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二百四十二.调查

陆离得到了一部分答案,但更多真相扑朔迷离。

绕过低矮的墓碑,穿过冰冷的墓地,走入静籁的教堂。

陆离看到修女服和神父服的长袍弃置在礼堂长椅,“复活”的镇民显然不包括这座教堂。

离开孤寂伫立的教堂,陆离注意到鼻涕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和缓慢,起初他以为鼻涕遭受镇子上的怪诞诅咒,但她只是累了。

从滨海小镇到双子镇的数百里路程鼻涕没有休息,抵达卡兹沃沃镇后又跟随陆离辗转来到卡兹吉尔镇。鼻涕没说只是因为在忍耐。

镇子显然不是合适的休息之地,但苦难之众的存在应能庇护鼻涕,陆离在靠近海岸的镇子边缘寻找一间空置屋邸,让鼻涕暂时在这里休息。

微观飓风般的气流在房屋中肆虐,卷起灰尘冲进烟囱,和屋顶吹拂的海风汇聚。陈旧的家具被无形力量托起,堆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只有一张床铺幸免于难。犹如幽灵的床单布料飘起,挡住窗户。拆解的木椅在壁炉里点燃,散发火光与温暖。

一处简陋的避难所布置完毕。

鼻涕准备爬上床铺休息,陆离暂时阻止了她,召唤商人带来一套被褥。

如果入梦之人能带来便利,商人则是另一种便利。

很快,柔软、蓬松、带着光明之地阳光气息的被褥铺到床铺上。鼻涕爬上去摸来摸去,像是幼虫编织的茧般把自己裹起来。

鼻涕喜欢这个。

“你到无邀之客的家乡了吗?”

还未离开的商人替沼泽之母问,得到确认后继续询问:“情况怎么样?”

“还在调查。”

未知的阴霾尚且笼罩着这座小镇。

衣服的起源,母女的下落仍然未知。

沼泽之母随后告诉陆离,安德莉亚号接到了艾琳,但她的状况有些不对。

“这位幽灵男爵说她有一位看不见的朋友,它会和她对话,和她交流。扭曲教徒感觉不到怪异力量的存在,特斯拉猜测可能是她的精神出现问题。”

考虑到艾琳几个月里浸泡在避难所居民形成的血泊,吃着他们的血肉苟延残喘,和黑曜石碑长时间相处,精神产生问题再正常不过。

不过陆离有着另一种猜测:因为鼻涕也有着类似行径——那源于她的诅咒头衔【好朋友】

地理上艾伦半岛南海岸和滨海小镇海岸都是内海,或许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途经那里,巧合地带来诅咒头衔?

陆离将猜想告诉沼泽之母,又通过商人传达到安德莉亚号上的艾琳,得到确认。

不知道诅咒头衔为何物的艾琳的确在濒死时出现了【好朋友】。

但以防万一,提防黑曜石碑的诅咒被带至光明之地,艾琳不会到玛瑙湖营地,她会在山背面暂时接受一阵时间隔离。

商人安东尼离开,陆离望向蓬松被褥里冒出脑袋,眼眸在火光下亮晶晶望着自己的鼻涕。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陆离捡起柴火,虚幻手掌穿过木柴才想起什么。

鼻涕跑下床铺,捡起木柴投入燃烧得正旺,但陆离感受不到温度的壁炉。

火焰的光芒来自鼻涕背后,没有多少肉的瘦弱手臂边缘隐约显现蠕动的触须。

“肯妮、胡森、千帕是你的家人吗?”

陆离询问鼻涕开始说的几个名字。

鼻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们收留了我,带我到那里生活。”

鼻涕不是滨海小镇的人,当陆离问她来自哪里时鼻涕无法回答。

“我不记得了……”

鼻涕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考虑长期营养不良与污染影响,她很难记得两三年前发生的事。

但是显而易见,鼻涕不会巧合的是无邀之客的女儿。

“伱也要像他们一样准备吃掉我吗?”

陆离从思考中回神,看向脱掉褴褛外衣,露出犹如在骨架上披着层膜的胸膛。

“你可以先吃手臂。”她抿着遍布疮口的嘴唇说,“我活着肉不会烂掉。”

“我不吃。”

为了让鼻涕相信,陆离让商人带来食物和衣服。只是从光明之地分出的食物和麻布衣服让鼻涕犹豫。

“这些是给我的吗?”

“嗯。”

“真的?”

