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口琴’

春风得意楼。

小程总的固定包间。

小程总做东,招待霞飞路路大章巡长,邀请老黄作陪。

此三人已经是法租界众人皆知的‘小团体’了。

当然,也许在很多人眼中,中央巡捕房的医疗官老黄只是顺带着,是这老家伙运气好搭上了小程总和路巡长的线。

譬如说,春风得意楼的店小二心中便腹诽这个老酒鬼的运气真好,当然,这并不妨碍店小二对老黄客客气气的伺候着。

东家扫了一眼自家伙计,虽然眼界不行,眼力劲倒是可以,知道即便是这样的老黄也是得罪不起的。

春风得意楼的掌柜的从一开始便不敢小看老黄这个老酒鬼。

只说一点:作为靠着覃德泰的关系进巡捕房的‘前朝余孽’,在覃德泰离开后,竟然还能够在法租界如鱼得水,这本身便是本事。

更别说,他后来也了解了一些内情,这老黄别看是老酒鬼一个,手上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和路大章结缘,便是因为路大章的儿子得了急症,被老黄及时出手救了回来。

至于说小程总那边,据说老黄有祖传秘方奉上,令这位小程总拥有金枪不倒之雄姿,更是讨得了小程总的欢心。

传闻也罢,秘闻也好,总之,不要去得罪医生,特别是得了大人物的认可和信任的医生。

掌柜的在楼下指挥,千叮咛万嘱咐小二一定不要上去打扰几位大爷谈事情。

……

“延州总部发来刘科长亲自回电。”程千帆低声说道,“关于张萍和赵枢理两位的身份,已经查明了。”

老黄和路大章看向他,等待下文。

“张萍,原名殷淑云,民国十八年入党,特科情报科的女同志,代号‘口琴’。”程千帆说道。

“竟然是‘口琴’同志。”路大章闻言颇为惊讶,感叹说道。

“老路知道‘口琴’同志?”程千帆看了路大章一眼。

一般而言,情报科的同志们的代号保密度极高,除了直接上线知道,甚至是自己的下线也不一定知道其代号,更别提情报科其他的同志了。

譬如说,程千帆在特科情报科的‘火苗’代号,在三人‘坦诚相见’之前,路大章便从未听说过‘火苗’的代号。

路大章是因为要和‘火苗’同志见面了,组织上才告知他要见面的同志是特科情报科的‘火苗’同志。

事实上,直到现在,‘火苗’这个代号,偌大的上海也只有‘飞鱼’同志、‘钢琴’同志,以及‘蒲公英’同志和‘包租公’同志知晓。

便是上海市委的罗延年同志,也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秘密战线同志,其他的一概不知。

至于敌人那边,更是完全不知道有‘火苗’这么一个代号存在。

而相比较特科情报科这边的代号,红队特工的代号,则是名气很大,譬如说‘陈州’、‘鱼肠’等等都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代号。

……

“‘口琴’这个代号,是‘竹林’同志以及刘泽良同志和我一起商讨出来的。”因为想到了老领导‘竹林’同志,路大章表情哀伤,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时,刘科长是打算我和‘口琴’同志假扮夫妻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个计划搁置了。”路大章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后来,‘口琴’同志直接归属于刘泽良同志领导,我则继续由‘竹林’同志领导。”

“你没有见过‘口琴’同志?”程千帆吐了一粒瓜子皮,问道。

“没有,假扮夫妻的计划搁置,出于保密需要,自然就不会再安排我和‘口琴’同志见面。”路大章摇摇头,“当然了,因为要准备假扮夫妻,所以对于‘口琴’同志的一些情况我是知道的,这方面的细节是只有真正的‘口琴’同志知道的。”

程千帆点点头,路大章口中的这些细节,指的是两人当时为了执行某个任务,因为需要假扮夫妻所以必须记住对方的一些假身份、背景,这个细节是只有真正的‘口琴’同志才知道的,故而可以作为甄别张萍的重要核实依据。

