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番外一 半夏忆与四喜时

半夏这些日子有些抑郁,先前宗门所说要下山历练斩断尘缘,可她家中却是巴不得同她断了关系,便是死生不复往来,他们也不会心痛的。

虽说因着外教之人到访而延期了些时日,可终究还是要出去历练的……

自小村中之人便视自己为灾星,自己也早已习惯,早便不在乎了,更是学会了苦中作乐。

不过现下看来,自己还真是没有可归之处啊。

要是四喜还在就好了,好歹自己还有个盼头。

……

“好了,他们都被我吓跑了,不用怕了。”

那小女孩闻言抬起头望了半夏许久,尔后问道:“他们要回去告诉你娘了。”

而半夏似是混不在意一般:“怕什么,反正回家都要挨打的,不差他们这一次。”说着便笑了起来。

“我叫半夏,你叫什么?”

小女孩望着喜笑颜开的半夏,阳光透过她杂乱的头发,衬得她仿若庙里的神仙一般。

“我没有名字,不过以前我侍奉的姐姐叫我丫头。”

半夏砸了咂嘴:“哪有名字叫丫头的,我以前名字叫四喜,不过家里人嫌我太不吉利,配不上这名儿,就给我改了,要不这样,从今以后你便叫四喜吧。”

小姑娘闻言皱了皱眉头,仿佛在想着这名字是不是好听一般,半夏她如此笑着说道:“名字这物件,不过是让别人知道是你谁而已,四喜这名儿虽说难听了点,但好歹也算有了个名儿不是,你看我,名叫半夏,还不是山间一颗野草而已。”

那女孩却是笑了笑:“我倒不是觉得这名儿不好听,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面对而已,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名字,心中着实是有些微妙的。不过我是真的很高兴,自己终于有了名字了。”

“噫!”半夏一面感叹着,一面随意地在现在名叫四喜的女孩儿的身边就地一坐,“若是我读过书,腹中有些学问,便能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了,不过可惜,我们村穷乡僻壤的,连个书生都没有,便是那些个男孩子,成日里也不过是在地里山间的玩闹,这辈子怕是也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四喜闻言笑了笑说道:“你想读书?”

“自然是想的了!”半夏说着,盘腿坐了起来,一手撑着腮,叹了口气,仿佛自己是痴人说梦一般,“若是能够读书,便能走出这村子,去京城看看,想来定是极为热闹的。”

“这世道,哪能允许女子读书,若真是说起来,还真不如这山间自在,起码没有这般多的规矩。”四喜说着,也叹了口气。

半夏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惊诧,方才光顾着说话了,倒是不曾留意,现下想想,四喜说话却是文绉绉的,就像……

就像那些城里的大小姐一样。

“你这般说,好像你见过一样。如此说来,你又是如何到这个村子里来的?”

“我原本是城里勾栏院里侍奉的,前些日子,院里的妈妈说我年岁大了,是时候……是时候……”

半夏闻言立时会意,忙开口阻住了她:“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既然来了我们村,便安心住下吧。村尾有个宋婆婆,她人很好,只是膝下无儿无女的,不如我带你在那落脚,想来她定是愿意的。”

半夏说着便起了身,伸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四喜,四喜笑靥如花。

“方才你说你想读书,不如往后我教你如何?”

听她这么一说,半夏愣了愣。

“你读过书?”

“那是自然,”四喜说着挽住了半夏,“别看我是伺候的,可勾栏院中的女子都是要学些诗词歌赋的,这样才能讨得客家欢喜。我虽说不能写诗作赋,但诗词歌赋还是读过一些的,自然也是会写一些字的。”

半夏闻言开心极了,拉着她便往村尾去了。

日子飞快地过着,自从四喜住在了宋婆婆家中,宋婆婆似是年轻了许多,家中再也不见往日的冷清。

四喜自然是个能干的,宋婆婆家中许多事情,她都打点得井井有条,往日里常年空着的水缸,如今日日也都盛得满满的,便是院中破了许久的篱笆,四喜也给修整好了,还在下面种了些牵牛花,只等着来年能够长出来,便会好看许多。

宋婆婆是真心喜欢四喜的。她男人死得早,年轻之时便守了寡,自己孩子也在年幼之时病死了,许多年来一直是自己一人独居,如今四喜来到她家,她便将其当做孙女一般疼爱,有个什么东西,总是要留着给四喜。

