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第265章 雪(二)

乘务员的话起了些作用,车厢里不再嘈杂,变得安静下来。旅客的脸上虽然还有担忧和焦虑不过已没了慌张,都在小声的抱怨着。过了一会真的有两个女医生从前面车厢赶来,对车上几个擦破胳膊的乘客进行了包扎。有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还和其中一位漂亮女医生嬉笑起来,问人家有没有结婚,能不能留个电话。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搞的女医生脸红扑扑的落荒而逃,不过这一闹倒是让车厢里焦躁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真是些无聊的男人!”米姐摇摇头叹息道。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就看表现出来多少罢了,是不是林哥?”阿三这家伙竟把问题抛向我。

抬头一瞅紫嫣的双眸也望着我,于是在心里慎重了下,假装严肃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沾花惹草四处留情就是不负责任了,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就不应该再有非分之想了。”

阿三显然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嘴中连连唏嘘,用表情鄙视我的虚伪。不过紫嫣好像对我的观点很满意,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赞赏。

车厢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我们朝窗外一瞧,天已经漆黑了,但是雪还在肆无忌惮的下着。不知道救援的队伍什么时候能赶到,估计很快吧,以前的电视里不总是说第一时间赶到吗?希望这次的第一时间来的快点。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外面的雪继续飘着,风也大了起来,呼呼地叫着,夹杂着雪片啪啪的打在车窗上,很快将外面的玻璃遮住了大半,来救援我们的人始终没有到,车厢里重新变得人声喧嚣起来,甚至于有一些人禁不住烦躁抽起了烟。

乘警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禁止,就遭到了很多人的抗议,质问火车什么时候能开。有的说要状告铁路局,有的叫嚷着说急着看望病重父亲,还有的说是赶着去签合同的,七嘴八舌之下,那位年轻的乘警招架不住,逃也似的走了。

乘警走后,有些人更是胆大起来,将车厢的门打了开。门开后,冷风迅速的灌进车厢,不过这也让烦闷的人群激灵了不少,陆陆续续的下了车。我们坐着也没事,跟着走出车门,下了火车才发现前后的几个车厢门早就开了,很多乘客站在雪地里,兴奋地聊着什么,时不时的跺跺脚,一些孩子则欢快的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

场面好不热闹,让人暂时忘却了火车滞留的急躁。

紫嫣一望见那些玩的正酣的孩子们,脸上立即露出兴奋的表情,飞快的跑了过去和他们嬉闹起来,眼镜妹也跟了过去,两个女孩和那些孩子很快打成了一片,堆砌起肥硕墩胖的雪人。

米姐冲我调侃一笑:“看来阿飞你以后要学学怎么和初中生谈恋爱了。”

我尴尬的笑笑,记得初中那会虽然接触的女生很多,但只是在一起胡侃八聊,根本不懂什么情了爱了,连朦胧的感觉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我那方面成熟的太晚。

一阵耀眼的光亮从前方传来,将人群照的更清楚了,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对面驶来的火车停了下来。显然,火车头的越轨已经阻挡了另一条线路。

很快的对面火车上的人,望见我们这些人在下面玩的不亦乐乎,也都纷纷下了车,加入游玩吸烟聊天的大军。

站了一会我们向前面走去,想知道车头到底撞击的怎么样,于是拉着紫嫣和雨轩向前方出事的地点走去。有我们这种好奇的人很多,事故那里已经拥挤了一大拨人,围着车头指手画脚的评论着,有说车服务太久了应该换了,有说司机违规操作造成了这一事故,他们都言之凿凿一脸坚定,大概中国人就是这样,不仅爱看热闹还爱分析,以讹传讹。

我正看着撞瘪的车头发呆,突然感觉有人摸我的后腰,忙回头一瞅见是阿三,于是不耐烦的问道:“干嘛啊?有什么事直接说,吓我一跳,还以为遇上女色狼了呢?”

阿三神神秘秘的将嘴巴凑到我耳旁:“你瞧瞧右前方穿着灰棉袄的那个老太婆,是不是很面熟。”

听后我朝那边望去,确实发现一位穿着老式粗布灰棉袄的老太婆,此时她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出事的火车头愣神。登时我觉得老太太确实很面熟,像是在哪个地方见过,细细的回忆起来,眼前的火车提醒了我。这老太正是当初我和紫嫣阿三以及强哥坐火车南下时,遇见的诡异老太婆,现在想想她那深陷眼眶,浑浊的双目,干瘪的嘴里的两颗黄牙,我心里还是一阵瘆的慌。

这老太婆!当初我们之所以会早早的在徐州下车,就是因为她,虽然之后在步行街上见过她的身影,但也很快就消失无踪了,没曾想竟会在这里遇见,想想真有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幸运感觉。

阿三已经将发现告诉了强哥,李师傅和米姐以及小远也听我们讲过这老太婆,所以都目不斜视的盯着她打量。

我竖了竖衣领,遮掩了下脸庞,侧头向强哥问道:“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过去会会她?”