他们要小心防备‘口琴’同志被敌人冒名顶替的可能,尽管这种可能性万中无一,但是,小心无大错。

“刘泽良同志在来电中对于殷淑云同志的外貌特征有一定的描述。”程千帆继续说道,“我见过张萍,外貌基础特征上是对的上的,当然,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对。”

他看着路大章,“老路,就由你去秘密接触张萍,张萍的左腿腿窝靠外一点点,有一个很小的梅花样烫伤疤痕,是她小时候不小心被烫到的。”

“左腿腿窝外,梅花样烫伤,我记住了。”路大章点点头。

因为是靠近腿窝,不易被注意到,反而是一个不易被移花换木的特征。

“先不急着去接触,你再暗中观察一两天,同时继续调查她近几年的行踪,确定安全后再见面。”程千帆叮嘱说道。

“明白。”路大章点点头。

“老路去见张萍的时候,我暗中策应吧。”老黄开口说道。

“可以。”程千帆点点头,“安全第一。”

老黄的身手不俗,更有一手好枪法,有老黄暗中接应,当可确保安全无虞。

“放心吧。”老黄点点头。

……

“至于赵枢理赵探长。”程千帆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赵枢理是他的真名,他在党内使用的是化名盛爱华。”

“赵枢理有一个姐姐,叫赵瑞雪,赵瑞雪同志的化名叫盛雨,她的爱人是封葙奇同志。”程千帆说道,同时内心深处也是感慨不已。

两年前,他在三本次郎那里看到日伪政权宝岛南投县发来的协查通报,要求上海方面帮助查缉匪徒林震,并且由此得知宝岛方面有‘中华宝岛归宗社’等团体一直在抗倭战斗。

三本次郎令他在法租界秘密打探、查缉可能潜伏在法租界的林震。

后来,程千帆曾经向彭与鸥汇报过这件事。

两人就林震的身份有过猜测和分析。

彭与鸥经过调查,掌握了一个线索,那便是江苏省委曾经派遣盛雨同志和封葙奇同志前往宝岛领导组织抗日斗争,盛、封伉俪后来不幸被捕,受尽酷刑坚贞不屈,惨遭日寇杀害,烈士的鲜血染红了宝岛。

当时,彭与鸥推断林震极可能是盛雨同志的弟弟。

只是因为线索有限,只知道盛雨同志有一个弟弟,其他的情况便一概不知了。

程千帆曾经暗中调查,只可惜,有价值的情报太少了,一直没有查到‘林震’的踪迹。

却是没想到,巡捕房华人便衣探目探长赵枢理竟然就是盛雨同志的弟弟,我党秘密特工盛爱华同志。

“赵枢理竟然是盛雨同志的弟弟,封葙奇同志的小舅子?”老黄惊呼出声。

说着,他摇摇头,也是感慨不已。

封葙奇和盛雨同志在去宝岛之前,曾经在上海工作过一段时间,老黄尽管没有见过两人,但是,却是曾经听竹林同志提起过这两位同志的。

后来盛雨同志和封葙奇在宝岛壮烈牺牲的消息传来,同志们都很悲伤。

……

“盛雨同志和封葙奇同志牺牲后,盛爱华同志同郑清水志士一起策动了基隆爆zha案,袭击了日军警署。”

“郑清水志士被捕,被敌人惨无人道的折磨后,英勇就义。”

“盛爱华同志受到日寇追捕,他历经艰险回到上海,由刘泽良同志接回组织,暂时躲藏在法租界,并且安排其在特科情报科工作,直属于刘泽良同志领导。”程千帆说道。

“那盛爱华同志是如何失联的?”路大章忍不住问道。

“民国二十二年,党内出现叛徒,这件事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吧。”

