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骗局

枪响如同中场休息的哨音,暂时中止了所有的纷争。

苍老的身体受到重创,元老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连带着他所施加的风压也减轻了不少。

在沃西琳的帮助下,帕尔默挣扎着站了起来,伯洛戈没有反应,似乎是死了过去,艾缪则被卡在了废墟里,难以动弹。

德比努力压抑肉体的痛苦,慌乱地搜寻着自己断裂的手掌,帕尔默看到此情,拄着银剑朝着德比走去。

帕尔默的战斗还未结束……从未结束。

丘奇收起契科夫之枪,在升华炉芯的评级中,契科夫之枪属于净化之白级炼金武装,也就是说,想要自由使用这件炼金武装,至少需要负权者的阶位。

通常来讲,以祷信者的阶位,越级使用炼金武装也是可以的,只是自身的以太难以支撑炼金武装的消耗,会变得极为吃力。

可作为既定之枪的仿品,契科夫之枪的性质极为特殊,难以以常理揣度。

契科夫之枪的性质大致可以分为三点,第一点称作“填装”,契科夫之枪会以消耗大量以太为代价,在枪膛内幻造出子弹,施以填装,填装这一过程会持续很久。

以丘奇为例,他用了一周的时间,不间断地消耗以太,才成功幻造出了这一枚子弹。

不同阶位、不同的凝华者,填装的时间并不相同,为此契科夫之枪不适用于突发情况,大多应用在预谋已久的刺杀中。

在填装好子弹后,会触发效果的第二点、“第一幕”,在“第一幕”的影响下,枪膛中的子弹会消失,随即叠加出现在“射程”、也就是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目标上。

最后是“第三幕”,使用者需要握持燧发枪,去观测、确定并瞄准自己的目标,就此叠加的状态消失,子弹确定存在于目标体内。

扣动扳机,如时间回溯般,子弹破体而出,回归枪膛,这看起来有些诡异,可倒转时间去看,反而是丘奇隐蔽地命中了元老,而元老毫无反抗的力量。

复杂且诡异的力量,最终所达成时间逆转般的枪击。

用这“第一幕”与“第三幕”等笨拙的手法,来剪掉“射击”的过程,完成“枪击”与“命中”,而这正是既定之枪的力量。

丘奇不喜欢契科夫之枪,在刺杀上它确实十分强大,但也过于笨重了,种种条件的限制,就注定了他应用的场合极少。

过长的填弹周期,射程的限制,大量的以太消耗,如果失去目标,就无法扣动扳机等等劣处。

如果让丘奇选,他肯定是不会用这件炼金武装去刺杀敌人,但没办法,这一次丘奇的敌人是守垒者。

发动攻击,便有被阻断的可能,除非攻击在一开始就完成了。

除了契科夫之枪弯弯绕绕后、所做到删除“射击”过程的力量外,其它的刺杀手段都难以伤害到元老。

即便这样,契科夫之枪依旧杀死不了元老,如果是负权者,这一枪足以致命,可作为守垒者,元老的身体高度以太化。他还活着。

丘奇扶着墙壁,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下,契科夫之枪对自身的消耗实在是太严重了,一枪过后,丘奇几乎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他觉得全身的以太都被抽干了,精力也所剩无几。

元老捂着胸口,很快鲜血止住了,仿佛是流干了般,他抬起头怒视着丘奇,丘奇则顽强地再度举起契科夫之枪。

一段时间内,契科夫之枪无法再度触发了,但丘奇还是狐假虎威般,举起了燧发枪,和元老对峙了起来。

“找到了!”

德比从废墟里翻出了自己那断裂的手掌,从攥紧的拳头里,扣出了摄政王之血。

他兴奋地朝着元老挥手,并朝着他跑去,德比明白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完成赋血。

德比的笑容僵住了。

冰冷的剑刃贯穿了德比的腰腹,银质与血肉接触,发出火焰炙烤血肉的呲呲声。

帕尔默从背后抓住了德比的脖子,用力地将银剑送入他的体内。

德比与元老的阶位都高于帕尔默,以太的流动根本瞒不过他们的感知,帕尔默反其道而行,他没有调动任何以太,仅依靠着伤痕累累的肉体,爬出了废墟,给予了德比背刺。

简单朴实的策略,在这精神高度紧绷的厮杀中,却意外地有效,德比与元老都深陷契科夫之枪的威力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帕尔默的靠近。

“惊喜!”

