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非日常交流2

我是认为自己的超能力相当普通,不过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很弱。

虽然一直都没有全力出手过,但是根据我的预期,只要我认真动手,一发大火球摧毁一条街道估计是不在话下的。然而破坏力很强就意味着水平很高了吗?不见得吧。之前我被困在洞穴之下,使我脱困而出的可不是足以摧毁整座地下室的破坏力,而是分析和推理。

因此对于我的力量是否能够被划入“强”这个档次里面,我是心存疑虑的。谁知道猎魔人们的平均强度是如何,对于强弱的评价标准具体又是如何。或许很多人会把“能够在地面上砸出多大的坑”作为力量的评价标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那么看待了。

“你有着这么强大的超能力,却一次都没有对周围人显露过吗?”祝拾在冷静下来之后忽然起了疑心,“那么多人非议你,说你脑子有病,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报复他们?

“既然你有着这种‘用眼睛杀人’的能力……不,你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在场,只要有那个意思,就可以隔着数公里远的距离把自己想要报复的目标凭空点燃。是要烧出轻伤还是烧出重伤都全凭心意,其他人根本怀疑不到你身上吧?”

见她疑神疑鬼,我就有意顺着她的话说:“原来还有这种办法,谢谢你,我下次就去试试。”

她瞪眼。

“那是玩笑话。放心吧,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那种事情。”我承诺。

她瞪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放松了肩膀,无奈地说:“最好是那样,我可不想要看到你成为堕落猎魔人啊……”

“多谢关心。”我说,“这么说来,那个堕落猎魔人并不是你们之中的叛徒,而是从一开始就在使用非比寻常的力量做坏事的恶人?”

因为称呼就叫“堕落猎魔人”,所以我起初听闻这个称呼的时候还以为对方原本是正面势力的猎魔人,后来才堕落,沦为了猎杀人类的暴徒。但是既然我可以就地转职为“堕落猎魔人”,那么对方当然也可以是。

祝拾点头说:“是的,他首次出现,就是八个月前,发生在十五楼房间的凶杀案。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对于堕落猎魔人的来历,我仍然有些疑问,但我还是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以你的眼光来看,他算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

“……算是强大的。”祝拾给出了很明确的答案,“罗山大致上把猎魔人分成四个级别,从强到弱依次排序,分别为成、住、坏、空。大多数猎魔人都在‘坏’级别,而那个堕落猎魔人则是在‘住’级别,并且他还拥有着非常全面的肉体强化能力,就算是在‘住’级别里面也是佼佼者。”

成、住、坏、空,这是佛教的概念,用来描述世界从形成到毁灭的四个阶段。

“成”对应的是诞生和形成的世界,“住”对应的是形成之后持续稳定的世界,而最后的“坏”和“空”对应的则是世界步入衰败,以及毁灭之后不余一物的阶段。

明明“罗山”是个道教概念,猎魔人的等级用的却是佛教概念,听上去有些怪怪的。可话说回来,道教和佛教的互相影响在历史上原本就是随处可见。比如说道教的地狱世界最初就是在佛教的影响下逐渐形成的,“酆都罗山”也是在这之后形成的概念。

祝拾做出补充:“我是在一个星期前才开始处理堕落猎魔人事件的。而在我之前,已经有两个负责此事件的罗山猎魔人被堕落猎魔人所杀害。”

“他居然有那么危险?”我惊诧。

“非常危险。”说着,她便替我做出分析,“你的超能力既然能够破坏堕落猎魔人的肉体,那就意味着你的攻击手段最起码也有着‘住’级,这种威力在猎魔人里面也是难得一见。”

“那么按照你的看法……”我顺势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是否能够加入罗山?”

却没想到,她居然当即就是大皱其眉:“你要加入罗山?”

