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榜第一感言

我们……是冠军!

不。你们是冠军。

——

我没想过能拿第一。

不是说从来没想过。

当年刚来起点的时候,尚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有放肆地想过。

有人问我为什么选择起点。我自信地说,既然决定写网文,我情何以甚就要来竞争最激烈的地方,挨最狠的打!

那只是一种装逼的语气,大家懂吗?就像姜望说“或可当之”一样。

我没想到要真的挨打。

还被打得那么狠。

写了两年,两百万字,一千七百订的成绩,越来越干瘪的银行卡……把这个狂妄的念头抹去了。

写到黄河之会的时候,终于被越来越多读者关注的我,有隐隐地想过。

一个是读者太多了,我感觉怎么一夜之间来了这么多读者。那么多盟主,那么多白银大盟,还有不断增长的订阅,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再一个是黄河之会写得自己很满意,结卷有一千多章说,我反复地看。

一千多个热情讨论剧情的声音,真让我兴奋。我看到一个个活跃的读者,对剧情的投入。看到那么多人的情绪,被故事所牵动,这些情绪回应了观河台上的精彩,仿佛是我文中未有过多描写的观众反应。

彼时我的感受很新奇——书里书外交汇到一起,那场比赛仿佛活了过来!

我在煎熬时期写过一首诗,用来明志——

《自题》

牛斗之间有龙光,曾照少年寒窗外。

十年匣中磨一剑,应叫人间知霜华!

其中“应叫人间知霜华”这一句,我给了黄河之会时期的姜望,和他手中的长相思。

所有人都看得到,他是怎样艰难地走过来,成为观河台上摘魁的人,成为璀璨群星里,最璀璨的那一颗。

他摘魁了,《赤心巡天》也第一次火了。那是2021年的5月,那一次是月票榜第八名。

而在三个月之前,连载了两年的赤心巡天,才第一次冲进月票榜前百、前十。

那时候我在结卷感言里说——“或许……也能看看天尽头吗?”

那就是我隐约的盼望。

这些年来,我们拿过第十,拿过第九,拿过第八,拿过第七,从来没有第一。

我想过的。

我想我慢慢地、好好地写完这个故事,给它一个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收尾,那时候我一定拼尽全力,早早地开始存稿,争一次第一,作为这些年来,我们共同走过的证明,以此呼应这个仙侠世界的尾声。

六月开始给第十卷收线,开始让姜望提着他的剑,走回他的故乡。他曾经怎样艰难地离开,后来就要怎样酣畅地走回去。

月票第九了,月票第七了。

我感受到读者的期待,我自己也被那种情绪所驱使,我开始加更爆发,一直到七月三号,终于完成了结卷。我用八万字的高潮,描绘了枫林旧梦的尾声。

而读者给予我的,是整整七十一个盟主,外加两个白银大盟。是月票榜第二,畅销榜第二。

结卷的那天晚上,我把榜单截了图,发了一条朋友圈,我说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心里想的是,大概这就是极限。

因为我实在写不了更多,也写不了更好了。

我认为这个畅销第二月票第二,根本不可能持续到月底,算不得最终成绩,只是剧情爆发到这里,昙花一现。

然后我就……休假去了。

我很累,我已不是十八岁的我,现在已经十八岁零一些月,卷一次要萎靡很久。

等我休完五天假——

我靠,怎么还在月榜第二?

在我休假的这些天,仍然不断有盟主打赏,不断有剧情的余响。

你怎样用心地描写剧情,读者就回报你怎样的热情。

这时候的我,仍然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我只是很不好意思,就决定咬咬牙,这个月多写一点来回应,时不时来个五千字,每周至少加一个四千字章……我是想着就这么熬过去的。

盟群里一直有人问我:伱不想争第一吗。

我说算了吧。

他们也就笑笑,最多说句好像有机会,有点可惜。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赤心巡天始终在月榜第二,他们开始激动了。

盟主们在群里各种给我发鸡汤,还有很多读者在本章说、在书评区,甚至去我的微博留言,疯狂给我画饼。

告诉我我得卷一下。

说些诸如“你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第一近在眼前啊,你写了四年了,不想拿一次吗?”

