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第一四二章 朱门斗术道弗如,阴阳

第1424章 第一四二〇章 朱门斗术道弗如,阴阳分离人魂殊

“徐……小……受……”

当冬冬的嘴唇一启,蹦出来一个男性声音的时候,全部人呆若木鸡。

朱一颗的奴简并没有将她捏死。

相反,冬冬脚下卷席而出璀璨的星光绘卷。

那陡然翻涌迸溢而出的圣力,不止将丑猪兽皮店炸成了齑粉,将店内几人轰退而去。

更是把周遭几条街荡平,林立的商铺摧毁,街道上的行人跟着不翼而飞。

这个隶属于凡俗的地方,本该连地震都让人生恐,此刻却出现了炼灵界才有半圣伟力。

炼灵战场,凡俗世界,一下泾渭分明!

“道、穹、苍!”

不论是李富贵、朱一颗,还是香姨、阿摇。

都从那璀璨瞩目的苍穹绘卷之上,从漫天纹篆的天机道则之中,瞧出了来者的身份。

但道穹苍的出现方式,似乎有些古怪?

他并没有亲身登场,因为造成现下这般影响的……是冬冬!

“不……”

“我……”

“呃啊!”

冬冬的神态有些挣扎、疯狂、扭曲。

她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娇躯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正对前方,头颅却扭到了背后的方向。

她的目光失去了焦点,望着香姨,也像在反视自己。

她的眼睛最后留下了泪水,却在同一时间,闪逝过无数古老文字。

“……神……降……”

当这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一声出现时。

嗡的一下,苍穹绘卷完成具现,圣域构筑成型。

空间和道则,似乎都被隔断在了此方圣域之外。

冬冬停止了颤抖。

她的脸上浮现微笑,体内开始走出天机道则和星光。

是的,就是“走出”!

那些疯狂勾勒的纹路,很快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冬冬的体内一步踏出。

当从虚妄走到现实之时……

他,跟着凝实了!

——道穹苍手托司南,玉冠锦袍,仿若天上神仙,气质脱俗。

“嗤!”

身后的冬冬突然化作无数古老文字,风一扬,便消逝于无。

香姨一怔。

阿摇泪目,掩唇跌地失禁。

李富贵只觉头皮发麻,腿肚子都开始在打颤,以他见识,没看出这是什么能力。

“鬼兽寄生,夺舍,还是其他?”

朱一颗表面平静,却疯了似的在心头呼唤起受爷的名字:

“受爷救我!!!”

道穹苍,怎么就出来了?

自己不过才捏碎了奴简而已,怎么他就从冬冬体内走了出来?

就连南域罪土各般邪术,都难以造就当下渗人之景吧!

“呃呃呃……”

李富贵扮的掌柜老儿也跌坐在地上,双膝颤颤,惊恐无言。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目前身份普通的时候,他连一丝反抗的想法都无,只想继续做一个平凡人,图求平安。

在余光瞥到阿摇失禁时,李富贵很快也开始失禁。

聪明如李富贵,此刻却是慌得也有些忘了……

道穹苍降临之时,能将街道上的行人完全清走,划分出战场来。

那么他还被留在此地的原因,自不必多言。

李富贵没想到这些,他只是有些无奈。

朱一颗这厮,不仅将道穹苍带来了,还在关键时刻将受爷夺走。

要是这会儿受爷寄生在自己身上,最起码,还能有点底气……

“莫慌,先拖住他,拖一点时间。”备受期待的受爷,此刻其实更慌,却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对朱一颗如是吩咐。

他可是没忘记,冬冬在化作古老文字消碎前的第一句,喊了自己的名字,用的还是道穹苍的声音。

那就是说,道穹苍知道自己在这里?

但怎么可能?

自己这缕灵念,于杏界而来,自李富贵身上转移,中间连空气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被人察觉而出?

“你就是骚包老道?”

朱一颗很快打起了精神。

因为受爷的心念传音好稳,是那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味道。

作为天上第一楼尊贵的二把手,朱一颗觉得,自己也该很有自信。

区区道穹苍,不过尔尔!

“你就是朱一颗?”道穹苍指尖一翻,翻出来了一个三指厚的柔软胸衣,含笑反问,“这是你的?”

