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合力捞鱼

第95章 合力捞鱼

裴行俭又走入弘文馆,这里一直都是闹哄哄的,科举还没开始这里就已人满为患了。

上次考试之后,裴行俭也如愿成了这里的学士,可以在弘文馆随意走动,也可以翻阅弘文馆的书卷。

有一些堆积在一起的旧书卷没有人翻看,本就闲着无事,裴行俭听着周遭的议论,看着手中的文章。

听他们说起,关于现在长安的传闻。

除了那位传言本就有许多的皇帝,这些人还说起了东宫的太子,在他们言语中,东宫太子是一个孤僻的人,又说这个太子还算是勤勉,还说了一直都没有结局的红楼。

大致上,如何如何的,都是这样的话语。

裴行俭看完一卷又看另一卷,也找不到什么新奇的文章,本来父亲与兄长都在战乱中过世了。

身为家中的独苗,族中一直反对延续父兄的衣钵当一个武将,反而让自己做个文人,心里依旧想做个将军。

以至于,这些年一直逆来顺受,直到后来投卷,又来到长安城参加科举。

正看着,原以为这里的文章大致上都是千篇一律的,忽见到一篇,生产关系论。

写的内容倒是不多,多看了一眼,便又抬头问向一旁的人,“敢问,这文章都是什么人写的。”

那人觉得烦,便道:“这里的文章都放了很久了,谁还知道谁写的,说不定自己写的自己都忘了。”

裴行俭点头,将这篇文章放在了书架上原本的位置。

这场雨下了三天,李承乾撑着伞走到中书省门口,见到一个个官吏来来往往。

于志宁站在中书省门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道:“朝中准备得如何了?”

“定下来了,下月十五开考。”

盘算着距离科举还有十余天,李承乾走入中书省,见老师不在位置上,桌上放着一叠名册。

再看四下无人注意,就拿起这份名册看了起来,名册上记录的是,弘文馆,四方馆,文学馆所记录的来长安科考的名单。

一个个名字籍贯都记录好了,再一次看到了裴行俭的名字。

又在下方注意到了一个人名,剑南道盐亭县李义府。

“太子殿下。”一句话语声打断了思索,李承乾抬头见到徐孝德,道:“预算做好了?”

徐孝德道:“这是吏部与礼部,今年的预算。”

李承乾仔细翻看着卷宗,蹙眉道:“查问过吗?”

“查问过了基本属实。”

李承乾点头,批复之后便让徐孝德带下去。

言罢,李承乾又拿出一袋茶叶,放在舅舅的桌上,道:“这是今年的新茶。”

长孙无忌的目光还在奏章上,道:“殿下自己够喝吗?”

李承乾道:“已经送去一些去舅舅与舅爷的府上了。”

长孙无忌稍稍点头,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见太子还站在一旁,长孙无忌又道:“殿下可还有事?”

李承乾低声道:“舅舅,孤想将徐孝德调任工部。”

闻言,长孙无忌手中的笔终于搁下了,问道:“为何?”

李承乾作揖道:“孤近来发现,近年来工部的账,出入数目夸张,况且没有一个人主持用度迟早又会乱,再者说阎大匠其人也不善盘算一类的能力。”

长孙无忌气馁道:“一袋茶叶就想与老夫换一个工部的位置,太子殿下当真了不得。”

“舅舅要是不方便的,就当孤没有说起这件事。”

李承乾刚要转身离开。

却听舅舅道:“工部正好缺个侍郎的位置,阎立本身边需要有人给他做事。”

“谢舅舅。”

长孙无忌神色没有波动,继续翻看着奏疏。

大唐的工部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如果在农时,工部可以兼领屯田,工匠,水利,如果是战时,工部又可以带着将作监,少府监打造各类兵器与攻城器械。

不论生产制造,工匠技艺,兴造各类建筑,都离不开工部。

而一直以来工部尚书阎立本看起来是对父皇言听计从的。

这是太子第一次向这位舅舅开口,在朝中为他的东宫属官要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也不是多么重要。

