成为全场的焦点,进而于无形之中灭了英方的威风。

今日的这场谈判尚未开始,英方就已失了先机,落了下风。

在众人的笔直注视下,青登幽幽地开口道:

“公使阁下,事不宜迟,快点开始我们的谈判吧。”

……

……

尤里亚乌斯号,船舱——

在尼尔和乔斯林上校的领衔下,青登等人走下阶梯,移步至船舱里的某座房间。

这座房间的正中央已经摆上了一张长桌。

长桌上,烛灯、墨水、毛笔、鹅毛笔等物,一应俱全。

幕英双方面对面地依序坐在长桌的两侧。

刚一落座,青登就立即说道:

“公使阁下,你我都清楚双方的来意,所以也就没必要再进行无谓的客套与寒暄了。”

“在下就开门见山了。”

“‘生麦事件’罪不在我等。”

“平民如遇到大名的队列,须下跪及退让——此乃我国的规矩。”

“那4个英国人不仅没有听从劝导,反而还冲撞了萨摩侯的仪仗。”

“他们最终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因此,你们向幕府与萨摩索赔的这等行为,实乃无理取闹。”

“我们与萨摩不会交出一分钱,请你们打道回府吧。”

青登言简意赅地阐述完他的主张。

他的话音刚落,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的胜麟太郎和万次郎就猛地瞪大双眼,一副惊愕失色的模样。

也不怪得他们会如此。

此前,他们对英方所提的要求,仅仅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想要索赔的话,就去向萨摩要钱。只要别来找幕府的麻烦,一切都好说”。

“生麦事件”本就是萨摩的锅,与幕府无关。

因此幕府所提的这项要求,本就是合情合理。

结果,这么恰如其分的要求,却仍遭英方的断然拒绝。

英方如此霸道,青登竟还狮子大张口!

不仅扬言“幕府不会赔偿”,甚至还断言“萨摩也毋需赔偿”!

万次郎当场石化,不知是否要如实翻译青登的话。

青登瞟了他一眼,淡淡道:

“万次郎,你愣着干嘛?”

青登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使得万次郎的颊间布满迟疑、踌躇之色。

最终,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将青登的话翻译了过去。

不出意外——这次换尼尔和乔斯林上校愣住了。

尼尔蹙紧眉头,面色一沉。

他坐直身子,两手撑住桌面。

“……阁下,你们的“避让大名队列”的规矩,所针对的是你们国家的平民。”

“大英帝国的公民们没理由去遵守你们的落后习俗。”

“《汉谟拉比法典》曾记录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们残忍杀害了我国的公民,我们自然是有权展开报复。”

“我们只让你们赔钱,没令你们偿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到这,尼尔停顿了一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日本的政治格局。”

“幕府是日本境内实力最强的割据势力,同时也是诸藩的盟主。”

“小弟犯了错,老大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因此,我们向犯错的萨摩,以及统领诸藩的幕府索赔,何错之有?”

尼尔已经从适才的被“势”压倒的惊恐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拥有着奇妙的“力量”,那又如何?

再厉害的武术家,难道还能强过坚船利炮不成?

战场上没法赢得的东西,也没法在谈判桌上争回来。

只要我们依然拥有着碾压对方的绝对武力,就能一直在谈判桌上无往不利!

一念至此,尼尔心中大定,恢复回了“一心一意地为英国争利益”的“公使形态”。

面对尼尔的咄咄逼人,青登并无激烈的反应。

他依然一脸平静,只是摊了摊手。

“阁下,请您明白——贵方若是不依不挠,我们亦有权展开反击。”

此言一出,尼尔和乔斯林上校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双双笑出声来。

乔斯林上校笑得连暗红色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尼尔则更为夸张,他直接“哈哈”大笑,以手拍桌。

“反击?你们打算用什么来反击?你们腰间的刀吗?”

说着,尼尔满面不屑地耸了耸肩。

“阁下,请您见谅,我并不想说出难听的话语。”

“总之,请你们保持冷静。”

“‘兵戎相见’并非双方……尤其是贵方的最佳选择。”

“倘若战端一开,你们将会深刻地体验到‘工业’的威力,以及我们英吉利国是缘何成为‘日不落帝国’!”