“真的。”

鼻涕进食很像狗肉,比起护食,更像“担心食物醒来要快速吃掉”的暴食。

陆离提供了一整份成人分量的食物,鼻涕全部吃完,代价是鼓胀撑起的肚子。若将油灯凑近,可以隐约窥见皮膜下蠕动的触须。

“我喜欢这里……”

鼻涕被表象的卡兹吉尔镇吸引。

与其说鼻涕喜欢这里,不如说她喜欢睡在温暖蓬松的被褥,靠着明亮暖和的壁炉,享用鲜美干净的食物,而恰好在卡兹吉尔镇得到了一切。

“我可以去海滩上玩吗?”

鼻涕问道,她在滨海小镇时总跑去沙滩。

“这里的海滩没有那么安全。”

陆离将来自光明之地的合身童装递给鼻涕:

“我陪你去。”

……

哗啦——哗啦——

沙滩边的海浪潮汐冲刷着烦躁。意外的是,陆离他们不是沙滩唯一的客人——一件男式服装和童装牵着手在浅滩边走过。

鼻涕羡慕地看着这对父女,抬头看着陆离下颌,突然伸出手,和陆离垂下的虚幻手掌重合。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臃肿怪物破坏了这份宁静。

陆离思索着双子镇得到的线索,将它们组合、拼凑,形成隐约脉络。

怪异时代降临,某种变故出现在远航未归的无邀之客的家乡。人们陆续死去,为抵御花季人们穿上衣服,又陆续成为衣服——这些暂时的推断随时会因新线索出现而被推翻。

比如人类转化衣服是否存在某种损耗,或有些人注定无法转化,只能成为餐盘中的食物?笔记废弃在衣服山,是否意味笔记的主人没有成为“镇民”?

卡兹吉尔镇的见闻令陆离想到很久以前自己还是调查员的日子。寻找线索,拼凑真相,逃离危险。

但现在,他不需要如此抽丝剥茧。

“我们回去吧。”

“嗯。”

回到街道,陆离走进一座犹如挂着肉类般挂着衣服布条的店铺。柜台边擦拭桌面的灰色衬衣想要说些什么时,倏然展开的梦境将它捕获。

“我问,你答。”

(本章完)

第1305章 二百四十三.卡兹吉尔镇真相

无数把剪刀从梦境之中浮现,抵在瑟瑟发抖的衣服上。

“这里发生了什么,从你知道的开始。”

衣服没有反抗,在鼻涕转述中,卡兹吉尔镇的全貌逐渐浮现。

它叫约书罕·布鲁托,怪异时代前是肉铺伙计。卡兹吉尔镇陷入恐慌的起点有关无邀之客:那艘载着镇上十分之一成年男性的船只失联,灾难也开始频繁造访小镇。有人逃到卡兹沃沃镇,但那里更糟,他们只能继续往外跑。

留下的人们中,老人陆续死去,然后轮到妇女和儿童,最后男人也所剩无几。

这时,前往城市寻求驱魔人帮助的镇长回来,带着一台纺织机。他告诉所有人,用纺织机的布料缝补的衣服会为他们阻挡灾难。

绝望的剩余镇民不疑有他,而衣服果然为它们阻碍了灾难与花季,卡兹吉尔镇因此恢复平静。

不久之后,镇子的“宁静”被再次打破。某一天,镇长声称衣服能够复活他们死去的亲人朋友,然后他们就真的回来了,除了最初消失在海上的所有人。

陆离意识到“约书罕·布鲁托”的叙述和现实产生某种偏差——形容里,卡兹沃沃镇成为他们饲养畜牧的地方,但那里除了衣服山什么也没有。

结合为孩子过生日的一家三口吃着割开的衣物,名为肉铺的商铺挂着衣服布条,陆离得到某种答案。

他从自称镇民的衣服上感受不到丝毫怪异气息与污染,这通常意味着一种可能:那台被镇长带回的纺织机作为污染源污染了衣服,穿着它们的镇民逐渐成为衣服——或衣服窃取了镇民们的记忆。

所以那些死去的亡者以衣服的方式复活,因为衣服用窃取的记忆拼凑出死去镇民,但一切仅限卡兹吉尔镇:出海的男人们没有复活,卡兹沃沃镇的人也没有复活。甚至他们更惨,被衣服当成食物,像是猪猡般接受农场主的庇护和喂食,然后在某一天被屠宰。

比如留下“是我们在穿衣服,还是衣服在穿我们?”遗言的存在没有成为它们一员。

“你是幸存者还是复活的?”