“阿飞你和阿三在这里不要动,以免老太婆察觉出异样躲开,我和李师傅从后面绕过去,这次一定不能让她再把我们甩了。”强哥说完后和李师傅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等强哥和李师傅挤出去后,我再次向右前方望去,却发现那里站着两个年轻姑娘,怪老太婆已经不见了!心说坏了,她肯定是刚才发现了我们,溜走了,既然这样我和阿三已经没有必要再等着了,赶紧向后挤出人群,向那边跑去。

刚跑过去就发现李师傅和强哥正从那边挤出来,见到我们失落的摇了摇头。

“你们看!”米姐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对我们叫起来。

我们将目光移去,发现在远处的田野里有两个身影在飞快的移动着,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佝偻的身形看起来很像怪老太婆,强哥和李师傅二话没说追了上去。

“米姐,麻烦你照顾紫嫣!”说完后我赶紧追去。

刚跑两步,后面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瞅是雨轩。“我也去!”这丫头鼓着嘴道。

“留下来和米姐小远还有阿三一起!”我大声的命令了句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田地里的雪已经末膝,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好在还很松软,不是很费力气,很快我就赶上了强哥和李师傅。

前方的两个身影已经亮起了手电,顶着风雪艰难地徐徐而行。借助光亮可以辨出两人都是老太,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杖,虽然我们身上也有手电,但是为了不惊扰到她们,没有打开,只顺着雪地上她们留下的足迹前行。

越往前走风越大,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冰冷而又生疼。田野的尽头是很多起伏连绵的小山,此刻全都穿上了银色的裘装,与乱舞的风雪相比,显得尤为静谧。

两个老太婆究竟要去哪里?

266.第266章 雪(三)

一直到田野的尽头,那两个老太婆也没有丝毫停止脚步的打算,继续前行向山上爬去,令我们意外的是,相较于平坦的田野,她们爬山的速度有增无减,很快就将我们远远落下。我们只能加快脚步,艰难地跟着。

“哎呦——”,我脚下的雪地突然没了支撑,人迅速的向下面坠去,忍不住叫了一句,本能的挥舞着手臂挣扎。

还好撑住了什么东西,身子停止了下坠,但是压着的东西开始咔咔响了起来,看情况马上就要断裂。李师傅和强哥赶紧蹲下来,将我连托带拽从陷进的坑里拉了出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仔细一瞅,发现刚才掉进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口子,上面还盖着很多干枯的玉米秸秆,我掏出手电向洞里面照了下,发现并不是很深,里面有阵阵的温暖气流涌上来。

“这应该是农民们挖的地窖,用来储藏红薯和蔬菜什么的。”李师傅瞅了瞅对我们回道。

我关了手电,长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猎人的陷阱呢。”说完我重新将玉米秸秆盖在洞口上,毕竟不能让农民伯伯辛苦的收成糟蹋了。

“坏了,她们不见了!”强哥突然对我和李师傅提醒了句。

我们再向山上望去,果然,一直向上移动的光亮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黑越越的山形。李师傅四下望了望:“这山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什么树木遮阻,片刻的功夫她们也不可能越过山坡,一定是停了下来。”

李师傅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们继续沿着她们的足迹向山上爬去,上山的路很不好走,表面上看起来全是一样,但是雪层下面是砾石还是沟壑根本不知道,我们只能一边试探一边前行,走的比蜗牛还慢。

等到爬上半山腰的时候,一座小院出现在了我们前方不远处,顿时明白了,那俩老太婆一定是进了院子。我们悄悄地靠近了这座小院,发现它是一座两层的木造小别墅,不过围墙矮矮的并且是用黄土夯成,看来建造房子的主人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就是喜欢回归自然的有极高修养的隐士。

我们踮起脚尖,越过围墙向院子里面望去,黑幽幽静悄悄的杳无声息,里面的风似乎也小了不少,雪花安静的落在院子里,显得诡异而又神秘。

“要不要进去?”我问道。

“当然了,不但要进,还要光明正大的进去。”李师傅回道。

我们绕了半圈,找到了院子的正门,说是门其实更像是柴扉,仅仅由几块木板拼凑而成。既然和老太婆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也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们,所以李师傅说的很有道理,没必要躲躲闪闪,直接面对面和她聊聊最好了,这样也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强哥抬手推去,门“吱啦”一声开了。我们相互对视了下,迈步向里走去,院子里面的积雪比外面深很多,踩在上面咯咯的作响。我们边向房门那边挪动,边四下扫视着,院落里空空的,并没有什么家什之类,平整干净的让人觉得有些异常。

很顺利的,我们走到了房门口,门依旧是由木板做成,但是却紧凑厚重的多了,没有任何缝隙,似乎主人想要刻意遮挡屋里的一切。我清了清嗓子,向里面喊了一句:“有人吗?”

