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高义镇祟大捉刀

清幽山谷之中,孟家大娘子自己从溪间拎了水,用一个粗瓷瓦罐,架在李娃子帮着塔起来的火塘子上,慢慢烧了水。

先用了旁边一把柔草,将吃过了饭的粗瓷大碗清洗干净了,放回了食盒里面,方便别人来收。

自己则又坐在了木屋旁边的门槛上,用衣襟上割下来的一块布,沾了温水来擦脸,只是寻常动作,但腰肢舒展,在晨光薄雾里,自然有种尊贵矜持的美感。

不知道周大同来了会怎么样,旁边倚在了树边守着的李娃子,只是嫌弃的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心里想着:“城里的女人吃的好,有这身段,却不去挑大粪种庄稼,可惜了。”

“下顿饭只给她带饭,不带肉了。”

“……”

“……”

他在这里已经守了一段时间,只是觉得无聊,倒是知道今天寨子里祭山,很想过去凑热闹,只是麻子哥的话不能不听,只在这里守了胖女人。

正无聊的琢磨着麻子哥新近教的几手活儿怎么练,便忽然听见,寂静的林子外面,一阵脚步声响。

旋即便见一个穿锦袍子的,一个穿黑袍子的,还有一个穿着布衫的明媚女子,都慌忙从外面抢了过来,李娃子顿时一个激灵。

慌忙要起身拦下时,便见那三位,比自己还吃惊。

看着那孟家大娘子,呆了一呆之后,才慌忙的向了那谷里的女子行礼:“孟家婶婶赵家晚辈拜见……”

“啊?”

那正坐在了木屋门槛上擦脸的孟家大娘子,骤然见到了几人,也呆住了,她怔了片刻,忽地一言不发,转身就跑进了屋里,忙忙的找东西,梳起了自己头发来。

这几个晚辈的出现便代表着自己获救了,如今打招呼不重要,维持自家体面重要。

“你们干啥的?”

李娃子则是飞快抓起了一把香来,警惕的盯着眼前几人,叫道:“都别过来,不然,李爷我可就要动手打人了。”

“她……真的是孟家主事大娘子啊……”

而这闯了过来的几人,看见了孟家大娘子之后,却也已经如遭雷击,再顾不得别的,只是目光同时向了身后看去,胡麻正从林子慢慢走了过来。

李娃子见着了胡麻,也略略放下了心,便只听赵三义急着向胡麻问道:“她怎么会在此处,难不成,真是胡家的人把她……”

“你想说是胡家纵容妖人,把她从盐州绑了过来的?”

胡麻一声冷笑,道:“恰恰相反,正是我家少爷,打听到了她落在妖人之手,花了上千斤紫太岁,才将这孟家大娘子自那妖人手里赎了过来,前不久才刚到了这山里的。”

“胡孟二族,自有嫌隙,虽不忍见她受辱,但也不能这么平白的放了回去。”

“由此,才命我将她囚在了这里。”

“只是说实话,我虽是走鬼门里的大捉刀,却也是位大好男儿,不愿做这囚禁妇孺之事。”

“……”

“妖人?赎来?”

赵三义等人一听,便知道又与那位神秘的胡家少爷有关。

若是那位少爷在眼前,他们自然会详细问上一番,但如今面对的,却只是办差的大捉刀,心里的诸多惊疑,便不好问了。

只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吃惊道:“你……你真肯让我们把这大娘子带回去?”

“但这样一来,你家少爷会不会……迁怒于你?”

“……”

“呵,我家少爷其实与我想的一样。”

胡麻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他虽然未明说,但我了解他的品格,他最大的问题,便也是继承了胡家人的心善。”

“胡孟二族确实血海深仇,一定要斗,但便是要斗,那也是堂堂正正,使真本事,不愿牵扯旁人,更不愿欺凌妇孺,当然也使不出用妇孺要胁孟家的手段来。”

“否则,他尽可以将这孟家大娘子压在镇祟府内,严刑逼供,何苦放到我这里,一天两顿饭的管着?”

说着冷笑一声,道:“说白了,他早想放人,只是两家世仇,不好处理罢了,如今我替他把人放了,少爷没准还会夸我做事老道呢!”

“这……”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讲了出来,却顿时让场间这三位十姓子弟都傻了眼,颇有几分震憾。

那裹在了黑袍子里的陈阿宝忽然道:“当初孟家,可没有因为胡家只剩了孤儿寡母,便手下留了情面呐……”

“那是他们!”

胡麻冷声道:“胡家儿孙,却不会沦落到与孟家一般,毫无底限!”