先前半夏本就时常会来宋婆婆家中。宋婆婆从来便不曾像村里其他人那般嫌弃半夏,半夏受了委屈之时,她也常常去寻宋婆婆诉苦。说起来,这宋婆婆反倒比半夏的家人更像是家人一般。

如今宋婆婆家中住着四喜,半夏更是来得勤快,一来便是有个同龄的伙伴,二来也为了寻她学认字。

要说这四喜虽说只是个伺候丫鬟,可她教起人来还真是有一套,不似那学堂的老先生,只干巴巴地教那些书本玩意儿,或者带着学生摇头晃脑,念诵一些之乎者也,四喜自然是没得这些学问的。

她教人的法子,不过是将半夏带去山野之中,寻着一些物件,顺手便将那些物件的名字告诉半夏,这般教来,虽说教不出什么才女出来,却也能令半夏识字更快些。

如此安逸的日子便这么平淡地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

半夏同四喜刚自山中回来,却见宋婆婆院中围了许多彪形大汉,而宋婆婆却躺在院外,似是被人打过了一般。

两人连忙上前便要扶起她,可宋婆婆却挣扎着推开她二人,直喊着叫半夏带着四喜快些跑。

便是这时,院中之人看到了四喜,连忙吆喝了起来:

“哥儿几个!这小丫头在这呢!快些将她抓住,也好去鸨妈妈那领赏不是!”

其他大汉听得此言,立时上前便要提起四喜,不过半夏机灵得很,拉起四喜便跑了起来。

四喜自然是不情愿的,一面跑着一面回头看着宋婆婆。

“我们这般跑了,婆婆可如何是好?”

可她的力气哪有半夏大,直被半夏扯得一个踉跄,连迈了好几大步。

而半夏一面跑着,一面冲着四喜劝说道:“这些人是来寻你的,既然看到你了,自然便会跟着追上来,如此一来,婆婆才会更加安稳。倒是你,若是不快些跑,难不成真要被他们抓回那吃人喝血的窝子中么?”

半夏所说,四喜自然是懂的,可自小到大,她可从未遇到待她如此好的人,若是就这么跑了,哪还对得起宋婆婆?

半夏见她犹豫,急急说道:“你若真是舍不得婆婆,那边先出去躲一阵子,待风头过去了,再回来看她也不迟啊,现如今要紧的是快些跑才是。”

四喜回头看了一眼宋婆婆,只见她趴在地上,艰难地朝她挥着手。四喜眼中泪水不断,却终是听了半夏所言,扭过头去跟着她跑了起来。

两人沿着河边拼命跑着,半夏还好,平日里野惯了,跑起来自然是快的,可四喜哪能赶得上她,一会子功夫,两人便被那些大汉抓了个正着。

一个大汉一手一个将两人提了起来,直笑着与同伴说道:

“本是想着抓回去领个赏钱,倒不想如今竟还能再赚个买卖钱,看来咱们兄弟几个后几日的酒钱便有了着落了!”

一群大汉一面笑着一面往回走着,而半夏和四喜挣扎着,却是徒劳,她们俩不过是小女孩儿罢了,哪能有这些魁梧的男人力气大?

便是这个时候,旁边河中竟忽然生出一个漩涡,不一会竟窜出一条蛟螭。

那蛟螭通体金红,却有着乌黑的龙鬃,腾飞之时如丝绸一般飘着。

大汉们见了,吓破了胆,嘶嚎着便要跑开,可那蛟螭似是饿极了一般,嘶吼着便朝着他们扑了过来,一口一个,片刻功夫,竟将他们吃了个干净,便是骨头都不曾吐出来。

半夏四喜也是害怕极了,却半点也不敢动弹,而那蛟螭盯着二人看了半天,一个腾空,随后竟幻化成了人的模样。

只见他一袭红金长袍,领口同先前蛟螭之形的龙鬃一样黑得发亮。浓眉大眼,高鼻薄唇,只是额间却有两颗龙角,耳朵也不似人一般,倒是有些像平日里吃的鱼的尾巴。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二人,笑着开了口:

“你们哪个愿意为我生孩子啊?”

娘……娘子?