老黄和路大章皆是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民国二十二年,党内出现叛徒,由于叛徒出卖,中国海员总工会中共党团书记、中华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长柳华同志,中华全国总工会上海执行局书记罗光同志,中华全国总工会上海执行局的一位同志,在上海租界被捕。

四人被捕后,与数日前在沪同样被捕的旺庸同志及旺庸同志的妹妹谭国辅(化名)同志一同关押在巡捕房。

因柳华同志是是国民党元老L先生的独子,旺庸同志更是曾经救过常凯申的命,‘此案轰动一时’,上海报馆大肆报道。

对于老黄和路大章来说,那段往事则是白色恐怖空前,几乎每天都会得知又有同志被捕牺牲。

“我的第三个下线,就是那个时候牺牲的。”老黄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才十八岁,是吴县的一个小伙子,非常秀气,我们都叫他秀才。”

路大章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眼角也是有些潮湿。

……

“当时的形势非常紧急,刘泽良同志接到紧急通知,他连夜撤出上海。”

“半年后,他通过上海党组织去联系盛爱华同志的时候,盛爱华同志已经从秘密住处搬离,就此失联。”

“有可能当时盛爱华同志那边也出现了状况,只能紧急撤离。”老黄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应该是当时出现意外情况,惊到了盛爱华,他只能撤离,并且安全起见,选择了‘安分守己’的生活下去。

“可能吧,当然这些也正是我们需要调查清楚的。”程千帆说道。

……

“暂时不接触赵枢理?”老黄敏锐的捕捉到了程千帆的想法,问道。

“先接触张萍,确认张萍的身份无误,并且核实了失联期间的行踪,要确认‘口琴’同志始终忠于党。”程千帆思忖说道,“倘若成功接回张萍同志,下一步再接回赵枢理同志。”

他的想法很直接,相比较赵枢理的复杂人际关系和行踪,张萍的生活环境相对简单,也更容易弄清楚。

如果能确认‘口琴’同志没有问题,那么,以‘口琴’同志对赵枢理的了解,再接回赵枢理就比较顺利了。

……

冒然接触赵枢理,变数太大。

这个变数,不仅仅指的是对赵枢理的甄别核实较为复杂,还因为赵枢理目前的社会关系非常复杂,其人本身身居高位,牵扯太多,关注他的人也很多。

程千帆倒是方便和赵枢理接触,但是,他的身份是高度保密的,这种去接触需要核实之对象的工作,他绝对不能去做。

其他人,老黄也不适合,原因?

赵枢理喜欢狗子,养了好几条狗,其人对于同样身为爱狗人士的老黄有些不喜,老黄若是冒然接近赵枢理,未免有些反常。

而路大章的身份,倒是可以和赵枢理接触,但是,两人关系较为一般,一个霞飞路的巡长,一个中央区的华人探长,两个人突然走得近,会引起一定的注意。

再者,赵枢理这个人警觉性很高,就怕节外生枝。

此外,路大章对于‘口琴’同志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是接触张萍的最好人选,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同时去接触赵枢理。

先易再难,安全第一,这是第一原则。

……

“组织上是不是打算将张萍和赵枢理安排在特别党小组?”路大章突然问道。

总部直接安排他们来做甄别核实工作,并没有安排上海当地党组织去做这项工作,虽然这可能因为两位同志都是特科出身、有些事情保密级别很高,地方党组织不方便参与的原因。

但是,仔细想了想,也许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路大章立刻有了猜测。

“‘农夫’同志是有这个考虑。”程千帆缓缓点头。

总部回电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程千帆感觉应该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等甄别核实了两人的身份之后才能有进一步的安排了。

“另外,老路,你和张萍接触的时候,要特别小心,我担心汪康年的人还会暗中盯着张萍的。”程千帆叮嘱说道。

“我会注意的。”路大章郑重点点头。

“张萍在霞飞路有一个门面。”路大章说道。

程千帆微微一笑。

霞飞路的巡长,去霞飞路的门面打打牙祭,这很合理嘛。

……

“这不合理!”刘波用力挥舞着右臂,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这是赤罗罗的强盗!杀人放火的强盗行为!”