我都装作看不见。

盟主群里艾特我我也忍。

我不敢回啊。我写不动,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能。

负责记录更新贴的狄总,在私聊里疯狂骚扰我,让我重现年轻时候用加更换月票的活动,说不用加多少,就只是要你表个态度,可能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十分动容,然后拒绝。

以前搞活动是提前存了一个月的稿!我这种写稿速度,怎么可能卷得动啊。

但后来盟群里所有人都在说,说什么只要阿甚你开个口,我们一定帮你争第一。不管争不争得过,这么好的机会,不争会后悔很久。

我说我争不动,他们说多写几千字跟要你的命一样!

我装死,他们就自己对话。

这个说好想争一下,从来没有这么靠近第一过。那个说,作者不带头,争个屁。另外一个又说,算了写不动也没办法……

总之是威逼利诱,软磨硬泡。

最后我松口说,那我试试吧。

但我不能保证更新多少,我只能说我拼全力来写,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能写多少就写多少。

我在二十五号的更新里,还在说希望保住第二名,这就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我二十七号晚上还回过头去修二十五号的那一章的细节呢,打算装死到底。

在二十八号的中午,终于咬咬牙,说了句我们看看还能不能往前走。

然后就真的……往前了!

——

在2019年10月8日,我在起点发布了第一章《他惊人的毅力并无观众》,正式开始《赤心巡天》的连载。

一开始我以为,这个标题是在写姜望,后来才发现,说的竟也是我自己。

从19年到21年,有两年默默无闻,从六十订写到一千七百订。

从21年2月到23年6月,有两年常驻双榜前二十,好几次前十,开始为人所知。万订,两万订,三万订。

在23年7月,拿到了连载四年来最好的成绩,畅销榜,月票榜,阅读榜,三榜第一。

还差九千成就点,就能成为第十二本名作堂五星作品,也是历史上第一本五级作者的五星名作。

用读者们的话来说,这属实是青史第一内府!

在7月3日第十卷结卷的时候,本书均订是三万二千六,追订是四万二。

到了7月31日,均订是三万七千七,追订是五万三。

二十八天的时间,增加了足足五千一的均订,而这是一本已经六百七十万字的小说!

新增订阅最高的一天,是八十三万!

这是什么概念?

好吧我也不是很知道,我在圈内没几个认识的人,一直都是自己埋头写。不知道别人的订阅是什么样的。

我只是跟自己之前比,感觉……很吓人。

还记得当初刚起势的时候,草堂文学那班扑街也随之死灰复燃,时隔两年,它们攻击的点从“成绩烂证明了书烂”变成“成绩好也不能证明你书好,你刷的”,逼我剖腹证粉,说你拿订阅截图出来,我才能信你。

于是我甩出了十万新增订阅的截图——当然也并没有令那班狗东西道歉。它们改口说,我承认你的读者牛逼,不承认你牛逼。

OK,能有这么多牛逼的读者,至少赤心是牛逼的吧!

情何以甚牛不牛逼无所谓了。

那时候我很有底气,没见过市面的我,觉得十万新增也太多了吧。说不定是当世前几呢!就像钟离炎,也感觉自己与斗昭不相上下,跟姜望平分秋色。

毕竟我是从几百、几千、上万,这样慢慢涨过来的。

我从没想过能有八十三万新增的这一天。

这太梦幻了。

整个七月份,赤心增加了一百二十九个盟主,五个白银盟主。其中“livy37”打赏了两个白银。

还记得之前上盟最多的一次,是神临卷结卷。写完伐夏之战,多了六十多个盟主,这一次直接翻倍。

在成为月榜第一的那一刻,盟群沸腾了!

他们疯狂地刷屏,疯狂地艾特我。

他们说这比最爽的爽文还要爽,看着自己追了好几年的小说,从六十订到月榜第一,从默默无闻到天下皆知,这种感觉,爽到他们不能自已。

这几天他们茶饭不思,游戏都不想打,时时刻刻盯着排行榜看,不停地刷新榜单,数数看还差多少,每前进一点就欢呼雀跃。

现在我想问问大家,问问一直追着这本小说过来的读者们——

爽吗?!!

