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此事再议!

青州,北海郡,刺史府中,袁谭正在来回踱步,刚毅的面容上眉头紧皱, 目光也是闪烁不定,时而忧愁,时而欣喜,时而又露出畏惧的神色,心中似乎有什么大事难以决断,另外, 在他面前还放着一个小口袋,站立着一个人!

小口袋里装着上等的精盐,色泽白中透青, 细如沙,亮如晶,里面一点杂质也没有,这样的精盐只有大户人家才享用的起,堪称价比黄金呀!

青州地处沿海,也有‘煮海熬盐’的传统,不过这里距离黄河出海口太近,水质混浊,熬出来的海盐也是乌七八糟,几乎是半盐半沙,吃起来塞牙,卖出去减价,论起品相和口感,跟徐州出产的精盐差着十万八千里!

自从徐州的精盐一出, 凭着物美价廉的优势,几乎横扫了原来的海盐市场, 北到幽燕,南到吴越, 西至关中,到处都是这种精盐的影子,人们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无愁盐’,与同样行销各地的‘无愁酒’并驾齐驱,成为最挣钱的两大商品!

一花开,一花败,青州的海盐本来就卖不出什么价钱,如今被这种‘无愁盐’一挤兑,更加无人问津了,除了最贫苦的山区百姓和草原上的匈奴人,基本上就没人愿意要这种半沙半盐的劣质品,卖不出去海盐,就收不上来钱,半年的时间不到,青州的赋税就减少了五成左右,而且还在直线下滑,愁的袁谭日夜难眠,还掉头发,大有未老先衰之势!

至于站着那个人,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形容略加消瘦,长眉细目,塌鼻尖嘴,再加上一副阴暗的表情,活像一只狐狸成精了,不是别人,正是那条漏网之鱼~~陈登!

数月之前,大都督萧逸领兵血洗了广陵郡,把陈家的势力连根拔起,族中大小男丁数百人,全部斩首示众,当时陈登身在徐州城内,得到消息后,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官职也丢了,妻子也不要了,骑上快马,孤身一人逃过黄河,投奔到青州刺史袁谭麾下,做了一名闲散的客卿,苟且偷生度日!

这些日子,陈登只做了两件事,第一就是诅咒灭门的大仇人,那真是白天骂,夜里恨,还专门请来巫师下蛊,光是写着‘萧逸’名字的小布偶就扎坏了七八个,结果一点作用也没有,那位萧大都督无病无灾,还越来越精神了,反到是陈登自己,忧心过度,消瘦了好几圈,还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一命归西!

对此,巫师给出了解释,“您诅咒的那位大都督,乃是天上的‘贪狼星君’下凡,专门指掌人间杀伐的,无论他杀多少人,也不会有任何因果沾身,所以下蛊诅咒是没用的,只会反噬自己,弄不好小命难保呀!”

灭门之仇,岂能不报,既然诅咒无用,陈登就开始了第二件事,寻找机会,施展三寸不烂之舌,鼓动袁谭起兵南下,攻伐徐州,试图借袁家这把快刀,为自己报仇雪恨,再重振陈家的声威!

当然了,袁谭身为袁家大公子,性格刚毅好杀,也不是无能之辈,否则如何能主政一州呢,要想鼓动他起兵南下,必须有极大的诱惑之物才行,而陈登拿出来的就是~~精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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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精盐,尽出徐州,短短半年时间,已经行销大汉各地,挣回来的钱财之多,何止千万,大公子主政青州,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所费甚巨,若能攻占徐州,把精盐产地夺过来,就等于有了一条取之不尽的财路,须知道,有钱好办事呀!”

陈登人送外号‘陈狐狸’,机智狡猾,自然明白如何才能打动人心,所以他抛出来的第一个诱饵就是~~钱!

眼睛是黑的,银子是白的,世间有谁不爱钱财呢,当年汉灵帝贵为天子,为了敛财还做过卖官的事情呢,何况是区区一个袁谭!