“菌国主义大军阀、资本家、大地主,他们是日本帝国主义的三只恶犬,日本侵略者是恶犬的尖牙,他们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吞掉我们!”

“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

“同志们,用最响亮的声音回答我,我们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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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5章 三兄弟

刘波同志振臂,发出悲愤又充满战斗意志的质问。

此时此刻。

这个由祠堂充当的小礼堂的门口,一位一脸正气、相貌堂堂的新四军军官正专注的看着这一幕。

蓦然,这名军官同志抬起右臂,高呼出声。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这一声口号,立刻激起了整个小礼堂的激昂情绪。

同志们纷纷起身,振臂高喊抗日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当亡国奴!”

“抗战必胜!”

刘波同志在台上振臂高呼,他也看到了站在小礼堂门口的那位同志,露出微微惊愕的表情,然后脸上绽放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后者则是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终究是点了点头。

……

讲演结束后。

“什么时候过来的?”刘波递了一支烟过去,问道。

方木恒接过烟卷,看了一眼,是用旧报纸卷的,又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粗糙烟叶子的味道扑鼻而来。

“能抽习惯?”方木恒问。

“珍贵着呢。”刘波笑了笑,看了方木恒一眼,意思是一般人我都不舍得。

他划了一根洋火先给方木恒点燃烟卷,然后自己也点燃了,轻轻抽了一口,舒坦的眯了眼睛。

“我常听司令员夸你。”刘波说道,“宣传骨干,非常有能力的干部。”

“你也不错。”方木恒看了刘波一眼,“我听说谷副司令员要亲自为你请功。”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

“要不,你打我一顿?”刘波笑着说道。

方木恒没有立刻说话,他连续抽了好几口烟,摇摇头,“实际上我早就原谅你了。”

“司令员夸你是国际主义战士,是全世界反抗帝国主义压迫的无数红色战士中的一员。”方木恒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在我心里,我更加倾向于认可你是刘波,而不是什么濑户内川。”

刘波闻言,明显很高兴,方木恒这么说,意思是把他当做是中国同胞。

他没有开口说话,继续听方木恒说。

“上次在南昌再见面,我第一感觉就是好尴尬,想到自己被你耍的团团转,我就尴尬。”方木恒说道。

“我当时也说了,要谢谢你,谢谢你引领我走到红色道路上。”刘波微笑说道。

方木恒便瞪了刘波一眼,要不是他知道刘波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他真要打人呢。

刘波哈哈一笑,他问,“现在还有点尴尬?”

方木恒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敬重之情大于尴尬,革命友谊重于一切!”

刘波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爽朗大笑。

两人伸出右手,重重握在一起。

“木恒,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的?”刘波问道。

“我奉命来见‘余畅’同志。”方木恒正色说道。

……

此时此刻,青龙山郁岗峰上的乾元观。

去年六月,新四军第一支队在陈司令员的带领下进入茅山。

司令员将司令部、政治部设在乾元观内。

这里也成为茅山抗日根据地的最中心地带,甚至被同志们私下里称作‘小延州’。

去年农历八月十四,日寇入侵乾元观,部队在茅山深山中和敌人打游击。

因不愿透露新四军行踪,乾元观住持惠心白等十三名道众被日寇残忍杀害,千年道观化为废墟。

现在的乾元观已经不能称作是道观了,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一名年轻的新四军军官阔步走来。

“司令员在吗?”何关问道。

“何排长,司令员在里面等你呢。”哨兵战士说道。

何关没有直接进去,整理了一下军装,将新四军军帽正了正,这才昂首挺胸走到漏风的破旧木门门口,“报告司令员,警卫连三排排长何关……”

“进来。”司令员在里面喊道。

“是!”

