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得道矣!!!

庄周搀扶着老者行走在街道上。

来往的人们见到这位老者的时候,都是自内心深处浮现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敬重和尊敬,旋即朝着两侧退后了两步,躬身行礼,哪怕是路边儿的混混们,都在这个时候肃然敛容。

其中一个还在和旁人大笑,给他的老大反手一个脑瓜崩,反应过来之后,皆是把身上衣服穿好了,恭恭敬敬,甚至于有些拘谨地行礼。

这是人间活着的传说。

自九座石碑开始的时代里面就在这里开始讲道了。

他们的爷爷都听老者的讲道,他们的父辈年少时候曾经在老者的膝前玩耍,就算是他们自己,也是在第一次学道修行的时候,整洁地穿好衣服,前去拜见这位老迈的夫子。

在他们的眼中,这位传道于天下人的老人,就是这个时代人族鼎盛的图腾之一。

在一侧的飞檐之上,样貌年月十六七岁的少女,穿劲装,着鹿皮快靴,斜挎长剑,懒洋洋注视着下面白发苍苍的夫子,却是那小龙女,龙族寿长啊,过去了五十多年,看上去只是长大了一两岁。

“夫子,您今日身体还好吗?”

“夫子,许久不见您了啊,我的修为又有长进了。”

人们笑着说什么。

老人温和回应。

虽然说现在人人皆有修行,内气强壮,因为丘圣人开创了私学传授各类修行,以及九鼎的存在,直接加强了修行者的天赋,导致这十七年来,人间界近乎于进入到了【知识共享】的状态,许多往日因为基础不牢靠,以及一开始不得真传而造成了暗伤,导致一定境界之后再无半点长进的问题全部被解决了。

解决这些本来就不必要的内部消耗之后。

人间界战力进一步膨胀。

很快的,丘整合阴阳,编撰易的经文,让曾经只有最天才之人才能涉猎的【易】,直接降低了巨大的难度;编撰诸多经文,以提供给不同兴趣的人去修行。

他根据自己每一个弟子的特性,传授给他们不同的东西。

对于他自己,只是沉默。

丘夫子对于自己,只是述而不作,并不想要流传文字给后世。

而他的那些弟子,则散落入了人间各处,三千入室弟子,就代表着三千道不同的法脉,不同的传承,如满天繁星一般地落入人间。

稷门之下的九座石碑前面的论道者们被刺激到了。

于是也开始被迫‘卷’起来。

也开始传遍天下,收徒传法。

夫子为众人先。

苍生受益。

他整合出了一整套完美的修持道路,直接摒弃了曾经大世家大门派垄断学识的时候的诸多暗语,提供给全天下一整套模版基本的修持,而这一条道路的修持,丘讲述得淋漓尽致,足以适应九成九的人。

人族往日的战力有相当一部分皆是因为学识垄断而大幅度下滑。

丘一拳砸碎这一座门框,并且让天下人开始模仿。

不这样大开方便之门,融入修行之中,又如何能够击败这无论天赋才情,还是意志力都超越无双的恐怖存在?

丘奠定基础,将一切修行的第一步,设定为【修身】。

而最终的目标是【定天下】之境界,青衫文士看得清楚,这所谓的【定天下】之境界,分明就是那道人在九座石碑前坐悟而来的所谓上乘之道,简单而言,就是【传法苍生。修真悟道,济度群迷。普为众生,消除灾障】。

这十七年丘所行之事,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人世间修行者的井喷级别膨胀。

是为开后世之先河。

而今日,这位天下已有卓然盛名的丘已五十一岁了,他再度地履行当年的约定,前来见那位近七十岁的老人,青衫文士背负双手,看着这位丘夫子踱步而过来,青衫文士微微敛眸。

人间之道,非寻常之道,因为那九鼎的缘故,人道气运流转于整个人间。

这导致了,只要满足要求,任何人间界的人都可以调动一定层次的人间气运。

先天一炁可以爆发出真人层次的战斗力。

寻常之人不惜代价都有可能爆发出来了一股先天一炁的杀伤力。

人族无有所谓嫌弃万丈战火之心,但是若是有敌人来到人间界,只要那九座鼎还在,恐怖的气运大阵流转不息,那么,那些敌人就会面对着一个人数众多,娲皇存世,人均具备有先天一炁层次爆发招式,还有最强兵家魁首战神驻扎的恐怖世界。

这还没有算上那一个个学派。

丘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敌人,逼迫着全部的学派都凝聚起来,一边疯狂的尝试击败丘的学派,一边暗搓搓地继续学习丘的学派,将他学派之中的东西糅合进来。

然后挑战。

继续被一只手按在地上摩擦。

蹂躏!

