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做我的女儿吧

方夜羽和“白发红颜”三人与任韶扬目光相接,面色陡然一变,纷纷就要后退。

却听一声倨傲的声音传来:“天剑崩岳!”

任韶扬长剑擎天,连着劈出数剑。

三人奋力抵挡,可任剑神一反之前诡绝的剑路,变得堂皇、规整。

一挥一送间,清楚明白!

挥、挑、抹、扫俱都堂堂正正,劈在何处,刺在哪里,沉着精准,仿佛用尺子量过以后方才出剑。

更可怪的是,白袍出手随心所欲,神情超然无我,两眼古井不波,仿佛面前不是三个大高手。

而是少年时,持棍扫过的那片油菜花田。

当当当当当~!

四口兵刃对撞声,都变得平平淡淡,既无大起,也无大落,可音符在任剑神的剑下飞出,却如大道坦途,天空海阔。

此刻的大厅内静得出奇,除了势如疾风卷来荡去的四人,就只剩下一手按腰的定安还站着。

渐渐地,便见星星点点的血污地向外飞溅,紧接着泼墨般挥洒。

陡听两声惨叫,“白发红颜”纷纷倒飞而出,撞在墙壁上轰然作响。

柳摇枝一道剑伤从左眼划到后颈,眼珠崩裂,耳朵也丢了一只,惨叫不已。

花解语肩膀、胸口、大腿鲜血淋漓,皮肉翻卷,好似一张大嘴,微微抽动不已。

定安看得直呲牙,口中连连抽气。

而方夜羽此刻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帽子不知所踪,长发四散披落,身受十几创,成了血葫芦了,却兀自站着,不肯倒下。

“任兄!”方夜羽大喝道,“不知你这是什么剑法?”

“昆仑三元剑。”任韶扬认真道,白衣胜雪,手中一片蓝莹莹的剑影,“任某独家的剑法。”

“好!”

方夜羽举起三八戟,大喊一声:“死在如此神剑之下,夜雨在黄泉路上,也要回味无穷!”

任韶扬颔首道:“此话倒是不假。”说话间,长剑如一抖,骤然变得混沌一团,蓝光莹莹,宛如雨夜绽开的蓝色妖姬,朝着方夜羽罩去。

方夜羽闭上双眼,感受那袭来的剑气,心中苦涩:“师尊,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任兄!”突然,一道声音传遍整个阳朔城,“红袖在我这,你过来~”

“来”字说完,如一阵怒雷,震荡漓江,喀喇喇响遍诸峰,直震得天边几团乌云也抖裂开来,随风化散。

此言一出,长剑倏止。

任韶扬和定安面色陡然变得极为惊恐,纷纷身如电闪,猛朝门外扑出,消失在了细雨之中。

——

楼亭之内。

随着“是吗”这两个字出口。

红袖只觉天地遽然一动,体内气血竟然被引得震颤,浑身麻木,腿脚不灵。

庞斑眼光扫来,像看透了人世间的一切,好似人和事都无法欺瞒过他。

“魔焰滔天!”

红袖心中冒出这四句话,她嘿嘿一笑:“庞大叔,一般人用命可都看不了我的刀。”

“哈哈哈!”

庞斑朗笑一声:“那庞某这个‘一般人’是否有幸看一看呢?”

红袖起身,背起手,深思熟虑般走来走去。

庞斑看着这个小丫头片刻不得安静,当真哭笑不得,于是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红袖又将他拍醒,笑嘻嘻地道:“庞大叔,就这么给你看的话,不符合我的心思。”

庞斑淡淡地看着她。

红袖又道:“要不这样,你我互怼一拳,打完我再给你看怎么能样?”

庞斑心神电转,冷笑一声道:“红袖姑娘,你是在给你兄长探路么?”

红袖摇摇头,依旧笑道:“我是觉得好玩啊!而且好玩的很呢!”

庞斑无心与她胡闹,依旧冷冷道:“你可能会死在我的拳下。”

“难说啊。”红袖微微一笑,小拳头来回比划,“我这身子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还没受过伤哩!”

“是么?”

庞斑仰天长笑,声如雷鸣,突然他笑容一敛,说道:“你若能接我一拳而不死,庞某便答应你一个要求。便是上天入地摘星拿月,我也帮你做到!”

“真哒?”红袖大喜,呼呼喝喝,撸起袖子。

庞斑冷冷一笑:“出拳罢。”

“好!”红袖深吸一口气,一手攥拳,手腕旋转,拳影变幻,拳劲如山涌出,尽似巨象撞山,威猛无俦。

正是“南天神拳”!