掷地有声,便仿佛将这老阴山,都镇的颤了一颤。

尤其是那周家四小姐听着,竟是一阵头皮发麻,站在陈阿宝身后向了胡麻看去,只觉这位走鬼门里的守岁大捉刀,站在了晨光之下,身材笔挺,眉宇有光。

而赵三义与陈阿宝,也渐渐瞪大了眼睛,一时心情复杂,倒不知说什么好了,下意识觉得这话似乎未必那么实诚,却又挑不出什么来。

良久之后那赵三义才长叹了一声,正儿八经的向胡麻行了一礼,道:“胡家人担子重,这么多年来隐居深山,不与其他人家打交道,却是没想到胡家世兄是这么一位心怀坦荡的汉子。”

“不论是胡世兄,还是捉刀老兄你,都值得我把戏门赵三义这一礼。”

“……”

他这一拜了下来,旁边的陈阿宝撅着个小嘴,黑眼珠滴溜溜的,还不知在想什么,周家四小姐则是反应了过来,也跟着,正儿八经的行了一礼,然后抬头看着,咬住了嘴唇。

“当然……”

却也在这时,胡麻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戏过了,堂堂十姓子弟,都开始行礼了?

不过该演的还是要演,便绷着张脸,清了一下嗓子,道:“人,你们带走吧,富贵人儿,吃不了这山里的苦。”

“但是,我虽然自作主张放了人,该有的交待还是要有。”

“这位大娘子,毕竟是我家少爷又搭人情又搭东西,才将这孟家大娘子赎了过来的,你们想要将人带走,也该有些意思,好歹让我可以给少爷交个差……”

“……”

“好说,好说!”

不等胡麻说完,这赵三义便已急着道:“江湖规矩,大家都是明白的。”

“不管是白青红紫还是什么金银物件儿,孟家都理应好生的准备上,便是他们不给,我赵家与陈家门里,也会把这件事给担了起来。”

“但这事要紧,你们先商量着,我去递个信儿……”

“……”

他知道时间紧迫,却已顾不上别的,慌忙走到了旁边,却是随手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

赵家人手巧,就这么三折五叠,便已将这叶子,折成了一只飞鸟的模样,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虚划了几下,这只飞鸟,便忽然从地上飞了起来,速度居然极快,倾刻间窜进了林中。

这却是赶紧向了长辈们递话,说这孟家大娘子已经找到了。

而在这时,那周家四小姐也一直看着胡麻,忽然道:“虽然胡家少爷可能也有这个心,但毕竟是你自作主张放了人,真的不会……有什么事情么?”

胡麻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冷冷道:“规矩就是规矩,少爷便是真要罚我,那也是我应该领着的。”

“那他……”

周家四小姐欲言又止,道:“你毕竟是守岁,若是他罚的重了,我们周家……”

胡麻却是直接打断了她,淡淡道:“我虽是捉刀,身份有差,却与胡家少爷亲如兄弟,便是罚我,也不过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倒是你们周家,能容得下我这一身本事?”

“……”

“这……”

周家四小姐又一下子沉默了。

她自然知道,这走鬼大捉刀,学的乃是大威师公那一门里的法,与周家的正法格格不入,甚至颇有旧怨。

若论起来,身为周家人,这会子就该清理门户,况且自己当初想到这里来找他,也是为了找回自己身为周家女儿的颜面,将自己被夺走的双锤与瓶师傅都给拿回来。

但如今,一件事接着一件,这话居然不好说出口了。

倒是在这有些微妙的气氛里,陈阿宝忽然抬头看看周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唉,奇怪,哪里有种酸臭味?”

“……”

胡麻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默默计较着时间,便转过了身,缓缓道:“想让我少受点罚,便将我家少爷的花费多补些回来吧!”

“想来低于千斤紫太岁的补偿,你们也不好意思拿得出手。”

“人你们自可以接走,只是这事毕竟是我的责任,我就不在这里看着了,事后也只能说是你们潜入了老阴山,将人搭救走了,可不是胡家门里怕事,才放走了她。”

“……”

边说着边带了李娃子离开这里,周家四小姐目光倒是一直跟随,直到不见了人。

而胡麻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便也立时让李娃子回寨子,自己则是穿上了量天靴,倾刻之间,便已翻山越岭,寻见了一处背阴面水,恰好施法的地方。

无暇多作考虑,便已飞快的将二锅头留下的二十四道坛旗向了地上一抖,旋即自己入了坛间,倾刻之间,引动了第四柱香。

……

……

同样也在此时,那孟家祖宅之中,孟家大少爷正坐在了太师椅上,得意洋洋,神色自傲。

看这一日过后,还有谁会说,孟家人只会磕头,没真本事!