——

——

我要感谢所有的读者。

我要感谢永恒寂静发起的总攻,感谢帝国|秦殇、感谢YangerSun、感谢潇风寒月、感谢lialon,感谢五位月票金主。感谢所有为赤心投票的读者。为了给赤心投票,好多人都额外订了很多书,可能几个月几年都看不完。

我要感谢头号没趣、感谢livy37、感谢燕凌峰、感谢冲动消费是魔鬼、再次感谢潇风寒月,感谢七月粉丝月榜上清一色的、以及挤不上月榜的盟主!

我要感谢盟群里拼命鼓励我、给我画饼也帮我把饼实现了的所有人,感谢香总、感谢钱门华、感谢永恒寂静、感谢暮色天倾、感谢阿肝、感谢侯然、感谢良人、感谢饺子、感谢狄总、感谢宫白、感谢footless bird、感谢游总、感谢慢西、感谢汤圆、感谢云端、感谢阿鸣,感谢卤蛋、感谢小八,感谢画霜云、魏院士、火腿、雀佬、霜矿长、逸影风云、见雪,感谢哈哈、吾辈任逍遥、大楚左光烈、二三,感谢阿湛、同风、击剑、消费主义的陷阱、秋佩、圣明圣明、tq、道雀行千里、紫夜、虚绚、清妙尚云霄、鱼、墨佬、知行合一、招财进宝、张临川、复制体力量、梦洁明儿……人太多了我打不动了,回头一起喝娃哈哈!

我的读者太操心了,真的是天底下独一份的读者们。

别人的读者只需要支持作品就行。

我的读者除了支持作品,还需要鼓励作者、煽动作者、给作者画饼。

我本是一条咸鱼,他们强行给我翻了个身,让我跳起来参加游泳比赛。

而我们,竟然也游成了冠军。

……

当然,我很清醒。这一次月榜第一,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不是说赤心巡天现在真有稳拿第一的实力。情何以甚一天能写几个字,大家心里都有数。

天时在于七月三日刚好写完结卷,八万字的高潮,让赤心在月初就双榜第二。

地利在于赤心的畅销正在第一第二间来回闪烁的时候,起点每年都有的半价全订活动正好开启,让赤心稳住了畅销第一,并就此蝉联到现在。

人和在于榜上有实力霸榜的几本书,这个月都没有怎么用力争榜。

人和更在于……赤心巡天所有的读者,都为此发力,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奋进。这本小说大家追了好几年,都想要拿一次第一,所有人都在拼。作者这几天也从早写到晚,只为了在增加更新量的同时,保证质量。

这是一个我们月初没有想过的结果,也不免有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受。

但我也必须明白,赤心巡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然后我想说什么呢?

对,你们猜得没有错——

【诚恳建议大家养书。】

细水才能长流,鸡血不可持久。

一切的一切,还是要以小说的质量为根本。

赤心巡天写到现在,已经快七百万字了,若它不能有个令我满意的收尾,这一路走来的艰难,就都失去了意义,也会成为我这辈子的遗憾。

我一定履行作者的本分,挖坑必填,必尽我所能地填好每一个坑,写好每一个剧情。

大家可以总结一下还有什么坑没填,填一个划掉一个。到大结局的时候再看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做到了。

姜青羊言出必行。

我也向他学习。

……

……

我现在其实不太敢说话,我可爱的盟主们也一再劝我谨言慎行。

可能因为有点红的关系(划掉),现在我说点什么,都要被到处搬运,各种曲解。

比如六月份临时决定求月票,随手写了个几十字的单章。

我说【刚发现月票已经总榜第九,今年一月到五月,咱们的月票排名分别是11、12、11、13、12。前十不刷真的很难进去,你们非常了不起。】

发现了吗?我每个月距离前十都很近,甚至有一个月只有几百票的差距,但凡我哪个月随便刷一点,都能稳进前十。

但是我没有。

是因为我没钱吗?

以赤心巡天彼时的成绩,没刷能够进到前十,难道不是有一群很了不起的读者吗?