然后继续回去愤怒攻读着书卷,他们追逐着那个在历史上有着无尽流光灿烂的身影,也拉着自己不断往前,走到了曾经不会去想到的方向。

庄周将那位老者送到了九座石碑前,然后转过身来踱步走出,来迎接丘。

稷门之下,是曾经的大世家权贵之人才能够居住的地方,在五十多年前,被彼时年轻的威武王李翟一力扫平了,而后有道人凌空而来,立下九座空白石碑,一直到现在,五十多年,那里的地段极好,不是没有谁眼馋心馋。

但是人皇李威凤的威严越甚,就算是有谁眼馋心馋了,却是半点不曾成功,渐渐的,这地方已经成为一种默许的,具备有某种超越世俗价值和权贵的地方,在一十七年前,三十四岁的丘一次论道,震慑百家之后。

这十七年间,百家争鸣,诸子论道,热烈灿烂。

人皇李威凤笑而称之为【天下英杰皆入此地,不愿入宫中上朝为官】

【此地,亦为宫也】。

又因此地,在稷门之下。

世称之为——

稷下学宫。

稷下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如此的简单。

当庄周再度看到丘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已经不再年轻了,丘的神色温和庄重,庄周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本来打算懒洋洋地应对,又看了看这家伙。

想到了这位丘行走天下,甚至于前去妖国万灵之地,被困住在阵法之中,重伤饥饿三天三夜,被阵法极端削弱到了其弟子都站不起来,自己却还能抚琴而歌。

看了看他宽阔的肩膀和手臂,慈和的神色。

以及那柄剑。

夫子丘之剑,其长,无刃。

甚能服人。

庄周素来不是什么倔强的人,主动拱手,道:“夫子丘来了。”

他道:“老头子……咳咳,我是说,师叔祖已在那里等着你了。”在丘旁边有一名看上去清冷贵气的男子,皱眉道:“九碑之下,学宫诸子,已是极了不得,名动于六界内外,天下无人不知!”

“而诸子百家,皆尊那位老先生,你就算是不以这个时代的称呼那位老祖是为【子】,却也应该抱有最基本的尊重!”

那人凛然而言,有法度。

庄周想要把他哐啷一下丢到护城河里做鱼。

他难道不懂得这个也是一种亲昵和尊重吗?

庄周对丘道:“你的弟子,遵循外面的礼法和规则,却忽略了内在的本质,所找到的道路,也不过只是外面的绳索而已,树木外面笔直而内里腐朽,都已经长出虫子来,也可以算是栋梁了吗?”

“上古先王,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要我看,伱这弟子在上古时候,不得把上古先王都给喷死?”

“你,您,你!”

那中年男子不由面色涨红。

这天下群贤,诸多学派里面,能够在论道上面打得过庄周的很少,不多,可很少有谁能够说得过他,这家伙总是能够说出许多你一听很荒谬,可是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最后一拍手,还是贼他娘荒谬的逻辑。

但是逻辑完美,你说不过他。

这家伙和他的朋友为了扯今日要不要吃鱼肉,子非鱼扯淡了半个时辰。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大有少年顽童,彼此对峙,大声喊:“你是蠢货。”

“说我蠢货的人才是蠢货。”

“说说我蠢货的人才是蠢货的家伙才是蠢货。”

庄周乐此不疲,洒脱随性,眼见着事情似乎要吵起来,索性以长辈身份一拱手,懒洋洋道:“错了,错了,是你听错了,我不是说老头子,我是说,老子,老子。”

那中年男子道:“你还骂人?”

“什么骂人?”