(本章完)

第709章 一灾生,二灾起

此一刻,不仅是这位孟家大少爷,颇有几分志得意满,就连他身边的几位负灵大堂官,如今也各有心思,悄悄的将目光从那几位大主事身上扫过,心里倒是各有几分感慨叹惜。

一开始,还真以为这位大少爷疯了。

不惜请灾败家,也要将那胡家治于死地,这等破落户的做法,不算高明。

十姓皆是体面人家,便是斗,也不该用这等狠绝之事。

但直到如今,听了大少爷提出来的三个条件,才算是明白了他心里的真正想法。

如今,孟家大老爷与大娘子皆已失蹿,孟家正缺了主事之人。

而孟家这主事,又与旁人不同,不仅要主事,还要成为老祖宗跟前的第一烧香人,才能大权在握。

理论上,哪怕大少爷是嫡子,也轮不到他当家做主,因为在下面排着队要给老祖宗烧香的是二老爷与三老爷,大少爷就算是做了上面的主事,那也只是一个虚名,说话份量还是看下面的人。

但趁了老祖宗沉睡,再借了其他几家的认可,大少爷却可以名正言顺做了这个孟家的主事,更重要的是,拿到了进入石亭的保证。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而哪怕事后,下面的二老爷与三老爷,也没有话讲了,因为他们在上面的子弟,都已经被推了过去请灾,清理干净了,如今的大少爷便是孟家这一代里惟一的血脉。

他们两人,便是有怨,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如此一来,再借赵陈周王四家之力,将各地作祟的妖人清理掉,孟家便算渡了这一劫。

里里外外,皆有了保障。

由此可见,孟家大少爷这看似疯狂鲁莽的举动,竟是处处精妙,拿捏至极。

若不先将灾请下来,其他几姓,也不会着急,而若是少请了几路灾,这几家更有可能乐得看笑话,如今只看结果的话,一步一步,都颇见心思,拿捏精妙,竟是收见了奇效……

倒不得不让人感慨了,阴险人,也有阴险人的本事。

“要服气了!”

而负灵大捉刀与问事大堂官,悄悄对视一眼,便也皆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如今的孟家,正是妖人作乱,主事人失踪,老祖宗沉睡,里外都最为弱小的时候。

大少爷能在这种情况下力挽狂澜,已足见本事。

……

……

而在他们彼此琢磨之中,那周赵陈王四家主事,商议过后,却也无法不应承下来,见着他们的神色,这位孟家大少爷孟思量,便略换了一个姿势,似笑非笑,准备好了拿捏他们。

但却也在此时,忽然之间,一只飞鸟陡乎之间,从粱上燕子窝里掉了下来。

好巧不巧,掉进了下面赵家主事老爷的手里,叽叽喳喳的叫。

赵家主事一听,顿时满面欣喜,叫道:“好,好,有了大娘子的消息了……”

“嗯?”

孟家大少爷闻言,已是脸色忽地一沉,全然出乎了意料。

他准备了三个条件,其中这第二条,倒是最不要紧的,全没想到,居然这条有了答复?

但脸色一沉之间,便也忽然发起怒来:“几位世伯都看到了吧?”

“果是那胡家人与妖人勾结,行此无耻之事!”

“……”

“不是,不是。”

那赵家主事人忙道:“非但不是胡家人做的反而是人家在这上面帮了大忙……”

孟思量冷笑一声,道:“这话你信?”

那几位世家主事,皆表情有些复杂,顿了顿,道:“我们,倒确实是信的……胡家人向来心善,名声也最好,怎么可能不信?”

心里信不信是不知道,但如今这情况下,却是非信不可的了。

孟家大少爷冷了脸道:“那就赶紧请我娘回来便是,可不能让她老人家受了委屈,只是,几位世伯……”

“你们也该助我孟家一臂之力了吧?”

“那些妖人祸害孟家,随风聚散,但别的妖人躲了起来,也倒罢了,惟独那自号长胜的草头王,最是在明面上,逃也逃不掉,他既犯了规矩,几位世伯何不除了此害?”

“……”

几位世家主事闻言,微微一顿,向他道:“那收灾之事?”

