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鸾凤始相逢,老少英雄!

李昭文在听到李观一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微怔,有一瞬间的迟滞,旋即看着那腰间佩着剑,伸出手去摘莲蓬的少年人,想到两次相见,文武双全,恣意狂放。

李昭文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坐在那里,似比李观一方才说这酒出了钱来都要痛快,伸出如玉般的手掌,指着李观一连连点他,道:“哈哈哈,李观一,李观一!”

可是痛快。

少年微醺,提起酒坛,道:“李昭文,笑什么?!”

李昭文道:“好名字!”

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书信中不曾说过应国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字,长孙无俦是她的属下,是断不可能在外谈及主家的真名的,眼前这微醉的少年人,怕不是和之前的自己一样。

只知二公子,不知李昭文。

李昭文手中折扇展开,遮掩住嘴角一丝恣意笑意。

噙着笑意心底想着。

此番给你吓一跳,来日却也要狠狠的吓唬你一下,如此才算得上是有来有往,才是公平。

她性子素来骄傲,又兼年少,如一柄利剑,是万万不肯吃亏的。

于是道:“天上天下森罗万象,而吾观一。”

“李兄弟这名字,颇有道缘啊。”

李观一笑着道:“你却也不错,昭文,炽烈如大日曰昭;经天纬地曰文,你这样的名字,气魄真大。”

李昭文洒然道:“只是个名字而已,父辈所托罢了。”

“倒是没有想到,当日道观里面见到兄弟你衣衫简朴,都不带玉佩,还以为是出身寻常,没有想到现在见你,却是穿着绯袍,有白玉带,和京城武勋在一起,是我那日有眼不识得泰山。”

李观一喝了口酒,道:“也没有错。”

“这衣裳,不过是皇帝陛下御赐罢了。”

“倒是兄弟你,气魄不凡,堪为豪雄。”

李昭文微微一怔,倒是不解。

可李观一不是在说假话。

李昭文平素游猎在外,驰骋左右,旁人都知道她身份,对她极恭敬,称颂她的才华和武功,而今眼前这少年人,不知道她是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却称她为豪雄,李昭文心情不由畅快些。

李观一眼睛看着眼前这少年。

如同第一次相见时候,青鸾带路在前遇到凤凰,他遇到李昭文。

此刻他们两个坐在乌篷船这一头,船尾青鸾和赤凤飞舞着。

除去他这样的特殊情况。

这样年岁却有法相,怕是薛老爷子所说天生法相。

百年难得几个的异相啊,加上这样的气度才气,不是未来豪雄的话,天下有几個称得上是英杰?李昭文笑着道:“区区在下,不过只是商贾之子,称不得英杰。”

李观一大笑:“英雄岂是血脉所决定。”

他举起手中的剑指着天空,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昭文眼底流光,赞许道:“好气魄!”

然后揶揄他:“只是兄弟这样气魄,这样武功,却像是个未来会蹲大牢的脾气。”李观一也大笑,李昭文笑着道:“不过,兄弟这样一句话,到是让我觉得痛快。”

李观一问为何。

李昭文笑着指着他,眉宇飞扬,从容不迫道:“被我认为是少年英雄之人,说我是英雄有才气,这难道不是双重之乐?”

李观一哑然失笑。

眼前这少年英气逼人,眉宇飞扬,说话真诚却又让人舒服。

李昭文噙着笑意。

她难得能有不在意她家世,还有本领的同龄人,又有人不阿谀她的父兄称赞她个人的勇武和才气,心情畅快得很,见到李观一摘取莲蓬,李昭文出身于关外陇西,对这江南之物不了解,道:

“莲子此刻已熟了吗?”

李观一伸出手摘下一个,抛给了李昭文。

“正常来说,要到盛夏才能够吃,但是这两年日头足,总有早熟的,有经验的话,可以挑选出一些熟了的莲蓬头,不要吃莲子心,那玩意儿苦的很。”

“可泡茶喝,极苦,极下火。”

李昭文吃了一枚,果然滋味颇鲜嫩,无论是在陇西开凿湖泊自己养着的那些莲蓬,还是快马加鞭送去的,都不如新鲜摘下,她若有所思,道:“是近日而有吗?”