“有问题吗?”我意外。

“以你的性格,会想要加入罗山倒是不奇怪,但是……”她犹豫了起来,“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加入罗山为好,尤其是在这个时期……罗山内部非常混乱,很可能会在近期爆发冲突。具体内容不方便多说,总之我建议你不要在这种多事之秋加入。”

混乱?冲突?我一听就精神了。超自然组织内部发生的未知的混乱和冲突,听上去就很有吸引力。她想要我远离纷争的漩涡,能看出来是对于我心怀善意。我对此只能说声抱歉,是否要涉足其中,得在我了解详细内幕之后再说。

不过她的表情貌似非常抗拒,我也就只能先切换到另外一个比较关注的问题:“你在罗山做猎魔人的事情,长安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不止是不知道我是猎魔人,他对于我们这边的世界也是一无所知。”

她这句话让我有些开心。针对的倒不是“长安不知道”,而是她说了“我们这边的世界”。身为猎魔人的她亲口把自己和我绑定在了同一个领域里,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受到某种认同。

她接着说了下去:“另外,我也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无论是我的工作,还是与怪异之物相关的事情。”

“是需要保密吗?但是他已经接触过十五楼房间的怪异现象了吧。”我指出,“归根结底,罗山为什么要对于普通社会隐蔽关于怪异之物的信息?”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想必以后你也会和我有相同的感觉了。”她叹了口气,“至于十五楼房间,那是个意外,只能无可奈何接受下来,总不能破罐子破摔吧?明天一早我就会去把那里的仪式法阵和洞穴都处理掉。”

“仪式法阵,是指那个魔法阵吗?”我装作没有监听过她和孔探员的电话。

“对。”她点头,“只不过仪式法阵和洞穴的出现并不一定存在关联,后者还是未知的事件。你没有处理真正怪异事件的经验,我建议你不要去接触……”

说到这里,她注意到了疑点:“——嗯?等等,之前你说自己遇到堕落猎魔人是在什么地方来着?”

我没有先回答她后面这个问题,而是主动给她提供起了关于洞穴的信息。

“那个洞穴其实是和仪式法阵有关联的,洞穴出现的谜团我已经破解了——答案就是法阵缺失的符号,地毯上的字母正好补足了那缺失的部分。所以每次盖上地毯,洞穴就会在消失和出现之间切换状态。”

“啊?”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问,“但是地毯和地板不在同一个平面上吧?”

“不在同一个平面也没有关系,就算是从洞穴之下隔着楼板,只要在对应位置补足符号就可以把洞穴重新打开。”我耐心解释,“只不过还有其他没有解明的地方,比如说外面的人进去之后,不知为何洞穴出入口会自己消失。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你要进去的话必须警戒这一点……”

“等等等等,你先等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先说说……为什么你会知道就算是在洞穴之下也可以重新打开洞穴,还有为什么进入之后洞穴出入口会自己消失……”

“因为我进去了。”

“你进去了!?”她突然大声反问,紧接着觉察到自己过于激动,连忙平复下来,“你就不怕永远出不来吗?”

“那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吧……”她吐槽。

我继续说了下去:“总之,既然你要处理那个洞穴,我就先把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先交给你……”

然后,我就开始交代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信息。

其实我是希望她暂时不要处理那个洞穴的,这样我也能够继续调查洞穴的其他未知部分。但是一来,洞穴的存在是否会影响作为接触者的长安,我现在还不知道;二来,比起站在祝拾的对立面阻止她,我更想要给予她方便,与她以及她幕后的罗山势力建立起好关系。还是那句话,一顿饱和顿顿饱我是分得清楚的。

而她听着我讲述自己在洞穴之下的亲身经历,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在我说完之后,她就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把内容消化完,表情变得非常空虚。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非常喜欢怪谈而已,外面那些人说你是个狂人,我都当成是因为他们没有我那么了解你,他们都深深地误会了你……”

“且不论他们对我有没有误会,你和我也仅仅是在线下见过几次面而已吧?”我疑惑。

她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们不是经常在线上聊天吗?”

那只是在线上吧。

她确实经常在线上跟我聊长安的话题,我们之间交流很多。但网络终究是网络,连彼此的面都见不到的交流,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够把握对方的真心呢。我也不可能抓着朋友的妹妹尽是聊那些自己调查怪谈失败的经历,而后者其实才是我生活的重心。

她该不会是那种很容易被坏人电子诈骗的类型吧。

看样子她貌似一直以来都单方面把我当成了好朋友,而我现在才回过味儿来,难免有些惭愧。

“但是现在我也必须承认,真正产生误会的人是我。”她非常挫败地说,“之前听到你很久以前就觉醒了超能力的时候我甚至还在想,你之所以能够这么多年来都坚持追求怪谈,是因为你自己就是怪异之物存在的证据。现在看来那也是我误会了。”

