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幸存者游戏

4月30日下午,鹰郡内华达州。

一座题名为“瑞丹深(Redemption)”的狂欢圣地座落在这里,前身是灰色地带经营的地下赌场,在联邦建立后成功转明,集各种娱乐设施于一体,酒池肉林,好不醉生梦死。

地下一层的大厅中,名流政客们推杯换盏地打着哑谜,二代和暴发户们大着嗓门高谈阔论,妖童媛女婀娜着身姿在霓虹光影间来往,气氛被烘托得激昂热烈,一个将会聚焦所有人目光的赌局即将开始。

两点整,大厅中央本在滚动播放输赢情况的大屏幕黑了下去,一道低沉的男声准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即将开始的这场赌局,叫作‘疯狂黑杰克’,我们选中了四名玩家参与这场赌局,而诸位可以通过屏幕观看赌局实况,下注赌他们的胜负。”

屏幕再度亮起时所呈现的是一间墙壁被漆成黑底白纹的小房间,镜头聚焦处是一张黑色圆桌,圆桌的四等分点上用水粉质感的白色标了从1到4的编号,每个编号旁都坐了一个人。

扬声器中的男声语气高昂:“我们的四名玩家来自不同地方,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出现在了我们的‘死亡名单’上,能救赎他们的,只有命运。无论谁赢了这场‘疯狂黑杰克’,我们都会将他的名字从‘死亡名单’上划去,债务一笔勾销,并提供一定程度上的保护。

“想必诸位也明白了,这场赌局与以往不同,失败者迎接的不是巨额的债务,而是——痛苦的死亡。所以,诸位赌的不仅是胜负,更是这四位玩家的生死!”

坐在2号座位上的青年一身黑色西装,长相斯文,正是前不久误闯赌船被抓的董希文。

他听完扬声器的介绍,忍不住低声吐槽:“又是‘疯狂黑杰克’,想不到我和这游戏还挺有缘的……现在这是要搞真人秀节目的节奏吗?”

在游戏开始前不久,董希文终于收到了齐斯的回应,后者云淡风轻地表示会处理好一切,让他自由发挥,不要担心后果。

他心底正隐隐有些怀疑,这个类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然后就得到了一条命令,让他顺带照顾一下一个被从江城抓过来的玩家。

话依旧没说满,“顺带”要“顺”到怎么个程度尚未可知,但谈话的节奏无疑回到了董希文熟悉的领域:无非是给个甜枣再敲打一棒,要是事情办不好,“处理”的恐怕就是他的尸体了。

董希文转头看向身边的1号玩家,这是在场四人中除他以外的唯一一个东亚面孔。

他在游戏开始前打探过,此人叫做杨耀,江城人士,被抓来这里的原因是欠了太多赌债,在最近的一次赌博中当场出千还被抓获。

这人看上去已经没救了,满脑子都是再多给几次机会就能赌赢,当下的生活和对未来的规划中除了赌博别无他物。

董希文了解到,这家伙还有一个起早贪黑卖早餐赚钱的母亲,所有收入都用于给其还债,心里更觉得鄙夷。

他不明白齐斯为什么要让他照顾这个败类,甚至疑心所谓的“照顾”是反话。

在他看来,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只会给家庭带来灾难,早点死掉对所有人都好;不过,也许作为人渣的齐斯对他人的苦难乐见其成呢?

“游戏开始!”主办方高声宣布,打断董希文的思绪。

只见圆桌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凹槽,其中放着一叠黑色底面的扑克。

其余三位玩家都没有动作,董希文取出扑克牌在身前一字排开,看向双目泛着血丝的杨耀:“1号,根据游戏规则,你先抽两张牌。”

大厅中屏幕前的赌徒们屏息注视着董希文的动作,监控360°无死角覆盖,不存在出千的可能。

他也不过是借此在心理上向其他玩家施压,同时给杨耀这个“任务目标”一些暗示罢了。

杨耀完全是个废人了,也不知道看没看懂他的暗示,瞥了他两眼后,取了最右端的两张扑克,将其中一张正面朝上,是【A】。

“老兄,你运气不错啊,要是另一张是10或K、Q、J就‘黑杰克’了。”董希文笑了笑,用两指从牌堆中夹出了连续的两张牌,明牌是【10】。

……

大厅中,不少赌徒开始往盘口上加注,押董希文胜利。

毕竟和其他三个噤若寒蝉、呆若木鸡的家伙相比,董希文冷静轻松的表现着实亮眼。

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白人拨开人群,走向盘口后的柜台,将一张金卡拍在桌上:“小姐,我要找你们的负责人。”