李观一道:“听说是这些年才早熟的。”

李昭文道:“难怪如此。”

她将莲子抛起扔到了嘴里面,一边吃,一边随意地道:

“听闻应国的太史令上表,说【昼日渐长】。”

“新历元年,冬至之景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远则景长而日短;行内道则去极近,行外道则去极远。】”

“昼日变长,是吉兆,日照更充分。”

“按着星象,陈国《元命包》记录‘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其常。’中州钦天监的《京房别对》则说:‘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

“各国钦天监都说是大吉兆,说天下将要平定。”

“说什么,伏惟启运,上感乾元,景短日长,振古希有,看起来,这些星象师们说的东西,也是可以落在我等百姓实处的,不是那种没有意义的学说。”

李观一沉思,决定吃莲蓬,眼前这少年谈论从容,可从莲蓬说到天名,星象,列国的朝廷,和他比起来,李观一觉得自己,当真武夫。

李昭文习惯性问道:“兄台觉得如何?”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很想要说,再去桥边整点莲蓬头,可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是天命祥瑞而已,所有的国家都想要把这个天命按到自己头顶,占据大义,以振奋人心。”

“上兵伐谋。”

“军心大定大盛,比起千金万金都要可贵。”

李昭文讶异,大喜,道:

“生我身者,父母也;知我心者,唯君也!”

明月在天,星火倒影于水。

乌篷船上,少年摘取莲蓬,李观一询问味道如何。

李昭文赞许道:“好吃,只是可惜。”

“若可以每年夏日,吃新摘取莲蓬,却又多好。”

若是此地我可随意来,多好。

她的眸子看着星河,不由想到他日若是可骑乘陇西的烈马,在江南青石板上走过的滋味,看到那少年依靠着船头,一边吃莲子,一边喝酒,好不潇洒自在,不由微笑,想到刚刚跑出来那少年武功不差。

微微一笑,道:“兄弟,也给我喝一口酒。”

李昭文已踏步上前,一只手轻拂李观一腰间大穴,一只手却握着折扇,如一短兵,径去取李观一的手腕,乌篷船往下面一沉,泛起了激荡涟漪,李观一翻身避开,他被薛神将殴打太多,身经百战。

不管不顾腰间穴道。

只是以酒坛一晃,推开李昭文手掌折扇。

少女一手江湖上的点穴手法扫过李观一腰间,却只觉得手指升腾,如扫过了钢铁,这些劲气没能突破体魄,更不必说截断经脉气机,于是讶异,但是下一刻,她手中折扇展开一扫。

靠着高过李观一的境界,以及一种玄妙的短兵技巧,李观一仰脖后仰避开了这样一招,折扇扫过李观一的脖子,然后李昭文已抓取了酒坛,脚步轻变,拉开了距离。

李观一稳住身法,看着那边一身锦袍的贵公子微微笑着道:

“兄弟,独饮岂不可惜?”

“不如同饮。”

她松开手掌,酒坛子往上抛了抛,然后并不如越千峰那样豪饮,眉宇扬了扬,提起李观一的酒坛倒灌,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落入嘴中,眉宇飞扬,意气风发。

李昭文面容白皙如玉,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

李观一大笑,也来夺酒。

李昭文抬手一格,身法飘逸顺势拉开距离。

月满长河,花船画舫密密麻麻,这一艘乌篷船上两个少年人夺酒的事情,便给人看到了,画舫上的人们依靠在栏杆边,笑着看他们比武争斗。

他们两人一个功体扎实,金肌玉骨,一个天生法相,第三重楼。

都没有动用什么劲气出体之类的杀伐手段,只是单纯拆招。

抢这一坛好酒,李昭文喝完最后的酒,脸上带着一丝醉意。

这酒当真不错!