朱一颗眉头一挑,顿时有话说了:“在下很好奇,明明我已做得天衣无缝,伱是怎么一夜之间找出破绽来的?”

道穹苍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好奇。”

朱一颗倒吸凉气。

这特么叫我怎么接?

受爷教我,我要怎么回他话,我该如何拖时间!

道穹苍轻轻拨弄着手上的天机司南,一言道毕,继续盯着朱一颗,不疾不徐道:

“本殿本还在想,你身上只有一半的概率,附着徐小受的意志、灵念,或特殊的化身等。”

“但你会拖时间……”

一顿,道穹苍挪过目光,望向远方那个失禁的掌柜老儿,耸肩笑道:

“既如此,你便可以上路了。”

李富贵瞳孔骤凝。

就因为朱一颗先开口说话,道穹苍笃定受爷不在自己身上?什么逻辑!

不啊!我现在都只是一个凡人,何至于对我动手……

“咻!”

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

道穹苍手上的天机司南一动,便射出了一道星光,寂绝了李富贵的思绪。

“大堙灭术!”

那绚烂的色彩,是李富贵毕生见过最瑰丽的一术。

他张着大腿,裤裆湿黄,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区区情报人员,怎么可能在战斗意识上快过十尊座?

李富贵现下懊恼的是……

不该学阿摇的!

这让自己的死,看起来毫无尊严,像在被道穹苍吓尿后,再被屈辱杀死。

“偷天换日!”

关键时刻,朱一颗眉目倒竖。

他连兜里的石头都没来得及摸,径直将自己大拇指的第一节,狠狠弹飞出去。

血珠迸溅。

指节消失。

同道穹苍施法还需要拨动天机司南去浪费短暂的时间不同,朱一颗的术,连结印都不用,后发先至!

“嘭!”

一声炸响。

指关节和地面在大堙灭术的星光下粉碎。

裤裆发臭的李富贵,却愣愣出现在了朱一颗的手上,满满的劫后余生之心悸感。

“嗒嗒嗒……”

屎黄色的尿液好似更多了一些,从裤脚滴落于地,李富贵浑身上下都在发臭。

朱一颗嫌弃地偏过头,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公子侧脸,用着充满磁性的声音,沉沉问道:

“李富贵,吾帅否?”

李富贵怔了一下,脚一踢,往这厮脸上糊去一坨屎。

“果然是偷天换日,当日你便是用这一招,换走了香……”

道穹苍眼前发亮。

正说着,他感觉左眼视线消失,嘴边更传来恶臭,话音声戛然而止。

道穹苍呆住了,伸手一抹,掌心多了一抔黑黄。

“……”

这一瞬,世界死寂。

香姨噔一下跌坐在地,震撼莫名地望着朱一颗,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

尽人在老朱体内,也险些灵念炸溃掉。

他早知南域人无法无天,不曾想朱一颗能混账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不讲武德。

——李富贵的晦臭一击没有打中朱一颗,朱一颗的手上多了一颗眼球,道穹苍被污染了。

“金门偷术,由我正名!”

朱一颗哈哈大笑,一抹面皮,恢复成了贼眉鼠眼的本来面目。

他指着被污秽糊了一脸的道穹苍,像个得志小人……不,不是像,他就是!

朱一颗放声狂啸,一把捏碎了眼球,丧心病狂道:

“今日朱某若死,金门和历史,都会载记某之壮举——你道穹苍败我一术!”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似乎大家都还没能从这突然袭击中反应过来。

出乎意料的,道穹苍回神之后,却没有动怒,而是掏出清水浅浅地洗了一把脸。

他依旧可以抬起脸来,谈笑风生:

“不……”

“从今之后,五域再无金门,历史更无这段。”

朱一颗毛骨一悚,察觉到苍穹绘卷,自自己脚下翻卷而出。

“偷天换……”

他急忙想要动手。

却在此时,九天之上,炸开一道宏伟圣音:

“跪下!!!”

轰!

圣域当中,十里长街,轰然地陷。

李富贵没有感觉,香姨没有感觉,阿摇没有感觉。

朱一颗话音未完,却觉肩上砸来整座桂折圣山,那恐怖的压迫力从天轰至,将他面皮都撕得破裂。

“砰!”