不待对方回复,他补充道:“对了,他们都称我为‘开养猪场的鲍勃’,你们的负责人应该知道我是谁。”

不多时,戴银制面具、穿银色西装的男人迎了出来,冲鲍勃伸出手:“您好,我是瑞丹深赌场的总负责人,您可以叫我‘杰克’。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鲍勃握了握男人的手,微笑着说:“有一个老客户托我办一件事,希望能保下那两个龙郡人,杰克先生不妨开个价吧。”

“不,不,不。”杰克连连摇头,“您恐怕不懂瑞丹深赌场的规矩,幸存者游戏是我们赌场最重要的节目,赢者生,败者死,没有人能够改变。您应该早点来的,在人选定下之前。”

鲍勃也摇起头来:“那位客户并没有破坏瑞丹深的规矩的想法,他只是希望这场赌局尽可能地公平,确保赢家一定可以活下来。”

“你们是怀疑我们会出尔反尔吗?”杰克反问一句,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不善起来,“疯狂黑杰克一般只有一个赢家,你们却想保下两个人,未免对某个极小概率的特定结局投入了太多的信心。”

鲍勃直视他,脸色不变:“您应该听说过密西西比河附近的‘失眠症怪谈’,也对天平教会最近的动作有所耳闻。如果您对未知的力量有所敬畏,我建议您不要对他持太大的敌意。”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来带个话。并且为了表示诚意,我不会在‘平局’上押注。”

……

房间中,“疯狂黑杰克”经过了二十轮,董希文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计算能力极佳,赢多输少,俨然聚敛了场上大部分筹码。

其余三人面前的筹码各只剩小小一堆,只待筹码清零,等待他们的都将是凄惨的死亡。

3号位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捂着脸要哭不哭,如果不是被固定在椅子上,恐怕会露出更多丑态。

4号位的金发女人脸色苍白,愣愣地盯着桌面上的扑克看,认命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董希文的目光同样落在桌上薄薄的一叠扑克上。他敲了敲下巴,煞有介事地问:“如果扑克抽完后仍没有人用光手中筹码,那么怎么算输赢?”

扬声器中的男声道:“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筹码多的人赢。”

女人凄惨一笑:“尽管知道必输无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试试看吧,反正游戏快要结束了。而且我觉得根据套路,女士你既然这么说了大概率能活下去。”董希文的语气十分随意,就像说“随便玩玩”一样。

黑杰克的牌库由八副去掉大小王的扑克组成,此时牌库中只余不到五十张牌。

董希文数学不错,记牌和算牌不在话下,再加上早在《盛大演出》副本中玩过一次“疯狂黑杰克”,对规则和套路熟得不要再熟。

——他想把控全场局势并不困难。

五局之内,游戏便能结束,董希文的胜利和其余人的死亡板上钉钉。

但令场外的人不解的是,董希文好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赌术和能力,很快就爆牌了一局。

之后两局,他的总点数一直比所有人都小,筹码即将追平。

最后一局,抽走最后一张扑克后,董希文对着房间里的摄像头,露出灿烂的微笑:“我们所有人手中的筹码都是一万,平局。”

大厅中顿时全场哗然,没有人能事先想到这个极小概率的结果——

“疯狂黑杰克”怎么可能平局?这种你死我活的博弈怎么可能平局?

盘口上无人押中结局,所有赌徒皆血本无归。

咒骂声和抗议声一潮高过一潮,有人高声叫喊:“作弊!绝对是作弊!我要求彻查!”

更有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要么查监控,要么再比一场!重来一次!”

大厅中央的大屏幕再度黑屏,再亮起时,杰克的身影出现在灰暗的底色上,声音平静:“请各位相信,瑞丹深组织的幸存者游戏,不可能有人出千……”

与此同时,杨耀瘫坐在后台,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哈哈,我就说我运气不赖吧,这是否极泰来了!”

董希文蹲在他旁边,无奈地扶额:“老兄,听我一句劝,以后不想死就别赌了,瑞丹深不是什么大度的合法组织……”

“你几个意思?”杨耀狐疑地瞪了他一眼,“小逼崽子嫉妒老子手气好是不?最后一局就老子一个黑杰克!”