无俦倒是好眼光,比起国公府的窖藏好多了,李昭文环顾周围,笑道:“兄弟,咱们得要走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怕是会太招摇了。”

她忽而起身,脚步轻快,轻轻踏在水面上,水面泛起涟漪。

身子如踏风一般飘摇而起,潇洒不羁。

李观一则是跃起身来,一脚轻轻踢在了乌篷船上,让乌篷船重新滑动到了原本地方,然后踏在了旁边的桩子上,把这乌篷船系好,以免不知飘到哪里去。

然后才腾跃起来,他身法只是兵家路数,不会踏水而行的手段,于是落在了花船上,一边大声道歉,一边快步狂掠,两人一个踏水碧波,一个则如同战马冲锋于连环船只之上。

李昭文的姿态潇洒飘逸,速度却偏慢。

李观一却只往前冲掠,看起来寻常,速度却极快。

李昭文又放缓了速度,两人齐齐到了对岸,一条江流淌过江州城,却将这一座都城分成了繁华和安静的两个世界,江河对岸,灯火通明,江流的另一侧却安静寂寥。

李昭文站稳了,却听得一声风,那穿绯袍的少年也已来到。

李昭文回身以折扇扫过,少年反手叩住她的手腕。

两人对峙,发力,然后齐齐大笑起来了。

李昭文退后两步,手中折扇背负身后,眉宇飞扬,开心不已,笑着道:“上善,文武之道,你都极好,今日畅快,我这样年岁,少有如此痛快的时候。”

李观一亦道:“伱也不差。”

李昭文忍不住大笑。

应国从不曾有人敢于这样和她说话的。

她眉宇飞扬,谈兴正浓,可是长风楼那里还有他要做的事情,只好略有遗憾,虽然是第一次如此抛下国公府二公子之身份自在,却也洒脱得很。

伸手把住李观一手臂,道:

“今宵良晤,畅快得很,只是可惜天色已晚,你我怕是要迟了,不过无妨。”

“他日,你我总有再见时候。”

李观一洒脱道:“那么到时候,却要告诉我你的真实来历了。”

李观一道:“江南陈国的孩子,却不会不懂得莲蓬的吃法。”

“好!”

李昭文嘴角微微勾起,折扇打开,掩住了带着笑意嘴唇,只露出眉宇飞扬的双眸,然后转身,折扇背负身后,潇洒从容地离去。

是兴起而来,兴尽而归,自有气度。

然后转过了一条小巷。

李昭文转身去看,没有追来,于是捧住肚子无声大笑。

然后握着折扇,双手背负身后。

脚步轻快,独自一人,轻轻跳着往前走去。

李观一这样一闯,也散了那微不足道的酒气,他辨认方向,往薛家那边去了,只是准备去大桥的时候,两侧灯火通明,倒是遇到了一个稍有些老气的豪商喊住了。

那豪商正是刚刚李观一吟诵诗句时候,第一位叫好的那个。

坐在一艘颇大的船上,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要过河,不如过来。”

李观一想了想,想要过桥的话要绕一大圈,于是点头。

“打扰老丈了。”

他一只手按住了石栏杆,然后翻身起来,飘飞落下,踩在了穿上,已要入夏,莲蓬都熟了,这老豪商却披着大氅,显然是身体不适,让人开船,邀李观一坐下,然后奉上了解酒汤。

李观一道谢,老者笑着道:“我也是江南的人,只是在外经商,听闻我的弟弟经营家业出了问题,所以才回来。”

“听闻小兄弟的诗词,不由想到年少的时候啊。”

“那时我也如你这样的意气风发,只是我想起来,那【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这诗词的意蕴似乎还没有断绝,今日我送小兄弟去对岸,小兄弟可以把剩下的诗句告诉我吗?”