“先生所言却是有些道理,不过吗,袁、曹两家一直隔黄河对峙,虽然有些小的争斗,但大体上还算和睦,也从未交过刀兵,若是本公子贸然出兵,只恐坏了两家的和气,父亲那里也不好交代呀!”

袁谭微微摇头,虽然他也贪图精盐带来的巨大财富,可是挑起两大诸侯间的战事,这个责任太重,他并不想背负!

“大公子言之有理,挑起战事,却是责任重大,不过吗,自古双雄不并立,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袁曹之间,早晚必有一场大战,这个道理曹贼明白,袁公也明白!

如今袁公让三子各掌一州之地,大公子统领青州,三公子坐镇冀州,看似公平合理,可论起土地、人口、钱粮、兵马……,青州都远远逊色于冀州,若是长久如此下去,三公子必然得势,大公子难道就甘为人臣吗?

徐州五郡之地,人口众多,钱粮丰厚,又是沟通南北的兵家必争之地,若是能掌控在手,并以此为根基,天下之事,大有可为!”

陈登很清楚袁家几位公子间的明争暗斗,简直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他不信袁谭会甘心俯首称臣,所以抛出了第二个诱饵~~权!

“先生所言极是!”袁谭这次没有摇头,论实力,青州远远逊色于冀州,所以在争夺储位上,自己也一直处于劣势,再加上父亲宠爱三弟,带在身边,每日言传身教,立储之意十分明显,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自己恐怕就~~

如果自己能够拿下徐州,手里就等于掌控了两州之地,在实力上不比袁尚稍差,甚至还要强上一头,到那个时候,父亲在选择立储时,就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了,退一万步说,就算袁尚真的上位了,自己还可以割据青、徐两州,分庭抗礼,自立门户!

“不过吗,萧逸乃是天下名将,武艺精绝,又善于用兵,麾下玄甲铁骑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本公子虽然也文武双全,却也难与之争锋吧?”虽然动心了,可袁谭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跟‘鬼面萧郎’对阵,那不是去送死吗?

“鬼面萧郎虽然有些勇武,但此人残暴不仁,弑杀成性,徐州士族对他早已是恨之入骨,大公子若是领兵南下,小人愿意联络那些士族大户,里应外合,定可一战而胜!”

提起萧逸来,陈登恨的牙长三寸,他也知道这个灭门仇人的厉害,如果是平时,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去徐州闹事,不过现在吗~~

“大公子可知,宛城一战,曹军死伤数万之众,锐气丧尽,如今那萧逸统领玄甲军坐镇许昌,正忙着帮曹贼稳定朝局,并不在徐州,趁此机会,正好出兵!

另外吗,萧逸虽然不在,可他那位红颜知己‘五公子’就住在彭城,此女国色天香,号称天下绝色,又善于理财,乃是一等一的贤内助,大公子难道无意呼?”

男人没有不好色的,更何况袁家、甄家早有联姻之意,一方人选是袁谭,另一方就是甄宓,可惜这位大美人遛的快,跑到徐州去了,结果白白便宜了萧逸,所以说二人是有‘夺妻之恨’的,这也是陈登准备的第三个诱饵~~色!

男子汉,大丈夫,有两件事绝不能容忍,一是杀父之仇,二是夺妻之恨!

而对袁谭来说,后者更加重于前者,甄宓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妻子,本来两家都商议妥当了,谁知道煮熟的鸭子突然飞了,还飞进了萧逸的碗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公子,出兵吧,攻克徐州,夺回美人,让天下人都看看您的无敌风采!”陈登也激动起来,苍天保佑,自己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来了!

“萧郎,你欺人太甚!”袁谭面色通红,拔剑在手,指向南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好半天终于吐出四个字……“此事再议!”

再议,就是再商量商量,议论议论,研究研究,考虑考虑……,总之一句话,出兵徐州的事情,还得甚重呀!