庞斑“咦”了一声,他一生中从未见过这等激壮雄烈的拳法,若非亲眼目睹,真不信一个小姑娘的拳力,竟可傲然比天。

他放在桌上的双手终于有了动作,右手忽然出现在身前,握拳缓缓轰向前方。

红袖不敢相信此时眼见之景象,一方面她看清楚了庞斑的每一个动作,但她对时空的感官却更清楚地告诉自己。

他看似缓慢的伸拳,实际上都在一瞬间完成,甚至他叠加了不止三拳在这一次出手!

这种种彻底的快慢极端对立的拳法,当真让人咋舌。

“笃!”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碰到了一起。

红袖也第一之间领教了庞斑的无匹气劲。

只听“轰”的一声。

拳劲撞向亭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震得亭摇楼撼。

突的一阵狂飚自亭外卷起,吹的蜡烛一跳,几乎熄灭,人的影就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里变得狰狞怪诞。

红袖双足深深嵌入石板,可依旧坐着石凳向后滑出几尺,留下两道深深地辙痕。

小叫花口鼻之中鲜血狂喷,全身骨骼劈啪乱响,发髻瞬间爆开,长发遽然倒竖如飞天一般。

庞斑双手一抚,骤然狂风消散,四下平静。

他们刚刚对了一拳,好似惊涛骇浪一般,可石桌上的饭菜依旧完好,甚至酒水都没有洒出一滴。

显是庞斑将四散劲力随意推走,不想酒菜被打翻。

一身功力之强,可见一斑。

“呐!”

庞斑递给红袖一杯酒:“喝吧,喝了就好了。”

红袖剧烈喘息,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有些埋怨他:“庞大叔,要不是我身子骨结实,你真就打死我啦!”

接过那杯酒,二话不说仰头就喝。

庞斑眼睛眯起来,微笑道:“你这身子骨,比起绝戒老秃驴还要强横,真不知道你咋练得。”

说来也奇怪,这酒一落肚,红袖忽觉一股真气自体内升起,以前所未有的路子流转,不过几个呼吸,便消弭了体内的淤伤。

红袖“咦”了一声,她生性好奇,遇上如此怪事,忍不住盘膝而坐,摒除杂念,不一时,体内真气按照方才一般走了数匝,体内渐渐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跃跃欲起

小叫花但觉这股真气好似风暴,有若同策四驹,需极强的定力把持。可她天资惊人,面对遽然出现的幻象不但不受影响,反而收拢真气,如臂使指。

但见这股诡异却有着勃勃生机的真气,由涌泉穴升上,与从头顶泥丸宫流下的冷气,穿过大小经脉,汇聚往丹田气海,冷热合流,交融旋转,当旋力聚积至顶峰时。

天怒真气突然冒了出来,悄咪咪地和这股真气融合,自丹田射出千万道气箭,闪电般蔓延全身。

这么一瞬间。

小叫花灵觉猛地一涨,只觉天地苍茫似乎骤然近了,天地与她的精神共舞,只剩下她和她的宇宙,孤单但是恒久无边。

奇异的力量如潮水般在她的经脉澎湃,每一次流转,都给她带来全新的感受。

红袖缓缓地睁开眼,细雨似已笼罩一切,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什么是近,什么是远,已经看不分明了。

半晌,少女长长的吐了口气,看向庞斑。

嘿嘿地笑了。

“哈哈哈!”

庞斑死死地盯着她,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好!这就悟出来了?果真不愧是绝世魔女!”

他来了兴致,忽然露出一丝霸气,道:“红袖,庞某很欣赏你,我没有后代,你来做我的女儿吧!”

“蛤?”

红袖一呆,细看庞斑,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当然是你!”

庞斑微微一笑,全身袍服无风自动,颔首道:

“我虽有两个徒弟,可却都没有你这样绝世的资质。你若是成了我的女儿,不出三年,必然可以将‘道心种魔大法’推演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甚至‘破碎虚空’也不过是水到渠成!”

红袖拍了拍手,活力满满地跳了起来,笑道:“方才那就是‘道心种魔大法’?”

“是!你觉得如何?”

“妙不可言!”

庞斑看她昂着小脸的臭屁模样,那双清澈至极的眸子毫无怯意地向自己看过来,也禁不住暗自喝了声采:“好个有胆识的女孩!”