半夏心中一阵疑惑,这妖怪莫不是个傻子吧,哪有上来便同女孩说生孩子之类的话,便是她们那种山野村落,也没有男子如他这般孟浪的。

正当她惊诧间,斟酌着想要开口回绝之时,便听那人又说道:

“你们若是都不愿意,那我便只好将你们吃掉了。”说着一个张口,他的头竟变成了蛟螭模样,只是要比先前龙形小上许多。

这一张嘴不要紧,可将半夏吓得魂都快掉了,便是这时,却见四喜一把拦在了半夏面前,冲着蛟螭问道:

“若是愿意为你生孩子,你是不是便能放过我们了?”

蛟螭闻言变回了人性,张口便答道:“自然不是了。若是愿意为我生孩子,我当然是要将她娶回去的,哪能便这么放过了,这样岂不是始乱终弃?”

半夏闻言却是一个白眼——你倒是不愿意始乱终弃坏了名声,可这般岂不是强抢,又能有什么好名声?

正当半夏白眼之时,却见那蛟螭捏着下巴凑近了二人。

“唔……”他指着半夏说道:“你着实是太丑了,若是为我生孩子的话,万一那孩子随你,岂不是丢了我龙族的面子?”

半夏闻言双目圆睁,立时便向蛟螭吼了起来:“你说谁丑呢?我便是丑,那也没有吃你家饭食,碍着你哪了,要你这般碎嘴?!”

那蛟螭闻言却也不气,只拿手抠了抠耳朵:“脾气也差得紧,若是以后生了孩子,怕不是会教坏了他们,我龙族之子哪能这般没有教养。”

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四喜:“这姑娘倒是恬静得很,长得也不错,若能做我孩子的母亲,想来定能教导好他们的。”

话刚说完便拉起了四喜的手,取了一块玉牌放了上去:“那便这么定下了,过几日我便会上门迎娶你,这赤玉牌便当做我俩的定情信物好了!”

话一说完,二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蛟螭便一个飞身钻进了河中。

四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玉牌,那上面暗刻着蚩黎二字。她望着玉牌好一阵愣神,可半夏却忽的一把夺过,狠狠地将它扔进了水中。

“什么人是,便是人间娶妻还得三媒六聘的呢,他便这般随意地决定了,也不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四六不通的东西!”

四喜闻言一笑,这半夏倒是进步了许多,竟也知道四六不通这个词儿了。

可便是这时,却见那玉牌竟从水中弹了出来,一下子砸到了半夏的脑袋上,随后又稳稳地落回了四喜手中……

……

既然是延期了历练,那宗门之中自然是要继续修炼的。

这日刚上过公课,众人已然走的差不多了,而半夏却半天也不想动弹。

一想起四喜,她便不禁叹了口气,懒懒地趴在了课桌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玉牌上写的蚩黎便是那蛟螭的名字,很早之前他因受伤,化成了鱼形,却不想被村中之人的渔网缠住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幸亏那时四喜在河边浣衣发现了他,并将它解救了出去。

便是那之后,他便时常会悄悄过去看她,便是半夏他也是知道的。

当然,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宋婆婆可真是高兴得不得了,直说着是河神显灵要娶了她家四喜,竟真的张罗起了她俩的婚事。

而在那之后,那蚩黎竟也将宋婆婆接走了,说是要当长辈奉养云云。

犹记得那时他曾同自己说过一句,说是她今后会有一劫,若想安然度过,定是要远离风才可。

远离风?这山中无事便会生风,她上哪远离去,总不能成日里待在屋中不出去罢!

自山河图演武之后,连翘与半夏便成了知交好友,平日里无事之时,半夏也会去游渊殿寻她。

而连翘看到半夏这般颓废,便凑上前去逗起了她来。可半夏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连翘心中甚是诧异。

虽说半夏这死丫头平日里没头没脑的,却也活泼得紧,认识她至今,哪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她连忙问着缘由,半夏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连翘听了之后,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说历练,她也着实是无处可去的,若是回家的话,定会被父亲锁在屋中再也出来不得,不然她便能邀请半夏一同回家了。

“哎?你不是同刘夏交好么?你二人都这般关系了,不如去他家凑合凑合?”连翘似是想到了什么,忙推着趴在桌上的半夏说道。

半夏闻言立时便起了身:“什么同他那般关系了,我怎的便同他交好了!谁人这般浑话!”

“你没同他好上?可外门之时大家可都传遍了,说你二人心意相通,早就以为你们是一对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

半夏惊诧间,却忽的记起,当时自己确实是因着浮沧长老的符术而故意接近刘夏的,可那不也是为了能够认识认识浮沧长老么!