董希文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这人完全没救了。

最后一局是他看到杨耀明牌为【K】,故意喂了张【A】过去,还接了他的递牌……

“吱呀”一声,后台紧锁的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一线光漏入昏暗的角落,照亮漂浮的尘埃。

董希文下意识绷紧腰背,随时准备动手,却见来人笑得慈祥。

“你们好,我是鲍勃,应老朋友齐斯的请求而来。”中年白人冲董希文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红底黑纹的卡牌,“齐斯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卡面上绘制的是一场魔术表演,台上红衣的魔术师深深鞠躬,简化成黑影的观众们围绕着他欢呼,有一人的心口点缀猩红的色块,乍看是一颗淌血的心脏。

董希文直觉这张牌有些眼熟,近段时间他虽然肉身被瑞丹深控制,但也抽空进入过诡异游戏一次。

结合落日之墟那块启示残碑和玩家们对最终副本的讨论,答案呼之欲出。

“哈,果然最终副本了还是逃不了给人打黑工的命运啊……”董希文自嘲地笑笑,抬手接过卡牌,眼前的虚空中刹那间织起银白色的文字。

【鲜血是酬谢骗局的祭飨,掌声是献给谎言的圣餐】

【狂欢吧,在欺诈师精心烹制的幻觉盛宴里】

【毕竟连死亡都不过是终场谢幕的彩排道具】

【恭喜您解锁身份牌“观众”(隶属于“愚人欺诈师”套组)】

鲍勃见他接了卡牌,便不再看他,转头走向一边的杨耀:“朋友,在带你离开之前,我需要你在一张契约上签字……”

……

江城下城区早市,邱梨花将鸡蛋灌饼装进塑料袋,递给站在摊前的青年。

半个月前,她给了儿子一笔钱便回了乡下,还没等处理好琐事,就收到了儿子因为出千被抓的消息。

她没想到,儿子非但没有改过自新,反而越赌越大,欠下的债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目。

她不懂“瑞丹深”是什么,也不理解赌场和联邦政府的关系,只听说如果短时间内还不上钱,她的儿子真的会死。

她将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能还一点是一点,又继续摆摊赚钱,打算将赚到的都拿去还债。

但还是不够,窟窿太大了,时间又太紧了……那些人说,她的儿子必死无疑。

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青年出现了。

昨天傍晚六点,邱梨花正准备收摊去上夜班,一身红色西装长裤的青年幽灵般出现在巷口,向她伸手。

“你似乎遇见了一些麻烦?我或许有办法帮你。”青年顿了顿,微笑着问,“你可以试着向我许愿,说不定会成真呢。”

邱梨花总觉得这人的表述说不出的怪异,走近后却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常来她这儿买鸡蛋灌饼的老顾客。

——不过换了套衣服,便看上去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负面情绪本就郁结在心、亟待倾诉,再加上眼前人看上去满怀善意,邱梨花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将儿子的事讲述了一遍。

她喃喃地说:“是我没教好他,但千不是万不是,他终归是我生的……我只想着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欠的钱我可以一点点地还……”

青年耐心地听着,末了微笑着将一截花茎放到她的手中:“这个愿望并不难实现。栽下这朵玫瑰,待它绽放之日,一切将如你所愿。”

邱梨花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寻了个小小的花盆,将玫瑰栽种进去,随身带着。

就在刚刚,她看到原本光秃秃的花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花苞,舒展花瓣,喷吐花蕊……

是的,昨夜还了无踪迹的玫瑰毫无预兆地盛开了,像一场幻境那样艳丽又突然。

摊前的青年勾起唇角,笑得一如既往地温和:“看来你的愿望实现了呢。”

下一秒,电话铃响起,邱梨花摸出手机接通,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妈”。

她捂住眼睛,泣不成声。

青年转身离去,经过巷尾的垃圾桶,脚步微微停顿。

一只黑狗仰起头看他,忽地大声狂吠起来,混浊的狗眼闪动着明显的恐惧。

他也不在意,随手将手里拎着的鸡蛋灌饼丢了过去,继续前行。

身后,狗吠狺狺不绝。

……

早市街角,邱梨花站在摊子后,抹干了眼泪,拿起刷子又往锅面上抹了一层油。

儿子得救了,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她还要卖更多的灌饼,还掉那些欠下的债,最好还能攒点钱……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本就佝偻的身形又佝偻了几分。

“要一份鸡蛋灌饼。”一道低沉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很是突然。

邱梨花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金眸的青年站在摊前,顶着一副生面孔,眼神阴郁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邱梨花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来,麻利地抡了一张面皮进锅,往上面打了个鸡蛋,又放了根肉肠。

“好嘞!”