庄周一本正经地道:“老者,寿也;子者,敬重也!”

“按照你说的,我是在敬重他!”

“老子!”

那中年男子瞠目结舌,对于眼前这个惫懒却又逻辑自洽到了无甚所谓的家伙,简直是无从下手,庄周大笑之,对眼前自号丘拱手而言,道:“请吧,北方之贤人,丘!”

“师叔祖,也就是老子。”

庄周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瞥了一眼那弟子,带着戏弄的语气玩笑了一句,道:“他在等着你了。”

“好。”

丘的神色郑重,他和庄周一起,并肩而行,前往稷下学宫之处的老者那里,不管是丘,还是庄周,都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再度和那老者谈论道,机会已经不多了。

这或许正已经是,最后一次。

那老者六十八岁。

丘是年,五十一。

这间隔的一十七岁,是那老者在这个时代,已经无人所知的年少锐气。

是在岁月流逝之下,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已经逐渐忘却的英雄年少。

就连天下一统,都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和平时代,在五十多年前的妖界之战,早已经逐渐化作了传说,这个时代,是壮阔的时代,是恢弘的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有所追求,有谁还记得,当年那个持剑纵横来去的一十六岁少年道人。

总是这样。

我们的生死和冒险成为了故事,故事最终伴随着时间成为了传说。

传说会在某一天升华成为神话,而最初我们的烙印和原型,也将彻底消失不见,唯独在遥远岁月之后,有简短的文字留下,内里蕴含着曾经的波澜壮阔。

只是旁人读来,这样惊天动地的见面,不过只是单纯的一句话而已。

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见老子。

——《庄子·外篇》

………………

当丘再度见到那老者的时候,神色越发谦恭起来,老者仍旧穿着一身的黑袍,仍旧是浅灰色的对襟里衣,白发已如银,玉冠束发,一眼看去,几乎有些分不清楚那一枚昆山之玉石凿制的玉冠和老者的头发。

丘恭敬拜见,和之前的两次拜见不同,这个时代的丘,早已经是名动天下,是丝毫不逊色于这老者的大贤人,他的弟子徒孙们开辟了这个时代之后的文脉,而他来到这里,拜见那位九座石碑前最为德高望重的老者。

这几乎在一瞬间引爆了整个人间。

李威凤不得不下令,让诸多护卫维系秩序。

却未曾想到,今日十之八九的护卫直接请了假期休沐,有不允直接说自己吃坏了肚子,没法子当差,等到掌管此事的长官离开之后直接爬墙离开,而后在下一个转角处遇到了同样流出来的长官,彼此尴尬一笑。

可惜,可惜。

论道之事,仍旧是没有公之于众,不知道是觉得修道问道,切记好高骛远,还是说因为其余原因,这一次的论道和十七年前一样,还是两个人,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那位五十一岁的丘。

记录者为庄周。

这一次的论道,持续了三月之久。

比起往日,都要长!

有人询问后来的庄周,问他亲眼见到了这样一次前无古人,往后估计也不会有后来者的论道,为什么自己不精进修行呢?庄周缄默许久,而后负手而立,慨然叹息道: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这一句话好悲伤。

人们觉得,这位散漫的道门先贤也是有认真的一面的。

人们想着,这位天资纵横的道门前辈,在亲眼见到那一次论道之后,恐怕也是觉得心中有遗憾,有悲伤吧,我的生命是有极限的,而知识广阔无边。

旋即就听到这位道门前辈补充了下一句话,道: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用这么宝贵的生命去追寻没有极限的大道,简直就是傻逼扑街仔。

彼时有言,贪生畏死,即诈【僵仆】佯病。

这种反差直接让旁人呆滞。

而庄周很自然而然,且理直气壮地把这句话记录下来。

放在了——《养生篇》。

学?

学这玩意儿是学不完的啊,该吃吃该睡睡,别多想。

至于这一次论道的结局,庄周也记录在了自己的文字之中。

【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维纲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乎?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

【子不出三月,复见】

【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这些文字被庄周记录于自己的传承之中,而对于这一篇的名字,彼时也已苍老,自得无上逍遥境,却懒散不求长生的庄周沉默许久,带着对于过往的怀念,对于过往的怀念,他没有流泪,只是大笑而歌,写下来了名字——

【庄子·天运】!

