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斩鬼之人【4500】

“……行了行了,不用再汇报了,具体的事情经过,我已大致听明白了。”

罗刹伸手示意壮汉住嘴。

“平林,也就是说——在兵力上坐拥压倒性优势的你,于小野寺都已被鵺射伤的情况下,不仅没能当场取下小野寺及其同伴的首级,反让他们顺利逃走了,是这么个意思吧?”

平林……即壮汉将本已垂低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汗如雨下,像瀑布一样汹涌冒出的冷汗,打湿了他的内襟。

“罗罗、罗刹大人!万、万分抱歉!属下辜负了您的期望!”

“嗯,确实。”

罗刹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

“平林,你今日的表现,确实很辜负我的期望。”

常言道:语言如刀。

罗刹这一句话的威力,确实如刀一般。

他的话音甫落,壮汉便顿时连打数个冷颤,整副身子微微摇晃,像极了秋风下的落叶,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似的。

“不、不过!罗刹大人!属下虽未能当场拿下小野寺及其同伙,但我的人一直在密切追踪他们的行迹!据最新的汇报,小野寺等人绝对没有逃出太远!仍有希望将他们追回!”

罗刹沉默不言。

好一会儿后,他才以无悲无喜的冷漠口吻缓缓道:

“……那好吧,平林,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我给你加派3倍的人马,务必抓住小野寺。”

“对于小野寺,我只有一个要求: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至于小野寺的同伴们……”

罗刹停了一停,思考片刻后,把话接了下去。

“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杀了吧。”

“是!是!交给属下吧!属下这次一定将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罗刹摆了摆手。

“奉承话少说。我不想听你的好话,我只想见到你的实绩。下去办事吧,你记住了,这一次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是!”

……

……

毗邻桔梗山的某座无名山,某山洞——

“喂!那边搜过了吗?”

“搜过了!搜过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没有!”

“大家小心!这里有座泥潭!”

“哼!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叫什么叫?”

“有马蜂!我被马蜂蛰了!”

……

青登尖起耳朵,仔细聆听洞外的动静。

确认无人靠近后,他转身回到山洞的深处。

当青登返回时,恰好撞见佐那子放下手中的药瓶,那双平日里洁净白皙的柔荑,此刻染满了恶心的血污。

“橘君,你回来得正好。治疗……结束了。”

“情况如何?”

青登赶忙问道。

“……”

佐那子没有作声。

望着缄口无言的佐那子,青登顿时感到心头“咯噔”了一下。

在青登的笔直注视下,佐那子总算是开口说道:

“肝脾破裂、失血过多、胆汁外流……说实话,此等伤势,药石无医。虽然我已尽力而为,但是……”

说到这,佐那子顿住话音,本已涌至其唇边的词藻,变化成无奈的叹息。

随着佐那子的话音落下,四周变得静悄悄的,安静得如同深夜的大海深处,纵使白鲸游过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佐那子垂首不语。

总司静不下心般转头张望。

青登攥紧双拳。

紧绷的气氛……感觉声音逐渐从周围远离。

在这个沉重已极的世界,产出第一句话的人……是小野寺。

“哈哈……哈哈哈……”

染满洒脱色彩的笑声,打破了静谧。

“我果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啊……”

说完,小野寺又轻笑了几声。

轻松的语气、舒畅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会有的神态举止。

“小姑娘……抱歉了啊……我的血把你的手弄脏了……”

佐那子闻言,轻轻摇头。

“不碍事。我怎么说也是半个医者,既然是医者,便不会惧怕血污。”

“哈哈哈……你可真是一个……不得了的女中豪杰啊……”

小野寺一边笑,一边换上仿佛同后辈唠家常的和缓语气。

“虽然……我快死了……但好在……我还剩下一口气……还有办法说话……还能继续适才……未竟的话题……”

“我得赶在……下黄泉之前……尽完我的使命才行……”

小野寺的目光以压倒性的存在感,笔直刺向青登。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强烈的意志之光。

青登几乎是受迫于这份震撼力而开口问道:

“小野寺先生,清水一族为何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杀你?是因为你与吾父联手的事暴露了吗?”