“不,确实就是那么回事吧。”我说,“没有超能力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今天。”

“是否确信怪异之物的存在,和对于怪异之物的执念深浅是两回事。”她摇头,“现在我是真的确信了,无论有没有超能力,你肯定都会一直走下去吧。”

(本章完)

第29章 非日常交流3

人生无法假设,就好像人无法知晓十年后自己会如何生活一样,人也无法知晓过去的某个条件变化了,现在的自己会如何生活。

因此对于祝拾的说法,我只能不置可否。不过,她有件事情仍然是误会了。过去我也强调过,我真正怀有执念的对象,并不是怪异之物,而是无法预测的,超越现实的冒险。只不过怪异的世界最接近这个答案而已。看似雷同,实则这个差别在我心里相当重要。

“既然你提到了我的超能力,有个问题我想要问你。”我郑重其事地说,“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多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见我严肃,她也认真了起来:“你问吧。”

我这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的超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她困惑,“这个问题,你问我?你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

“其实是这样的……”

我说出了自己觉醒超能力的来龙去脉。

“啊,难怪你初中的时候才会老是随身携带蜡烛,还时不时拿出来盯着看……”听完之后,她顿时恍然大悟,旋即说出了无心的残酷之言,“我还想过你是不是真的被什么恶灵给附体了才会那么举止反常,原来反常的是你的脑子啊。”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而且为什么她会知道我初中时候的事情。

“咳咳!”她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咳嗽两声,终于变得正经了,“那个,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想要知道的是自己超能力的产生原理是吗?”

“对。就算是在架空的故事世界,也总是会解释清楚超能力的源头吧。是某种科学家尚未发现的异能基因带来的,还是某种特殊矿物的辐射带来的,亦或是人类原本就能够觉醒超能力,只是比例很少之类的……”我举出了几个例子。

“这个问题我很难准确回答你啊。”她上下观察着我。

不知道她在这时候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力量,我忽然有一种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剥光,被人赤裸裸打量的异样感受。

很快,这种感受就消失了,她把观察的目光收了回去,然后得出结论:“产生超能力者的原因有很多,你之前提到的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案例,而我现在也只能说你应该至少不是混入了妖魔鬼怪的血脉。更加具体的结论我也得不出来,或许只有做精密检查才能够知晓。”

拜托罗山进行精密检查吗……我在心中反复权衡着这种做法。

“但是,这很奇怪啊……”祝拾忽然想起来什么,“怪异与怪异之间按理说是会互相吸引的,你既然早已是超能力者,那么就是我们这边的人,迄今为止你无法遇到怪异事件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怪异与怪异之间会互相吸引?这又是为什么?”我好奇。

她给出了个不负责任的说法:“不知道,就是有这个公认的现象。”

“这种答案是不是过于粗糙了?”我吐槽。

“而且你以前调查过的那些地点,我也有去调查过。”她随后说出了我根本无法理解的话语,“其中很多地点是真正存在怪异的,对你来说要找出来也没有那么困难。但你就是一直遇不到……”

她的话语在我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等等,我不理解,你说的这是……”

“我也想不明白,就好像你与怪异事件不是互相吸引的关系,而是互相排斥的关系一样。”她不无疑惑地说。

以前调查过的怪异事件里面有很多真货?我与怪异事件互相排斥?

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是如果她之前也所言非虚,那么我确实应该比起正常人更加容易遇到怪异事件的才对,追踪多年都毫无收获确实不合情理。

我稍微定住心思,然后试探性地问:“……那,按照这个趋势,假设我加入了罗山……”

“如果无法查清楚原因是什么,就算你成为了罗山的一员,大概也是注定无法与怪异事件结缘吧。”她先是给出结论,又陷入了思考,“说起来,按理说这一次你也应该会像是以往一样,与十五楼房间的洞穴擦肩而过才对……是出现了什么特别的变化,才会让你在这一次终于遭遇到怪异事件的吗?”

闻言,我只能想到一个决定性的变化——那就是我遇到了麻早。

先前我还想着只要能够与罗山搭上关系,就再也不需要麻早的“扫把星体质”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果然还是不能放麻早离开!

