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覆灭晋商,万官分赃!

据锦衣卫统计。

晋商商帮前前后后收购了一百万两纹银的粮食,哪怕全是粳米,也有两百万斗,整整四千万斤。

锦衣卫调取了过往百年晋商商帮的卷档,经过分析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北虏每次南下打草谷或劫掠前夕,晋商商帮总会大批量购粮。

可购得的粮食,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不见丝毫踪影。

就以今年晋商商帮所购粮数,足够五万精骑两月所食,晋商商帮的人吃的完……

一念至此,朱厚熜翻出了鞑靼异动军骑数量。

五万!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三件事,就是处心积虑了。

朱厚熜逐渐想明白了,为什么鞑靼军骑侵略如火,来去如风,根本不考虑后勤辎重的问题。

原来,是晋商商帮一直在鞑靼背后提供助力啊。

被锦衣卫截断的两条粮道,绝对不是晋商商帮所有往长城外运送粮草的粮道。

一定还有别的粮道!

俺答汗能这么快组织起五万军骑,即将南下讨要把汉那吉,想来是晋商商帮给的底气。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应诏觐见。

“吾皇圣安!”陆炳跪见道。

朱厚熜抬手,示意陆炳平身,问道:“宣大总督王崇古查的怎么样?”

在觉察晋商商帮通敌叛国后,王崇古就被锦衣卫密切监视。

势必要查清大晋商出身的王崇古,到底与晋商商帮联系有多么深。

陆炳站起,恭声道:“回皇上的话,大体了解清楚了,王崇古在成为朝廷命官,步步高升,尤其是在成为宣大总督后,王崇古的家族就逐步退出了晋商商帮的管理,虽然还是晋商商帮的东家,但只参与分红,而不参与其他。”

说到这里,陆炳顿了顿,道:“但根据锦衣卫探查,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晋商粮道,王崇古是知道的,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锦衣卫截断那两条粮道后,晋商商帮的商人还找上过王崇古,而王崇古随口就将晋商商帮来人给打发了。

晋商商帮的人,还骂了王崇古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登上高位,就翻脸不认人什么的。”

大明朝二百年。

商人始终是社会地位最底层的人。

在改了籍身,登上高位,成为大明朝有数的封疆大吏后,王崇古和家族的心态,就发生了明显变化。

人是复杂的,有的人从穷苦日子翻身后,就想着捞一把穷亲戚。

而有的人,翻了身,却瞧不起穷亲戚了。

王崇古家族显然是后者。

不过,这不是王崇古忘恩负义,而是王崇古深知商人的劣根性,蹬鼻子就上脸,有足够的好处就背信弃义。

这天底下所有的丑恶,在商人身上都能找到。

能对晋商商帮通敌卖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是王崇古及家族还占着晋商商帮财东分红能做到的极限。

现在的王崇古家族,是晋商商帮给钱就收,想办事,门都没有!

锦衣卫花了大力气,几乎查遍了王崇古家族,都没能找到王崇古家族中人与晋商商帮在财东分红以外的牵扯或瓜葛。

甚至王崇古这一代人,连跟晋商商帮的人有姻亲的都没有。

王崇古家族族人,所娶的,全是外来的媳妇,招的上门女婿,也全是西山外的人。

这种划清界限方式,代表着晋商商帮的死活,在正二品大员王崇古的眼中,完全不重要!

而听到这,朱厚熜明白王崇古家族和晋商商帮的关系。

官是官,商是商。

在必要时,王崇古家族能毫不犹豫牺牲掉晋商商帮。

而这,正是大明朝官员对待商人的正常态度。

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兵权,在王崇古手中,不在晋商商帮的手中!

朱厚熜眼里闪着光:“找出晋商商帮的其他粮道,人赃并获后,便灭了吧。”

这个“灭”字。

不是像之前那两条粮道一样,只将粮道截断,把给鞑靼运粮的小虾米给灭了。

是将整个晋商商帮给灭了!

陆炳忽然一冷,不得不确认道:“皇上,以什么样的罪灭?”

“依大明律处置!”朱厚熜淡漠道。

大明朝。

通敌叛国者,诛灭九族!