青登的话音甫落,小野寺便微微一笑。

平静又自豪的笑容。

“呵呵呵……是的……没错……落得这样的结果,我也算是死得轰轰烈烈了……哈哈哈……”

“让我想想看……大概就在橘隆之、我和北原银藏结成共同战线的4个月后……历尽了千辛万苦的我们……总算是查到了诡药的制作工坊……”

“这可是……足以证明清水一族和法诛党制销危险药品的决定性证据。”

“若将此证据曝出……即使不能使清水一族和法诛党即刻倒台,也能让它们遭受重创……”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赢得全面胜利的前夕……北原银藏……他暴露了……”

“就如我先前所说的……北原银藏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像他这样的势利眼……完全没有忠义之心可言……”

“所以……在北原银藏被逮捕的当天……他就供出了橘隆之……”

“橘隆之很聪明……他深知北原银藏并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所以……他从来没将我的存在透露给北原银藏……”

“北原银藏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我是他的‘同伴’。”

“因此,我躲过了一劫……”

“可橘隆之就……”

小野寺停了一停。

虽然很细微,但仔细观瞧的话,能够发现他的面部肌肉正微微抽动,眉宇间浮起一抹黯色。

紧接着,他的双肩就像丢了骨头一样垮了下来,身体顿时小了一圈。

他“呼哈呼哈”地不停喘着粗气,像个木偶人一样久久不动弹。

大约半分钟后,整理完情绪的小野寺,长长地叹息一声。

“罗刹……他最恨叛徒了……对待叛徒……他从不手下留情……”

“在北原银藏供出橘隆之后……罗刹先于第一时间……更换了诡药的制作工坊的位置……并加强了保密措施……”

“然后……下令处死北原银藏……”

“罗刹这人虽喜怒无常……但他却有一个人人交口称赞……就连我也非常敬佩的优点……”

“那就是他求贤若渴……十分敬重人才……”

“只要是有能之人……他都会不吝褒奖……不辞劳苦地去招揽对方……”

“清水一族和法诛党的偌大基业……差点栽在一个定町回同心的手上……创下如此伟绩的橘隆之……引起了罗刹的兴趣……”

“对橘隆之甚是欣赏的罗刹……亲自带队……打算劝降橘隆之……”

“在某个夜晚……他们……设计引出橘隆之……”

“罗刹给橘隆之……开出了两个选择……要么降……要么……死……”

“想也知道……像橘隆之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屈服于暴力……”

“他拔出刀……反击……向着数十倍于己的敌群……向着罗刹……”

“按理来说……身手平平的橘隆之……不论怎么努力、挣扎……也不可能致伤精通剑术的罗刹才对……”

“然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胆二力三功夫’吧……”

“在对罗刹发起决死一击时……橘隆之将‘胆’……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是时……我没有在场……但我能想象得到……橘隆之的那一刀……是如何地一往无前……是如何地充满沛莫能御的力量……令魑魅魍魉……令世间的一切奸邪……都不敢目视……”

“他的刀……奇迹般地斩中罗刹的身体……在罗刹的右锁骨上……留下了一条……永久性的伤疤……”

“橘隆之拒绝投降在前……斩伤自己在后……可罗刹却并没有因此而心生恼恨……”

“他感佩橘隆之的英勇……故决定给橘隆之一个……全尸……”

“他们强迫橘隆之……服下一种……特制的毒药……”

“此药……一经服下……便会立即发作……”

“先是口不能言……然后发高烧……剧烈腹泻……呕吐……不断拉出米泔水样的粪便……”

“毒发时的症状……几乎与虎狼痢一模一样……”

“就这样……橘隆之被毒死了……死在了罗刹的手上……”

“而我……却还苟活着……”

这时,青登忍不住插话道:

“小野寺先生,你认识北原耕之介吗?他同北原银藏是何关系?”

“北原耕之介?”