尼尔的说辞间充满着强烈的自信,以及对幕府势力的极大不屑。

胜麟太郎和万次郎一并露出愤慨的表情。

青登倒是神色如常。

他无悲无喜地看了一眼尼尔。

须臾,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既然双方都不愿意退让……那么今日的谈判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房门。

他的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令得胜麟太郎和万次郎手足无措,同时还引起尼尔和乔斯林上校的极大不解。

尼尔旋即问道:

“阁下,您打算回去了吗?”

青登头也不回地回应道:

“你不愿松口,而我也不愿让步。再继续留在这儿,已无意义。”

“接下来,我会设法使贵方接受我们的条件。”

说到“设法”这个词汇的时候,青登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只不过,在场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明日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拜访的。”

尼尔挑了下眉,“呵”地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多言,转而昂首对着外头的门卫们喊道:

“送他们一程!”

门卫们应和一声,随后伸手拉开房门,侧过身子,向青登比了个“请”的手势。

青登大步流星地离开。

胜麟太郎和万次郎赶忙相随。

冷不丁的,尼尔冲着青登的背影叫道:

“阁下,别怪我没提醒你!”

“6月12日就是最后期限!”

“若不能在此之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千万发炮弹将如雨点般落入江户!”

“这是一场本可避免的惨剧。”

“望请你们三思!”

青登没有理会尼尔的“善意提醒”,自顾自地离开。

不消片刻,他的身影就隐没进了阴影之中……

……

……

青登等人沿着绳梯,回到咸临丸。

回舰的这一路上,胜麟太郎和万次郎都抿紧着嘴唇,神情沉重。

虽然没法明说,但是……青登今日的表现,确实是令他们颇感失望。

刚开始时,那无与伦比的“势”确实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同时也让他们萌生了“如果是青登的话,或许真的能行!”的想法。

然而……在接下来的正式谈判中,青登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他们难以理解。

一上来就提出英方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谈判刚一陷入僵持,就立即单方面地宣布“退场”,明日再来。

这般做法,如何能驳赢英方?如何能在本次的“幕英谈判”中取胜?

胜麟太郎和万次郎心情沉重地思考着补救的方法。

忽然间,走在他们前头的青登倏地朝胜麟太郎问道:

“麟太郎,是不是只要龙骨坏了,船也就废了?”

青登虽不懂船,但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航海知识。

龙骨——在船体的基底中央连接船首柱和船尾柱的一个纵向构件,它位于船的底部。

青登若没记错的话,龙骨乃船上最重要的零部件。

胜麟太郎虽不明白青登为何要发出此问,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嗯,是的。龙骨之于船舰,犹如脊椎之于人类。”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胜麟太郎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展开解释。

“造船首先从安放龙骨开始。”

“然后组船头木、船尾木、肋根木。”

“再拼装肋骨、肘木、甲板、横梁。”

“所有部件都是以龙骨为核心,精密组装而成。”

“船就是这么做成的。”

“龙骨是船骨架的基础,是船的命脉。”

“船上的其他零件损坏了,还能想办法补救。”

“可是龙骨受到重创了,那就真的没辙了。”

“只能把船拆散,将完好的零件拼接到新的龙骨上面——这跟直接换艘新船,并无两样。”

青登很认真地倾听。

待对方语毕后,他出声反问道:

“也就是说……龙骨在则船在,龙骨毁则船毁——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胜麟太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嗯,可以这么说。”

青登静静地点了点头。

“很好……既如此,那就好办了。麟太郎,待会儿回岸后,我要先走一步。”

“嗯?你要去哪?”

青登轻笑了几声,唇角浮起耐人寻味的古怪笑意。

“我要去找一位故人。”

……

……

江户,某处——

青登穿过熟悉至极的街巷。

不论是两侧的街景,还是脚下的道路,都让青登感受到了宛若回家般的轻松与雀跃。

很快,他停在了写有“千事屋”三字的牌匾之下。

哗哗哗……他缓缓地推开铺门——一道俯首案前的苍老身影,跃入其眼帘。

“桐生老板,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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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书友,应该都猜到青登要去干嘛了~(豹笑.jpg)

说来惭愧,关于“龙骨”的知识,豹豹子还是从《海贼王》的“司法岛篇”里学来的。(豹的瑟瑟发抖.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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