他落下笔,恍惚还记得当年老者垂眸含笑说出来了那句话。

“丘,得之矣!”

而并不只有庄周被这四个字里面的欣喜,期许,坦然,以及放下的豁达所震动,在那一天,藏书守对面的深山上,穿着青衫的男子垂眸看着这一切,他提着酒壶,看着那老者温和笑着起身,看着丘拱手行礼,老者拍着他的肩膀。

然后老者走出来了。

两个人,明暗在交错,仿佛岁月在碰撞。

那一瞬间,老者走过了丘。

老者的白发垂落,双目温和。

诸子百家皆专其一节,道家则总揽其全!

百家之纲领,万物之道祖。

道家!

丘双手拱手行礼,一丝不苟,极为郑重。

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

尊万世之师,开一脉先河。

儒家!

此刻在岁月之中交汇了。

庄周在旁,心中潮涌,波澜壮阔!

青衫文士提着酒壶,看着前方,他看到了那御清之树早就已经成长到了极限,一十七年发芽,一十七年抽枝,再有一十七年顺着诸子百家,顺着丘的那三千弟子,繁衍天下!

当以郡县为枝干,诸子百家为树枝,风吹泰山之巅,覆盖人间之广!

自此之后,十万八千岁为春,十万八千岁为秋!

六六三十六万枚枝丫,每一枝皆未来可能!

九九八十一万万树叶,每一叶皆人中龙凤!

人间在我绿荫下!

而在这一道一儒的命格交错的那一瞬间,伏羲都有一种仿佛见证传说的错觉,他怔怔失神,那九座石碑之前,无数人在念诵着什么,汇聚在了一起,犹如气运冲天而起。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有风从五十年前吹拂过来了,那时候的少年道人盘膝,温和垂眸,那样笑着询问着伏羲,道:

“天地有大变,人间无古今。”

“贫道齐无惑,以此御气为子,落于红尘,赠此人间一甲子春秋鼎盛。”

“道友,如何?”

道友,如何?!

而今人间繁华之基,春秋鼎盛,御清之树,晃动无比巨大,声音如浪潮。

伏羲站在那里,所见庄严,肃穆,浩瀚无穷,怔怔不能言。

许久后,他回答道:“道友。”

这声音起调位高,终究归于一声叹息:“上善!”

酒壶也已坠地而不觉。

许久后,伏羲忽而意识到——

丘得道。

这也就代表着,那个道人在这里枯坐,在这里等待的事情,那个不愿意登上天阙的理由和事情。

完成了?!!

青衫文士瞳孔骤然收缩!

(本章完)

第561章 太上,道人归!(三更求月票)

那位老者踱步走出了守藏室的地方,丘又在这里呆了许久,最终方才告别了那位老者,他说,自己还要继续行走天下,他说,眼前的老者,就仿佛是天地混沌一片时候,最初的那一个道标,所以要定住。

唯独定住了,才可以定住人心,才可以定住尘世的诸般轰轰烈烈。

而他不一样。

他的道是游走,是开辟新的道路。

所以不可以停下来,此生此世,这充满了挣扎和探寻的道路,会被后人取了一个轻松写意的名字,唤作,周游天下,在和这位夫子此生最后一次会面的时候,丘明了了夫子的壮阔志向。

“要为苍生创造一甲子春秋鼎盛么?”

丘离别了这里,他后来将这些鼎盛之年发生的故事写入一篇经典之中,只是以《春秋》为名字,而庄周亲自送别丘离开这里,他站在城池之上,看着那自第一次见面,就不怎么对得上缘分的男子离开了。

看着他背影仍旧如此坚定。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起他更为执着,更为坚定的人吗?