一个工部的侍郎,徐孝德自然可以担任,正缺这么一个人。

李承乾刚坐下又有官吏递上奏疏,“殿下。”

房相不在的时候,有许多加急的奏章也由房相的弟子,也就是当今太子批复的。

临近科举,老师时常不在中书省,多半与父皇还有别的事要安排。

这朝堂明面上的事只有这些,或许暗地里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在安排。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份奏疏,这上面写了左武卫,金吾卫,领军卫,加紧了长安城的防备,以及各县民壮随时准备好被朝中调用。

写了准之后,李承乾将奏章递给他,道:“有劳了,加紧安排。”

“喏。”

房相一如既往地很忙,身为太子只能安静地等着科举开考这天到来。

四月十五还没到。

这天,一个消息送入了宫中,波颇和尚过世了。

李承乾低声道:“用佛门的话来说,他应该是去见佛祖了?”

宁儿回道:“听闻胜光寺的和尚都痛哭流涕。”

李承乾写下了一封书信,递给宁儿叮嘱道:“明天会有一队兵马去河西走廊,让人将此信交给泾阳杜荷,再让杜荷交给要前往河西走廊的这队官兵,他们是去主持互市。”

“让将士们将此信交给来往商队,交到高昌王子手中,高昌父子得知这个消息,自然会想方设法告诉玄奘的。”

宁儿心有不解,还是应了下来,“喏。”

“宁儿姐,是有不解?”

她低声道:“奴婢是有不解,可殿下若不愿说,奴婢不敢多问。”

李承乾笑道:“也没什么,孤只是对玄奘这个人很好奇而已。”

宁儿点头,就去将这件事吩咐下去。

李承乾又从书架上,将波颇当年送到东宫的一卷经书取下来,又交给宁儿道:“让人把这卷经书送到胜光寺,就说是东宫太子还给他的,往后东宫与他之间也就一笔勾销,就此了结。”

“喏。”

一个天竺和尚在长安过世了,胜光寺的和尚一排排坐在寺内,念诵着佛号。

有人走到寺门口,对门前的和尚说了两句,递上了一卷经书。

那小僧知道了来意便快步走入寺中,正在主持的玄谟大师坐在大殿中。

小僧走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玄谟看向绑在经书上的绳子,这根绳子根本就没有解开过,他叹息一声,伸手拿过经书,与波颇的身外物一起烧成灰。

大唐的太子不能不懂得感恩,至少在这位太子病重的时,波颇为东宫太子日夜祈福。

李承乾对和尚这一类人虽没什么好感,但还是与母后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吃了一天的素菜。

立政殿前,长孙皇后低声道:“承乾,锻炼筋骨需要持之以恒,可莫要荒废了。”

李承乾看着玩闹的弟弟妹妹,怀中抱着小兕子,道:“孩儿明白。”

长孙皇后道:“你自小身体弱,更应该注重锻炼。”

言至此处,长孙皇后笑道:“听你父皇说你的箭术小有所成了?”

李承乾道:“算不上小有所成,勉强能进父皇的眼。”

长孙皇后满意地看着这个儿子,道:“伱能一直锻炼就好,你父皇对你一直是寄有厚望的。”

四月的关中时而晴朗,时而雨,如果在晴天驾马在这八百里的秦川,风景一定会更好。

如果能够站在更高处,可以见到一团团厚重的云在地面形成一片片阴影。

野草疯长,生机傲然的关中平原,很值得在外春游。

古人都是喜欢春游的,他们喜在河边,或在一片高坡上,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饮酒或者是分着吃食。

皇帝与皇后带着一群孩子,在太液池边游玩。

这里的景色一样不错。

李承乾对太监递来的鱼钩很不满意,用一旁的小石头使劲磨了磨,敲了敲,这才有了自己的满意的形状,挂上鱼饵放入池中。

太液池中的鱼很肥,也很笨,因为很长时间这些鱼都是自由自在地繁衍。

不多时,李承乾已经钓起来三条了。

李世民也拿着鱼竿,看着这个儿子,而自己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

“父皇。”

听到身后的话语,李世民回头看去,见到是李恪与李泰也来了,挥手道:“来,与朕一起钓鱼。”

“喏。”

现在钓鱼的队伍,从父子两人,变成了父子四人。

李承乾刚放下鱼钩,道:“青雀,会钓鱼吗?”