……

何关推门进来,就看到木门要倒下,他赶紧一把扶住,小心翼翼的放好。

“坏喽,当门板用撒。”司令员说道(PS1)。

何关转过身来,看到司令员正在吃饭,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惊讶的不是正好碰到司令员在吃饭,而是因为他看到司令员一手拿着窝窝头,一手捧着米粒都近乎历历可数的稀粥,吃得喷香。

“司令员,您就吃这个?”何关惊呼出声。

“咋咋呼呼,做啥子?”司令员瞪了何关一眼,“你们能吃,我就吃不得?”

说着,喝了一口稀粥,将豁了口的碗朝着桌子上一放,抹了抹嘴巴,“说正事,何关同志,有个非常紧急的任务交给你。”

“坚决完成任务。”何关敬礼说道,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司令员,“司令员,什么任务?”

“你和刘波同志,还有方木恒同志是结拜兄弟?”司令员笑吟吟的看着何关,问道。

听了司令员的话,刚才还英武不凡的何关顿时便露出了尴尬之色。

……

“近两日,日本人对于离开上海的各个通道、卡口的盘查更加严密了。”程千帆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清刺激到了敌人,但是,这种变化必须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

“会不会是兵运工作的消息走漏,以至于引起了日军的警惕?”老黄思忖说道。

闻听此言,程千帆和路大章都是皱眉,倘若日本人真的得知了这个情报,那么,想要安全的将这么多人运出上海,其难度堪比登天。

就在此时,程千帆瞥到一辆小汽车停在了楼下马路对面,正是他的座驾,然后便看到李浩从驾驶室下来,看了一眼春风得意楼,然后跑过了马路。

“李浩来找我了,可能有事。”程千帆说道,“老黄,你和老陆就如何同张萍接触随时保持沟通,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捏起一枚花生米扔进嘴巴,“关于兵运工作,更要小心谨慎,暂时停止各种运送准备,这个时候敌人可能正在暗中查探。”

他看向老黄,“老黄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我也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明白。”

“会注意的。”

……

“好你个老黄,说漏嘴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藏了好酒。”程千帆朗声说道,“路巡长,下次定要让这老家伙把那瓶酒拿来。”

“老黄,这可是程副总下令,你敢不听?”路大章哈哈大笑,说道。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谁啊?”程千帆问道。

“程副总,李警官找您。”门外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

“帆哥,是我。”李浩说道。

“进来吧。”程千帆说道。

李浩推门进来,店小二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鞠了一躬,陪着笑脸,然后赶紧离开了。

“路巡长,黄医官。”浩子先向老黄和路大章打了招呼,然后才走到程千帆身旁,捂着手耳语一番。

“路巡长,老黄,我那边还有要务。”程千帆起身,抱拳说道,“先行一步。”

路大章和老黄赶紧起身,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小程总’。

“发生什么事情了?”程千帆上了小汽车,问道。

“荒木来找帆哥你,他认得我,便叫我开车来接你去见他。”李浩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他知道以荒木播磨的警惕,是不会向李浩说什么的。

……

程千帆令李浩开车,自己则陷入思考中。

张萍之事?

应该不是。

这件事已经通过他及时、巧妙的处理,将解决这件事的钥匙交到了荒木播磨的手中,以荒木的脾性和现在的能力,程千帆相信荒木会帮他自己处理的非常漂亮的。

陈香君之事?