庄周回头,看到那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修行者的境界,垂垂老矣了,哪怕是逍遥洒脱如庄周,眼底都浮现出了一丝丝的悲伤,但是这悲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仍旧只是放声大笑,潇洒自在,他似乎没有发现这个老家伙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仍旧如同寻常那样对待着他。

他陪着老人离开这里的时候,视线一扫,在人道气运的笼罩之中,庄周的修行时间虽然不如那些老仙神一般地强大,但是却是敏锐逍遥,视线扫过的时候,在人群当中见到一名男子,在其身上感知到了一丝丝佛韵。

庄周微微扬起眉毛,便是提起剑,要去寻这人晦气,被那老了的夫子拦下。

庄周道:“他必然有问题。”

“若是于心无愧,何必遮掩自己身上修持过佛法的痕迹?”

“老爷子,你还是松开手,让我去把他抓回来吧!”

老者只是摇了摇头,道:“且随他去吧。”目光温和平静,浩瀚得如同北海玄冥之水,深不可测,幽不见底,任由那僧人带着无与伦比的狂喜远去了,庄周不曾再度拦截。

这位老迈的老人前去一个村子,说是去履行一个约定。

庄周虽然表面上说着随意,可还是很认真地去准备了车马,在马车内部垫了许多层的软垫,亲自挥鞭,驾驭马车,又快又稳,去了以后,原本的村子,在这几十年之后,早已经发展成为了一片很繁华的镇子。

不远处就是驿站,有平坦的道路,来往的人们已经有很多了,眼下人人皆有一定的修为在身,虽然说,有修为并不意味着会搏杀,但是基本素质的提升也会带来自脚力的暴涨。

脚步轻健有力,在五六十年觉得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且难走的道路,到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寻常了,不必靠着车马,只靠着双足就可以走过过去很难以跨越的道路,出行都变得简单许多,这也带动了周围许多地方的繁华。

毕竟,人们能够自由往来的范围,便是彼此来往交互,不同区域的交流往往还带着商业和文化上的汇总,这本就是繁华的基础。

庄周带着老者在路边找到了他的故人。

名为【明】的老者。

是的,老者——分明是五十余岁,看上去却已经不比此刻的齐无惑有年轻多少岁数,虽然说现在人人皆有行气,但是哪怕修行道门功法,也需要【三才全】这个深度的奠基才可以延寿,不修道门,或者说,虽然修持道门,但是未曾修行那些延长寿数之功法的。

先天一炁才算是有超过两百年。

而先天一炁已经是千里挑一,故而,人寿虽长,却也未曾彻底地暴涨。

修为不够,终究会慢慢衰老。

以及——

世事繁杂,恩怨情仇,人间八苦,诸多别离。

这些伤心伤神的事情,总是会让人看上去比起本来的状态老迈许多,【明】似乎过去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了这位已经老去的老者,正是父母口中,在自己出生时候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

临到老来,难得有相熟识之人。

能够遇到这样的一个认识的故人,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来说。

已经算是极为让人欣喜的事情了!

于是他连忙邀请齐无惑和庄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还是那个院子,还是当年的布局,只是和那时候,齐无惑所见到的热闹不同了,这个院子里面没有当时候来帮忙的左邻右舍,没有他成亲时候开心地面上都带着喜悦的父母爹娘。

于是这个院子里竟然给人一种莫大的空旷之感。

“呵,许久都没有客人来了,倒是有些乱了,两位勿怪,勿怪。”

【明】把杯子洗了洗,然后斟茶过来招待客人,在那一张桌子上,齐无惑见到他的生,见到他年少,见到他年富力强,而今也见到了他的老迈,在【明】的眼中,眼前的老者自然是更为垂垂老矣的。

白发苍颜的老人询问道:“你的父母呢?”

【明】回答道:“已经去世了啊。”

“你的妻子呢?”

“在八年前,病痛难以医治,虽然有了气的护身,多活了些年,但是终究还是没能熬过三年前的冬天,去世了,我的两个儿子成了家,却都远去,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女儿嫁了人,过得还算是可以。”

老迈的老人询问道:“伱觉得你的人生,如何呢?”

【明】沉默很久很久,回答道:“是有些孤苦了啊,父母在的时候,我为了生计奔波,没有能够很好地尽孝;我们拼却了精神,拉扯大了孩子,总算是可以松了口气的时候,我的妻子却去世了,孩子们都成器,成才,遇到了好的时候,比我们能过得好些,却也很少回来看我。”

“你说,我经历的这些,是好,还是坏呢?”