但是在某些傻逼的转述里,前面划掉,后面划掉,然后信誓旦旦地说,情何以甚说月榜前十全是刷的。

能不能用你贫瘠的大脑想一想,就算我真的要扫射,我是不是应该把自己摘出来呢?我当时在第九啊!没有拿机关枪连自己一起扫的吧?

这些人到底是没有阅读能力的蠢,还是故意曲解的坏,大家自己判断吧。

再比如说,我一直很喜欢跟读者互动,从几十几百订的时候,就积极回复读者留言。

黄河之会这本书刚有点起色的时候,那时候有人来书评区发帖,说“为什么都说这本书很好,我却看不下去,是我的问题吗?”

我写留言回复他,我说,不是你的问题,阅读这件事,各人本就口味不一。也不是我的问题,因为我这么用心的写作。就只是咱们单纯的不合适。优秀的作品有很多,你可以去看看榜上其它的书。祝好。

在几千订的时候我这样回复,在几万订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回复。一直没有变过。

但几千订的时候我说祝好,他们只是默默离开。

几万订的时候我再说祝好,他们说我是阴阳怪气,说我在驱赶读者。

后来我就很少在书评区出现了。

……

……

最后我想起了2019年,在赤心刚刚连载五章的时候,有人不怀好意地提问——【如何评价知乎用户情何以甚在起点连载的长篇仙侠小说《赤心巡天》?是否有成为爆款的可能?】

可能网文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新作者新书,能够在刚五章的时候,就迎来那么多批评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咱们很早就第一了。开书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或许这就是开门红!

我当时在回答里这样写道——

【网文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是一块没有边际的牧原。

我在这全新的领域,又再一次从头开始。以一个近乎孑然的状态,向前跋涉。

数不清的作者都在向前走,我看到许许多多的作者和作品都在进步,是那种飞跃式的进步。

这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我只愿不是被淘汰的流沙。

最后,愿《赤心巡天》能够成为一部好小说。

我会这样努力,我也这样盼望。】

那时候他们说——你就是被淘汰的流沙。

那时候我是第一次接触网文的写作者,他们是专业的网文作家。

现而今,我仍不知他们写了什么书。

但我想,他们一定忘不掉《赤心巡天》。

……

……

感谢让《赤心巡天》留下名字的所有人。

感谢所有投月票的人,感谢所有订阅的人,感谢所有为它加油的人,感谢所有为这个仙侠世界添砖加瓦的人,感谢所有的同人创作者。

若你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阅读了这本书,说了声还不错。哪怕只是自言自语,我也感谢你。

——情何以甚,于2023年8月1日

哈哈,昨晚睡得太晚,早上起得太早,头昏脑涨的,差点真的搞成付费了,还好我一个激灵!

大家都让我先写感言,所以很抱歉,今天的更新要晚一些,挪到晚八点。

给大家比心~

(本章完)

第2074章 逍遥真人(求月票)

对谢淮安的拜访是可有可无,但来都来了,姜望也就正式邀请谢大夫,来一场真人之间的切磋。

许是担心谢宝树不知天高地厚,又得罪了姜真人……为侄儿操碎了心的谢淮安,不仅爽快同意切磋,过程里还颇多喂招的行为,几乎是手把手的示范,一位名列政事堂的老牌真人,是如何战斗。

朝议大夫的为人处世,远不是谢宝树能比,言语中什么都不提,行为上诚意满满。

令姜某人很是不好意思,决定有空也可以指点指点谢小宝。

切磋结束后,双方落座品茗。

闲聊几句之后,谢淮安便道:“姜真人,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向你道歉——也不是向你,但我不知还能找谁了。余北斗,你是否还记得?”

姜望沉默一会,笑道:“天下真人算力第一、命占一道最后的真君、‘卦演半世’余北斗。我怎会忘记?我永远怀念。”

“是了,我记得伱们感情很好。”谢淮安说道:“我曾经斥责他为‘装神弄鬼之徒’,但迷界一战,证明了我的浅薄。他打破了我对卦师的所有偏见,我承认他是真正的强者,撑起了卦道的脊梁。我向你道歉,这是我本该对他说的话。”

姜望站起身来,对谢淮安一躬身:“我很感谢您愿意对他道歉。但我想,他不会在意的。”

没有在谢家逗留太久,简单的闲聊之后,姜真人便告辞离开。

“叔父。”一直在两位真人旁边站着侍奉的谢宝树,终于坐了下来:“人都死了,还有必要道歉吗?”