帕尔默低吼着,扳住了德比的脖子,抽出银剑,照着喉咙便要劈下。

血液沸腾炽热,爆裂的火光从帕尔默的胸口炸裂开来,没有以太的保护,这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帕尔默,将他再度重击回了废墟之中,这一次帕尔默没能再爬起来。

德比捂着胸口的伤势,死亡与他是如此之近,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都能听到死神靠近的脚步声了。

不……不是死神。

元老呼唤着狂风,气流裹挟着摄政王之血,朝着元老移动而去,苍老的手掌距离永生之血一步之遥。

一枚匕首破空而至,对于元老而言,这种攻击实在是太可笑了,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匕首的轨迹,仅依靠着疾风的扰动,便令匕首偏离了轨道。

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沃西琳铆足力量杀入战场,元老轻蔑地扫了一眼她,随手唤来狂风,击退了沃西琳。

在元老看来,这只是他们的困兽之斗罢了,自己距离永生近在咫尺。

忽然间,那被荡开的匕首上迸发着以太反应,当元老意识到自己中计时,伯洛戈的身影已与幻影匕完成了置换。

密集的风刃令伯洛戈遍体鳞伤,左臂耷拉着,右手的几根手指也早已断掉,但他还是固执地举起铁锤,当头砸下。

“杀人……”

伯洛戈的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声音,风刃切开了伯洛戈的喉咙,鲜血溢个不停。

“诛心!”

骇魂之容,全面爆发。

一秒?还是两秒?

伯洛戈也不确定这极致的恐惧可以影响两人多久,但只要能稍微影响到,令他们的行动出现那么不足一瞬的迟疑,对于伯洛戈而言,便已经成功了。

德比与元老那惊慌、愤怒的神情清晰地映入伯洛戈的眼中,伯洛戈露出残忍的微笑予以回应。

任由沸血所引发的焰火吞没自己的身体,伯洛戈落下铁锤,破开了重重焰火。

这才是既定的命运,早已谱写好的哀歌。

铁锤命中了悬空的容器,连同那摄政王之血,一并砸烂。

伯洛戈来不及欣赏自己的伟大杰作了,元老咆哮着唤起狂风,伯洛戈被阵风卷入高空,当他再度摔的血肉模糊时,致命的伤口早已遍布满了伯洛戈的躯壳。

“不……不……”

元老跪了下来,如同野狗般伸出舌头,试着舔舐那散落的鲜血。

你死我活的厮杀持续了太久,鲜血早已浸透了大地,摄政王之血与德比、伯洛戈的血混在了一起,令人作呕的气味从舌尖传来。

元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德比,疯狂地喊道,“你来为我赋血!”

依靠着摄政王的血液,元老可以一举变成高贵的纯血阶层,但如果由德比进行赋血,他的血统则是德比的劣化。

德比脸色惨白,他的阶位要低于元老,如果由他来进行赋血仪式,仪式的过程将十分漫长,他需要一点点地转化元老,但眼下的情况根本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来不及在意这些了,元老痛斥着死亡,他已经爬出了风窖,他再也不愿忍受那样的生活了……

“闹剧该结束了。”

平淡的声音自高空上响起,这时元老才意识到,那徘徊不断的雷鸣,消失已久。

元老仰起头,紧接着沉重的风压降临,迫使他不得不跪了下去。

伏恩悬于疾风之上,冷漠地注视着元老,仿佛是在看待着一具尸体。

元老则流出了热泪,曾几何时,他也如伏恩一样强大、年轻,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逼我!伏恩!”

元老举起手中的《破晓誓约》,鲜血早已染透了书籍,每一页都充斥着猩红,狂风翻动着书页,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元老最后的筹码,只要《破晓誓约》还在手中,自己就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伏恩悲伤道,“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夺走你最后的理智了吗?”

元老不明白伏恩的意思,下一刻狂风将书籍撕碎,破碎的纸页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

元老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明明几天前,伏恩还与丘奇在风窖内确定了《破晓誓约》……

拓印之书!