“那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女儿?”

红袖耳朵动了动,叹了口气,说道:“庞大叔,先别说愿不愿意,再等等的话,你家徒弟就要死了个屁的啦!”

庞斑笑容骤然收敛,猛地转身看向茶楼方向,按腰大喝一声:“任兄!红袖在我这,你过来~”

几乎同一时间。

一声爆喝传了过来:“我来了!”

(本章完)

第200章 我来了!

我来了!

这一声刚刚响起,庞斑便看到一抹白影自月光中分离。

仿佛龙涎香烧,又似云烟初现。

白影凝聚变幻,如龙似鱼,如鹤如蝶,就见白烟一变十、十变百,陡然近前游走,忽合忽分,越来越多,布满庭院。

人影若隐若现,如在深山幽谷,四周茫茫一片。

“好玄妙神奇的身法。”庞斑眼中闪烁诧异的神情,双眸越睁越大,“不对!是剑法!”

白袍遽然现身,骈指倏出,修长食中二指俨如白玉凝成,点在庞斑额前。

庞斑随手一拦。

“喀喇!”

忽听天空雷鸣一响,电照长空。

天威浩瀚。

任韶扬倒飞而出,落在亭外,看着面前那卓立如山般挺立亭内,悠然负手的伟岸男子。

“魔师果真名不虚传。”任韶扬看着指尖上宛若火烧的焦痕,不由得慨叹一声。

“我也很是惊诧。”庞斑抬头望天,露出一丝怅然,“倘若早见到任兄,庞某便不会以浪兄做敌手了。”

“别介。”任韶扬笑道,“你跟浪翻云是前生造定是注定缘分,我可不能插足其中。”

“我现在才明白。”庞斑摇头失笑,“红袖这般有趣,原来是受任兄的影响。”

红袖哼了一声,略略吐了吐舌头。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任韶扬摩挲着左手戒指,有些无奈道。

“妙论,妙论!”庞斑哈哈大笑,忽又笑容收敛,略带惋惜道,“任兄妙参天理,剑术造诣与浪翻云相去几何,何不弃暗投明,偏要拼死一搏?”

任韶扬无奈道:“说是相去几何,其实就是霄壤之别。”他话锋一转,“庞兄也不用诓我,你我气机针锋相对,绝无可能携手。”

“还有。”任韶扬眯起眸子注视对手,“你故意引红袖来此,又是为何?”

“红袖钟灵毓秀,乃是天生的道心道体。”庞斑漫不经心地而笑,“庞某自然要见一见。”

“只是见一见?”

庞斑淡淡说道:“红袖很对庞某的性格,我想要收她为义女。”

“义女?”任韶扬洞若观火,冷冷道,“我看是炉鼎罢!”

“收她为义女是真。”庞斑轻轻摇头,又抬眼看他,幽幽道,“种为炉鼎也是真。”

他丝毫也不隐瞒内心想法,侃侃而谈:“红袖天资之高,千载难逢。更难得全身道功散于诸窍,天生躯壳便是‘至阳’,同样,其道心生机勃发,只待以魔种倒卷,道心转化为至阴,不过三年便可道魔合流。”

任韶扬眉头一皱,他知道庞斑所说的意思。

红袖“天怒真气”至阳至刚,却正好被散于全身窍穴,可谓是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

而她修炼“心意动”有成,也正好对得上“道心”至纯至净。

两相结合,可不正是千年难逢的绝顶“炉鼎”?只待魔种全面进驻,“道心种魔大法”的过程便可迅如雷闪,几是一蹴即就。

可是,天底下哪有绝对的好事?

庞斑不是傻子,更不是圣人。

他是绝对的自私自利的“魔中之魔”!

所有一切,无非是为了攫取魔种和道心,成就“破碎虚空”而已。

言静庵、风行烈、薛冰云、韩柏甚至浪翻云,到最后,都不过是他破碎路上的资粮和燃料。

现在表现出来的春风明媚,气魄庞大,都只是假象。

庞斑。

他就是天生邪恶,视万物如草芥的魔头。

任何事、任何人、任何战斗都在与他想亦或不想去做、去得到而已。

任韶扬太明白这个人了,因为他也是一样的人。

“很多时候,都是事推人走。”任韶扬轻轻叹息,“别无选择。”

“说得在理!”庞斑微微一笑,“就如今夜之事,最后竟然闹成了这样。”

任韶扬很认真道:“我们其实就是来游山玩水的。”

“我知道。”庞斑微笑道:“可当庞某看到了红袖后,一切便都不可逆了。”

“果然啊,便是你影响了方夜羽。”任韶扬冷笑道,“怪不得这小子在小叫花走后,突然就要喊打喊杀。你还真是个混账东西,盗大魔之名,行独夫之事,虐徒以逞,可恶透顶!”