李观一道:“这是我游历的时候,见到一位气魄如龙的老人给我读诵的,老先生想要听下半阙,自然没有问题。”

他提起笔,给老人写下了下半最后的那几句话。

富商其实没有这样老,眉宇坚毅,只是发已全白,肩膀宽阔,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山,他看到文字,念诵道:“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此事费分说,来日且扶头。”

李观一又将那一阙少年侠气的下半阙也写下来了。

道:“这是另一位老者所言。”

这老富商看到了这下半阙,更是垂眸许久,轻声念诵最后几句:

“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他念诵这几句诗,不知道是想起了谁,或者想起了自己,双眼微红,却似有些许哽咽,这般年纪,却又在李观一这个少年人的面前,如此性情,是真性情的人,老者叹息道:

“让你见笑了,我只是想到了年少和朋友的经历。”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如你们一般,可后来总是……事世多艰难,朋友也会反目;而如我这样的年纪,故人也已多凋零,舍我而去了啊。”

老人不再谈论这些事情,只是说以前的江南是怎么怎么样的。

他也曾经和朋友一起打架,你们这帮年轻人打架还是不够狠。

板凳不行,得要那种在烈火里面煅烧的扎实的红砖才够劲儿。

让人开船,把李观一送回去了,船只停靠于岸边,老人在灯下,披着墨氅看那年少的人离去了,他看着那诗句,轻声道:“是好句子啊,前半阙如他们,也如我们。”

“后半阙,才真的是我们啊。”

他沉默了下,才道:“呵……倒也不是,你已经不会老了,你永远停留在了上半阙,少年意气风发。”

“老的只有我。”

“是啊,我们曾年少,曾轻狂,是啊……”

“可谁说,英雄老矣,不能再起长缨,系取天骄种。”

老者安静站在那里,背后是灯火通明,披着墨氅。

他转身,走动,却一高一低。

他是个,

重回江南的老跛子。

(本章完)

第120章 凤凰的礼物

李昭文脚步轻快,独自穿行于陈国的巷道,轻轻哼唱着方才那少年曾吟唱的诗词曲调,渐往前行,月色和星光慢慢的被前方明亮的灯火占据了。

李昭文止住脚步,仍站在阴影当中。

她伸出手来,整理一番衣裳衣领,脸上的笑意收敛,重新是那一幅从容不迫的世家公子模样,折扇展开,正面是名家的山水画,背面是四个墨字,从容不迫走回落脚的府邸。

“二公子回来了!”

早有亲随上来,李昭文将手中的折扇扔过去,在端来的金盆里洗濯了手,众皆退去,前去拜见了父亲,之后才回到自己的院落里,长孙无垢为她解下了外面的长衫,又沐浴更衣,重换一身衣裳。

在灯下翻阅卷宗,长孙无俦将东西呈上,李昭文翻看这些。

长孙无垢道:“二郎喝些什么?还是如往日那样吗?”

寻常的时候,李昭文饮茶,她有喝夜茶的习惯,本来打算要江南名茶,雨前龙井,而今却忽而微顿住,想到和那少年抢酒喝的时候,那酒极清冽可口,此刻都有些馋了,道:“长风楼的酒,有吗?”

长孙无垢讶异,只好看向旁边兄长。

长孙无俦道:“府中自然有,我去取来。”

李昭文笑道:“有劳无俦了。”

长孙无俦取来的酒虽然和长风楼同样一种,但是品质上却是天壤之别,倒入杯盏犹如琥珀,李昭文喝了口,微微皱眉,觉得不行,并不如从李观一手中抢来的好吃。

那酒入喉,如畅快的风。

她也没有明说,只是赞许道:“滋味不错。”

把这酒放在一旁,没有再喝,只翻阅卷宗,都是这一段时间里面陈国发生的大小事情,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但是说到底,也就只是围绕着即将到来的陈国大祭的事情。

长孙无俦轻声道:“有等级最高的消息。”

长孙无垢都要回避。

屋子里只有两人。

长孙无俦道:“听闻皇帝属意于大祭之前,有诸国之间的比武助兴。”