元老呆滞地转过头,看向疲惫的丘奇,丘奇平静地说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在纷争结束前,都将由秩序局保存《破晓誓约》。”

元老得到的只是拓印之书,真正的《破晓誓约》早在那一日就被换掉了……

他们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抓住羊群中那只不安的黑羊。

元老喃喃道,“从一开始这就是场骗局。”

“新的战争要来了,”伏恩应答道,“在准备好应对敌人前,我们先要保证自身的纯洁性。”

说来,这还是瑟雷给予克莱克斯家的教训,即便是如此宏伟的永夜帝国,最终也毁在了瑟雷的手中。

元老不再辩解什么,他低下头,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正在发黑,皮肤变得褶皱、发脆,然后如陈旧的墙皮般剥落,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本章完)

第468章 终局

元老输了。

从他畏惧死亡、寻求夜族的力量时……不,要比这更加遥远,远在那百年之前,与夜族的战场上,和夜王初遇时,他就已经输了。

真奇怪啊。

经历这漫长的岁月,元老脑海里诸多的记忆早已泛黄、模糊,曾经那对他无比重要的事情,他早已记不清了。

战友的面容,爱人的声音,风源高地的微风,乃至美酒的气息……无比熟悉的事物,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这样的陌生。

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唯独与夜王的赌约无比清晰,不受岁月的侵袭,保持着原初的模样。

百年的赌约,最终迎来这样的结局。

元老沙哑地笑了起来,回顾往昔,元老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摄政王之血已损毁,《破晓誓约》也不过是拓印之书的复制品,至于自己……现在伏恩已抵达了战场,元老绝无战胜伏恩的可能。

身体已老朽崩塌,誓约的反噬侵袭着他的躯体,即便元老可以挥动余力,发动猛攻,面对伏恩依旧毫无胜算,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能伤到伏恩。

据说,伏恩早已具备了“升变”的力量,踏上那荣光的阶位。

这么多年以来,伏恩一直徘徊在那神圣的大门之前,迟迟不肯进入,谁也不清楚伏恩在想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在伏恩那随意的性格与从容的微笑下,他变得愈发神秘莫测,就连元老们也难以揣度他的想法。

元老与伏恩之间具备着难以跨越的、时代的差距。

伏恩所身负的炼金矩阵,是克莱克斯家近代以来,除了帕尔默外最为强大先进的炼金矩阵,而元老身负的炼金矩阵,则是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即便同为守垒者,炼金矩阵的先进与落后,也深深地影响着两者力量的强弱。

在超凡世界内,有时候越古老也代表着越弱小,如今的凝华者们已经使用起了先进的钢铁与火药,但古老的不死者们,仍握持着那华而不实的礼仪剑。

“如果百年前的拉尔夫,看到如今的拉尔夫,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拉尔夫自言自语着。

突然间,拉尔夫笑了出来,缓缓地攥紧了双拳。

明明自己已走上了末路,但拉尔夫却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轻松,仿佛所有套牢在身体上的枷锁都已消失不见。

是啊,这样的拉尔夫已经没有什么好输的了。

无所牵挂,无所失去。

拉尔夫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完全断绝,独立于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中,如同一头早该死去、但未能死去的幽魂。

眼中填满以太的辉光,拉尔夫咆哮着挥动自身全部的力量,瞬息间以太的浓度抵达了峰值,进而具现化于空中,狂风卷积着雷霆,唤来密集的雷暴。

沉重的风压无差别地覆盖了整片区域,歪扭凸起的废墟顷刻间平整地塌陷下去,空气迅速抽离,所有的活物都陷入了真空的窒息中。

拉尔夫感受着力量在体内的奔涌流淌,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再度变得年轻起来,虽然这样的年轻短暂无比,可他享受这短暂的自由。

轰鸣的啸风反复切割着所有可以触及的物质,将其斩裂成破碎的粉尘,随风而去。

德比半跪在地上,随着压力的逐步提升,他也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混乱的风刃掠过他的身体,切割开狰狞的伤口。

拉尔夫疯了,意识到永生无望,他展开了最后的疯狂之举,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这一次拉尔夫倾尽全力。

“我本想更体面地解决这件事,毕竟您是元老的一员。”

即便风声如此喧嚣,伏恩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拉尔夫的耳中,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抹拉扯成如雷霆般的剑光。