(本章完)

第367章 假期

诡异调查局江城分局,地下五层。

冷白色灯光将收容区映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森然,核心区域的一间全透明收容室内,幽蓝色电子纹路在玻璃表面流动,投射出冰冷的全息数据:

【诡异名称:生簿】

【类型:道具】

【危险程度:E(?)】

【备注:标示记名者生命状态,红字为生,黑字为死。与“死簿”(危险程度A,效果为在一分钟内杀死记名者)同源,但暂未表现出对人类的伤害性,无污染外渗情形。】

收容室中央摆放着一本边缘破烂泛黄的古籍,摊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调查员的名字,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生死簿。

“费振奇”和“宁絮”两个名字写在最后,是新加上去的,鲜红如血,与上方十余个漆黑字迹形成诡谲而鲜明的对比。

穆东旭将烟蒂按灭在早已堆满烟灰的痰盂里,身旁的廖炳辰顺手剥开第二十五颗口香糖,塞进嘴里。

自从与宁絮二人失联,两人便各搬了把凳子来到这里,至今已在这间收容室外枯坐了两天——这是他们唯一被允许接触的“战场”。

最终副本的消息定下来后,傅决、邵庆民等一批从总部过来的人便全面接管了江城分局的事务,所有原属江城的调查员都被列入临时审查名单,连申请外围侦查都要经历层层电子审批。

穆东旭太清楚这套流程背后的潜台词了:江城分局的原班人马在神降事件中折损了大半,幸存下来的人都身负或大或小的嫌疑,没有将他们和诡异关在一起,已经是顾念往日情分了。

“老穆,这他妈根本说不通。”廖炳辰将糖纸揉成一团,小声咕哝,“一面说是要为了筹备最终副本减少不必要的损耗,一面又把他俩打包派出去了,几个意思?”

穆东旭打断道:“别瞎想,之前神降事件的调查还没出结果,小心祸从口出。”

他盯着玻璃后的【生簿】,压低了声:“派出去处理事件是最不沾麻烦的,成也好,败也罢,总部这些天总不好再往下调查。不然常胥那摊烂账,一时半会儿恐怕结束不了。”

“嘿,这不是你们二室一手负责的吗?关小费啥事儿啊?”廖炳辰眨巴了两下眼,“神降那天我们整个一室都在外面出任务,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老廖,齐家村那是B级诡异,按规定就是要至少派两人过去,小宁是文职,可不得让小费跟着看着点吗?”穆东旭云淡风轻地说着,却也隐隐心生疑虑。

按照正常的外派原则,宁絮和费振奇分属不同的科室,是不会被单独挑出来凑在一起的……

他正出神着,却见玻璃后的【生簿】上,“费振奇”和“宁絮”两个名字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除。

指甲扣紧椅子把手发出“咯吱”的声音,穆东旭踉跄着站起,想要凑近玻璃看个仔细,却在最后关头退缩,重重地将自己砸在椅子上。

廖炳辰的咀嚼声停止了,两秒后,他猛然站起,一脚踹翻椅子:“我早就说E级的道具不可信,这破玩意儿天天用,早晚出故障……”

后续的话音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定是搞错了,费振奇这小子我手把手教他的,遇到搞不定的诡异就跑……怎么着都死不成啊……”

“齐家村的鬼域有人为干预的痕迹,如果他们恰巧遇上始作俑者,想逃脱并不容易。”傅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在空阔的收容区不冷不热地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下到了地下五层,向穆东旭走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起伏:“五分钟前,齐斯已被列入S级通缉名单。军方将即刻封锁江城所有出入口,并展开地毯式搜查,直到最终副本结束。”

穆东旭缓缓转身,注视着他没有波澜的眼睛:“傅决,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对吗?”