谢淮安道:“道歉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看的。就像我当初骂余北斗,也不是骂给余北斗听。”

谢宝树眉头微皱:“姜望也说了,余北斗自己都不会在意。”

“余北斗是一个会当面指着别人鼻子跳脚大骂的人,别人在背后如何评价他,他的确不会在意。”谢淮安道:“但有人会替他在意。”

“姜望?”谢宝树问。

“还没看明白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吗?”谢淮安道:“他现在是在巡世游真,了断因果。要做真正的逍遥真人。”

“叔父和余北斗的这点事情,也算得因果?”谢宝树仍不能理解:“叔父是否太谨慎?也太在意他?”

“你说得对。我本来是不必道这个歉。”谢淮安起身,离开了房间。

……

……

在修行上,姜望目前主攻的两个方向,一个是元神的修炼,一个是把阎浮剑狱和见闻仙域都推成小世界。

将神魂之力炼成灵识之力,将灵识之力炼成神识之力,都是水滴石穿、量变累积质变的功夫。

元神的修炼,就不仅仅是苦修而已,更要求对自我、对世界的认知,要有对道途更深的探索。

每个人对道途的探索都不同。

于姜望的真我道途而言,他要拨开因果线、红尘丝,看一看恩怨纠缠之下,最真实的自我。

当然这并不是“斩情灭欲、一心求道”。

而是“斩我见我皆是我”,是“只身渡苦海,逍遥红尘中。”

也即是谢淮安所说的“逍遥真人”。

他求的不是“心无牵挂”,而是“本心无碍”。

不是“不惦念”,而是“不束缚”。

将灵域极限升华成小世界,也是一种提升世界认知的方式,反过来可以助益于元神。

当然这一步绝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望山跑死马的一步。

真源火界得天独厚,本身积累最丰富,又在洞真那一刻,一跃同跃,水到渠成。

另外两座灵域都还差些火候。

以阎浮剑狱而言,他的剑术修为,已经足以撑起一个小世界的骨架,但要想真正成就完整的剑道世界,还需要更多的资粮。最简单、最直接的资粮就是剑术,各种各样的剑术。

所以他练起剑来,比以往更勤。只是真人演法,不似以往。

想他从一个提着木剑的孩童开始,一步步走到现在。每一部剑典,每一招剑式,都是手中持剑千万次的练习,以汗水的浇筑,将剑招化入本能,又历经一次次生死搏杀,方得融会贯通,以术通神。

而今一些所谓的精品剑典,他一眼就能洞悉奥义,阎浮剑狱中剑气千万,时时刻刻都在演化各种剑式。

正如真源火界演化火行道术,阎浮剑狱演化剑术。

升华灵域、修炼小世界的过程,既是求道的过程,也是锤炼护道之法的过程。

真人之后的他,正在经历战力飞速成长的井喷期。

每一天都胜于前一天。

在临淄很是呆了一段时间,当然也专程去拜访了李家老太君,感谢老太太的惦念——近些时间李龙川正在被严格管教。平时说跟谁出去玩,都很难得到准许。但只要说是跟姜望一起,老太太就没什么意见,甚至允许夜不归宿。