双膝砸地,小腿崩飞。

朱一颗整个人被大镇压术镇得跪地。

而那恐怖重压甚至只是开始,不过须臾一瞬后,又逼得他以头抢地,如在赎罪。

“嘭!”

当头颅轰向地面之时,碎石都被崩飞,朱一颗只觉苦痛袭来,面目全非。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鼻子碎得堵住了呼吸道。

他甚至感觉脊梁骨、脖子、头颅被分成了三段,该是被那股压迫感扯得断裂。

“啊啊啊啊——”

朱一颗喉间发出惨烈抗争。

他的身上涌出星光,一股淡淡的祖源之力气息抬起,将那弥天重压,好似抬高了一分。

“果然……”

道穹苍其实根本不怒。

与战之人,古井不波,污言秽语无法乱其心,苦痛魔欲无法拔其志。

这一点,年少时期的道穹苍,就已经做到了。

他在意的只有战时的细节,及时关注之中,自也能察觉到那术祖气息的出现。

正是这一时机的到来,令得朱一颗苟得残息,扯裂袖口,撕出一片血布,猛力扔上了天空。

“大堙灭术!”

道穹苍哪里会让金门偷术再次成型?

这玩意太难防备了,何况朱一颗施术速度,当世首屈一指。

一道星光应声飞掠而去,就要将那血布打成齑粉,将金门术法扼杀于摇篮之中。

“呸!”

朱一颗却啐出一口血沫,模糊的整张脸,还能挤出极为生动的讥讽:

“在我老朱面前,谁敢玩术?”

“跃然纸上!”

顷刻之间,大堙灭术的星光忽然消失了,道穹苍也消失了,整个圣域都消失了。

李富贵、香姨、阿摇只觉周边那属于战场的恐怖气机,完全不见。

抬眸一看……

朱一颗匍倒在地,手里抓着一张血布,里头独眼的纸片人道穹苍,正惊疑不定地往外看。

那大堙灭术,灭了半天,还在二维空间的血布之中无限拉长,却和外界永无相交。

“你有这么强?!”

李富贵震撼着闪来,急忙掏出复躯丹递去,眼睛都在发红,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其他。

在虚空岛和风萧瑟、朱一颗组队时,他感觉这就是南域邪修的其中之一,平平无奇。

在玉京城用朱一颗时,因为知晓了老朱在罪一殿的战绩,李富贵觉得他有点可取之处。

至少,那一手金门偷术,世人没见识过,第一时间绝对防备不住。

而现在!

当看到老朱其实强到能困住半圣道穹苍,哪怕只是暂时的,李富贵也嫉妒得眼红。

同为太虚,他怎么能这么强!

那以前都在扮猪吃老虎,连他全部实力都没展现?

这比杀了自己,还让人难受哇……

朱一颗却没心情开玩笑了,吞下丹药后,勉强修复了残躯,他便抹去脸上的血迹,沉重道:

“没时间了!”

“如若我有术祖之力,还有一战之力,可惜我只掌握了术祖之力的气息……”

低眸往血布一瞧,朱一颗自嘲道:

“现在也就打他道穹苍一个措手不及,根本困不住多少时间的。”

“你们先逃……罢了,我送你们离开吧。”

他抓紧时间往兜里一摸,摸出了三颗染血的石头,突然动作一怔。

目光所及,手上血布之中,道穹苍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破开此术。

他反而盘膝闭目坐下,身周道韵流转,开始尝试以温和的方式,在里头沟通外界圣神大陆的圣道。

“草!这个疯子!”

朱一颗不由唾骂出声。

他终于看到到自己和十尊座的差距有多大了!

常人若被困于此术之中,不得是慌不择路,各法乱出?

暴力破解、曲线自助……

都有可能!

但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怎么可能选择在一记术法之中,在敌人的关注之下,盘膝悟道,开始修炼?

“你会死!”李富贵眼红着,却不再关注道穹苍,而是握住了老朱手上的石头。

“但你留下来也没鸟用。”朱一颗目光收回,心情倒是轻松,只扒拉开老李的手,知晓这家伙战力同冬冬一个级别。

“可是……”

“放心,老子命比李硬!”