不过……

虽说众人传言这般,但这的确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刘夏那人,还是极为有趣的!

(本章完)

第176章 再遇姽婳赠慈竹

一个扎着小鬏的小女娃正在廊下盯着池子发呆,心中只觉一阵气闷:这次路哥哥出门上街居然不带她,她再也不想搭理他了!

女娃娃一面生着气,一面朝水池中丢着鱼食,嘴上还不停的嘟囔着,该如何捉弄一下她口中的路哥哥方能解气。

正当她一面算计着,一面百无聊赖地逗着池中的小鱼之时,便听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立时便将手上的鱼食全数丢进池中,兴冲冲地便往前院奔去,小短腿跑得别提有多欢快,可是……

可是刚一到前院,那景象却令她呆住了——那简直就是一片修罗场。

随处可见的怪物,不停地宰杀着每一个它们遇到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俱是逃脱不得。而那些人就如同那些个牲畜一般,被那些长相可怕的怪物,或是一口咬掉脑袋,或是一刀斩成两半。

这时,一颗头颅带着血滚落至女娃脚下,只见那血淋淋的头上,一双眼睛似是惊吓,又似是不甘,眼角低着血泪,血口大张着,仿佛是有一句呼喊还未来得及叫出一般。

女娃娃被这颗目眦欲裂的头颅吓呆了,她双眼圆睁,满目惊恐,她知道自己应该跑,应该逃离,可双脚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能挪动半分。

正当她呆愣之际,一个妇人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直往内院奔去,一面跑,一面还拍着女娃的背,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归宁乖,归宁不怕,有娘在,娘定会护你周全。”

妇人虽这般说着,却不向后院小门处跑,而是沿着长廊一路往祠堂奔去。

刚到了祠堂,妇人只将女娃丢在一旁,连蒲团也没有拉,“咚”地一下径直跪在了地上,朝着祠堂之上的灵台便是三个响头,抬头之后,那额头竟是青紫一片。只见她双手合十,对着灵台声泪俱下:

“路家祖先,护法神灵,罪妇文氏,诚请察纳。今路家遭劫受难,祸起罪妇之夫,程郎卑鄙,鬼迷心窍,忘恩负义,引贼入室。罪妇自小受父母教诲,不可为不义不仁,又系路家主母为吾胞姐,现携路家独子在外,恐不得请灵。然此诚危急存亡,罪妇深感罪责,欲越俎代庖,请路家灵神移驾,以免落入程贼之手,烦请诸先灵准允!”

这厢话音刚落,连连以额触地,砰砰作响间,口中还不断重复着:“烦请路家灵神移驾,烦请诸先灵准允……”

妇人额间已是血肉模糊,却依旧叩首不停,一旁女娃见了,吓得直哭,她不知自己母亲为何要如此,连忙扑身上前欲阻止其自伤,可妇人却丝毫不作搭理,依旧不停地叩拜着,那咚咚作响的声音,仿佛是砸在了女娃娃的心上,令她胸口生痛,她哭喊着要母亲快些停下,却是无济于事。

便是这时,只见灵台之上一道黑雾晕染而出,直飘至妇人面前方才散去,竟是鹿角双刃!

妇人见状,立时撕下衣裙,朝着鹿角双刃又是一个叩首,小心地将其包裹起来,随后也不顾面上血迹糊住了眼,领着女娃便急急往灵台后面奔去。

原来,灵台后面有个烛台,竟是一道机关,妇人用力一拧,那墙上竟出现了一个滑道,不过狗洞大小。

妇人将包裹交于女娃手上,祝福着她定要牢牢抱住,便将她轻轻送入机关。

“娘亲……宁儿不走……娘亲……”

女娃似是知道妇人要做什么似的,拉着妇人的衣袖不肯松手,便是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嘶吼,那些魔怪居然找到了祠堂之中。

妇人连忙将女娃一推,冲着地道中喊着:“归宁!活下去!”尔后便没了声息。

天旋地转间,女娃只觉腹中翻滚,可她一想起母亲也会像前院中那些人一样,心中害怕异常,不停地哭喊着:

“娘亲……娘亲……”

……

“娘亲……娘亲……”

榻上麦冬已然发起了热,口中胡话不断,听得龙笙百感交集。

她可是因着自己才落的这般,又是同七哥儿两厢情悦,这老张头说着手起刀落的话,又叫他如何下得去手!真要是现下将她斩杀,又该如何同七哥儿交代呀!