“好一句‘盗大魔之名,行独夫之事’!”庞斑缓步走上前,放声大笑,“你可知天地万物都逃不出哪两个字吗?”

“我不知道。”

任韶扬摩挲着戒指,闲闲地道:“可我清楚你要装逼了。”

“哈哈哈哈!”

庞斑笑道:“说得好!”他双手张开,雄壮的身子呈现在雨中,声音掷地有声,“我想战就战,我想走便走,我想破碎自然就可以破碎!”

忽听“轰隆”一声,电光照亮长空,响起了一声惊雷,酝酿久久的雷霆,终于在乌黑的云层中翻滚明灭。

照得他俊朗邪异的面容,忽明忽暗,声音淡淡道:“天地万物,都逃不过‘我想’二字!”

“痛快!”任韶扬抚掌大笑,“可我有三个字亦要送与庞兄。”

庞斑看向白袍,柔声道:“任兄请说。”

任韶扬按腰卓立,朗声道:“汝虽受此天地所钟,亦不过是棋子耳!殊不知高天之上犹有恐惧?任某三字便是——‘我不想’!”

“我不想?”庞斑扬眉一笑,“孩子气啊。”

忽喇喇!

风雨大作,雷光电闪,惊雷急落。

雷光中,两道身影遽然追逐而飞,倏闪忽没,二人未曾施展拳脚,然风雨中气机碰撞,噗噗噗迸发无数水花。

庞斑目如冷电,疾飞中与任韶扬相对而立,负手笑道:“任兄这门洞悉三才,明性心意的功夫是何名讳?”

任韶扬亦是白衣飘飘而飞,随口道:“天子望气术!”

庞斑抚掌笑道:“好!好名字,好魄力!好大胆!”

“此功就是大明死敌的后人所创,自然大胆!”

任韶扬身影在枝丫树叶中时隐时现,犹如一团鬼影。

话音未落,白影恍若一抹烟雾,遽然消散。

庞斑面露赞赏之色:“任兄轻功好生了得,真想看看你和赤媚比试轻功的画面。”

“依照我们这闯祸的性格。”任韶扬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估计避不开。”

庞斑大笑:“恰逢其会,庞某便是远在万里也会赶来一观!”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

“那么多废话,你先看看我的刀罢!”

铮!

刀鸣铮铮,庭院内温度急剧上升,便听一声吟诵:“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倏忽间,蒸汽升腾弥漫,又凝结成一道白浪扑来。

庞斑感受着这股炙热,忍不住笑叹道:“自传鹰大侠之后,好久没有这么漂亮的刀法了。”

说话之间,右手屈指一握,随手一拳击去。

只听“空”的一声,漫天雾气溃散。

只是水雾虽散,可炽气未散,只听“咻”的一声,一滴水滴激射而至!

这一记水滴来得极快,好似活了过来,凝成笔直一线,直向庞斑冲去。

庞斑不悲不怒,负手而立,好似孤峰耸峙,屹立于天地风雨之间。他的衣衫寂然不动,眼中眸光一动,如有熊火升腾。

“好魄力,竟然由刚转柔,转火为水,走出自己的路!”

他边说着话,一掌随意翻出。

这一掌,信手拈来,可无论角度、速度、力度皆是妙到巅峰,皆恰到好处。

就见魔师掌如牛舌,凌空将水滴握于掌中,那一瞬间,他的右掌如同胀大了数寸,水滴在掌心中消散。

突然,耳听风声掠空,白影晃动。

任韶扬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庞斑面前,一拳捣来!

庞斑眼内精芒一现,声音转冷道:“任兄,你胜过夜羽,便以为胜得过庞某了么?”

说话间,庞斑的目光如剑,像望进了他的灵魂里那样,洞悉了一切。

瞬息间变化起招,连扎三拳,以束其动行。

任韶扬冷冷道:“打不打得过,先打了再说!”手腕一翻,抢先一步瞧破气机,让过庞斑无俦的神拳。

右手一挥,只见剑刃暴长,一条灵动剑刃从袖中窜出,煞那间激射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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