道完,朱一颗掌心中现出了好几个空间戒指,都来自李富贵,很快消失不见。

李富贵当即沉默,确实,自己几人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受爷在老朱身上……

也许,他有一线生机?

朱一颗不再迟疑,三块石头同时往天上一抛,换来八十里外其他石头,再锚定了眼前三人。

“偷……”

咚!

他忽觉思绪一晃。

脑海里,似是传来低沉异响。

术法还未成型,朱一颗低眸,已瞥见自己僵立原地。

而李富贵、香姨、阿摇等,尚在等待偷天换日,无有察觉自身异常。

这是……

朱一颗猛然意识到,自己灵魂离体了!

可,怎会如此?

“咻咻咻……”

远空掠来一道道白衣身影。

斩道、太虚皆有之,很快在周遭之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白衣的前头,幽灵浮现,化出来一个青年。

他身着朴素灰衣,目中隐现幽青小剑,周身翻涌着阴冷森鬼之气。

他双指合并,郑重无比竖于胸前,神情无比认真,仿在面对一个绝世大敌。

“嗤!”

朱一颗身体上下,迸射出幽青色的剑气。

“嗤!”

朱一颗被控离体的灵魂体,同样上下贯通,化出了肉眼可见的幽青色剑气。

“御魂诡术·阴阳分离!”

(本章完)

第1425章 威震白衣名裂胆,一句受爷君枉然

好快!

这人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尽人是真给骚包老道的诡异入场吓到了。

他才刚准备反钓一手鱼呢,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同四象秘境提前了十多天开启一般,道穹苍,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但老朱是可以的!”

关键时刻,寄身在朱一颗体内的,又只是一道灵念,根本帮不了忙。

唯一能起作用的天机手臂,更是在玉京城那会儿损坏了。

尽人还以为这下子要给圣神殿堂一锅端了,没想到朱一颗最后关头站了出来,真给拖出了点时间!

他嘴皮子固然不利索。

道穹苍显然也看出了他拖时间的意图,强势止停。

但真架不住金门偷术比嘴皮子更能拖时间,朱一颗以命相搏的办法,更让人防不胜防!

短暂交锋的过程中,道穹苍都被控下。

藉此同时,尽人脑海里,已得到了许多个问题的答案。

他并没有忘却道穹苍同在钓鱼的核心:

“他,是冲我来的!”

这一点,从道穹苍针对香姨,却只抓不走,而选择守株待兔的行为中可以看出。

不论中间过程如何曲折,不论道穹苍对其他谁谁谁也动了手。

这个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而连香姨都看不上,李富贵、朱一颗等,则更不可能入道穹苍法眼。

且只要目的是自己……

一切,就有了斡旋的余地!

“所以,老道会借助那个女人的身体出现,是因为万分肯定了我的在场……”

“但我之前并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是了,南域邪修朱一颗突然看出了天机术的痕迹,这太明显了些……”

“道穹苍并不蠢,该知晓有人在指点……”

“或者得说,这,本就是他故意卖出来的一个破绽!”

对于骚包老道的智谋,尽人绝对认可。

在察觉到自己无意识间又踩中了对方设下的陷阱后,他已来不及懊恼,只能寻找破局之策。

而在这个时候,朱一颗是暂时封住了道穹苍,对面的古剑修却在自己等人即将成功脱离时,出来了。

“奚!”

尽人识得此人。

在香姨给的情报中,奚主修鬼剑术,又为新任异部首座,之前还是异、暗两部的副部!

其个人能力,不论是情报方向,还是战力方向,毋庸置疑。

但徐小受是看不上奚的。

他和年轻一辈之间,隔着的真不止天差地远的距离。

都不用本尊出马,尽人仅凭古剑术,就能拖住此人,甚至有概率杀死。

除非对方藏了什么底牌。

然现在不一样,在朱一颗体内的,毕竟只是一道灵念……

“御魂诡术”的味道一逼近,尽人就察觉了,奈何灵念终究只是一道灵念,作用有限。

他在提醒的同时,朱一颗已经被控制了。

无解之局?

穷途末路?