陈登……,口吐鲜血,一头栽倒在地,“自己费了许多口舌,花了无数心思,就换来这么个结果,真是气死人也,袁绍呀,你称霸河北,号称‘十方诸侯’之首,怎么生出的儿子犹如蠢猪笨牛一般,哎……”

(本章完)

第597章 大家都想做渔翁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游说袁谭出兵不成,陈登并没有灰心丧气,这只狡猾的狐狸略加思索, 又请来了一个帮手,一个同样对徐州五郡念念不忘,又对萧逸恨之入骨的人……刘备!

宛城一战,曹军惨败,将士们四散逃命,自顾不暇, 谁还有精力管其他的事,趁此大好机会, 刘备带着两个兄弟从乱军中冲了出来,而后又用‘灯下黑’的计策,舍近求远,一路向北越过了黄河,最终逃入青州境内!

听闻刘备千里来投,袁谭喜出望外,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奉为上宾,还增送了一座住宅,调拨了数十名侍女。金银财物更是不曾短缺,平时出则同车,坐则同席,相待甚厚!

袁谭之所以如此做,其实有两个原因,一是看中了刘备的身份, 试想呀,一位大汉皇叔从曹操那里投奔到他们袁家,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号召,代表着天下人心向背,对袁家的霸业大有好处的!

其二吗,刘备困在许昌一年有余,对朝廷里的动向了如指掌,跟不少汉室死忠之臣私下也有来往,如果能通过他联系上这些人,等到袁、曹大战的时候,在许昌城内发动一场政变,里应外合,他们袁家必胜无疑呀!

同样的,刘备也希望借助袁家的力量,恢复自己失去的地位,尤其是夺回徐州五郡的城池,二者互相利用,一拍即合,自然好的蜜里调油一般!

一样的目的,一样的敌人,再加上陈登鼻涕眼泪的哭诉,刘备也就没拒绝,答应亲自说服袁谭出兵徐州,报仇雪恨!

论起智谋,刘备自然远不如陈登,可要说到洞彻人心,那就是他的强项了,袁谭表面上刚毅好杀,不可一世,其实骨子里和他老子袁绍是一路货色,‘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最重要的一点~~好谋无断!

要想说服这种人去冒险,除了在面前画一张大饼加以诱惑之外,还得给他找个伙伴来壮胆,这就好比去抢劫,两个人一起动手,总比一个人更加有把握不是!

“玄德公乃是当世豪杰,对天下大事了如指掌,是否出兵徐州,还望有良言以教我!”一天一夜过去了,袁谭还在反复犹豫中,徐州这块大饼,想吃不敢,舍弃不甘,真叫他左右为难呀!

刘备的出现无疑让袁谭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位皇叔曾经主政徐州,在百姓中间颇有声望,如果能打着他的旗号出兵,定能事半功倍呀!

“承蒙大公子收留,又奉为上宾,一直无以为报,如今徐州之事,备自当竭尽全力,以为报答!”寄人篱下,刘备自然要做足姿态了,徐州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地盘,一旦得手,又岂会轻易让与他人,现在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有玄德公鼎力相助,大事可成!”袁谭高兴的一拍大腿,又让侍女奉上酒肉,二人边饮边谈!

“徐州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又地处南北要津,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公子若是直接出兵攻打,那萧郎必然领兵救援,此人骁勇善战,又腹黑狡猾,有天下名将之称,却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青州兵马虽然精锐,恐怕也难是其对手呀!”

提起萧逸,刘备是又恨、又怕、又敬,各种滋味俱上心头,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跟这位‘杀神’为敌,因为打一次交道,就要被狠坑一次,仿佛是自己命中的克星一般!

“不过吗,天下能征善战之将并非萧逸一人,‘小霸王’孙策血气方刚,指掌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兵精粮足,堪称当世之英雄,大公子何不派出使者前往游说,让他出兵北上,两路夹击徐州,事成之后,平分徐州五郡城池土地!

只要孙策出兵,萧逸必然前去征讨,此二人吗,一个是深山猛虎,一个是东海恶蛟,必有一番惨烈的争斗,尸山血河,不足道也,而后无论谁胜谁败,大公子都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若是能趁机把两个人都收拾了,那就最好不过了!”