正是当他百感交集之时,却忽觉屋外传来阵阵魔气,而随着魔气的,还有一声女子的呼喊声:

“麦冬!”

他立时警醒起来,提剑便冲了出去,正见着灵香小白二人。

龙笙一见灵香身后的小白,只觉他魔气冲天,登时便一剑刺了出去。

小白方才撩开帘子,便察觉一道凌厉杀气,他连忙将灵香拦在身后,掌中聚灵,一把接下了龙笙刺来的剑。

龙笙见剑刺拔不得,心中笃定小白是邪魔,连忙咬破食指,朝着剑身一划。

那剑蓦的泛起红光,竟是炙热无比,小白见状伸手一推,将龙笙推出三丈外。

龙笙拄剑在地,剑刃在地上磨蹭着,爆出一道火花,那地上更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这厢他刚一站定,便一个回身,手上剑一划,立时便有一道红色剑气裹挟着灵力,朝着小白飞来。

若是身后没有灵香,小白便能施展瞬移之法躲开,可如今灵香在他身后,自己若是躲开了,岂非会伤着她。

正当小白准备化形成狐,灵香却将他一把拉开,捻指间掐出波澜不惊诀,架起盾相,阻住了那道剑气。

龙笙见状,聚灵于剑,抬手便要将剑插入地下。

这术法的架势,一看便是个威力大的,这尚且还在医馆院内,若让他使出这招,怕是会房舍尽毁!

便是这时,灵香大喝出声:“前辈且慢!听我一言!”

龙笙闻言,冷冷一哼:“你虽是个小女娃,却与魔为伍,有甚可言!”说着便欲将剑落下。

电光火石之际,小白一个瞬身,来到龙笙面前,不过两指,便将剑牢牢夹住。

刚一触碰剑刃,小白的手便冒着黑气滋滋作响,那剑刃上的灵气竟在炙烤着他的手,可他却似是毫不在意一把,只欺身向前,以面贴面对龙笙说道:“你也说她是个小姑娘了,听她一言又能如何?偌大的年纪,莫不是还怕个小姑娘不成?”

龙笙闻言,心中一气,那厢麦冬还在屋中受罪,他尚且不知如何应对,这厢又来个魔物,他哪有心思听她多言。

龙笙抬手便是一掌,然而却被小白稳稳接住,而这时灵香近到身前,见小白手上这般,连忙让他松开,尔后自怀中取出一物,对着龙笙说道:

“我方才见前辈剑法有写眼熟,想来是认得此物的。”

龙笙闻言扭头看去,一见灵香手上之物,立时惊得双目圆睁!她的手上竟是……

“蟠龙玉!”龙笙惊呼着望向灵香:“你从哪得的此物!?”

灵香闻言却不答他,只扶起小白的手,一面查看着他的伤势,一面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也很是好奇,不知前辈为何会使《缠龙剑法》,据我所知,那可是南淮驱魔龙家的剑诀。”

龙笙闻言更是一惊:“你居然知道《缠龙剑法》?你是何人?”

见小白手上并无大碍,灵香莞尔一笑,转头对龙笙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将剑谱交付于伏印师兄的,便是前辈你了吧。”

“居然称伏印真人为师兄,你是……”龙笙满面狐疑,却将手上的剑还了鞘,“我可不曾听说过元清派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那是自然,那些个老怪物,可将我的事藏得深着呢,非是宗门之人,大多是不知道我的。不过前辈既是修行之人,想必当是知晓故阳城悠然居的吧。”灵香说着,将蟠龙玉收了起来。

“我便是悠然居的掌柜,元清派九长老,道号浮沧。”

龙笙大惊,素来听闻悠然居掌柜药术惊人,先前又听麦冬说了元清派小长老的事,不想竟是同一人。

那便是七哥儿的师父了,如此说来,她能知晓《缠龙剑诀》也不足为怪了。

正想着,老张头却冲出了屋子,冲着龙笙喊道:“大侠!这姑娘看着可不太好啊!”

灵香闻言眉头一蹙,先前自守城将士处听闻有人受了老虎抓伤,可老虎为一山大神,平素里极少会走出山林,况且这一路上也并未见着什么大虫。

一想到先前在路上见到的魔怪碎尸一事,灵香心中顿感不妙,连忙朝着老张头出来的屋子奔去。

“麦冬!”