尽人遥在染茗遗址,本尊也还在沉睡,徒留无甚卵用的区区灵念在场。

他,却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

白衣环伺之中,奚肃穆以待之下。

朱一颗那明明已被灵肉分离的身体中,突然发出了这么一道恬淡的声音来:

“你,便是奚?”

这声音太轻淡了,甚至可以说是中气不足,却给人以极尽轻蔑感。

在此刻寂寥无声的战场之中,它如此扎耳!

闻声之际,四周的白衣,都有了些许骚动。

“受爷?”

“徐小受!”

“真的在这里?不可能吧,他才刚打过圣帝,不应该跟道殿主说的一样,重伤未醒吗……”

这声音,圣神殿堂人可太熟了!

从东域杀到中域,从红衣杀到白衣。

当今五域,要说谁风头正盛,不是封圣的奥义水鬼,也非圣奴的头目八尊谙,而是惹事精徐小受!

就连奚耳闻此声,都不由瞳孔一凝,连分离朱一颗人魂后,要出的下半式,都给暂时压下。

徐小受的声音又出来了,这回不再有半分虚弱,而是底气充盈:

“看你是古剑修,本楼主便给你一个面子。”

“三息时间内,将白衣清离现场,否则,后果自负。”

刷的一下,全场白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奚。

谁都听得出来圣奴受爷的意思——他杀累了,这次不想伤及无辜!

而白衣众人,本是得了道殿主的令前来此地,来了后却不见道殿主人影。

——没有天机大阵护住自身安全,徐小受倘若变大,一拳下来,不得全军覆没?

至于说徐小受看不见人,只闻其声……

屁!

人家尊号“受爷”啊!

他能让伱个区区太虚看见,还配叫称爷?

奚的剑指竖于胸前,眸光之中,看得出来颇为犹豫。

直觉告诉他,现场局面有些古怪,就连气氛都颇为异常。

香姨的表情、阿摇的反应、那个失禁老儿的注视……

所有人的小动作,分明都写着“不正常”,奚却看不出不正常在哪里。

毕竟道殿主都困于那张血布之中,徐小受困兽犹斗,临死反扑,极有可能!

“三……”

还来得及多思,徐小受催命符般的倒数声,已经开始了。

奚的额上多了冷汗。

透过余光,他能瞅到白衣们脸色上的慌张,以及神态语言在说着“赶紧让我们撤”!

——不可能撤!

奚反而触底反弹。

无形的心理压力,压得垮斩道、太虚的白衣,压不垮一个目无神佛的古剑修的心!

奚的眸光一板,便多了决然,正要下令直接冲锋时……

徐小受的讥笑声出现:

“嘿,你小子,当真以为本楼主会轻易放你们一马?”

“一!”

他竟是直接跳过了“二”,去到了一个让人短暂局促、短暂紧张、短暂失神的瞬间。

而紧随这戏谑一声后,徐小受的声音,又变得空灵、缥缈、高高在上:

“剑术有名,名曰幻……”

这一刹,全场诸多白衣,头皮微微一麻。

连同奚都觉脚底发凉,战栗感如电般掠过肌肤,令得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是幻剑术!”

白衣之中,不知是谁先骇然吼了一句。

他们记得这个“起手式”!

可以说,而今圣神殿堂人,谁都知晓徐小受的剑术源于梅巳人。

而梅巳人出剑前的“起手式”,便是这一句——这放在受爷身上,能斩剑圣饶妖妖的一句!

当一个白衣选择回头望向后面时,旁边人跟着回头,也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当一传三、三传九、九传无穷时,所有白衣都跟着回头了。

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世界,同灵念所见,无有不同!

若身后是恶灵、是花鸟、是高山、是火海……是天灾种种、万象异常。

这,都不会让人感到惊慌。

因为幻剑术,便该如此,便该化无为有,化虚为实。

可身后,依旧只是身后——这太可怕了!这只代表了一种可能:

“我,怎会观不破幻剑术?”

奚目中的幽暗小剑亮出了璀璨的光芒。

他御魂诡术催发到了极致,心却随时间推移,逐渐沉入谷底。

他连一丝一毫的剑气都不曾感受到,连半缕半分的幻剑术真意都不曾体察出。

奚手心在冒汗了。

徐小受的幻剑术造诣,竟如此之高——返璞归真,雁过无痕?