李泰接过小板凳,坐下道:“会,不过平时很少去钓鱼。”

东阳公主拿着几串烤肉而来,她伸手递上道:“父皇,吃肉。”

李世民接过烤肉,道:“嗯,今天是什么肉?”

东阳道:“羊肉,等泾阳养的猪都长大了,东宫也就每天都有猪肉吃了。”

李世民好奇道:“泾阳也养猪吗?”

父皇的话语,有意地提高了几分。

李承乾觉得这语调就很扎耳朵,伸手掏了掏耳朵。

东阳坐在父皇身边,自己吃着一串又道:“女儿听说泾阳养了一些小猪,那些小猪就跟太监一样,会被……”

李世民惊疑道:“当真如此?”

东阳点头,又道:“女儿没有见过,我们都是听皇兄说的,皇兄还说往后吃肉一定要吃熟的,但凡有夹生的都不行。”

看到李治他们又串好了不少羊肉,东阳嘴里嚼着连忙又道:“哎呀,他们又串好了,女儿先去烤肉了。”

李世民点头道:“去吧。”

言罢,要走过去时,东阳还不忘将手中唯一一串递给皇兄,“皇兄慢用,晚点还有。”

而后她完全无视了李泰与李恪,径直离开了。

李承乾吃着妹妹递来的烤肉,坐在湖边看着平静的水面,水面倒影中可以看到天上的云,还能见到一旁的李泰与李恪。

眼神撞在一起,李泰连忙避开,目光环顾左右。

李承乾嘴里依旧吃着,李恪则镇定许多,他的目光盯着鱼线,正在等待一条会咬钩的鱼。

而父皇,他一脸笑容地也正看着兄弟三人。

李承乾收回目光,看自己的鱼线又被拖了下去,连忙提起杆子,力道一沉忙道:“鱼很大。”

言罢,只见太子一点点拉着鱼竿,将鱼线岸边拖着。

见状,李承乾又道:“拿网来。”

隐约可见,水面下还在挣扎的鱼儿,李承乾道:“帮孤拿着鱼杆。”

李泰先是一愣,“啊?”

而后见皇兄将他的鱼竿放入了自己的手中,李泰又慌忙应声,道:“嗯。”

李承乾道:“拉着孤。”

李恪闻言抓着皇兄的双臂,尽量不让皇兄跌入湖中。

李承乾一手拿着网,李泰提着鱼竿控制着鱼,尽量让鱼进入网中。

李恪则是抱着皇兄的手臂,让皇兄去捞鱼。

“捞到了!”

李恪拉着皇兄回到岸边。

兄弟三人齐心合力捞起了一条长二尺有余,一尺宽的大鱼。

这场面也引得弟弟妹妹前来围观,纷纷看着这条鱼好奇。

其实,在太液池中这么大的鱼还有不少,只不过宫里的人懒得捕捞。

李世民目光收了回来,独自一人坐在水榭中,提了提自己的鱼竿,也不见有鱼上钩。

再听着耳边,孩子们的雀跃又好奇的话语声,又觉得十分寂寥,便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起来。

多年以后,李泰与李恪不论身在何处,还会记起与皇兄在太液池边合力捞起一条两尺长的大鱼,或许兄弟三人只要有一个人出了纰漏,那鱼就会跑了。

李治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鱼鳞,道:“这么大的鱼怎么吃啊。”

李承乾道:“李慎。”

李慎连忙起身:“弟弟在。”

“你再让他们生一堆火,再多拿点盐与胡椒。”

“喏。”

李承乾看了看四下,见到站在水榭边上的尉迟恭,笑道:“尉迟将军,帮忙杀个鱼?”