但两相见面一对话,才知姜望回临淄七天,李龙川已经请了九次假,但事实上只跟姜望聚了两次……

在李龙川挨打的同时,姜真人也少不得同玉郎君试试手,顺便问问摧城侯是否有空。

东华学士挑战完,又去挑战兵事堂,九卒统帅挑战过了,又去挑战朝议大夫。

玉郎君打过了,与之齐名的易星辰,自也推脱不掉——易大夫的儿子、女儿,个个兴致勃勃,比姜望本人都更积极。

也就是凶屠和修远这会都不在临淄,不然不可能躲得了这一战。

尔奉明称此为“临淄砺真”,又名“姜真人的磨剑之旅”。

离开临淄之前,姜望去了一趟赶马山。

烧烧纸钱,除些杂草。

死人并无知觉,生者以此抚心。

伐夏战场上阵亡的弟兄,倒是大多数都能全尸首,正衣冠。

娑婆龙域里那些尸骨无存的战士,只好刻名共坟。

在齐国的最后一天,姜望回到了青羊镇。

这里是他起家的地方,如今已不再是他的封地。重新为嘉城所辖,镇厅小吏倒是没怎么换人。

他来到了正声殿。

说起来当初建这座殿堂,他是为了自己的修行。后来诸事极繁,留在青羊镇的时间越来越少,倒是没怎么用得上。再后来……就已经不需要了。

世事发展,总是十分奇妙,不能全如当初所想。

正声殿现在的主人,是终于卸下重担的烛岁。

真君一万年,真身殒迷界。

他终于不再巡夜,也终于没能保住身上的破皮帽、破皮袄。

老人躺在竹制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在那里慢慢地嘬着。左边有一张茶凳,上面放着果盘,有剥好的橘子、切好的西瓜。右边有一张小桌,上面有几份拌好的凉菜,还有一壶小酒。

有风吹过,天籁回响于殿堂。

他夹一口菜,喝一口酒,嘬一口烟,摇椅晃悠悠。

身上穿戴也是干净整齐,崭新的布鞋,崭新的绸衣,不是从前那种不修边幅的样子,像个退休享清福的地主老财。

在某个时刻,睁开浑浊一片的眼睛,他便看到了姜望。

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道:“要走了?”

他的眼睛曾经是盲的,因为要巡夜。现在不那么盲了,能看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姜望随手遥推天窗,让远处竹海的声音,变得更动人。嘴里回答道:“该看的人都看过,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是时候离开。”

“新任斩雨统帅,应该就是田安平了。”烛岁平静地道:“想来天子并非犹豫不决,只是有意让他多等。”

想起那个孽撩锁身的恐怖男人,姜望轻声道:“这等高层机密,非我能闻。”

“我也只是这样猜想。”烛岁道:“算不得机密。”

姜望道:“胡乱猜想,可不是打更人的习惯,更不是您的习惯。”

“但却是退休老人的习惯。”烛岁笑着道:“总要回忆往事,指点江山,教育后生的嘛。”

他的笑容是如此和煦。

以至于你很难想得起来,他曾经执掌打更人的样子。

姜望回想起当时在枯荣院废墟初见的印象,那白纸灯笼、破旧皮袄、佝偻的身形以及惨白可怖的盲眼,好像都变得模糊隐约,只剩下了当时的一抹惊惧,至今仍然清晰。

他明白,这是眼前这位真君的“道”……已经消失了。

“能得烛岁大人指点,是何等荣幸。”

烛岁自顾自道:“兵事堂走了一个祁笑,来了一个田安平。你本来能进,却离开。以后斩雨军恐怕才是九卒之中,最为凶险、淘汰率最高的一军。”

姜望认真道:“天子自然知道怎么用人,非我一个区区真人能够置喙。我不了解田安平,但天子肯定了解。”

烛岁点点头,不再聊这个,转问道:“你的小侍女来青羊镇,是你的意思么?”

姜望摇头道:“我对她的安排,是叫她进德盛商行,把我的份额分她三成,叫她以后从商,以这份基业过活。”

“那看来就是咱们新任博望侯的意思了。”烛岁慢悠悠道:“这小子真狡猾啊。狡于其父,猾于其祖。”

重玄浮图是堂皇之人,老侯爷重玄云波性格刚强,他们虽然都不缺乏智慧,但哪里沾得上狡猾的边!

重玄胜则是那种永远笑容满面的人,越是想杀人,笑得越无害。能在背后捅刀子,绝不绕到前面去。

姜望不想评价重玄家,轻声说道:“烛岁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当,我等会把小小带走。”

“有什么不妥当?”烛岁懒洋洋地道:“你看这拌的菜、冻的酒,新鲜的水果,干净的衣裳,上好的烟袋……哪里不妥当?”

