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第478章 世间无我这般人

第478章 世间无我这般人

卓如岁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你看我做什么?忽听着楼下传来掌声,走到窗边好奇地望了过去。

神仙居酒楼堂间摆着一张桌子,一位说书人站在桌旁慷慨激昂地说道:“昨日我们说到二十多年前那场梅会,那幅画里的血梅斑斑点点,不可计数,可以称得上是奇观,据说这画现在被陛下藏在皇宫里,就像那盘棋一样。道战至此,谁都知道井九仙师已然无人可敌,谁曾想就在此时,雪原惊变陡起……”

井九自然不会听这些,走进屋里坐下,示意顾清给自己盛碗白汤。

顾清有些吃惊,赶紧把汤盛好,沫子撇得极其干净,一滴油花都没有。

柳十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很是佩服。

井九偶尔饮些茶,很少吃饭,便是陪赵腊月吃火锅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挑一根青菜,像今天这样盛汤喝真是极少见的事情,表明他的心情确实不错,不是因为一茅斋承诺在皇位之争里保持中立,而是因为梨哥儿的那门婚事。

成就他人姻缘在禅宗看来这是功德,而在这方面他与师兄受果成寺的影响都很大。

碗里的汤是乳白色的,看着极其醇浓,却没有半点腥味,他喝了一口,发现汤底用的居然是豆浆,还有高汤块与猪油炒蒜以及几样蘑菇。

这是敏锐的感知以及对儿时记忆的深刻掌握,与对美食的兴趣无关。

吃东西是为了生存,却被凡人弄的如此复杂,他觉得有些不必要,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顾清以为他是不喜楼下的嘈杂声,挥手释出承天剑意,布成一座小阵,把外界的声音与气味尽数隔绝在外。

柳十岁再次感叹,心想顾清师弟确实比自己强多了,公子有他服侍,自己不用担心,可以好好在斋里读书学习。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说到六年后,顾清与向晚书带着一群年轻修行者,在雪原里快要遇到井九与白早。卓如岁那时候在天光峰的洞府里闭关修行,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详情,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发现声音消失了,不由有些恼火,对顾清说道:“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断了?”

顾清笑了笑,问道:“为何凡人会知道师尊的事迹?”

“对凡人来说修行者与仙人无异,自然会有些传闻流传。”

顾清坐了下来,说道:“像小师叔这样的人物,在凡间只怕比白真人还要更出名些。”

井九如此出名自然离不开那几个原因,比如故事的传奇性之类。

火锅里的汤早就已经开了,各式菜蔬依次放入锅中,四人开始进食,没有人说话,包厢里安静地只能听到汤汁沸腾的声音、菜叶沉浮的声音、羊肉被锅沿烫着的声音。

食不语并不符合卓如岁的性格,虽然他在楚国皇宫里与井九、柳十岁相处过一段时间,还是不习惯,很快便吃完了七盘肥羊肉,端起杯子里的茶漱了漱口,又抓了一把瓜子,便再次离开包厢,去继续听故事。

他推门而出,阵法自然开启通道。

说书先生的声音再次飘了进来。

“就拿今天这门轰动朝歌城的婚事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门不当,户不对。井商大人虽然是太常寺高官,但如何能与宰相大人相提并论?那为何岑相爷最后还是同意把最疼爱的小孙女嫁给了井家公子?这当然不是因为井家公子是二皇子的伴读,只与井家最大的那个秘密有关……”

房门关闭,阵法再次隔绝声音。

井九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卓如岁吃完七盘羊肉去楼下听书,顾清吃了一筐青菜开始煮新茶,他才喝完碗里的白汤。

柳十岁赶紧起身把井九身前的碗筷收拾干净,把刚煮好的茶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顾清坐在凳子上,安静地看着火,偶尔打打浮沫。

井九看了顾清一眼,再次想到布秋霄,心想这个徒弟真不错,眼里自然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顾清再次受宠若惊,甚至紧张起来,心想自己今天究竟做了什么对的事?

井九对柳十岁说道:“梅会之后,你回一茅斋认真读书学习,别的事情不要管。”

柳十岁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觉着在一茅斋呆着很舒服。”

井九早就想道一茅斋书生们的行事风格与性情与柳十岁必然相投,所以才会让他去那里。

顾清说道:“小荷的身份在朝廷这边过了明路,但她毕竟是狐妖,一茅斋的风格你清楚,不要让她进风廊太深。”

柳十岁说道:“我会提醒她注意。”

井九说道:“去吧。”

这便是要柳十岁离开的意思。

火锅都吃完了,该提醒的事情也说完了,还不走做什么?