尉迟恭看向太子殿下那阳光和善的笑容,又看看水榭内沉默的陛下。

见陛下轻微点头,尉迟恭大步上前,提起这条鱼放在案板上收拾起来。

(本章完)

第96章 以前的事

看着尉迟将军将鱼鳞剥去,又将鱼收拾好,洗干净又提了上来。

李承乾接过这条大鱼,又道:“有劳了。”

尉迟恭还是咧嘴笑着道:“这条太肥了,不好吃。”

“炖起来确实不好吃,但烤到焦脆合适的火候会不一样。”李承乾提了提手中的鱼,接着道:“要下点大料。”

尉迟恭收好刀,又在陛下的水榭旁站好。

李承乾又吩咐道:“东阳,调料酱汁都备好了没有。”

她闻言检查了一遍道:“都好了。”

李承乾将整条鱼摊平,又用树枝将鱼撑开,如此再用架子支撑起来,便放在火边炙烤着。

李治将一张张饼也放在火边,这些麦饼热过之后,可以搭配着烤肉吃。

或许对别的孩子来说吃肉就不用吃饼的,可东宫的孩子不能光吃肉,米面肉菜一定要有,光吃肉不吃菜,也会被皇姐皇兄数落的。

所以不管是萝卜绿菜都要吃,吃饭一定要有主食。

李承乾一边给鱼抹着酱汁问道:“青雀。”

李泰作揖道:“在。”

“不用这么多礼,一家人出来玩拘束什么。”李承乾笑着道:“现在括地志准备得如何了?”

李泰回道:“已在搜集中原各地县志,正在动手编写。”

李承乾将烤鱼翻了一个面,又道:“括地志事关中原典籍完整,这件事上尽可能往更大的方面去想去写,切莫惧怕麻烦,而舍弃了那些细枝末节。”

“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与孤说。”正说着,李承乾注意到李泰的目光也看向一旁的李恪。

李承乾又道:“你不用看他,他长久混迹军中,他这人只要做到军纪严明,为人周正,就很不错了。”

闻言,李恪憨憨一笑。

看李泰又低下头,李承乾接着问:“王珪如何?他平日里都有教导你吗?”

李泰回道:“老先生很好。”

“那就好,孤还以为你会与他合不来。”

“谢皇兄关心。”

李承乾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伱是孤的兄弟。”

李泰重重点头道:“是,皇兄。”

那条大鱼正在被烤得吱吱冒油,有不少油水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得不说,这太液池的鱼肥不像话,烤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油水。

李治递上两张饼道:“皇兄,先吃饼,不然要饿着了。”

李承乾将饼掰开,分给李泰与李恪。

三兄弟站在一起吃着,弟弟妹妹也有自己的游戏可以玩闹,李丽质与东阳她们正在踢着毽子。

太液池边,一群孩子玩闹的场面很是和谐。

李世民坐在水榭中,一言不发,太监站在一旁看着陛下的鱼钩已被鱼儿咬了好多次。

也没见陛下提起鱼竿。

此刻的陛下正目不转睛地看向那群皇子,年纪稍大一些的太子,带着魏王与吴王正聚在一起说着话。

还有年纪稍小些的李治与李慎正在烤着肉。

陛下依旧一言不发,太监也只好低头站在一旁。

李承乾道:“所以呀,孤与房相他们制定了科举制度,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反对。”

李泰听得认真,倒是没有当场表达态度。

李承乾低声道:“如果我们不施行科举,那么这朝堂迟早又会被世家门阀等大族控制。”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两个弟弟听进去多少。

李恪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他只清楚是非,善恶。

李泰就是个较为复杂的人,他想的事情也比较复杂,因此对世家与科举之间的关系,也会有较为复杂的理解。

李承乾低声道:“青雀,你听你老师说过他以前的事吗?”

李泰摇头道:“没有。”

“若有机会,你可以问问王老先生,他当年的事。”

李泰道:“谢皇兄指点。”

李承乾又给烤鱼翻了一个面,这条鱼此刻被烤得焦香,也没有多余油水往下滴了。

“稚奴!”