“撤!!!”

他再不敢自负,扯着喉咙,发出命令。

霎时间,白衣如鸟兽散,各显神通,或遁或闪,连滚带爬。

他们自四面八方落于此地,困住了朱一颗后,又从灵肉分离、毫无反抗之力的朱一颗身前,退回远方。

“这……”

朱一颗的意识凝固着。

李富贵揉了揉眼睛后,依旧看不懂,却在心头腹诽起来了:

原来能出手!

原来还能施展这么强大的幻剑术!

既如此,当初出杏界时,为何又说灵念只是灵念,连一战之力都无,碰到个人都得散?!

瞥了下裤裆的湿黄,李富贵都要哭了……

受爷误我!

早知道不装了,我老李的一世英名哇!

“这是幻剑术?”

另一面,香姨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确定。

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去看,站在十尊座的高度上去俯察……

香姨的直观感受是,是自己眼花了吗,怎么会有连一丝剑意都无的幻剑术?

很快,她就从奚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不愧是幻剑术!

不愧是圣奴受爷!

原来徐小受已经成长到连自己都无从察觉到他已出剑,且出的是幻剑术的高度了。

这家伙,只论幻剑术造诣,竟是不亚于当时年少的八尊谙……

“鬼蜮,破!”

远方传来一声喝响。

奚的心慌慌,剑诀都有些紊乱。

他速度奇快,已在十里开外了,竟还感受不到半分剑意!

仿佛,这里也是幻剑术的中心区域……

按理说,幻剑术是越靠近中心,幻术越强。

但碍于古剑修的精力有限,敌人越远离,则幻术越模糊,破绽越大,越有机会逃离。

可……

“徐小受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吗?”

“短暂时间,他连十里开外的范围,都能精细幻化?”

“还是说,我看似跑了,实则在原地徘徊?”

奚冷汗涔涔。

他现已完全听不见徐小受的呢喃耳语、靡靡道音。

可一边跑,凭借记忆、凭借对七剑仙的认知……

他甚至能幻听出徐小受的声音、巳人先生出剑前的剑语,在幻剑术范围之外的高天,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缥缈响起:

“幻之道……”

“锦华瑰丽,天上神国,广袤无边,永恒不堕……”

“谓真为假,谓假为真,万般皆妄,时空犁罗……”

三十里!

跑了足足三十里,都快跑到青原山上去了!

脑海里的那一道道声音循环了又循环,出现了又出现……

奚,依旧不曾察觉到半分剑意!

他心态都要炸了!

“鬼蜮,给我破!”

“破啊!!!”

周身鬼蜮再现,奚试图以暴力破界,堪出幻剑术的边界来。

没有结果。

鬼蜮引爆之后,就是周遭万灵寂灭,而后再无其他。

便是这些无处不在的“灵”,都找不出徐小受幻剑术的破绽。

它们,永远沉睡在幻剑术的世界当中,至死无法清醒,无法反哺回来一丝“幻”的痕迹……

“嗒!”

奚猛然停下了脚步。

汗珠,从他的鼻尖滑落。

奚的瞳孔开始地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

“不可能!”

“绝对、绝对不可能!”

奚猛力摇头,扼杀了自己的想法。

倘若那般猜测为真,从今往后,古剑修的世界里,怕是再无他奚的半分容身之所。

他今后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遭到世人嘲笑,还不如现下拔剑自刎算了。

可再不愿意相信,那不失为一种可能……

如果连面对都不敢,今日过后,“徐小受”这个三个字,怕要成为夜夜促人惊醒的梦魇!

“咻!”

奚,拔身而回。

……

战场之中。

“咚!”

脑海一震,心脏恢复跳动。

朱一颗能感觉得到,那禁锢在自己身上的鬼剑术之力,全部都被其主收了回去。

当灵肉归一时,朱一颗没有后怕和惊喜,只想原地给受爷磕三个响头。

“受爷……”

“不,受神!”

“今日过后,您就是我老朱的神!”