晋商商帮商人何止千人,全都诛灭九族,手染数万官血的陆炳,本以为心早就冰冷如铁,但在此刻,猛然跳动了起来。

锦衣卫这次,大概要倾巢而出了。

但在那之前,锦衣卫在查王崇古家族时,顺带着查到了一些西山官场的事,陆炳平复了下心情,道:“臣启皇上,就在火耗归公圣旨传至西山时,西山巡抚郭景昌在大同镇宣布组织一场中秋宴,召集全西山官员参加,而据锦衣卫在西山暗探所报,与西山藩库中的提留银有关。”

郭景昌是河洛望族郭氏族人,祖父郭从道素有孝名,曾任应州知州,嘉靖十九年时,以老致仕。

孙子的郭景昌,学识不行,只是举人出身,但官宦世家的郭景昌深谙官场的为官之道,惯用“用钱开路、行贿送礼、巴结上司”的升官办法。

在严嵩执掌中枢内阁后,郭景昌年年都会到京城拜访严府,短短二十年,就从买来的知县起步,身历知府、布政使,并最终升任西山巡抚。

由于西山地理位置特殊,西山巡抚是少有能够独立考核本省官吏的巡抚。

权势极大。

而在严嵩、严世蕃倒台后,郭景昌靠着一道又快又好的参劾严氏父子的奏疏,给朱厚熜留下了印象。

提留银。

是火耗的一种。

用于地方衙门的日常运作,如官员俸禄、公文往来、衙门维护等。

郭景昌久历官场,京城的眼线自然不少,在大兴县衙惨案发生后,郭景昌清晰地感受到皇上、朝廷火耗归公的决心。

西山藩库里的提留银,朝廷随时都可能下达一封指令将之调走。

这在中秋之后的中秋宴,不妨说是西山上下万名官吏的分赃大会。

郭景昌给西山府县的知府、知县分银子,拿到银子的知府知县回到各自衙门后,再行分赃。

这郭景昌,是想到朝廷前面了,也想到他这个皇帝前面了。

“该杀的杀!该抄斩的抄斩!该族诛的族诛!”

(本章完)

第117章 封锁西山,瓮中捉鳖!

西山。

巡抚衙门。

四府七州七十七个县的知府、知州、知县全数到齐。

聚集在十数丈长的长案前。

边镇少礼而重实事,寒暄过后,一场晚来的中秋宴正式开始。

西山巡抚郭景昌从主座上站起,走到众多下属的身边,边走边道:“在座的各位大人,我们同朝为官,就是兄弟,也是缘分,各位跟着我王某人在西山当差也好多年了。

近来京城流传着一句话,叫“三年清阁老,百万雪花银”。

但这说的,不是咱们西山!

我们这些人啊,跟富庶之乡的官员是没法比,跟京城的官员更是没法比,与高高在上的内阁阁老,简直是天地之别。

我们西山穷啊,除了要养活千万百姓之外,还要不遗余力的为地方办好事,办实事。

各位大人的清贫,我郭某人心中有数!”

身为西山巡抚。

郭景昌不光要为一省百姓谋利,通省官员的福祉更需要特别关注。

如今,这帮跟着他任职西北数年的官员,非但没有落得“百万雪花银”,反而个个“清贫”。

郭景昌表现得很惭愧。

只是,西山之中,府、州、县的官员彼此望了望,好似没有身形特别瘦削的人。

但清贫与否,是人来判断的,自认为清贫,便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间,郭景昌已经回到了主座前,端起了案上的一杯几百两一坛的多年陈美酒,遥遥一敬,便一饮而尽。

过百位西山实权“令官”,随之饮尽了杯中酒。

酒杯没有放下,书办为郭景昌添满了酒,郭景昌又游荡在众官身边,在走到较为靠后的座位时,站住了,开口道:“闵鹤元闵大人、孟衍泗孟大人,他们二位身为一府知府,朝廷正四品官员,却雇不起轿夫,只能改骑骡子,辛苦你们了。”

堂堂知府。

座位竟在几位知州、知县之下,可见二人在西山官场中的处境。

来自巡抚的突然关心,闵鹤元、孟衍泗很是惶恐,在见巡抚敬来酒时,急忙起身躬腰回敬,由于动作过急,酒杯里的酒洒出去了些。

敬完了知府,郭景昌又走了几步,走到了知县的位次中,站住了,“临汾县的陶士林陶大人,陶大人的老父过世,也只能薄棺浅葬,草草掩埋,想来都让人心寒呐!