他询问前面那个老人。

老者温和笑起来,没有回答,只是道:“这个问题,只有你走到最后,你才能够回答你自己啊,我只是,路过你人生的一个过客,不是吗?”一盏茶结束了,药师琉璃佛的转世,也已经有些老迈的【明】送别客人。

老者询问道:“你的佛珠呢?”

佛珠?

【明】恍惚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和回忆,然后回答道:“我不记得了,只是隐隐约约好像有印象,在十多年前,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我的小儿子喜欢拿着佛珠去玩耍,后来慢慢的,生活太忙碌了,他也长大,课业渐重。”

“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太忙,随手一丢,放在了桌子上。”

“再然后,就也找不到了啊。”

齐无惑告辞离别,【明】送他出来,大喊道:“道长,道长!”

“十七年后,你还会再来问我吗?”

道人顿了顿,回过头来,温和道:“会的。”

“如果我来不了的话,会让另外一个人来见你。”

“但是,那个问题,你要自己回答你自己啊。”

“什么?”

【明】这个时候,却不不明白了,他只是在那阳光下面,老者的双目当中,看到了一丝温和和慈悲,于是认真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庄周驱赶着马车,带着老道人前行,望京城的方向赶去了。

一路上庄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怎么说话,只是想着这一段时间的天下局势,丘离开京城之后,想必是会声望更重许多的,而今的人皇李威凤,已经过去了七十岁,因为执掌人道气运,故而也已老迈了。

总览其一生之政,总是仁政颇多,为政以德,民间声望极为高,大家都已经渐渐只赞誉这位仁德的君王,渐渐不再提起威武王李翟,都说,人皇李威凤的名望和功业,文治武功,皆是万古无双,足以和古代圣王相媲美。

听到这些的时候,老师明心大真人总是会嗤笑一声,就他?!

然后那个总是十三四岁少年道人模样的【药灵师叔】也会点头附和:

“就他?!”

然后,他们两个就会专门找到一个上风口,去烤栗子,抽出大蒲扇,让烤栗子的香味顺着人间的风,飞入到了皇宫大内当中,然后皆是抚掌大笑之——

“馋死他!”

“对,馋死他!”

而威武王李翟,在十七年前征讨四方以至于天下一统之后。

就再也不曾回转家乡一步。

当年年少的威武王,征讨四方不回来,是为了这天下和人间;

而今天下一统,仍旧不回转一步,同样是为了这天下和人世间。

之后数日,阔别了十七年的金蝉子也来到了这里,他的神色温和宁静,和道人谈论这一十七年所见的一切,见到了苍生,见到了这万物和一切,却不再执着于当年的经历,眼底平和。

老迈的道人询问僧人:“那么,什么是佛呢?”

僧人想要说很多,他说苍生是佛,并非是因为苍生本身是佛,苍生是有善良也有恶人的,但是无论在何等的境地之中,无论是经历过怎么样的人生,而拥有了此刻怎样的秉性,佛心和佛性终究还在自己的心中。

僧人双手合十。

一十七年见苍生,一十七年见诸善恶,又有一十七年,见到自己。

他笑着询问眼前的道人,道:“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道友,回头会看到什么呢?”

白发苍苍的道人温和回答道:“人若是回头,是内观。”

“是心回头,非目回头,见到的,是自己。”

僧人大笑之:“是啊,尘世苦海无涯,无论是利益,名望,还是权位,欲望,杀戮,财富,都是苦海,沾染灵台,蒙昧了真灵,回头见到自己,便是彼岸。”

“见我!成佛!”

僧人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那是一个,不悟道者觉得嚣张跋扈,明悟者却觉慈悲悲悯的回答。

见我,成佛!

为觉者!

这一日,那第九座石碑上,终于出现了文字,浩浩荡荡,洋洋洒洒,蔚然大观,气运流转,化作一个文字——

这个文字并不是佛。

而是释。

因为,佛乃佛陀;释乃解释一切觉悟道理。

参法,不拜佛!