柳十岁有些紧张,说道:“公子,你不会……生气吧?”

井九看了他一眼。

柳十岁知道如果自己继续问,公子真会生气了,赶紧走了出去。

……

……

“……除了境界高、天赋高、辈份高,仙师的容颜风姿亦是绝世无双,是真正的画中人,不,是真正的仙人!”

说书先生的声音再次传进了房间里。

……

……

卓如岁走进房间,关上门,看着井九认真说道:“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井九心想难道你准备请十岁宵夜?

顾清也有些担心,说道:“十岁师兄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一茅斋。”

卓如岁走到桌边,皱眉说道:“如果他真投了一茅斋怎么办?”

在他看来,柳十岁与自己一样都是天生道种,怎么能放他离开青山?

井九心想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柳十岁留在一茅斋,将来就算斋主之位争不过奚一云,也必然会成为斋里的大人物,到时候一茅斋自然会比现在更加倾向于青山。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曹园留在了风刀教,风刀教现在便成了果成寺最坚定的盟友与支持者。

禅子在果成寺,果成寺便与青山亲近。

很多云梦山弟子去了别的宗派或者在朝中为官,于是北方大陆绝大多数宗派都成了中州派的附庸,朝野里的支持者也为数众多,皇帝想立储都如此困难。

苍穹之下,都是些老故事。

见井九不理会,卓如岁也没有办法,又想着今天的这件事情,好奇问道:“师叔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布秋霄的?”

井九还是没有理他,戴好笠帽,向包厢外走去。

楼下的大厅里,说书先生连载了两天的故事,刚好进入到了最尾端。

“……世间再无这般人。”

伴着说书先生这句感慨,三人离开神仙居酒楼,消失在了夜色里。

……

……

卓如岁带着青山弟子参加梅会,自然要回住处。

井九带着顾清进了皇宫,先去了胡贵妃的寝宫。

胡贵妃没想到他们会连夜入宫,赶紧披了件衣衫,遮住曲线曼妙的身躯,又喊宫女赶紧通知景尧过来。

“不用,只是简单交待几句。”

井九说道:“顾清会在这里留一年,就住在宫里,比较安全。”

胡贵妃闻言微怔,心想他又不是太监,为何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进宫来教尧儿功课?

顾清也觉得不是很方便,正想说几句,忽然明白了师父的用意。景辛皇子是中州派挑选的下任神皇人选,现在随着一茅斋的中立,矛盾随时可能激化,如果他还在宫外,极有可能被人利用,或者说威胁。

井九对顾清说道:“一年后,如果旨意还没有下来,你便立刻回青山。”

顾清现在是游野初境,还处于稳定阶段,暂时不需要闭关,但如果长时间如此,对修行会有很不利的影响。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宫殿。

夜色里的宫殿很是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顾清转身走到殿外,喊了位太监给自己安排住处,要求越远越好。

胡贵妃紧了紧衣衫。

……

……

“首先要保证的是景尧的安全。”井九对神皇说道:“虽然按道理,中州派不会这般疯狂,但谁知道呢。”

神皇说道:“皇城大阵在此,便是谈白二位亲至,也很难攻破,只是尧儿与顾清要憋屈些了。”

井九说道:“修道者闭关便是十年,他若连一年都熬不过去,那也没有什么前途。”

神皇说道:“你可不要指望我再生一个。”

井九说道:“那天在旧梅园,布秋霄其实动过这样的心思。”

景辛是中州派的选择,景尧是青山宗的选择,一茅斋以前会支持前者,那是因为斋里的书生们无法接受胡贵妃的身份。

如果神皇愿意再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这件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问题在于,神皇不愿意与胡贵妃之外的女人生孩子。

神皇问道:“你究竟是如何说服布斋主的?”

卓如岁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井九还是没有说,柳十岁也不会说,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秘密。

这对何霑可能有些不公平,但那也是何霑与布秋霄自己的事情,青山何必沾惹这段因果。

井九说道:“你皇帝做得太久,难免被帝王之术这等陋法影响,须记得你是景家血脉,又不是那些手无破海之力的凡人皇帝,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神皇说道:“治国这种事情再谨慎也不为过,你不懂就别乱出主意。”

井九说道:“你要真擅于治国,怎么几百年过去朝廷里还都是云梦山的人?”