傅决的视线扫过生簿上凝固的墨色,又迎着穆东旭的目光与其对视,神情辨不出喜怒。

“我的名字也在审查名单上。”他平静地说出一句话,转身走进电梯间,铁门在身后闭合。

……

5月1日上午十点,齐斯在齐家村的两层小楼中睁开眼。

作为神的他不需要睡眠,也没有梦境,昨夜他闭上眼,不过是顺着灵魂叶片的枝蔓追根溯源,收集世界的各个角落传来的信息。

他愉快地发现董希文通过促成幸存者游戏平局,从瑞丹深赌场脱了身。

这倒免去了他施以援手的麻烦,当然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就是了。

如果董希文真折在瑞丹深赌场,他大概率只会兔死狐悲地上一炷香,并且寻找新的工具人。

齐斯进入落日之墟一趟,随手将【学者】牌丢给被强行召唤过来的董希文,又将目光投向江城的地界。

他看到江城的边境冒出一道道真枪荷弹的身影,出入口皆被封锁,他的照片被和“通缉”二字放在一起。

画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他依旧能准确地判断,官方势力正在对江城进行地毯式搜索。

奇怪的是,搜索的范围也仅局限于江城。

齐斯知道,费振奇和宁絮的死讯定然已被诡异调查局以不知何种手段获知,他“人在金城,不在江城”的事实明眼人都能看出。

如此看来,这场针对他的搜捕行动充满表演意味,亦或者是恐吓,让他既然离开了江城,便不要再回来了。

齐斯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划动屏幕,在一个月前的一条聊天记录处停留。

【晋余生:你也小心点,年底前都别出江城了,我给你起了一卦,你和除江城以外的地方都八字相冲!】

这条消息发来的时候齐斯正在江城开往金城的出租车上,并没有觉得自己倒霉多少。

结合晋余生和宁絮的关系,这究竟是真心的提醒,还是假意的诱导呢?

他懒得去想。

总之,在最终副本结束之前,他是不打算回江城了。

与其在诡异调查局的势力范围内玩灯下黑,不如盘踞于齐家村这片完全受他控制的鬼域。

齐斯托着下巴盯着手机看,莫名发现自己越来越怕麻烦了,似乎连玩儿人都不太能激起他行动的兴趣。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或许会远程控制诡异杀几个人,制造些混乱,再逗得诡异调查局的人团团转。

而现在,任何兴味甫一生出便会被其他的无趣念头消解,他好像成了一片荒芜的莽原,没有鲜花和动物,狂风无声地吹过,只能引起浅草的倒伏。

是作为神明的那亿万年的记忆的影响吗?算起来,他也是个“老人家”了呢……

齐斯乱七八糟地想着,莫名觉得很不舒服。

那种因为缺失了一块而变得陌生的感觉萦绕着他,好似多年后找出幼时的照片,看到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但真要细究,他又想不起来自己丢了什么、缺了什么了。

中午十二点,齐斯收到了林辰的短信,大意是要放假了,希望能在现实里聚一聚吃顿饭,商量一些事情。

玩了一天电脑的徐瑶从墙角飘出,探头探脑地瞟短信的内容:“齐斯,你要出去吃席了是吗?这位说要聊最终副本的事,所以你会带上我吗?”

她无疑很好地适应了现代的生活,认简体字不成问题,说话习惯也看不出曾是古人的端倪。

齐斯“嗯”了一声,说:“你想去就去吧,我想哪怕倒霉遇到了天师,以你的能力也可以处理妥善。”

“但是这片鬼域必须有一个我这层级的鬼镇着,我走不开欸。”徐瑶苦恼地摸了摸脸,目光落在齐斯手腕上系着的祈福带上,“除非有一个好心的鬼愿意替代我,或者你再抓一只鬼来?我们得尽快了,否则最终副本我也进不去……”

齐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默默扯下【玲子的祈福带】,召唤了玲子。

满脸裂纹、血肉模糊的玲子蹲在房间中央,双目空洞地直视前方的虚空,显然还没搞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有动作之前,喜神像自她身前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一条血色的丝线拴在她的左手腕上,将她和喜神像隔空相连。

“多谢!”徐瑶冲齐斯促狭一笑,又弯下腰摸了摸玲子的头,“小妹妹,好好看家哦,姐姐要出去玩了。”

玲子:“……”