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在这致命的锋芒下,都将一并斩开。

拉尔夫看不清伏恩攻击的轨迹,甚至察觉不到伏恩的身影,当他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时,染血的剑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随即风暴散去,连同那挤压于夜空上的阴云一并溃败,璀璨的群星就此展露。

“真美啊……”

拉尔夫仰起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仰望过群星了。

这美好的尘世总是令人流连忘返。

伏恩抽出剑刃,冰冷的金属上附着怒涛般的以太,风刃自伤口之中扩散、绞杀。

拉尔夫的目光逐渐空洞了起来,即便是以太化的内脏,在这一击下,也完全粉碎湮灭。

伏恩给拉尔夫留下了一具全尸,这是他对拉尔夫最后的仁慈。

随着拉尔夫的死去,今夜的纷争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伏恩久久地凝视着拉尔夫的尸体,擦拭掉剑刃上的血迹,轻声叹息着。

没有人去敢打扰伏恩的伤感,大家一并保持着沉默,绝对的寂静中,德比目光蕴藏着万千的惊恐。

伏恩的强大远超德比的想象,德比很清楚拉尔夫不是伏恩的对手,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尔夫居然只撑了片刻就被斩杀。

德比开始怀疑脑海里的情报,伏恩真的只是守垒者吗?

越是从永生里受益,德比越是对死亡感到恐惧,他默不作声地爬起身,漆黑的衣袍开始蠕动,一点点地覆盖住了他的身体。

幕袍挥洒着漆黑的墨水,逐步涂满了德比的身体,正当他要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时,沉重的锤击砸在了德比的头上,他的头颅明显瘪了几分。

钝器带来难忍的剧痛,还有意识的晕眩,德比被砸了一个踉跄,连带着幕袍的融入黑暗也就此中断。

“混蛋!”

德比咒骂着,举起血迹斑斑的手掌,血沸骤起,从手心里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焰火。

明亮的火光没能阻挡对方的前进,模糊的黑影从火光里冲出,伯洛戈再度挥锤,一举砸断了德比仅剩的手臂。

轰鸣的风铳推动着银剑,精准地贯穿了德比的大腿,并钉入了身下的地面里。

德比红着眼,试着反击,紧接着帕尔默发射了更多的风铳,但后续的几次攻击都未能命中德比,致命的剑刃钉在了德比的四周。

帕尔默固执地举起手,一道银剑悬浮在他身旁,剑身与帕尔默的手臂一同不断地颤抖着,直到帕尔默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

伯洛戈向前迈步,一记正踢踹在了德比的胸口上,德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贯穿大腿的银剑进而直接拉扯、切割开他的身体,凄厉的哀嚎不断。

德比已经站不起来了,银器灼烧着血肉,带来难以遏制的剧痛,他甚至流出了眼泪。

伯洛戈并不如伏恩那样仁慈。

他一身是血地骑在了德比的身上,单手挥起铁锤,反复殴砸着德比。

起初德比还能依靠着血沸,燃烧起焰火冲击伯洛戈,可伯洛戈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冷酷的机械般,再度动了起来。

铁锤上附带着一层镀银,升起又落下,砸断骨骼,砸凹身体,每一次与身体接触,都如烙铁般,带起一阵灼烧的烟气。

伯洛戈将一切的一切砸的血肉模糊,直到德比就连哀嚎声也发不出了,如同死去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死心般,伯洛戈又照着德比的头颅挥起了几锤,确定他暂时活不过来,又或者彻底死掉后,伯洛戈才将铁锤丢到一旁,从德比的身上翻了下去,躺在废墟上,望着璀璨的星空。

伯洛戈太累了,似乎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死去,进而开始下一次的复生。

歪过头,伯洛戈看到沃西琳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帕尔默,两人是如此地亲密,就像油画里的圣母拥抱着她的孩子,艾缪费力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她身上尽是凹痕与划痕,连带着一只眼瞳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如同损坏的机器。

然后伯洛戈看到伏恩朝着自己走来……

“我猜帕尔默应该会想,这到底算是休假……还是加班啊……”

伯洛戈猜测着帕尔默有可能的行为,伴随着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伯洛戈昏昏沉沉地睡去。

喧嚣的废墟归于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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