灵香一进屋,便见麦冬趴在榻上,背上衣服被剪开了,露出背上皮开肉绽的四道爪痕,那爪痕周围一片乌黑蔓延,宛若蛇麟。

“魔瘴之毒!”灵香大惊,连忙上前查探。

龙笙进屋时,正听到灵香惊呼,一想到她是悠然居的掌柜,便想着麦冬此次当是有救了。

只见她取了银针,一面捻指掐诀,一面施针,不一会,便将麦冬扎了个满背。

“她是如何变成这般的?”一番提插捻转后,灵香深呼了一口气问道。

龙笙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灵香闻言眉头紧锁着。

果然是姽婳!

先前她心中便一直不安,总觉得麦冬此行会遇上危险,不想还真被她料到了!

“这魔瘴之毒你可解得?”见灵香沉默不语,龙笙忙开口问道。

灵香叹了口气:“我虽知晓驱瘴之法,可以我的修为,却无法为她驱瘴……”

龙笙大惊,若是如此,麦冬岂非死路一条!?

灵香亦是无可奈何,她方才在麦冬背上施针布了个阵,又将灵力打入了她的体内,如此便能减缓魔瘴之气的侵蚀,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可先下上哪找既通医理,又是修为高深之人?

正当灵香焦急万分之时,忽的记起了赤琰子,他可是金丹三境,又跟随母亲多年,深得母亲真传,最是合适不过了!

先前她给了赤琰子道长两张字母符,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一想到此,灵香连忙走到院中,自怀中取出一张黄符,一个捻指便催动了起来。

龙笙追出来时,正见着灵香手中黄符亮着微光。他虽说有些修为,却是武道之修,不通道法的。见灵香如此,忙问向一直等在外头的小白:“她在作甚?”

小白轻声一笑,这小伎俩他可是太熟悉了,先前在他洞府之时,灵香虽做得隐蔽,可还是被他察觉到了的。

“在等人。”

方才小白一进屋子,便见着赤着背的麦冬,于是连忙退了出来,可便是那一眼,他也知晓麦冬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他相信灵香,定是有法子解决的。在他看来,灵香可是极为厉害的,便是没有法子,她也会想着法的制造法子。

正当龙笙大为不解之时,灵香来到了他的面前,递上一个荷包说道:“晚辈尚有许多事情想要问前辈,可奈何现下诸事临头,无暇顾及。这荷包里是留香丸,半柱香后,每隔一个时辰给麦冬服下一粒。”

话一说完,也不多说其他,便又对小白说道:“赤琰子师兄似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好在离这不远,我们俩快些去,如今想要救麦冬,便只能全靠他了。”

小白闻言,心中一阵腹诽:这老小子,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

要说赤琰子道长惹上了什么麻烦,不是别的,正是与姽婳遇着个正着。他一眼便看出了姽婳是魔类,如今正与她缠斗着。

只是他手上并无趁手兵器,金钱剑如今又尚未修复,赤手空拳下,只得以术法与她对抗。

可赤琰子擅长的是无本相诀,本质上说,算是一种幻术,而幻术对姽婳来说,根本就不起作用,如今他也只能以五行术法勉力支撑。

姽婳见赤琰子如此,扭着腰肢冲他妩媚一笑:“老家伙,你我本是井河不犯,自己却又没什么本是,偏生的非要寻我事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寻。”

赤琰子闻言啐了一口,一面捻诀,一面说道:“尔等魔类若是正经修行也就罢了,却要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既是修玄之人,哪有旁观坐视之理?!”说着伸手朝地面一拍,顿时便见地面上长出许多枝蔓,缠绕着冲向姽婳。

而姽婳却是不慌不忙,面对诸多枝蔓袭来,几个闪转腾挪便轻松躲过,一面躲一面笑着:“好个老家伙,我当你只会幻术,原来还是有些本事的。”说着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赤琰子道长见状大惊,忙四下看着,便是这时,姽婳竟忽然在他身后出现,抬爪便要向他抓去。

眼见着那黑雾萦绕的爪子便要落下,这时一道黄符飞来,正正打在了姽婳的胸口之上。

姽婳连忙后退,伸手将胸口的符火扑灭,便是这时,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师兄!接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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