“玄德公此计甚妙,我这就让简雍先生为使,前往江东游说孙策,让他和萧郎拼个你死我活,本公子就来个坐山观虎斗!”

袁谭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颇有一种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不过他似乎忘了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计策是刘备出的,他又岂能没有后招呢?

“如此,恭喜大公子,兵发徐州,旗开得胜,霸业早成!”刘备笑的也很开心,这一仗,本钱别人出,好处自己分,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呀!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难架群狼,萧逸,这次看你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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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草黄马肥,正是出游的大好时节,萧逸带兵离开许昌后,一改往日疾如风火的行军速度,每天只前进三四十里,慢慢悠悠的走,遇到名山古镇就停下来,带着蔡文姬去游玩一番,小日子美的不行!

另外,为了补偿大才女独守空房的寂寞,萧逸没有直接返回徐州,而是饶路去了趟陈留郡,这里是蔡文姬的老家,也是祖莹所在之地,当初蔡邕被害之后,尸骨就运回这里草草埋葬,正好趁此机会,给这位过世的老丈人扫墓上坟,也算尽一点女婿的孝道了!

蔡邕的墓在陈留第一高峰——逍遥岭下,因为是被朝廷问罪斩首的,再加上门庭衰落,所以他的坟墓也很是荒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土包,枯藤盘绕,飞鸦低鸣,连块墓碑也没有,可怜一代文豪,落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汉时祭奠亡者,通常是用‘少牢’的标准,一只鸡,一壶酒足矣,不过萧逸财大气粗,又为了讨大才女高兴,直接下令杀了一头牛,用最高的‘太牢’标准,来祭祀这位不幸的老丈人!

而后又出资让工匠重新修葺了坟莹,刻了石碑,修了墓道,立了两尊‘翁仲’石像,还令当地官府四时扫祭,不得怠慢,此举自然让蔡文姬很是感动,当面没说什么,但眸子中秋波流动,晚上肯定会在床榻上给予厚报的!

新落成的墓碑前,蔡文姬自然是哭的稀里哗啦,女人本来就是水做的,从来不缺眼泪,萧逸就不行了,自从老道师傅死后,他就一次眼泪也没掉过,血倒是流了不少,身上的伤疤也添了好几处,可说到哭,他真的不在行!

毕竟是来上坟的,就算不痛哭一场,也得有点表示吧,萧逸略一思索,拔刀在手,在墓碑上刻了一首诗:

人生好似蛾扑灯,追名逐利险中行,

荣华富贵本是梦,醒来方知皆是空!

一代文豪,却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即是乱世的悲哀,也是咎由自取,学富五车,却不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又能怪谁呢?

敢用刀子在老丈人的墓碑上胡乱涂鸦,普天之下也就萧逸做的出来了,反正蔡邕生前和自己就不对付,如果他泉下有灵,知道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最后便宜了气过他的黑脸小子,不知又会做何感想呢……诈尸,呵呵!

提起老丈人,萧逸还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蔡文姬就不说了,赵嫣然的父母死于匈奴部落内斗,只有一个大舅哥赵浪,算是一门亲戚,西羌的折兰也是如此,十几岁父母就都没了,她才当上的部落大酋长,还有甄宓,三岁时父母皆亡,也是个孤儿,自幼被伯父养大成人,也就是说,萧逸的女人不少,老丈人却一个也没有,如果有的话,也只能是曹操了,别人真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命!

“报~大都督,彭城送来急报,青州兵马频频调动,恐怕有变!”小斌快马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鸿翎急报!

“呵呵,猎物终于上钩了,传令下去,拔营起寨,全军日夜兼程,直奔彭城,咱们去收网!”萧逸目视北方,摸摸鼻子,冷冷的笑了起来,“另外,把子翼先生找来,让他去江东走一趟,听说孙策要成亲了,咱们也送份贺礼过去!”

当今之世,大家都想做渔翁,就看谁钓鱼的水平更高一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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