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纯爱战士

《情书》出版一周,首印的20万册几乎销售一空,特别是在情人节前后,销量暴涨,供不应求。

邓丽筠闻讯,立刻就让助理帮自己买了一本,这么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深深地沉浸其中,难以自拔,抱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迫不及待地把这本书“安利”给胡茵梦、何莉莉等闺蜜。

接下来轮到林清霞,才拨通她的电话,还不等邓丽筠大力的推荐,林清霞一听到“方言”的名字,反倒是先跟聊起了自己在内地有个失散30多年姐姐的“惊天大事”。

“天呐,30多年?!”

邓丽筠倒吸一口气。

“是啊,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我竟然还有个姐姐。”

林清霞说她们一家已经委托方言帮忙寻亲。

邓丽筠道:“方先生虽然神通广大,不过这件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成的。”

“我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毕竟30多年来音讯全无,要找到二叔、姐姐他们,没那么容易。”

林清霞幽幽地叹了口气。

邓丽筠语重心长地说,“当初我妈妈和二姨为了能找到在内地的大姨,也是托人帮忙,找了一年多才在陕北的宝鸡找到我大姨,直到前年,才第一次跟大姨一家在香江见面,现在回想起那个团聚的场面,觉得之前所有漫长而艰辛的努力都值得了。”

“希望我也有那么一天,能让姐姐和我们一家重逢团聚。”林清霞语气里透着期待。

邓丽筠笑了笑:“会有的,我相信方先生一定能不负众望,给你们带来好消息。”

林清霞不无忧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也不知道方生下次来香江会是什么时候。”

“我虽然不知道方先生什么时候会来香江,但我知道他今年至少会来一趟香江。”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啊,方生是不是跟你说过……”

“没有啊,我猜的。”

“猜的?”

“对呀!”

邓丽筠信誓旦旦地推测方言今年必定会来次日本,也就必定要中途经过香江这个中转站。

林清霞诧异不已:“你怎么又肯定他一定会去日本?”

“因为方先生最近出版的新书,在日本引起了巨大的哄动!”

邓丽筠道:“你说出版社会不邀请他这位小说的作者来日本吗?”

林清霞倍感意外,一问才知,方言的《情书》在日本何止是轰动,简直是地震。

“我给你念念日本的文学家、作家们的评价,你就知道有多夸张了。”

邓丽筠拿起《朝日新闻》,“大江健三郎说方先生的文风明快而轻盈,不似如今的日本文坛阴郁沉重,笔力婉约浪漫,手法清新自然,对当代城市青年的心灵处境展开细腻的刻画和深入开拓,以物哀之内核、含蓄之叙事、纯爱之情感营造了诧寂唯美的美学氛围,不愧是‘帝国の文豪’。”

林清霞越听越感兴趣,不单单对《情书》,也对方言这个人,扫了一眼床头柜前的书堆,睡前的书都已经换成了方言的小说,甚至于有时候做的梦都已经是方言的形状了。

“说的我好想看啊,丽筠,你从日本寄一本给我吧。”

“可以啊,不过现在只有日文版,没有中文版诶。”

邓丽筠眼见又成功地安利到一个闺蜜,心里美滋滋的。

“只有日文嘛,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林清霞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听着她继续分享着报纸上对方言和《情书》的评价。

《读卖新闻》称,“《情书》创造性地开辟了一个理想化的情感‘乌托邦’,其恬静、含蓄、忧伤的情感深深抚平了读者对现实社会中爱情的愤恨和埋怨,提供了一种更为阳光、纯净、浪漫、唯美的恋爱体验……”

《每日新闻》更是直截了当地点评,“方言开创了纯爱小说的先河,用纯净唯美的文字,描写了淡淡忧伤却深深感人的爱情,用淡淡的温馨和甜蜜让人们充满对纯情美好爱情的向往!”

本来这种蕴含物哀的纯爱小说就很对日本读者的胃口,再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购买,以致于小说销售之快,远远超过京都大学投亲会、有斐阁的预期,完全超越了《午夜凶铃》、《日本沉没》等畅销书,成为了日本最快达成50万册销量的小说,而且频频收到读者来信。

特别是正处于情窦初开的青少年,或者是对爱情充满憧憬或者失望、纪念青春的成年人。

这种轰动,引来日本文坛的作家、评论家等业内人士的围观和分析,把这种由一位作家变成一种现象,称之为“方言现象”,日本男女青年甚至创造了一个专门术语,“纯爱一族”。

后来,伴随着《情书》的销量和人气越来越高,纯爱题材在日本文学、电影、音乐等领域遍地开花,这种酷爱《情书》这类纯爱小说,想更认真地谈论爱情以及如何生活的人,就有了个专属称呼。

不管是在维基百科、佰度百科等网上,或者是在字典、刊物等线下,统称为“纯爱战士”!