此番守孝完毕复官归位,辛苦了。”

白发丛生、官袍破旧的陶士林陶知县,面对巡抚递来的酒杯,不得不将之接下,在巡抚的殷切目光示意下,一饮而尽。

两位雇不起轿夫的知府。

一位薄棺浅葬老父的知县。

已然证明了西山官场的清贫,郭景昌的装腔作势,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锦衣卫血洗了两京官场,杀的官员头颅滚滚,血流成河。

而且,锦衣卫的动作没有停止,不断在十三省抓捕,杀死贪官污吏。

迟早有一天,锦衣卫的屠刀会伸向西山,郭景昌不知道锦衣卫杀人凭据是什么,但他不允许西山官场有人不贪。

他要将西山官场打造成金汤一般,坚不可摧,即便锦衣卫来了,也要空手而归。

此次中秋宴,不过是郭景昌腐蚀西山仅存清官们的借口。

而且,动用的是藩库里的提留银,属于花朝廷的银子,办自己的事,一举数得。

郭景昌绕了一圈,不时的敬酒,表达对属下的关心,一来二去,喝得不少了,但他酒量不错,身体不见丝毫晃动,走回了主座,声调渐高,道:“列位大人都很清贫,各家有各家的苦啊。

郭某人都知道,是我对不起大家,今天借这清酒一杯,就算我郭某人给诸位赔罪了!”

一句赔罪的话,一杯饮尽的酒,将整个西山官场官吏的穷苦,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之前被郭景昌单独敬酒的人,逐渐意识到了不对,为官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事也都经历过。

这架势,这话术,和那些想方设法给他们送银子,送东西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啊。

郭景昌的话,也证实了他们所想,道:“‘民以食为天’,这是这是终古不变的道理。

当官的也是人,也要吃饭,马上要到新年了,为了让大家能够过一个稍稍宽裕一点的新年,本抚决定,将藩库提留的三百六十万两纹银,作为冰炭银之资,发给大家!”

说完这些,郭景昌掀开了众官面前桌案上的红布,露出了被掩盖的白银、银票。

官员夏天需要冰块降温,冬天需要炭火取暖,而这些降温、取暖的银子,就叫冰炭银。

当然,这是官员们用以掩盖收贿受贿事实的“美名其曰”。

朝廷从来没有承认过,但却是一百多年来的潜规则。

地方衙门之前就以这种方法,一年两次,总能将自主支配的火耗给花完。

但这三百多万两纹银的银子、银票现于眼前,对所有西山官员都是视觉上的巨大冲击。

银光反射下,连巡抚衙门都亮堂了三分。

就在西山官员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郭景昌示意了下书办,书办忙上前来,高声道:“各位大人,我是代上宪宣读官册,就不避名讳了。”

“太原府知府陈贵,冰炭银三万二千两。”

“大同府知府林清,冰炭银三万两。”

“平阳府知府闵鹤元,冰炭银两万四千两。”

“潞安府知府孟衍泗,冰炭银两万四千两。”

“……”

在书办念到名字、银两数时,闵鹤元当场就要站起拒绝,却被孟衍泗给死死地拉住了。

地位、名字太靠前,如果此时拒绝,必然会让巡抚难堪,会让所有同侪恼怒,平阳、潞安两府本就够难了,再难,就活不下去了。

知府念完,便是七州知州,接着是七十七县知县,当书办念到“临汾县陶士林,冰炭银六千二百两”的时候,陶士林站了起来,“巡抚大人,卑职不能领受啊!”

陶士林拱手四望,“列位大人,古人云:‘天地万物中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万难领受啊,大人!”

在场之人脸色俱变。

一人向隅,满坐不乐。

郭景昌的火气,瞬间肆虐开来,但多年为官城府,勉强给稳了下来,笑道:“好!陶大人有骨气,穷也穷个硬朗,既然不愿领受,我也就不强求了。”

“多谢大人。”陶士林欣喜若狂谢道。

郭景昌的笑是那样的冷,俯视全场道:“还有人如陶大人这般君子固穷的吗?”

闻言,闵鹤元甩开了孟衍泗的手,站了起来,拱手道:“巡抚大人,卑职亦不愿取!”

叹了口气,孟衍泗也站了起来,拱手道:“巡抚大人,卑职亦如是!”

紧接着,两位知州和十几名知县站起,拒绝冰炭银。

郭景昌牢牢记住了站起的人。

西山巡抚,可以独立考核本省官吏,换几个知府知州,十几个知县,是难事,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正好,闵鹤元等人不收的银子,送到京城里,可以买闵鹤元等人的官位和命!

……

与此同时。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现身西山,大大小小的道路被过万名锦衣使者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大同镇前,陆炳以圣旨暂封城门,然后,携带圣旨朝着总督府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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