“皇兄。”

“把父皇叫来,就说可以用饭了。”

“喏。”李治快步跑入水榭中,“父皇,父皇。”

李世民抚须看着水面道:“怎了?”

李治嬉笑道:“父皇该用饭了。”

李世民笑着道:“饿了?朕让宫里准备了饭菜,让她们去端来。”

“不用了。”李治拉着父皇的手臂道:“皇兄与弟弟做好了饭食,都是亲手做的,父皇莫要嫌弃。”

看着这个儿子,李世民愣神了片刻,道:“也罢,朕尝尝你们亲手做的饭食。”

长孙皇后带着妹妹们坐在另一边吃着。

陛下与一群儿子坐在一起用饭。

李承乾将鱼头切下来,将鱼身分成几部分,先分出一部分给父皇。

高阳公主小步走来,道:“皇兄,妹妹也想吃。”

这鱼很大,李承乾将另外半条切下来,道:“你拿给母后与姐妹们吃。”

高阳笑着接过,这条鱼很大,一个陶盆装不下,头尾还有很大一部分悬着。

等她小心翼翼地捧到母后那桌,李承乾这才收回目光给兄弟几个分鱼吃。

李世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看着焦香的鱼肉咬下一口,细细咀嚼着。

“这鱼太肥了,儿臣尽可能烤得久了一些。”说着话,李承乾又给余下几个弟弟分了鱼肉。

李世民吃着肉道:“以前有人教你这个手艺吗?”

李治道:“父皇,这个很简单,只要把握咸淡,随意撒料就可以了。”

李慎吃着饼如捣蒜一般地点头,表示赞同。

与父皇坐在一起用饭,李泰显得拘谨,李恪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兄弟几个都一样。

李承乾道:“儿臣知道父皇心里着急,可凡事不能只顾眼前,不顾以后呀。”

李世民反问道:“以后?你觉得以后是什么样的。”

李承乾回道:“以后的大唐一定更强大。”

父皇与皇兄的对话,很直白,李泰听得额头有些细汗。

“儿臣想着建设宫殿或许太耗费钱财了,打算在这个太液池边上给父皇修个别苑,其实不用去九成宫,就我们自家边上不是也挺好的吗?”

李世民搁下筷子,喝下一口酒水,还在思索着这个儿子的话语。

李承乾又道:“父皇觉得如何?”

李世民闭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樽道:“这么多孩子该怎么办?”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都随着父皇过去吧,给他们放个长假。”

“既然事前事后你都打算好了,还问朕做什么吗?”

“儿臣改天让工部准备,麻烦父皇过一眼。”

“嗯。”李世民点着头沉声道:“科举之事依旧是今年的大事,你与房相不能懈怠。”

“儿臣领命。”

一大家子的用了饭,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李泰用了午饭便早早离开了,从太液池一路走入玄武门,再走回宫中。

穿过皇城,走在朱雀大街上,还在想着皇兄今日话语中的意思。

“魏王殿下,是要回府吗?”

听到身边侍从的话语,李泰点头道:“回府。”

几个侍从陪在魏王身边,十五岁的李泰,神色多有几分困惑。

直到走入府邸,这才见到了王珪。

“青雀见过老师。”李泰躬身行礼。

“魏王殿下今天来晚了。”王珪也是行礼道。

“与父皇在太液池游湖,现在才回来。”李泰刚坐下来,脱下了束脚的靴子,往嘴里灌着凉水。

王珪手捧着一卷书,站在一旁。

水入口,便能感受到凉水入肠胃的感觉,李泰的目光还看着他,在太液池吃的饭食消化之后,打了一个痛快的饱嗝。

“从来没有听老先生说过以前的事。”

王珪抚须道:“老夫以前的事无甚可说的。”

李泰赤脚盘腿坐着,道:“老先生说说也无妨,弟子心中好奇。”

王珪颔首道:“老夫年少入仕,那时隋文帝还在位,跟随叔父王頍读史修经典,后来出了一些事……”

言至此处,王珪看了看李泰,有些犹豫说接下来的事,停顿了片刻继续讲着,说到叔父被杀,而自己遁入终南山。

李泰低声道:“所以当初老师与王頍跟随汉王杨谅起兵打算要取缔杨广,被人出卖了,老师遁于终南山后,便没有人想过帮助老师,为老师平反?”