他把旱烟袋放在小桌上,慢悠悠地坐起来,向姜望展示自己的绸衣和布鞋:“你瞧我这些新衣新鞋,都是她自己做的。很是合身。”

姜望道:“她小时候,家里人是做裁缝的。”

烛岁看他一眼,道了声:“难怪!”

姜望道:“她的手艺确实不错,更难得是很体贴您。”

“我说的难怪,是难怪她对你忠心耿耿。”烛岁说道:“谁会记得一个侍女家里是做什么的,谁会去拼命之前,还给自己的侍女安排好后路?又哪个老爷,会在一个糟老头子面前,悄悄地给侍女说好话?尤其是,你已经到达现在这样的层次。”

“我可没有烛岁大人想的那么厚道。”姜望道:“她做事很勤快,也很用心,这些年让我省了不少力气。我给她的,都是她应得的。”

“别叫大人了,退休了。”烛岁说着,又瞥了他一眼:“你也退休了。”

姜望便笑了笑。

烛岁又躺回去:“我会教她一点东西,但她做侍女的天赋胜过修行,很难有什么成就。”

姜望道:“做侍女不需要天赋,只需要用心。所以您看得到,她是最肯用心的人。”

“神印法让她有了跃升的可能,但也限制了她的可能。”烛岁道:“你现在也算是与真神同阶了,作为你的狂信者,上限多少能高一些——但你知道,那还是太低。”

“我当然知道您的高大,我亲眼见证您的承担。我只能说,我会继续努力,提高她的上限。”姜望道:“独孤小会是一个好徒弟,她懂得知恩图报。”

“她啊。”烛岁淡淡地道:“是个绝情的人。”

姜望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的确这话他没法反驳。他对眼前的这个老人怀有尊敬,不想以谎言相对。

因为那灰霾的过去,独孤小对这个世界毫无情感,心中并无善恶之分。迄今为止她不行恶事的唯一理由,就是她的老爷不喜欢,仅此而已。

有一天如果他不在了,独孤小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但烛岁又道:“我不在乎。”

姜望认真地道:“我会让她做一个好徒弟。”

烛岁不置可否,莫名地叹了一声:“人啊,越是靠近死亡的那一天,越是喜欢回忆。我近来总是想起从前。”

想起从前就想到武祖,想到武祖就想到……呃读书。

姜望不动声色:“比如说?”

作为替大齐帝国守夜千年的打更人,烛岁知晓的秘密难计其数。在齐国成就霸业的漫长历史里,有无数的隐秘,都消隐在时光中。

姜无量、楼兰公、天子当年即位的细节,乃至于武帝生平……难得烛岁今天有谈兴,不知想说些什么呢?

烛岁慢慢地吃了一瓣橘子,才道:“早在枯荣院的那一次,我就看到,你大约是与佛宗有些缘分的。后来你的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悬空寺、须弥山,乃至于洗月庵,都跟你有或多或少的牵扯,都帮过你或者被你帮过。我闻钟、知闻钟、广闻钟,你都已经见过。但我常常会想……你与佛门的缘分,真是善缘吗?”

姜望沉默片刻,说道:“善恶哪有一定之分,还不是看人怎么相处么?”

烛岁笑了笑:“也是。”

姜望又道:“您可是武祖时期的强者,在枯荣院废墟见到小子的那一次,也就几年前的事情。可算不得您的从前。”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当尽的职,我已经履尽,当行的路,我已行完。”烛岁拿起旱烟袋,叼进嘴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去吧。”

姜望安静地行了一礼,就此悄然离去。

不多时,走进来身形单薄的独孤小。

她手里端着一盅才熬好的银耳雪梨汤,进得殿内,却是愣了一下。

烛岁没有睁开眼睛,只问道:“你平时经常会通过神印同你家老爷联系?”

独孤小回过神,走近前来,把汤放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酒菜。小声但清晰地回答道:“不曾。老爷是天上的人物,做的都是大事。如无必要,我不能打扰。”

“那你怎么知道他来了?”烛岁问。

独孤小没有去想,烛岁是怎么晓得的她的‘知道’。烛岁的力量,岂她能懂?

只是诚实地回答道:“一进殿就开这处天窗,是老爷的习惯。且只开半扇,这时候竹海的声音会刚刚好。所以我想,老爷或许回来过。”

……

……

烛岁究竟想说什么?