程千帆微微皱眉,然后内心里思索片刻后也否决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三本次郎对汪康年的信任似乎陡然提升,这也使得荒木播磨不得不暂时搁置原先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本身实则并不在陈香君的身上,甚至也不在汪康年是否真的有问题,重点在于三本次郎对汪康年的信任程度,或者直白的说,是三本次郎是否还觉得汪康年有重要利用价值。

程千帆不着急,要通过日本人的手除掉汪康年,需要耐心,不能仓促动手以至于打草惊蛇,他要的是一击必中。

“帆哥,要不要通知弟兄们跟着?”浩子问道。

“小猴子。”程千帆随口说道。

“是!”李浩点点头,摇下车窗,朝着外面做了个手势,就看到一辆车跟上来了,车里副驾驶有一人,后排座位还有两人。

……

李浩开着车,东绕西绕来到了罗顿路。

Lorton,该路名是为了‘纪念’一位在一战凡尔登战役中丧命的旅沪法国人而命名的。

这样的路名在法租界有很多,譬如说考夫曼路,就是为了‘纪念’一位曾为云南邮政局工作,在一战中为法国捐躯的西洋人。

是的,即便是一个同上海仅有这么一丝一毫关系的普普通通的洋人,为了强大的法兰西共和国战死了,法租界当局就会其名字来命名法租界的道路,让整个租界,整个沪上都来缅怀这位‘勇士’。

这便是国家贫弱的悲哀!

竟至于此!

……

李浩下车,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绕过来帮程千帆打开车门。

“你在这里等我。”程千帆下车说道,“小猴子那边来两个人。”

“明白。”李浩朝着后面跟上来的车子挥了挥手。

“帆哥。”侯平亮带了一个手下小跑着过来,大摇大摆的跟在‘小程总’身后。

这是一处石库门民居改造的办公楼。

挂了一面‘通达海陆运输商社’的牌子。

“程副总,里面请。”一名特高课特工扮作工作人员在门口等候。

程千帆阔步进入,侯平亮两人就要跟着进。

“两位请留步。”

侯平亮脸色不变,眼睛看向帆哥,手上也已经直接摸向腰间。

“不要误会,我们准备了茶水点心招待两位兄弟。”

侯平亮看向程千帆。

“去吧。”程千帆微微颔首,“黄老板是老朋友了。”

侯平亮这才将手从腰间移开,挤出了一丝笑容,带着手下跟着这人离开。

……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说过的侯平亮?”荒木播磨和宫崎健太郎碰杯,说道。

刚才他站在走廊窗边,将下面的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是他。”程千帆喝了一口清酒,说道。

“看来你还是信任这个中国人的。”荒木播磨说道。

“他心爱的女人死在了重庆方面手里。”程千帆露出自得之情,“经过我潜移默化的引导,这个人对于重庆方面是恨之入骨。”

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曾经和他提起过,这个侯平亮喜欢楼莲香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这是一个脑子一根筋的愚蠢的家伙,我对他好一点,稍加引导,他便对我忠心耿耿。”程千帆说道。

说着,程千帆放下酒杯,拿起桌子上的烟盒,自己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还是帝国的香烟最有味道啊。”

荒木播磨见状,他表情郑重,认真的说了句,“辛苦了,宫崎君。”

为了避嫌,宫崎这个家伙是不好抽帝国的香烟的。

“为什么没有带李浩过来?”荒木播磨自己也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问道。

“李浩是李浩,侯平亮是侯平亮。”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虽然我不太喜欢支那人,但是,培养两个忠心耿耿的支那手下,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

“荒木君,你这么紧急找我来,不只是喊我喝酒聊天的吧?”程千帆和荒木播磨碰杯,喝了口酒,满意的啧了一声,又吃了口菜,问道。

“确实是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荒木播磨点点头,放下了筷子,表情严肃说道。

程千帆见状,也是放下了筷子,一幅仔细恭听的认真态度。

“近几日,蝗军加大了对于陆上交通、码头、以及各卡口离开上海的检查,宫崎君应该有所耳闻了吧。”荒木播磨问道。

“当然知道了。”程千帆点点头,哼了一声,“我手下的货船离沪都受到严格的盘查,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说着,他看到荒木播磨严肃的表情,也是脸色一变,将手中的香烟摁灭,沉声问道,“荒木君,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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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司令员是四川人,我是尝试着‘说了’几句四川话,若是不太对,四川的朋友见谅,还望不吝指出错误之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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