她依旧是无可或缺之人,甚至比起之前更加重要。

我必须把她牢牢攥在掌心里,绝对不可以放任她离我而去。

罗山现在似乎也在寻找麻早,但我不知道罗山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可以通过祝拾这里了解一二?我在心里仔细斟酌问话的技巧。稍有不慎,我可能就会反过来暴露出破绽,导致对方发现我知道麻早的行踪。

“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祝拾似乎注意到了我含在嘴里的疑问,“没关系的,今天我们是重新认识了彼此。我先前也从你这里知道了不少,你有什么问题也尽管问我,我会尽可能回答你。”

“只是关于堕落猎魔人的事情。”我终于在心里拟好了具体的说辞,“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堕落猎魔人就是八个月前凶杀案的凶手吗?而我之前遇到了一个警察,他说八个月前的凶手就是最近出现的连环杀人犯。”

她想了想:“你说的警察是孔探员吧,是我拜托他替我去调查十五楼房间的。”

“那个警察也是你们罗山的人?”我故作不知地问。

“对,不过他的本职是我们罗山的前线调查人员。是出于任务需求才会冒充警察的,并不是真正的警察。”

“原来如此……”我继续说了下去,“总之,那个孔探员跟我说过,凶手和连环杀人犯是同一个人,而且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难道之前那个堕落猎魔人,在变身之前是个女孩子吗?”

“啊,你说那个……”她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不,不是的。放心,你没有烧过那么小的女孩子。”

“也就是说,孔探员当时是对我说谎了,故意把没有杀过人的对象指控为了杀人凶手?”我追问,“为什么?他在找的少女是什么人物”

“这件事情与孔探员正在执行的任务有关,从我这里不太方便透露……”

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也觉得罗山把麻早指控为连环杀人犯是不合良心的行为。但我毕竟是罗山的外人,在她眼里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如果追究过深,恐怕会招致怀疑。只能再想想其他试探的方向。

就在这时,祝拾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表情变成了公事公办的颜色,然后接通电话。

而我则默默地把右手背过身去,悄然点亮“萤火虫”,利用特殊的感知窃听起了电话的内容。电话对面似乎是先前回收堕落猎魔人尸体的灰色制服人员,语气有些怪怪的,说是尸体检查有了初步结果,希望祝拾也过去看看。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让祝拾这个前线人员回去查看?

祝拾答应之后挂断电话,然后对我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得先回去一趟,是工作的事情。”

“与那个堕落猎魔人有关吗?他在死亡之前说自己在两年前见过我,还与我有过恩怨,但是我完全不记得他了。”

这件事情先前向她描述战斗过程的时候我也有提过一嘴。

“我会去调查的。”她先是点头,然后说,“其实我觉得堕落猎魔人的死亡还有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是什么?”我问。

“他还有一个技能,那就是以阴影作为通道,在不同的空间之中转移往来。”她说,“然而按照你的描述,他在逃跑的过程中,却没有将这个非常适合用来逃跑的技能用出来过。虽然可能只是我多虑了……这起事件或许还没有结束。”

她说的技能,我并非毫无印象。

堕落猎魔人最初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从阴影里面出来的。

既然可以从阴影里面出来,那就肯定能够进入到阴影之中。

然而仓皇逃遁的他,直到死亡都没有逃入阴影之中。是由于身上燃烧着火焰,所经之处的阴影都会被驱散吗?但是他企图操纵阴影扑灭自身火焰的时候也没有受到过火光的影响。那时候他操纵的阴影只是被火焰烧毁的,而不是被火光驱散的。

这起事件或许还没有结束——我也不由得产生了这个念头。

祝拾跟我道别之后匆匆地转过身体,我也正准备先返回家里。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我原本还想要拿出从地下室里获得的黑色玉石,委托祝拾帮我做个鉴定的。但是看她透露出来的对于怪异之物的警戒态度,以及身为罗山猎魔人的使命感,说不定我在把黑色玉石交出去之后就收不回来了,只好先放弃这个盘算。

忽然,我注意到祝拾在走出数步之后,又回过身来看向了我,眼神似乎有些迟疑。

我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便在原地站住,等待她的声音。

片刻后,她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神情慢慢变得柔和,声音也回到了日常生活时的语气,向着我微微一笑。

“明天见,庄师兄。”

她一边含着笑意说话,一边做出了挥手道别的动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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