李昭文道:“而今天下纷争之世,已有三百余年,列国之间重视刀剑武功,江湖武道横行,朝廷和江湖当中的武道宗师都不绝,在大祭这样的事情之前,比武演兵,也是告知先祖后辈不曾松弛武备。”

“倒也是常有的事情,无俦如此在意,是有何不同吧。”

长孙无俦轻声道:“有消息,称陈皇要给大奖赏。”

李昭文翻阅卷宗,道:“若只是寻常的武功典籍,神兵利器,无俦你不至于如此,莫不是……”

长孙无俦轻声道:“爵位。”

“军功爵位,给的是,正五品上,【开国县男】之爵。”

李昭文瞳孔微微收缩:“开国级别武勋爵?”

而今天下争斗,以武功封爵者数不胜数,可这不代表着武勋爵好得到,那都是需要在沙场之上拼尽全力,不惜己身,还要有泼天的运气才可以得到的。

哪怕是县男只是现在天下的五等爵位当中最低等级,也可以被称呼一声爵爷,而寻常的爵位,不具备传承后代子嗣的资格,唯独【开国爵】,是位比开国之勋,可以传承三代。

有这样一个爵位,一个军功爵!

那不同了。

不是什么官,不是什么富,这样的人阶级不同,是【勋贵】。

李昭文若有所思,道:“陈皇打算捧某个人。”

“这個人恐怕,极为重要,让这个素来谨慎的皇帝,也稍微有些许的心急了啊;还是说,最近出了某些事情,让这陈皇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动作。”

“是啊,天下大变,若是要捧一个人崛起的话,还有什么能够比起这十年的国祭,在这有天下各国之人目光注视的大祭之上,更容易的?”

“当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长孙无俦也同意道:“虽然说最后,一定是夜驰骑兵,虎蛮骑兵,铁浮屠之中争斗,但是不拘于是什么军团,都可前去报名,只是这消息还没有传开,最多数日应该就广而告之了。”

“您麾下有玄甲军,要……”

李昭文断然拒绝,道:“不必。”

“军队的第一次登场,需要在天下大势的要害上。”

“第一次出现是奇兵,第二次就失去了先手,区区陈皇的宝物,还不值得让我掀开这一张牌。”

“我麾下这一支军队,是要在这天下登场的。”

“而不是在这样老朽之人的阴谋诡计之中,那样的话,太不值当了吗,不过,就算是他想要力捧一人,我想,也未必能如他所愿。”

“列国武勋不少,况且陈国之中,也有才俊。”

长孙无俦反应过来,道:

“您见过李观一了?”

李昭文嘴角一丝微笑,赞许道:“是文武全才。”

长孙无俦迟疑了下,道:“虽观一的气度超凡,但是想要拿下这军功爵恐怕也有些难度,那皇帝下了如此的血本,想来是一定会在内部下令,要让其余人收力,陈国子弟对上那人,得主动认输的。”

李昭文想到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道:

“李观一,可不是什么老老实实听命于人的。”

“不信的话,无俦可以和我来赌一赌。”

长孙无俦笑着拱手道:“不敢。”

“我也觉得,李观一小兄弟少年意气,恐怕不会被金吾卫的几个命令,就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以少年人的脾气,反而会更不痛快,想要全力出手呢。”

李昭文笑着道:“是如此。”

“不过,我看完了这些卷宗,长风楼,可以转移了。”

长孙无俦眸子微有异色,他们在长风楼这里布置了人,去探听陈国的各类消息,然后将这些消息汇总起来,长孙无俦和李昭文从其中寻找有足够价值的情报。

但是,用间,最关键的在于转移。

间要活,不能不动,不动即是死。

始终扎在了一个地方不动,是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长风楼已是第二次变化了,真正的内在情报体系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长风楼则会成为纯粹安全的产业,再然后洗白抛出去,那些世家大户子弟会如同狼吃肉一般吃下这肉,那时李昭文已自然离去。

如此才是安全。

自然,也会损失许多金银。

李昭文嗓音平静:

“世家大族,乃至于陈国宗室当中许多宿老,追逐的是利。”