小野寺怔了一怔,随后缓缓道:

“北原耕之介……是北原银藏的义子……”

“在北原银藏死后……北原耕之介……以及北原银藏的其他义子、部下……皆固执地认定:北原银藏之所以会背叛清水一族……都是因为橘隆之的蛊惑……”

“为了给北原银藏报仇……他们本打算……残害橘隆之的族人……”

“幸而在他们展开行动之前……罗刹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罗刹亲自下令……严禁任何人对橘隆之的家人施加报复……”

“遭受罗刹的严令禁止后……北原耕之介等人……这才老实了下来……”

“哈哈哈……反正我也快死了……所以我也无所顾忌了……索性把全部实情全盘告知于你们吧……”

“其实……在橘隆之往生后……我缩卵了……”

“对待生死……我并没有那么地豁达……”

“妄图调查诡药的人……将会是何下场……北原银藏和橘隆之……这两宗活生生的案例……鲜明地摆在我的眼前……”

“我若不及时收手……哪怕身怀九条命……也经不住我这般折腾……”

“况且……橘隆之往生了……没有人再付我钱了……于此情况下……‘调查诡药’对我而言……已成一件毫无好处……只有坏处的麻烦事……”

“但是啊……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决定要跟诡药……跟罗刹死磕到底……!”

“我先是……偷偷地往……橘隆之的旧友……有马秀之的府邸里……投放信件……告知他们……杀害橘隆之的真凶……乃一个不为人所熟知的秘密结社……其名为‘法诛党’……”

“然后……从头开始收集线索……默默地独自‘战斗’至今……”

“直到前些日……不幸东窗事发……沦落到今日的落魄境地……”

“我就是那个差点害清水一族与法诛党遭遇倾覆之危的橘隆之的另一位同伴……如此一来……是不是能够理解清水一族……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杀我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小野寺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以双手撑地,挣扎着坐起身。

一旁的青登见状,连忙伸出手,打算搀扶小野寺,不过却被对方婉拒了。

“哈哈哈……不必扶我……我现在的精气神……还怪好的……”

小野寺倚靠着身后的岩壁,长舒一口气。

“以上……便是……我与橘隆之……相互熟识……相继死去的全过程……”

“我们适才所待的那座茅草屋……不仅是橘隆之存在钱财的‘金库’……还是我与他共商要事的‘会议间’……”

“此地位处偏僻的江户西郊……乃最合适不过的议事地点……”

“我今日之所以会藏身于此……一方面是因为在黑母衣众的强势追杀下……我已躲无可躲……桔梗山上的‘隐秘据点’……成了我最后的去处……”

“至于另一方面……哈哈……说来怪羞耻的……我怀念橘隆之了……”

“我怀念……他的斗志……”

“怀念他的……勇气……”

“橘君……我……愈想……愈觉得……你我今日的相遇……乃上天的安排……”

“上天……特地安排我在人生的最后……与你见面……完成我……应尽的使命……”

“如果说……橘隆之的使命……是开拓前路的话……”

“那么……我的使命……应该就是引领新人前进吧……”

“哈哈哈哈哈……死得如此壮烈……如此有意义……我已了无遗憾……!”

小野寺放声大笑。

较之刚才,小野寺的精气神确实转好了不少。

然而……不论是青登、总司、佐那子,还是小野寺本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小野寺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青登垂下脑袋,对着自己的脚尖说:

“你也好,吾父也罢,为什么要对诡药那么地执着?”

“不管怎么看,对你们而言,‘调查诡药’都是一件危险远大于收益的‘亏本买卖’。”

“你们为什么要不辞辛苦、不惧死亡地做一件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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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时间又提早了一点!

如何?豹豹子没有扯谎吧?豹豹子正为重归往日的更新时间而不断努力着!

(本章完)

第437章 上京畿!找绪方一刀斋!【4400】

这个疑问,深藏在青登的心间很久了。

橘隆之、小野寺……他们为什么要做一件对自己徒劳无益的事情呢?

在这个阶级极度固化的社会里,除非有贵人相助,否则纵使立下吞天之功,也同样仕途多舛。

就连才能过人、屡建新功的青登,也是因为深受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青睐,才得以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即使橘隆之成功揭发清水一族和法诛党的卑劣行径了,大概也就只能提点俸禄、从同心升官成与力,不能再多了。

至于小野寺……诡药的揭发与否,可是关系着他的前途啊。

他乃清水一族的干部。

清水一族若伤了、倒了,对他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管从哪个角度思考,橘隆之和小野寺执意调查诡药的此般行为,都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情……

事实上,青登的此番提问,既是在问小野寺,也是在问自己。

因为……眼下一心调查诡药的自己,不也是一个正一股脑儿地投入进“只有坏处,没啥好处”的愚蠢事情的莽撞之人吗?