……

5月2日,游戏论坛和落日之墟都乱成了一锅粥。

论坛充斥大量含有“保命攻略”关键词的贴子,内容良莠不齐,且大部分是垃圾,不乏有“念诵神名寻求邪神庇佑”的离谱建议,甚至还有人宣称应该多杀几个人转为屠杀流玩家,迎合诡异游戏至高规则的取向。

除去这些非蠢即坏的流言外,第二多的便是道具的线下交易贴。不少没有多少积分,却有的是钱的富豪权贵不惜溢价购置各种保命道具,哪怕大部分流入市场的道具实际很鸡肋,至少也要买个心安。

更有一个名为“最终副本生存营”的民间团体自发组建起来,并发贴号召所有希望在变局之下存活的玩家到缅甸府集合,展开生存培训,目前已有几百号玩家报名。

九州和听风在落日之墟举行了好几场公开会议,公开了即将进入最终副本的部分人选,安抚没有参与资格的玩家们放下心来,虽然收效甚微,但到底挽回了部分声望。

人类向来喜欢在亲手推倒神像的废墟上用恐惧重塑新的神明,平日里固然乐得抨击权威、彰显自由,但等到天真正塌下来了,又开始期待有一个大家长能为他们包办一切。

越来越多的人呼吁九州重拾对游戏论坛和落日之墟的管理权,如过去的方舟那样带领全体人类玩家对抗诡异游戏。

傅决应众望回归九州,立刻着手打击各种乱象,稳定秩序。

现实世界中,香城、古兰、耶路撒冷等十二个自治区宣布脱离联邦独立,天平教会迅速接管了这些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显然筹谋已久。

联邦第一时间组织军队前去镇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铩羽而归。有传闻说,他们在这些自治区的边境见到了鬼。

下午,齐斯和徐瑶到达林辰订的天香楼饭店,徐瑶飘在天花板上,隐匿了身形,暂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令齐斯没有想到的是,包厢里除了林辰,还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一见到齐斯就迎了上来:“你就是齐斯吧?小辰在家里经常和我们说起你,说在大学都是你在帮他照顾他,我们就想着请你吃顿饭……”

林辰在旁边苦笑:“我爸妈听说我要请你吃饭,一定要跟过来……”

齐斯明白了大概,微笑着应声,很好地扮演起“大学同学”这一角色。

顶着林辰紧张局促的眼神,他面不改色地落了座,耐心而得体地和林辰的父母聊了起来。

聊到最后,连林辰小时候摔进泥坑里、为了不麻烦父母自己洗了衣服、结果被同学传成尿裤子的糗事都知道了。

林辰尴尬地赔着笑,天花板上飘着的徐瑶也笑出声来。林辰作为玩家,自然是看得见她的,甫一抬头就吓了一跳,差点没把玻璃杯碰到地上。

齐斯顺手扶住玻璃杯,温声调侃:“林辰在学校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的,想不到他小时候这么可爱。”

包厢内欢快的笑声响了起来,林辰的母亲拎起旁边的一袋红枣递给齐斯,笑着说:“好孩子,这是阿姨自己种的,比市面上的甜,拿回去当零食吃。

“我们没怎么读过书,什么都不懂,全靠小辰自己摸索,他在学校里给你添麻烦啦。”

齐斯接过红枣,道了声谢,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他拥有林辰的灵魂叶片,照理说能够获知林辰的全部信息,却偏偏不知道林辰的父母也会跟来。

就好像在认知的过程中夹了一层滤网,所知所见皆经过无形存在的筛选,漏下的信息碎片化且不全……

齐斯一时间没什么胃口了,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便走出包厢。

身后,林辰神色惴惴地跟了出来。

“齐哥,最近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在盯着我,只要我出现在任何与诡异游戏相关的地方,他都能知道我的动向,我只能在现实里找你……”

齐斯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问:“出什么事了?”

林辰咽了口唾沫,道:“我和傅决在落日之墟遭遇的那天,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对我说:‘我亲爱的会长,以后和危险人物握手记得戴手套。’

“我事后觉得很奇怪,就通过灵魂叶片联系你,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确实是你当时路过,顺手处理了傅决的小手段……”

齐斯眯起了眼。

林辰所说的两件事,他没有任何印象。他可以确定,从《小心兔子》副本出来后,他没有主动联系过林辰。

“齐哥,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我总觉得有一个人在扮演你,拦截你和我的联系,甚至想要取代你……”

林辰的声音带着可感的担忧,语调怪异:“齐哥,你说会不会有两个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