“我眼中看到的,比他们更大。”

“嗯,对了,将产业抛售的时候,这楼之主留下。”

长孙无俦诧异,那边少女提起酒盏饮酒了,她又尝到了一丝畅快如风的醉意,嘴角带着笑,想到了方才李观一倚靠着乌篷船,摘着莲蓬喝酒,口中说五十两银舍不得的模样。

李昭文饮酒道:“到时候,将这楼送给李观一就是了。”

“他喜欢喝酒,那么,这江州第一楼。”

少女漫不经心把酒杯掷下,负手道:

“送他了。”

……………………

李观一回到薛家,和薛老说完这些事情,薛老只大笑,和李观一说,那些什么门下侍郎,门下省,都是澹台宪明一系,你打他的脸,打得好!

老头子已是有了些包袱,没法子抽那些家伙的脸皮子。

你小子,给我把手臂轮圆了抽!

没事儿,他们敢过来找事情,老头子我上去抽。

薛老跃跃欲试。

李观一哭笑不得。

倒是安心,他其实担心给薛老带来麻烦,老者却是觉得无妨,李观一在老者这里又吃了一盏羹汤,然后才回去院子里,瑶光不在,他泡了个澡,舒舒服服换了一身衣裳。

青鸾鸟一直都在他的身旁环绕着。

有从凤凰那里得到一缕玉液,却被青鸾鸟汲取,李观一感觉今日的青鸾鸟比起往日要灵动许多,李观一好奇,心中不由有好奇:“难道说,法相也会再变化,蜕变?”

他手掌抚摸青鸾鸟的羽毛。

这鸟儿极大的,少年盘膝坐在那里,它的翅膀几乎可以把少年人揽在自己的羽翅下,羽毛上泛起了一丝丝金色的火光,却又一闪即逝,犹如李昭文法相的凤凰火。

“或许确实这样,之前和宇文烈对峙的时候,回来白虎法相也蜕变了。”

李观一闭目冥思,体内的玉液积累圆满,只要推倒,立刻就可以修成赤龙劲,在《六虚四合神功》的加持下,他那时候真的是一拳打出,赤龙白虎阴柔暗劲三重变化。

赤龙法相显出身来,在虚空中低吟,满是渴望。

李观一伸出手抚摸龙的鳞甲,低声道:“不要急,不要急。”

“我还需要这一股劲气来应付太医。”

“再等几日就可以了。”

李观一打算仿照《汪洋劲》的修炼,每日让体内赤龙劲消散部分,然后让太医检查,如此数日之后,循序渐进,就像是他修行《汪洋劲》,而吞了赤龙劲,之后也可以光明正大运转这一门武功。

在这事情上,还是要谨慎的。

第二天,李观一应付了太医,在那位老者松了口气的表情下,听老太医给自己说了许多饮食禁忌,才提起兵器回去了金吾卫当值的地方,可是还没有过去,就听到了一阵阵的喝骂。

开口怒骂的人是金吾卫的亲勋翊卫羽林郎将。

这位正五品上的禁军将军一身甲胄,气血如龙,前面一排排站着的就是昨晚打群架的,李观一过来之后,也被呵斥一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少年目光扫过去,嘴角咧了咧。

周柳营眼眶发黑,夜不疑额角微肿,还有几个捂着屁股龇牙咧嘴,显而易见,以武勋家族对这些少主们的态度,回去之后,也得少不得一顿暴揍。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冷笑道:“终于来了?”

“穿绯袍的公子哥,咱也穿绯袍,要不然我下去,你坐着?”

李观一咧了咧嘴,心里知道怕不是门下侍郎告状来了。

老老实实道:“将军说笑了。”

亲勋翊卫羽林郎将宫振永气笑了,道:“嘿,瞧您说的,您不穿绯袍,白玉带么?我才区区的正五品上,刚换了绯袍,穿着还是犀角带,怎么敢在你面前说是将军的?”

他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大骂道:“打架!”