实话讲,青登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对诡药那么地执着,

为了给金泽兄妹报仇吗?

似乎是,可又不完全是。

听完青登的问题后,小野寺并未立即接话。

他沉下眼皮,双颊间渐渐涌起笑意。

“这个嘛……你们刚才……不是在那座茅草屋里……找到了一把胁差吗……那把胁差的刀茎上所刻的字眼……就是答案……”

青登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呢喃道:

“恶鬼灭杀……”

小野寺轻轻点头:

“是的……‘恶鬼灭杀’……”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敢妄称‘良心发现’……”

“但是……向世人兜售如此危险的药物……这实在是突破我的底线了……”

“干出这般行径的……罗刹等人……简直就是恶鬼的化身……”

“橘隆之与我……既不想要钱财……也不想要名声……只想要灭杀这群恶鬼……仅此而已……”

说到这,小野寺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忽地顿了下话音。

“啊啊……差点忘记说了……”

“橘君……你之后……若有机会的话……可以回一趟茅草屋……将橘隆之留下的遗物……挖出来……”

“橘隆之……他在茅草屋的东南角……埋下了一个大木箱……箱内共藏有……9把打刀……!”

“这9把打刀……还有你们刚才搜出的那把胁差……都是橘隆之……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来同清水一族和法诛党……鱼死网破的武器……”

“只可惜……到头来……也没能用上它们……”

“橘隆之考虑到……如果他拿着这些刀去战斗……等他战死之后……清水一族和法诛党的人……可能会根据刀茎上所记录的……刀匠姓名与制作时间……按图索骥地找制刀者的麻烦……”

“所以……为了避免连累到刀匠……橘隆之在委托刀匠铸作这些刀时……禁止刀匠在刀茎上记录制作者的姓名……以及制作时间……”

“改而刻上他的志向:恶鬼灭杀……”

“咳!咳咳咳!咳咳!”

小野寺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呕出了大量暗黑色的浑浊鲜血,以及些许的内脏碎片。

“哎呀……我的眼睛……好像越来越看不清了……”

小野寺的双目像是失焦了一样,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的虚空。

“哈哈哈哈……我终于是……到极限了啊……”

他的脖颈仿佛失去了骨头似的,头颅无聊地挂靠着后方的岩壁。

“果然……还是好不甘心啊……”

“我好想……亲眼见证……诡药的消亡……”

他抬起颤颤巍巍的右手,在半空中反复抓握、摸索,似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望着此景此幕,青登心里清楚:小野寺的时候到了……

“小野寺先生……”

他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来送这位可敬的勇者最后一程。

这个时候,他忽地想起了前世时他曾翻阅过的某本书籍。

一直以来,青登都很爱读书。

虽然他并无宗教信仰,但他曾在某部书里,读过一段永垂不朽的名句。

刹那间,在佐那子和总司的讶异目光的注视下,青登伸出右掌,紧紧攥住小野寺半空中的脏手。

“那美好的仗,伱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你已行尽了;当守的道,你守住了。从此往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你留存。”

青登轻声说。

语出《新约·提摩太后书》。

圣保罗为自己的壮阔生命,注下简短又铿锵的评语。

“橘君,他……已经……”

佐那子欲言又止。

青登闻言,抬头一看。

面前的小野寺,已然没了呼吸。

“……他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总司轻轻点头。

“他听见了……你看,他仿佛安详地睡着了……”

青登扬起视线,笔直注视小野寺的面庞。

轻阖双目、嘴角含笑的脸上,平静、坦然、安宁……三种感情巧妙地混合在一起。

“……那就好。”

青登放下小野寺的手,然后解开脖颈上的围巾,轻轻盖在小野寺的身上。

“啊!喂!这座山洞里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

“哪儿?在哪儿?”