(PS:喜欢《挪威的森林》的日本书迷,自称是“挪威一族”。)

………………

就在铃木洋子、松坂庆子等人兴奋地写信,把《情书》在日本掀起的热潮告知方言时,方言这会儿和龚樰、石铁生、王硕、余桦他们在雍和宫大街上,放鞭炮庆祝《推理世界》编辑部的年后开张。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长条状的大地红鞭炮炸得震天响,余桦咧嘴发笑,就见两封厚度不同的红包出现在眼前。

“年前的时候你人不在。”方言道,“他们都领了,就差你跟西米了。”

“这个红包的意思我懂。”

余桦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不过方老师,另外一个红包的意思我就不懂了。”

方言挨个分发,“这个叫开业红包,以后工作室每年开张,人人都有一份!”

“谢谢方老师!”

余桦、钟阿城他们笑得越发灿烂,王硕更是见钱眼开,“嘿嘿,方老师真敞亮,太帅了!”

“这就敞亮了?你们接下来好好地干,等到今年年末的时候,我保证红包的厚度不比去年薄。”

方言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满心欢喜,连胜道谢。

“小岚,这是你的。”

当看到石岚也有份儿,石铁生摇了摇头,出声阻止。

“这可不是什么开业红包,这是我和岩子专门给小岚的压岁钱。”

龚樰把红包塞到石岚的手里,然后跟方言眼神交流了下。

方言会心一笑,“这话她没毛病!咱们做义哥义嫂的给咱妹压岁钱,铁生你可不能拦着啊。”

石铁生既无奈又感动地笑了笑,就坡下驴,由着石岚把钱揣兜里,“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方大哥,谢谢龚樰姐!”

石岚笑盈盈地收下,然后欢欣雀跃地跑向编辑部所在的大堂,麻利地给众人泡上茶。

方言和石铁生相视一笑,余光里瞥见王硕走了过来,“方老师,我有篇稿子,您给掌掌眼。”(本章完)

第514章 江郎才尽的陆遥

“砰!”

“砰!”

等炮仗声一停,方言推着石铁生的轮椅,和龚樰、陈西米他们鱼贯而入,陆陆续续地落座。

王硕递上《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方言并没有第一时间翻看,而是投去问询的目光:

“我记得你这篇稿子不是打算拿来当鲁迅文学院创作班的毕业作品嘛?”

“方老师,学院分配给他的导师觉得这小说写得太消极黑暗,想让他改一改。”

余桦冷不丁地拆台说:“他呀死活都不同意,两边谁也不肯让步,于是稿子就没发表成功。”

王硕撇嘴道:“怎么就叫‘黑暗’了呢,我顶多就是‘灰暗’。”

方言随手翻了翻,《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小说相比于电影,的确要阳光一些,只是女大学生喜欢上渣男混混,混混只是随便玩玩,得手以后想到的是如何脱手,电影的剧情就相当露骨且炸裂,清纯的少女爱上皮条客兼敲诈犯,而且因为对爱的执著,心甘情愿地被皮条客引向深渊。

主题精神和内容上完全不符合《人民文学》的刊登要求,于是想也不想地就给毙稿了。

“你看看,想要发表的话,还是要改光明些。”

余桦冲着王硕使了使眼色。

王硕道:“这个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处于灰色地带之中。”

“你这灰暗得可有点发黑了。”

方言说不光是《人民文学》,但凡是主流文学杂志,一律不会发表《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王硕仍心存侥幸道:“方老师,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

“要么就像余桦说的那样,从头到尾都变光明,要么你就试试投给《啄木鸟》之类的杂志。”

方言递了回去,“或许可以当成典型的负面案例加以宣传,让读者提高警惕意识……”

看到王硕叹了口长长的气,余桦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了几句,随后从包里拿出《河边的错误》:

“方老师,您在看看我的。”

“你这篇也没有发表?”