里面没有什么回应,静的出奇,正当我们松弛下来时,房子里突然传出“咔”的一声,将我们惊了一跳,但是随即又安静下来,没了半点声响。仔细一琢磨,刚才那声音很像是久未住人的老屋里,木质家具由于年代久远变形扭曲时发出来的。

“有没有人啊?我们进去了?”我又向里面喊了句。

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动静,我们点点头,准备进屋。李师傅用手指示了下,他在前面,强哥其次,我在最后,等他进去十秒之后我们再进去。

李师傅掏出手电,拧开后伸手去推门,门没有锁,一阵沉闷的吱噶声后打开了。李师傅照着手电走了进去,我和强哥紧张的盯着里面扫视的灯光,希望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你们进来吧。”里面传来李师傅的声音。

我和强哥听后迈步走了进去,发现李师傅正站在房子的中央,盯着地上发呆。我忙走过去朝地上瞧去,手电的光亮下,木质地板上残留着一滩血迹,颜色鲜红还没有干涸,很显然刚流下不久。难道前面的两个老太婆出事了?不会!火车上的那个怪老太那么阴邪,谁能伤的了她呢?

“啊——”,身后突然传来强哥的一声大叫。

我从疑虑中惊醒,忙转头瞧去,发现强哥身子倾斜,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接着好像被什么东西飞快的拖拽着向后滑去。强哥使劲挥舞着四肢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和拉着他的东西抗衡,但是屋里的地面上很空荡,什么也抓不到。

我和李师傅见状赶紧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但是拖拽他的东西速度惊人,还没容我们跳过去,就已经将强哥拖到了门外。

我们赶紧追出来,用手电照去,发现强哥正躺在地上,小腿没进积雪中,正被一个隐藏在雪层下面的东西飞快的拽着,在院子里滑动着。李师傅三步并两步的跳上前,拉住了强哥的手和那东西僵持起来。

我刚要上前帮忙,突然想到另一个方法,于是赶紧掏出手电在屋里寻找起来。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条长凳,我抄起长凳飞快的跑到强哥旁边,照准雪层中鼓起的那东西,抡起板凳使劲砸去。

“啪——”,那东西被我结结实实的砸中,松开了强哥迅速的窜走了。我和李师傅忙将强哥拉起来,帮他拍打身上的雪花。

“强哥,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速度怎么那么快?”我好奇的问道。

强哥沉重的喘了几口:“我也没看清,只觉得有一双细长的小手攥着我的脚腕,拉着我向前滑。”

“估计那家伙被你砸了一下,伤的不轻,一时半会不会再过来了,我们赶紧进屋里吧。”李师傅建议道。

重新回到屋里后,我们照着手电,四下打量起这座房子,里面的家具少得可怜,只有几个柜子和一张小方桌外加几条板凳,墙壁全是用圆木搭建而成,连窗户也没有留,角落里竖着一条木梯通向楼上。

没有电,不过角落里有一盏煤油灯,我将它拿到桌上,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发现这煤油不是常见的玻璃罩,而是纯黑铁制成的,起码半个世纪,都可以当古董了。强哥掏出打火机点了点,没想到还能用,灯芯噗噗的跳动了两下安静的燃烧起来。

煤油灯的光亮让房子里亮堂了不少,能清楚辨出地上的血迹滴滴拉拉的一直延续到大衣柜旁。我和强哥一边,李师傅一边,靠在衣柜的两旁,伸手飞快的将柜子门打开,等待了几秒后,见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走到正面向柜子里探去。

三人不约而同的张了张嘴巴,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衣柜里面没有什么衣服,却直挺挺的立着一具尸体,而且是无头尸。我深吸口凉气,打开手电向里面照去,看的清楚了,立在衣柜里面的尸体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从她艳红的羽绒服和高挑的身形就可以判断出来。

我们上前两步走到女尸旁,观察起她断掉的脖颈,断面并不平整,甚至有一些撕裂的皮肉耷拉着,看得出来死者的头颅是被人硬生生拽下去的。难以想象那是多么大的力气,竟能将人的头直接拔下来。

我们对着僵立的女尸沉默了半天,才想起应该查看下她的身份,于是在她的衣服上搜寻起来,手机、钱包……,她的东西似乎一样也没有少。我打开钱包,里面一张车票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是一张凉州到南京的车票,车次和我们乘坐的相同。

我将车票给强哥和李师傅看了看,他们也瞬间明白了个大概:这女人是火车上的人,肯定是火车出了事故之后上的山,来到了这个院子里被害的。不过究竟是被劫持来的,还是自己跑来的就不得而知了。隐隐约约觉得房子里凝结着杀气,恐怖的氛围弥散开来,越来越浓。

“乒乒乓乓……”楼上忽然传出一阵连续不断地碰撞声,像是刀剑相碰。

“快!”李师傅喊了一句就飞快的跑向木梯向上面爬去,我和强哥紧随其后,来到楼上后,四下一照: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两侧的窗户却开着,破旧的布帘被风吹了起来,呼啦呼啦的响着。

我们赶紧跑到窗台前向下面照去,发现一个蓑衣人在飞快的离去,在他旁边的雪地里似乎有个东西在蠕动着,样子很像袭击强哥的那家伙。

再跑到另一个窗台向下照去,看到的却是怪老太婆,此刻她在旁边一位老太的搀扶下,正快步的向山坳里走去。

“怎么办?先追哪一个?”我着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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