……

冷不丁的,洞外传来吵吵嚷嚷、愈来愈近的纷杂脚步声。

总司和佐那子如临大敌般地提刀站起。

“找到了!在这里!小野寺在这里!呜哇!”

二女一马当先,同冲进洞内的敌群展开贴身近战。

战斗已然打响了,可奇怪的是,青登并未起身迎敌。

他依旧坐于原地,眼睛也不眨地直视小野寺的尸首,目光无悲无喜,不知在做何想法。

一边是凌乱的刀光剑影。

另一边则是令人难以琢磨的眼神。

小小的洞窟,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去死吧!!”

眼见青登一动不动,某名黑母衣趁乱摸至其身后。

他神情亢奋,自以为抓到了青登的破绽,自以为青登的首级已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举刀时,青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

“你们真的很像夏天的蚊子啊……一直嗡嗡叫……还怎么赶都赶不走……我有些烦你们了。”

语毕,闪身至此人身侧的青登,释出了刀芒——

嘭!

电光火石的瞬间释放出的一击,将此人轰飞了出去,威力惊人,使他径直撞上头顶的岩壁。

霎时,四下里变得格外寂静。

二女也好,黑母衣众也罢,此刻都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呆怔怔地望着仍保持着出刀姿势的青登。

望着被轰飞出去、眼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同伴,黑母衣众生出了近乎相同的想法:喂喂喂,不是吧……用一柄打刀,将一个大活人轰飞……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啊?

至于总司和佐那子,她们的俏脸上布满纯粹的惊讶。

“橘君……?”

总司呢喃。

不管是总司,还是佐那子,都相当熟悉青登的神态举止。

但凡青登有任何异样之处,她们都能于第一时间察觉。

因此,二女这时无不清楚地感受到——青登平静的外表之下,那如岩浆般炽热、沸腾的情绪。

唰!

青登用力挥刀,劈出“唰”的凌厉破风声。

附着在刀身上的鲜血溅落而下,化成地上的一根线条利落的“梅花枝”。

“还有谁?”

青登如狼般的目光顺着刀锋,横扫过一张张布满惊恐之色的脸庞。

“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也罢,来吧,有多少就来多少吧。”

青登沉下腰身,改用双手握刀,摆出架势。

“想活命的人,尽管逃吧。”

“想死的人,就尽管一起上吧!”

“放马过来!”

异样的光彩像火焰一样从青登的眼眸深处绽出。

……

……

桔梗山,某地——

“唔……今晚的星星真美啊。”

罗刹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鵺,你快过来看呀,今夜的气象很不错,天上的星星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在擦拭弓具的鵺摇了摇头。

“罗刹大人,抱歉,属下不懂欣赏。”

“啧!你跟大岳丸一样,没情趣得很!倘若是大蛇大人和酒吞童子在这,他们肯定早就乐呵呵地端来酒瓶,同我一起举目观星,开怀畅饮了。”

说完,罗刹似有所悟地轻吟道: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罗刹大人,抱歉,属下没念过书,听不太懂。”

“我又没念给你听!”

没好气地扫了鵺一眼后,罗刹将视线转回至头顶的星空。

“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古人诚不欺我。啊,虽然现在不是夏天,而是冬天。等今年的夏天到了,我就去租一条小船,一边在神田川泛舟,一边饮酒观星,兴致来了,就写首俳句或川柳;酒劲上来了,就倒头睡觉,一觉睡到自然醒……哼哼,真是让人期待啊。”

“罗刹大人,请恕属下直言:耽于享乐,乃吾等志士的大忌。”

“哎呀!我知道了!”

罗刹一边哀叹,一边举高双手,作投降状。

“我又不是每天都在吃喝玩乐,我只偶尔放松一下——这种程度的自娱自乐,不叫耽于享乐吧?”

罗刹停了一停,然后“唉”地长出一口气。

“全法诛党上下,喜好风雅的人寥若晨星,真是叫我备感寂寞啊……”

“毕竟吾等乃倒幕志士,而非文人墨客。”

“哎,我知道了!”