“还在长风楼里面和那帮文官打架,你们有本事啊,十个人打人三十四个,还打得好几个下不来床,门下侍郎的儿子挨了至少十板凳,说,谁下的黑手?”

除去了李观一,其他九个人齐齐往前一步。

李观一和宫振永嘴角都抽了下。

那些少年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想了想,往前一步。

宫振永气笑了:

“你们家里是有本领,有权势,不怕他们,可是今儿一堆人来找我了啊!”

“老子刚起床,一开门,三十四个绯袍!”

“还他妈的一个御赐的紫袍就杵着那儿,老子对着应国虎蛮骑兵的冲锋都没这么哆嗦过!”

“艹啊,那活儿差点软了。”

“你们个狗……”

他虽是世家,却出身行伍,最底层爬起来的,言语粗俗,打过硬仗,习惯性的要骂一句狗娘养的,可忽然意识到这帮家伙的娘不是世家大族的嫡系女,就是皇亲国戚。

还有个和他沾亲带故的,是他亲姐姐的儿子。

这句话骂出去,明儿早上就不是一开门三十来个绯袍。

是他亲姐了。

他和姐姐关系很好。

这一句话硬生生憋回去了。

宫振永憋着脸,涨红道:“……狗,狗,狗宝贝的。”

“伱们这帮臭小子!”

几个世家子弟忍不住笑起来,宫振永大骂不止,声音在外面都听得清楚,路过的狗都得夹着尾巴走,都知道这位三十多岁就是禁军将军的精锐武将的怒气。

可最后宫振永骂了好一顿,端茶润喉,只是咳嗽一声,漫不经心似地道:

“输了赢了。”

周柳营眨了眨眼。

他反应过来,得意道:

“肯定赢了!”

宫振永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这还差不多。”

周柳营道:“那将军,咱们是不是不用受罚了……”

宫振永脸上笑容狰狞:“不用受罚?屁!老子的意思是,赢了就正常罚你们,输了?”

“输了,哼哼……”

包括李观一在内的十个金吾卫都打了个哆嗦,这位将军起身,虎背熊腰,既是将军,都是默认三重天起步,沙场历练回来,还作为禁军的中间精英将军,怕不是四重天,一巴掌把这十个人扇翻不眨眼。

众人屏住呼吸。

宫振永瞪大眼睛,呵斥道:“还不去守冷宫去!”

用最狠的语气说了个最软的话,众人怔住,大喜,一个少年喊道:“舅舅,可以去守麒麟宫不?”

宫振永踹他一脚,骂道:“外面叫我将军,将军!”

他知道自己这些儿郎们的事情,知道他们对麒麟宫的执着缘由,道:“好好好,去吧去吧,别烦我。”

“从不曾见过如你们这样,不愿意守冷宫,反而愿意去禁宫的。”

众少年叫声多谢将军,一哄而散,领了兵器甲胄,齐齐地去麒麟宫去了,虽然被父兄教训过,昨日互殴也受伤,却是挺胸抬头,不像是受罚,像是某种奖赏。

李观一闷不做声的一起去,去了麒麟宫,没有什么人来,一众少年人也只是习武,闲聊,说昨日回去被父兄殴打教训。

武将教导儿子,一向靠着拳头。

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比拼,我说我挨了几拳头,你说你挨了几藤条,开始比起来了,夜不疑闭目打坐,李观一也如此,只是过了一两个时辰,在几个少年武官已去过了,才说自己也要去解手。

他靠近了那一座水井,开启望气术,确定安全。

低下身子摸到了一根细绳。

把自己藏在这里的战利品捞出来了。

侯中玉之宝,那第三重境修持到极高的方士,连麒麟火都烧不死的玩意儿,不知道到底记录了些什么,是神功,绝学,还是某些秘传?!

李观一看着那没动过的牛皮囊。

兜兜转转,杀死之后还拖了许久才过来,小心谨慎。

麒麟宫秘传,侯中玉之宝。

终于到手。

里面会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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