是暗示悬空寺,须弥山,还是枯荣院?

姜望不想深听。

若是涉及前两者,他自己的关系他自己会处理。若是涉及枯荣院,免不得又绕到姜无量身上去。

他实在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离开齐国的他,也没有直接回星月原,而是去了悬空寺。

好不容易成就青史第一真,他也想让苦觉老僧看看呢!

先前悬空寺回信说苦觉真人云游去了,他且问问黄脸老僧云游何方,再看看净礼小圣僧,免得这心思单纯的小和尚悄悄不开心……

但一老一小两个和尚,他都没见着。

只看到了观世院首座,苦谛大师。

这位曾被苦觉骂为“偷鸡小贼,墙角秃驴”的黑衣和尚,好像同苦觉的关系格外恶劣。

不过倒是没有对姜望不客气。

只是一脸严肃地道:“姜真人,苦觉惯来闲不住,今天往东边跑,明日往西边跑,贫僧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大概的方位他也没说一下吗?”姜望问。

苦谛道:“他不会跟我说。”

唉,本来还想让黄脸老和尚看看,什么叫青史第一真呢。也准备陪着他在悬空寺里转几圈,让他威风威风……嘿!他自个儿玩耍去了!

须赖不得姜某人没挂念他。

姜望想了想,又问道:“前番贵寺回信,说净礼小圣僧在闭关,现在如何了?还没出来?”

苦谛摇摇头:“净礼进了中央娑婆世界,参悟无上玄法,不是想出来就能马上出来的。”

中央娑婆世界……就是青雨所讲过的类洞天之宝。净礼进入此间修行,是大大的好事。姜望也为他开心。

但又难免有些遗憾——以前每次来悬空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要偷偷摸摸,但苦觉和净礼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扯着他共商三宝山大计。

今天他姜真人好不容易大摇大摆地登门了,且是专门找他们,却见不着人。“缘”之一字,难说得紧。

“姜真人还有事情吗?”苦谛问。

姜望不想白来一趟,便道:“久闻大师佛法精微,修为深厚。不知可否切磋一场,让我见识释迦妙法?”

苦谛竖掌礼道:“抱歉,出家人不逞勇,不斗狠,老衲也已经很多年没出手。姜真人还是等苦觉回来后,再与他斗吧。”

这话怎端得这样正?

苦觉喝酒吃肉,逞勇斗狠爱骂人,难道就算不得真佛?

净礼爱套麻袋敲闷棍,难道就无琉璃心?

姜望只是一笑:“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潇洒自去。

悬空寺所属的地域,自成一方乐土。信民耕种生活,又受上师调风雨,衣食有着,心灵有依,倒也安宁自乐。

有人叩首登山,有人静听钟声,有人低声诵佛。

“人间人,世间事。无拘身,逍遥游!”

姜望一步上云头。

在离开悬空寺那一刻,忽然意兴疏狂,长啸一声:“苦觉老神僧!净礼小圣僧!往时多承照顾,姜望改日再来拜访!”

他高呼:“佛门正统在三宝!”

其声久驻,其人已远。

黄脸老僧最爱夸耀,净礼小和尚则是那种会躲在被子里喜滋滋的人。

青史第一真这趟不白来。

给三宝山狠狠镀金。

无须其它,今时之天下,姜望两个字,就是最足的金。

……

……

离开悬空寺姜望,这回确实没什么地方要去了,也便归星月原。

星月原与悬空寺南北相接,几乎挨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似悬空寺的后花园般。所以当初姜望搬来星月原,净礼才那么高兴。

天地渺鸿影,长空一青虹。

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八方惊霜!

一种极冷极寒的杀意,如自九天摇落。

姜望自青虹中踏出,脚步潇洒,青衫磊落。手按长剑,无边剑气已盈身。

无时无刻都在演练剑式的阎浮剑狱,在这天地之间。立起剑道之人间!

而他赤金色的眸子里,看到一个白发的男子,背负双手,剑眸无情,笔直地踏空而来,就像踩在一线虚无的剑锋上……

七杀真人,陆霜河!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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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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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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