陆离询问自称约书罕·布鲁托的灰色衬衫。

“他说我当然还活着。”

“约书罕·布鲁托”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衣服,陆离的回应是在它面前凝聚一面全身镜。

“这是你所说的活着吗。”

当残酷现实揭露眼前,灰色衬衣陷入呆滞。

“他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鼻涕连呓语也一起叙述。

陆离放过了疯癫失神的灰色衬衣,离开店铺前他问道:“那艘失踪的船的大副是谁?”

“他还在说这不可能。”

没有得到答案的陆离离开店铺,继续造访了沿街店铺。随后调查证实了他的猜测,最接近真相的答案拼凑而出;

外出的镇长带着污染源头纺织机出现,污染随衣服散播,活着的镇民、死去的镇民被转化为衣服,或衣服转化为镇民。

纺织机蒙蔽着它们,让它们以为自己仍是人类。淘汰的、不合格的衣服会被丢在卡兹沃沃镇,像是猪猡般成长为食物,被蒙在鼓里的“镇民”收割。

并且调查之中,陆离得知了无邀之客的名字:罗伦。

知晓无邀之客真名,陆离继续沿着线索继续追溯,调查他的妻子与女儿。

而暂时能够确认的是,她们不在这些“镇民”之中。

陆离造访了邻居,询问无邀之客妻子和女儿的下落,鼻涕说:“它说噢可怜的母女,她们才刚离开镇子,镇长就带着希望回来了。”

重新回到无邀之客的家,陆离将苦难之众推进房屋,关闭房门。

尽管如此,这些被纺织机污染的“镇民”相当弱小,弱小的理应不能在怪异时代占据双子镇,使怪异不敢涉足。

或许这里没有吸引怪异的东西,又或者真正的力量由纺织机掌控。

陆离可以将这座镇子付之一炬。但他的任务是像调查员一样调查真相,而不是守夜人般清除怪异。

接下来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沿着熟悉而陌生的街道飘荡,随着逐渐接近梦境里所见的家,伤感和沉默逐渐占据心灵,站在街道上眺望,那座没有烛光透出的沉寂房屋安静坐落着。

推开潮湿发涩的木门,浮现陆离手上的油灯驱散幽暗。

惊扰的尘埃游荡着,房屋里空荡无人,灰尘覆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也盖着餐桌上发霉、干瘪得黑色南瓜派。

叩——叩——叩——

阴魂不散的无邀之客敲响房门。

陆离打开房门,向门外滴淌海水的高大阴影告知进入卡兹吉尔镇后的发现:

“怪异时代降临,伱乘坐的船在海上失事,怪异出现在卡兹吉尔镇。镇民越来越少,外出寻求援助的镇长归来,带着怪异织布机。被它污染的衣服会逐渐拥有穿戴者的意识,暂时无确定是转移还是替换。穿着遭受污染的衣物会成为两种存在,我叫它衣服镇民和食物镇民。衣服镇民会以衣服的形态生活,食物镇民则成为食物供它们食用。成卡兹吉尔镇多数是前者,卡兹沃沃镇镇是后者。”

无邀之客伫立在门外,海水在脚下汇聚成水泊,犹如在安静倾听。

“你的妻子和女儿在这期间失踪。调查之中有衣服镇民说看见她们离开镇子。她们可能离开了镇子,也可能成为了食物镇民。”

“这就是我调查到的真相。”

平静话语后房屋陷入死寂。

突然从街道传来的吵闹声惊扰寂静。

“它们在喊抓住入侵者。”鼻涕说。

陆离的调查惊动了镇子。

无邀之客转身离开门前,没有如仪式般离开,而是带着洇痕迎向汇聚而来的“镇民”。

这不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团聚。

“它们在惨叫。”

杀戮在进行着。

衣服们在恶灵的杀戮中毫无抵抗能力。或许隔绝怪异,庇护双子镇的从来不是活化衣服,而是血色蒲公英。

纺织机污染的衣物只是恰好可以抵御血色蒲公英,于是它们占据了成果,让曾经的镇民以为是衣服保护了他们。

悲剧由此发生。

某个时刻,鼻涕说窗外的惨叫声消失了,难言的死寂涌动在街道上,包裹房屋。

使人不安地寂静持续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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