神皇有些恼了,说道:“要不然你来?”

井九起身向殿外走去。

这孩子怎么和柳词一样,就会玩这一套呢?

……

……

井九准备直接回青山。

雪姬的事情已经告诉了皇帝,井梨的婚事已经确定,一茅斋已经说服,他自然不会再留在朝歌城。

离开皇宫不远,有片阴暗的街巷,街畔的大树遮着星光,幽暗的令人心悸。

他道心微动,察觉到有人似乎在注视着自己。

问题在于,谁能瞒过他的剑识来到他的身边?还是说那个人离得特别远?

星光被树枝切碎,如雪片一般洒落在他的笠帽上。

四周没有人。

除非那个人像他一样,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但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世间再无他这般的人。

那么对方肯定不是人。

井九转身望向树下的那片影子,说道:“出来。”

……

……

(首先是纠错,昨天把布秋霄全部写成宵了,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事实上我开始的时候写的全部是对的,但检查的时候,很自然地认为应该是宵,我很辛苦的……挨个改成了宵,我都不知道当时那一下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过通过昨天那章可以看出来,大家果然都是喜欢看八卦的吃瓜群众啊~章节名来自三少的神印王座。)

(本章完)

493.第479章 南方飘来一朵云

第479章 南方飘来一朵云

不老林最高阶的刺客,或者可以用某种方法把自己隐匿在阴影里,但树下那片影子是真的,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来自冥界的投影。

二十几年前在朝歌城外的鸣翠谷,不老林刺客暗杀赵腊月不成功,便是被冥师三弟子的投影悄无声息杀死。

今夜出现在朝歌城里的这片阴影又是谁的影子?

那片影子微微隆起,仿佛要从地面脱离,被墙上折射的星光照耀着,渐渐显现出形状。

那个身影很矮胖,看不清楚容颜,隐约可以看到穿着件彩色的衣裳,表明在冥部的地位极高。

“自我介绍一下。”

那道矮胖的身影有着细媚而阴森的声音,却又有着极其强大的气势与威严。

他的发声有些怪异,应该很少说人类的语言。

“我是下界的大祭司。”

如果说冥皇死后,冥师就是冥部的最强者,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提出异议。

大祭司身上流淌着冥界皇族的血脉,权力与境界都奇高无比,无论怎么看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换作别的修行者、哪怕是各宗派里的长老级别强者,忽然发现冥部大祭司出现在眼前,都只会有两种反应,或者脸色苍白地尖叫试图示警,或者脸色苍白直接吓昏过去。

井九却很平静,就像是遇到了一个问路的老人,说道:“有什么事?”

大祭司的声音像风一样飘在巷子里,仿佛随时会断的弦,似有些意外:“难道你不怕我?”

井九说道:“也许你很强,但这里是朝歌城,就算要害怕,也应该是你。”

大祭司说道:“你师父当年飞升的时候,我还去青山看过,朝歌城又算什么?”

井九说道:“说事。”

大祭司彩色的衣衫与幽暗的阴影混在一起,显得极其诡异,就像他的声音:“听说你是一个很擅长谈判的人,那么想必没有什么一定要坚持的立场。”

这句话很有道理,井九却听出了更多的东西,他与布秋霄的谈话今天刚进行,居然就传到了冥界?

他说道:“直接点。”

大祭司说道:“冥皇之玺如果真在你的手中,或者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是横亘在人间与冥界之间的那道巨墙,哪怕是深渊。

他与布秋霄的谈话传到了冥界,就连他与冥师那场无人知晓的谈话居然也被大祭司方面打听到了。

井九说道:“我与他先谈的。”

大祭司说道:“无妨,我只是先在你这里报个道,留个名字,将来您做决定的时候,记得还有我这条路便好,至少给我们一次出价的机会。”

井九说道:“我想象不出与你合作能有什么好处。”

大祭司说道:“打击太平余孽,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井九忽然说道:“你和中州派很熟?”