方言扬起眉梢,大为意外。

余桦摸了摸头说:“方老师,我能写出这样的幻觉现实主义作品,完全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看这部小说的第一人非您莫属不可,也只有您最有资格评价和决定到底发表在哪个杂志上。”

方言说:“那就先放在我这儿,等我去陕北的路上再看。”

“您要去陕北?!”

余华、王硕、钟阿城等人无不惊讶。

方言点头说,自己陪龚樰回娘家探亲回来,信箱里就收到了陆遥的信,他跟自己约定好的长篇小说终于大功告成了,自己必须亲自去一趟长安,当然这也是他和陕北作协,以及西影厂同志的希望。

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究竟陆遥写出什么样了不得的稿子,能值得方言如此的重视。

“叫《平凡的世界》,等我从陕北带回来的时候,也让你们好好品一品。”

方言的嘴角不住地上扬。

石铁生追问:“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长安?”

“本来是定在25号,刚好《当代》的秦主编、周昌义也要去陕北,就约好了一块同行,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方言敲了下桌面,“不过不巧的是,那天正撞上人文社给王朦老师开欢送会,欢送他上任文化部门,我和秦主编、朱伟他们得留下来,让周昌义自己先行,替我们打一个前站。”

………………

12月27日,长安。

陕北作协收到《人民文学》和《当代》派出代表来陕北组稿,从上到下,无不重视。

陆遥和贾平洼、莫伸等人,早早地来到火车站,跟陕北作协的领导热情地迎接人文社的同志。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来的仅仅只有周昌义一人而已。

“秦老师、方老师他们临时有事,要晚几天再来,嘱咐我代他们向各位赔个不是。”

“无妨无妨。”

陕北作协的领导早就收到通知,反倒是陆遥、莫伸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周昌义是第一次来陕北,也是第一次见到陆遥、贾平洼等陕北文坛如今的中流砥柱,彼此之间,短暂寒暄之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希望为《当代》组到一些来自陕北作家的作品,特别是小说。

众人首推的自然就是陆遥号称历时三年之久才完成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

周昌义一下子来了精神,“陆老师,能不能把这个稿子给我看一看?”

“看倒是可以。”

陆遥说自己的这部小说已经名花有主,答应交给方言,发表在《人民文学》之上。

一听到已经被方老师预定而且会刊登在《人民文学》,周昌义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陕北作协的领导们相视一笑,一个个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样子,准备等见到方言的时候,希望他能把《平凡的世界》刊发在《人民文学》的头版头条,而且得是大号字体,还得是全文一期发完。

周昌义并不觉得条件苛刻,如今文坛虽然是供大于求,稿件源源不绝,但好的稿子、名家的稿子依然师希有的奢侈品,所以只要大作家们的条件不太过分,哪怕是涨稿费,杂志社几乎是无不应允。

陆遥大手一挥,大大方方地把手稿交给周昌义,周昌义随后带着手稿,急匆匆地回到宾馆。

整个人兴奋至极,迫不及待地翻起《平凡的世界》的稿纸,可是读着读着,兴致却渐渐消失了。

读到10万字的时候,就已经一目十行,粗粗地看,节奏拖沓、行文啰嗦、剧情展开得过于缓慢。

读到20多万字的时候,就觉得像在吃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毫无营养,也毫无心意,怎么看都只是一篇平平无奇的现实主义小说,故事一点悬念也没有,情节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当看到差不多30多字时,沸腾的血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读不下去了。

“陆遥江郎才尽了。”

周昌义大失所望,对《平凡的世界》再也提不起半点的兴趣。

这年头的文坛,传统现实主义文学本就在衰落,虽然去年方言在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上掀起了关于先锋文学、魔幻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小说等论战,让式微的现实主义文学暂时止住了颓势,有重新崛起的势头,但眼下大部分的关注度都在方言开创的“幻觉现实主义”,而不是传统现实主义。

像陆遥笔下的《平凡的世界》所表达的传统写实主义的思想,不单单是在他的眼里,或许在整个《当代》编辑部的眼里,可能都会认为是“过于陈旧刻板的文学作品”,老土过时,直接毙稿。

一想到这里,周昌义再也不多看《平凡的世界》一眼,径自地躺在床上,四仰八叉:

“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到头来新作还是没有走出《人生》的影子,陆遥这三年算是白花了。”

“世界还特么平凡,颇具浪漫主义气质,不知道方老师看到陆遥这样的作品,会作何感想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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