王珪多了几分不甘,低声道:“是当初老夫年轻气盛亲信他人,被汉王谅的谋士出卖,之后太原有人为自保,也将老夫出卖,他们……”

说到激动处李泰又给这位老先生倒上茶水,劝道:“老先生莫要气恼,喝口茶水。”

王珪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恩恩怨怨都跟着那些人早就入土了,陛下念老朽才名不弃,若有朝一日老朽也入土了,也该问问当年那些人,他们何故出卖老朽,就为了他太原世家的清名吗!”

原来老先生年轻时也跟错过人,信错过人。

而老师王珪年少时那位叔父便是王頍,是太原世家中人。

看来老师现在与世家应该是个决裂的情况,李泰默不作声坐着,仔细思量着老师的话语,以及皇兄言语中的那些指点。

眼神观察着老师的神情,每个人口中的故事都是不同的。

从老先生口中说出来,是多么地不甘与懊悔。

可王頍就一定是个多好的人?

都是几十年前的,这些秘密与往事早就跟着大隋一起葬入了土中。

李泰上前行礼道:“老师,往后青雀赡养您,直到您老去。”

王珪抬眼看着这个少年人,不管他这番话是真是假,少年心性总归是至诚至善的。

“魏王殿下,将来有朝一日,就送老朽去终南山,终老一生吧。”

李泰再次行礼道:“弟子领命。”

夜里,长安城终于从热闹中安静了下来。

这些天,裴行俭一直住在一处小院中,并不知道这处小院的主人是谁,只是知道这里是当年父亲亲眷中的叔叔交代,他在长安有一处宅子。

身为父亲留在世上唯一一个孩子,他们一直希望做个文人。

好像对他们来说像父亲与兄长那样做个武将就只有死路一条。

本心里,裴行俭是一个不信命的人,他早就不耐烦那些诗经与论语,以及一些前贤论述,逆来顺受至今还要来科举,入仕做个官吏,算是就此交代余生了?

这个烦恼在心里已经折磨很久了,今晚会睡不着,也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

辗转难眠,裴行俭从床榻上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走出房门。

夜色笼罩下的长安城很安静,夜里还有些凉。

裴行俭看了眼睡在偏屋的仆从,确认他已经睡着了,便打开了院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也快要到宵禁的时辰了。

裴行俭脚步加快,从一开始的快步走,干脆跑了起来,一路跑到了弘文馆门口,抚顺了呼吸之后,重重拍了拍门。

“谁呀,这么晚?”

馆内传来了不悦的话语声。

裴行俭道:“弘文馆学士裴守约。”

弘文馆的大门打开一条小缝,确认了来人,便打开一扇,道:“是守约啊,这么晚来做什么?”

“落下东西了。”

小厮连忙道:“进来吧。”

裴行俭迈步走入弘文馆,行礼道:“多谢。”

小厮将油灯递给他,叮嘱道:“小心点,不要烧了。”

接过油灯,裴行俭提着灯走在一个个书架边,依先前看到那篇文章的位置,一直走到书架的最后方,这里的案牍多是积年累月保存下来的。

好在之前放那篇文章的地方还记得。

借着油灯便找到了一处灰尘被擦过的位置,拿起书卷放入怀中。

“找到了,多谢。”

“嗯。”小厮点着头,坐在一旁喝着酒水,吃着羊肉。

裴行俭快步离开弘文馆,将这个让自己睡不着觉的“罪魁祸首”带回了家。

想要看个究竟,这篇生产关系论到底是怎么让自己睡不着的。

这文章与别的文章不同,应该说与自己从小到大看到过的所有文章都不同。

他走入小院,关好门,先去确认了那随从依旧睡着。

裴行俭走入自己的屋子,点亮油灯。

就这么坐下来,仔细看着这片文章,这不像别的文章那样会摘用别的典籍中的论述,借此阐述自己的看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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