罗刹再度举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鵺,你这人啊,简直就跟我的老妈子似的,我都怀疑大蛇大人授命酒吞童子将你借给我,是为了让你监督我的生活作风。”

“……罗刹大人,事实上,大蛇大人之所以派我来关东,除了让我给你提供援助之外,还有一部分目的,就是要我从旁鞭策你。”

“哦?”

罗刹虽挑了下眉,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半点意外之色。

“罗刹大人,大蛇大人对您近期的表现……不甚满意。”

“不甚满意?为何?我最近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吗?”

“大蛇大人认为您的效率太慢了。关东的布局关系到吾等的倒幕大业的成功与否,而您最近的成果,乏善可陈。”

“这……唉,真希望大蛇大人能明白我的苦衷。”

罗刹摇了摇头,面露苦笑。

“关东可是江户幕府的大本营,南纪派、一桥派等势力盘根错节。”

“我在布局关东、推进计划的同时,还得时刻保持谨慎。”

“咱们法诛党在关东的能量不比关西。”

“倘若太早引起幕府的密切关注,或是惹到某些难缠的狠人……比如讲武所的‘剑圣’男谷精一郎、‘七尺无双’大石进、或者千叶家族的‘江户最强’千叶荣次郎,纵使是我也没法全身而退了。”

“除非大岳丸和酒吞童子亲至,否则谁压制得住千叶荣次郎以及讲武所的那群怪物啊?”

“在这种到处都是掣肘的环境下,我能做出如今的这种成果,我自认干得还算漂亮了,不负大蛇大人对我的期望。”

罗刹的话音甫落,鵺便淡淡道:

“罗刹大人,您的苦衷,我完全明白。可是……您应该也知道,大蛇大人不喜欢听人诉苦。”

“……我当然知道。”

罗刹低下头,清秀的眉宇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正当罗刹默然不语时,鵺默默地把话接了下去:

“更何况,大蛇大人未必会认同您的诉苦。”

“论局面之困难、环境之复杂,全日本上下,有什么地方比得过大蛇大人与大岳丸大人亲自坐镇的京畿呢?”

“京都朝廷、大坂巨商、西国诸雄藩、大盐平八郎的信徒、幕府的京都所司代和大坂城代、以及那棘手的葫芦屋……”

“更何况,根据最新的情报,绪方一刀斋而今就隐居在京畿。”

罗刹的瞳孔骤然一缩。

“绪方一刀斋在京畿?这情报可信吗?”

“此乃玉藻前大人亲自探搜出来的情报,应该是可信的。不过,绪方一刀斋具体隐居于何地,犹未可知。大蛇大人已往京都派出搜查队,他特命由大岳丸大人亲自带队。”

“大岳丸?呵,这任务倒是挺适合他的。倘若有幸找到了绪方一刀斋,然后又不幸地同对方起了冲突……能够应付这种情况的人,也就只有大岳丸了。”

“罗刹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虽然大岳丸大人已非凡人,但目前的他应该还不是绪方一刀斋的对手吧?”

“当然。但在绪方一刀斋的刀下全身而退……这种事情,他应该还是办得到的。”

“……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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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这一章,透露了不少法诛党的新情报捏。有心之人应该都能推测出三大干部在法诛党内分别从事着何样的工作。

我发现有些书友总把“关东”和“东国”弄混了……这二者不是一个地理概念啊。

“关东”主要指关八州,也就是以江户为中心的那一片平原地带。

“东国”指的是东日本,即关原(位于日本中央地带的平原)以东的半个日本。涵盖关东、奥州、出羽、甲州等地区。

关东是江户幕府的大本营,整个关东地区大多都是江户幕府的直辖地。

很多书友以为东国是江户幕府的大本营,其实不是这样。

东国……尤其是东北地区有着超多的外样大名,比如领地总石高多达六十多万石的伊达家(就是“独眼龙”伊达政宗的那个家族)

为了防范东北诸藩,幕府在东北地区封了一个战力很强的亲藩大名,即前文中出现过的幕府最倚重的藩国之一:会津藩。

会津藩的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坐镇东北,威慑东北诸藩。

综上所述,江户幕府在东国并非一手遮天。

不过相比起西国,江户幕府在东国的影响力确实更大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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