大祭司面无表情说道:“如果你不信任我,就当我没有出现过,但这番对话,希望你能记得。”

说完这句话,星光渐淡,于是树下的阴影也变淡了很多。

风静叶落,影归地面,就此回复正常。

井九转身离开小巷。

他没有直接回青山,而是去了旧梅园。

梅园庵堂被星光笼罩,仿佛有层清水在无声无息地洗着瓦檐。

他走进庵堂,来到那方蒙灰的案几前坐下。

来的不是大祭司本体,而是他的投影。

但如果大祭司忽然出手,他可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因为朝歌城的大阵也许无法启动。

大祭司居然敢投影在朝歌城里,必然得到过某种保障,既然不是太平真人,那会是谁?

冥皇在镇魔狱里囚禁了六百余年,中州派与下界一直秘密来往,这很正常。

云梦山是想再次确定自己的身份,还是想对自己和青山不利?他以前总以为,朝歌城是在青山与果成寺之外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在这里暗杀自己,但想着两年前果成寺里的故事,这个看法自然有问题。

星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在案几前方面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影子。

下一刻,那道影子微微飘了起来,就像是被风吹起的叶子。

这样的画面不久前才在他眼前上演过。

“还来?”

他觉得有些疲惫。

这次的阴影里显现的身形要瘦小很多。

这次来的是冥师的投影。

井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冥师轻轻掸了掸宝蓝色的衣衫,阴影里的身影时实时虚。

“他能知道我们的那场谈话,我就不能查到他在做什么?事实上,冥皇之玺的消息是我故意漏出去的。”

不管人间还是冥界,与权势相关的阴谋斗争总是这样精彩而令井九感到无聊。

他敲了敲身前的案几,说道:“说重点,你怎么知道我在旧梅园里。”

冥师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直接说道:“和我合作吧,把大祭司送进冥河。”

井九说道:“好处?”

冥师负着双手走到窗边,阴影冲淡了外面的星光。

他的投影要比本体更加矮小,看着就像是一个诡异而可怕的傀儡。

“我查了很久,今天才终于确定他与云梦山一直暗中有联系,杀死他对我对你们青山都有好处。”

冥师转身望向他说道:“而且如果他去了冥河长眠,下界的乱局便可以尽快平定,你我可以安心选出新的冥皇。”

井九说道:“这算是我们达成了协议?”

冥师说道:“我不是柳词,也不是元骑鲸,你想要说服我背叛真人这是不够的,我只会与最后的胜利者联手,你如此弱小,实在无法令我信任。”

井九说道:“不送。”

冥师说道:“我是来送信的,你确认不想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井九想拿出竹椅来躺,再次想起那竹椅正被雪姬蹲着,只好在地板上躺了下去,望向窗外的满天星辰。

冥师看了他一眼,轻拂衣袖,阴影微蓝,就此消失无踪。

一夜时间,连续见了两位冥部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便是井九也有些意外,有些累。

这两场谈话他都表现的很淡然,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但那只是表相。

不管大祭司还是冥师的投影,都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威胁。

双方之间的层阶差距太远,如果不是冥皇之玺在他手里,这两场对话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像他如果没有阴凤的命牌,没有掌握那个秘密,白天的时候,布秋霄也不会在这里与他进行谈判。

一个少年拿着最珍贵的书籍在世间行走,能与王公贵族坐而论道,看似潇洒从容,但也是件很危险的事。

他知道冥师说的那封信是谁写的。

通过冥部大人物的投影传递信息,确实是辽阔的朝天大陆表面通信最方便、甚至是最快的方法。

问题在于大陆上的人们怎么把信息传递到冥界去。

在他没有镇魔狱蚊子之前,便只有太平真人有这个本事,中州派或者也有某种方法。

他太了解师兄,知道哪怕只是看一眼,都有可能落入对方的局中,所以他根本不想看那封信。

还有一个问题,大祭司如果是通过中州派的消息跟踪自己,冥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旧梅园?

他在动念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

井九觉得有些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与布秋霄在这座庵堂里谈话时,他也曾经有过相似的感觉。

难道自己的身体里被谁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痕迹?

他仔细地回想过这一世的经历,内观过身体里最细微的地方,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发现。

当年与天近人隔空对战的时候,对方的神识确实曾经进入他的身体里,但已经没有半点残留。

他的身躯还是那般干净而纯粹,只是在腰腹部与脊骨里有些天蚕丝。

就这样静静想着,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晨光洒落窗户,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忽然发现冥师消失的地面上多了一行字。

“南方飘来了一朵云。”

看到这句话,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缓缓转身望向窗外的南方。

南方的天空里有无数朵云,哪朵才是必须去死的那一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