僧人自老者手中讨回去了那一枚三十四年前舍弃的舍利子,起身,袖袍落下,扫过,堂皇从容地离开了。

九家之一——曰:【释】。

后繁衍两门,分渐修,分顿悟。

渐修者,万法唯识宗!

顿悟者——

一禅而已。

诸子百家,三教九流,最后一环也已归位了,人道气运昌盛圆满,而僧人在离开前,询问了一个问题,老者没有做出回答,而是想了想,指出来了一个位置,道:

“那里有一个人,我想,你们两个人见面之后,都会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指出来了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身的所在。

金蝉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合十,他也已老迈,温和道:

“那么。”

“道友,此生拜别,下次或许,来生再见了。”

丈八金身,因缘尽灭,不昧因果,心无增减。

见佛,不如见【我】。

拜佛,不如拜【我】。

老迈的道人目送着金蝉老僧离开,看着他在走出京城的时候,随手捏碎了那一颗修持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佛门汇聚舍利子,然后把这个金色珠子散开的火光如烟火,迎来了一些孩子们的欢呼和崇拜,然后笑了笑,洒脱地离开了。

老者见到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也温和回眸,转身回去,不再前去那九座石碑,这本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但是不知为何,庄周心中却是微微沉了下,他看着老人,脱口而出道:

“您还会回来讲述道吗?!”

老者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温和笑着,认真回答他:

“会的。”

“还有最后一次。”

“我的道,还没有讲述完呢,怎么会停下来?”

庄周想要追上去,玩笑着说老头子,你在说什么呢?或者轻佻地拍打着老头子的肩膀,但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再如此的潇洒恣意,只是对着这个抚养教导了自己三十四年的老者深深一礼。

站起身来,笑了笑,转过身去,没有半点的怀念,没有半点的留恋和牵绊,抚掌击节,大笑着走入红尘。

皆渐行渐远。

庄子,南华真人,南华仙人,祖师。

所著作《庄子》,又言《南华真经》,分《内篇》《外篇》《杂篇》

内篇有七,修持者占六。

取名皆不同,旁人不解,但是庄周潇洒,却总喜欢做些字谜,以自己的逻辑戏弄旁人,而内篇者的篇名联系起来,却如一句话般。

《逍遥游·第一》若那少年持剑行走天下,逍遥恣意,无拘无束。

《齐物论·第二》【齐】诸【物论】也。

《养生主·第三》以游其心,顺应自然,安时处顺,于山中修行。

《人世间·第四》身处于人间世者,万灵生处也。

《德充符·第五》太上道德内全之无形符,不言而教,无形而心成!

亦如那白发老者此生至此的轨迹。

【逍遥齐万物,养生论道人世间,不言而教,无形心成,太上道德之符】

庄子内篇第六,名之为——

大宗师!!!

……………………

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入了自己的静室里面,他抬起眸子,看着了眼前的东西,那是一卷道袍,深蓝色的道袍,旁边是那一根木簪,一柄连鞘的剑,老人笑起来,神色温和,他正坐在道袍的面前。

此身修为几已‘散尽’了,青衫文士有所感觉,忽而抬眸,看到天地万物,流转变化,似乎凝滞,青衫文士的神色难得平静,看着那九座石碑,看着那冲天而起的九鼎气运,看着这红尘人间,看着那御清之树。

唯他知道,那名为丘的男子被赞许得道,到底意味着什么。

青衫文士负手而立,自语呢喃道:“丘得道啊……”

老迈老者垂眸安然,似乎陷入沉静。

丘得道。

庄周踏歌。

金蝉见佛。

百家诸子,人世高歌。

这个浩浩荡荡的大世啊,有僧人丈量大地,见我见苍生;有夫子传诸法,因材施教,有武将一统天下,有人皇宵衣旰食,有红尘万丈,有人间沧桑,还有恰好到处的芝麻饼。

锦州那个逃难而来的少年人完成了他这一世的夙愿和使命,垂垂老矣。

他闭上了眼睛,气息平缓。

夫子老去闭目。

于是。

真武。

太上——

是当归。

三更求月票啊,躺尸,睡觉,为什么这么难写啊,碎碎念,碎碎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