作为唯一的亲身经历者,甚至可以说是“施剑者”——哪怕灵肉分离,那一段时间内灵念还在,可以看、可以听。

朱一颗分明能察觉得到,体内受爷的灵念,在方才施剑时,连多一丝的灵元都没有吞去。

这也就意味着……

受爷,根本没有出剑!?

可没有出剑,数十白衣跑了,奚也跑了——这些人,莫不成还能是被吓退的?

朱一颗感到无比荒诞。

这是一种让人蛋疼的感觉!

就如同世界其实是假的,炼灵之路也是假的,真正的强者,仅凭一两句话,就能杀死敌人。

朱一颗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架还可以这么打?

但最后,理智又让他亲手关上了这扇大门!

朱一颗宁愿相信自己也中了幻剑术,都不敢相信奚和数十白衣,是被受爷吓跑的。

“受爷,你真的出剑了吗?”他颤抖着,提出了这般可笑的问题。

尽人没有回答。

他没那么多的时间去讲废话。

当是时,他几乎是以咆哮的方式,在敌人短暂退离后,一连发出了好几道命令:

“李富贵,捏碎杏界玉符!”

“香姨指路!”

“朱一颗转移战场,去常德镇找魁雷汉,不要耽搁!”

“道穹苍的目标是我,你们一有危险,直接遁入杏界,小命为先,他不会找你们的……”

“嗯?你们怎么不说话?”

周遭,持续保持着安静。

李富贵怔着、香姨怔着、朱一颗怔着。

阿摇都是一知半解的,跟此前一样,瘫软在地。

几人似是都没反应过来受爷为何这般焦急。

尽人却急了!

特么的老子的假幻剑术控的是敌人,有这么强大吗,连自己人也中招了?

“愣着做甚?”

“老子装的!一切都是假的!”

“空城计你们懂不?我一道灵念屁用没有,怎么可能施展幻剑术?”

“那群白衣早被我受爷之名吓破了胆,那个奚一眼看去就是乳臭未干……我说的就是堆狗屁不通的话,怎么连你们也傻了!”

更安静了。

尽人试图以吼的方式让这帮人清醒回来,他们却傻眼得更加彻底。

朱一颗张了张嘴,“真是真的?”

李富贵眼神一震,瞥了眼周遭空无一人的世界吼,“这不可能……”

香姨呆若木鸡。

她却是第一个压下震骇、压下所有问题。压下自身下意识思考的:

“南!”

“往南走!”

“朱一颗,我同你说过位置的。”

道完之后,她才大气不敢出,神色震撼地望向了朱一颗的气海位置,那个徐小受发出声音来的地方。

脑海里一大堆“为什么”、“怎么做的”、“你在骗我”、“不是幻剑术也得是无剑术”等问题蹦了出来。

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香姨最后只吐出来半句:

“你别太离谱……”

嗡!

李富贵回神后,即刻捏碎了杏界玉符,空间通道出现。

“受爷,我该怎么做?”

“钻进去!”

“然后呢?”

“扔出来!”

一具独臂的拼凑型天机傀儡就立在空间通道口,显然等了许久。

李富贵想都不用想,就将它扔了出来。

他接着从空间通道再钻回一个头来,想要跳出。

“你还出来作甚?”尽人惊了。

“呃,那?”

“滚回去!”

“好的受爷,你们保重。”

空间通道关闭。

朱一颗手上已经抛出去了四颗石头。

在最后关头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天边飞跃而来奚的身影。

道殿主不擅正面作战,古剑修隔空施法的速度,却是很快的。

不说别的,鬼剑术可以强行使人灵肉分离,心剑术则能直接作用人的精神意志。

这两式随便一出,朱一颗相信自己的术法都得被打断。

出乎意料的,奚只停在了半空,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蔫头耷脑的。

他的双手无力垂下,面如死灰,视线无焦。

“偷天换日!”

朱一颗不敢耽搁,趁机换走了香姨、阿摇、天机傀儡和自己。

在最后闪走的关头,他心头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奚不阻止自己?

直至风声中隐约飘来奚的那一句呢喃,充满着自嘲、自卑、自责感,他才悟了。

“乳臭未干……”

奚的眼前,世界是灰色的,“我,真被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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