孟家大少爷冷笑了一声,仍是不慌不忙,淡然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道:“几位世伯高义,帮我孟家除了妖人,我自然也会说话算数。”

诸人对视一眼,正要做下决定,却也在这一刻,忽然一阵阴风,自院子里吹了进来。

此风不善,清幽黯淡。

孟家大少爷手里的精美瓷盏,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碎成了碎片,茶水一下子洒落了满身,也惊得他忽地站起。

场间一时死寂,面面相觑,这不详之兆,便像是让这场间众人,忽地心头蒙了尘。

……

……

而同样也在这一刻,老阴山里,胡麻端坐法坛,心神微动之间,便已点起了第四柱命香。

托孟家大老爷的福,他对这孟家的法门,请灾之事,都已了若指掌。

当然,若仅仅只是了解,请灾也是不够的。

但偏偏,若是论起孟家嫡系血亲,自己手里便有一条,辈份甚至比那孟家大少爷还大。

而论起请灾之事,那孟家手里,掌握了那么几条鬼洞子,又能如何?胡家的势力不如孟家的大,但对鬼洞子来说,自己也是有熟人的。

甚至,为了提防香丫头不知轻重,连那枚铜板,也随了信一并送过去了。

而心间闪过了这些念头的同时,他也起坛,施法,取了命香。

论起道行,一柱三十年,寻常人物,炼到了自己身上,那便与自己一体,浑不可分,但胡麻却不一样,他这一柱命香,乃是用桩子打出来的,而且在本命灵庙之中,随意插取。

当然,已经炼作了命香,如此请灾,自己其实也会受到一定牵连,不至于败寿,但削福却是一定的……

……可胡家本就无福,哪还有下降空间?

心里想着法坛之中,已然生变,而随着他在法坛之中施法,老阴山另外一侧,石马镇子不远处的血食矿内,便生感应。

此时,老算盘正面有忧色,坐在了血食矿里,不停抛着铜钱,细观卦相。

自从祖师爷的木像,无端生出了一道裂痕,他便时不时的心神不宁,就连小徒弟乌雅心疼他,给他打来了好酒,他都顾不上了,直到如今,看见了个好卦相,心里才略略的放松了一些。

却也在此时,不及细推,便忽然听到,院子里一声剧响,只见石砣倾翻,一只木桩子,陡乎之间飞了出来。

再下一刻,这桩子上面,已是阴风滚滚,隐约可见游魂飘荡,绕了血食矿上空,飘了几圈,便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于鬼哭吟哦之间,急急的向了血食矿的北方飞了过去。

“那是……”

老算盘吃了一惊,猛得跳了起来,再低头看那铜板,已被这动静影响,翻了个身。

卦相之凶,已赫然难见。

他一拍大腿,已是欲哭无泪:“该死的孟家,闹吧,闹吧,闹来闹去,总是给自己闹出了大祸事来了……”

“你家的疯子是装的,胡家门里的狠却是真的啊……”

“……”

“……”

“不到要紧的时候,胡家大哥是不会用这枚铜板,过来提醒我的。”

而在如今,灵寿府,鬼洞子之中,香丫头也正拿着那封信,以及那枚铜板,认真的向了李家老爷道:

“况且,他能想到这一招,也是因为在他走时,我跟他讲过这洞子里面的东西太过厉害,就快要压制不住了,我想,胡大哥也是为了帮我们,才顺手做了这样一个局。”

李家老爷听着,缓缓点头,温言道:“江湖自有规矩,人家当初救了你的命,咱们才给了这枚铜钱,论起来,再次见到这枚铜钱时,再难的事也得给办。”

“阿爹,我晓得,其实看出来了,洞子里面的东西压不住时,你就要拿命去填了。”

香丫头认真的看着李家老爷,道:“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是要帮胡家哥哥这个忙的。”

说完了这句话时,她脸上也有几分坚忍,缓缓起身,到了洞子口处。

一束香烧了起来,引得那空中飘荡的魂魄至此。

早在接到了信时,她便已经让人送了一只公鸡在此,倒吊在了洞子口,魂魄飘来,这公鸡便一阵挣扎,身子绷紧了。

下一刻,香丫头便挑着公鸡,于洞子之前,烧香,叩拜,洞子深处,便有阴笑之声响起。

……

……

灵寿府内,村人不多,多是洞子李家的子肆。

如今便在这鬼洞子之西处,某个荒坡下面的孔洞之中,生了一窝蛇蛋,当洞子深处,一股子阴风吹了出来时,那蛇蛋里的一颗,便忽然之间出现了裂痕。

旋即,一条纤细的,鳞片诡异的游蛇爬了出来,动作僵硬,蛇眼迷蒙,一点一点挣扎着,游出了洞穴,游向南方。

而在这条蛇越游越快,游出了洞子李家在三十里外,设下的界限时,天色忽然黑了下来。

一灾生,二灾起……

其他方位,正有十一路孟家子弟,捧了灾物,站在了界限之前,未曾迈出。

他们并未得令,因此只是守在这里。

但却在这一刻,忽然被滚滚而来的狂风吹拂,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推着,竟是身不由己将这一步迈了出来。

霎那之间,风起云涌,天下鬼哭,无形轰鸣,震荡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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