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厉天羽

懵逼三问,被这人用的炉火纯青。

江然不禁看了唐画意一眼:

“他怎么回事?”

言下之意便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唐画意沉思片刻,忽然一笑,看向了那黑衣箭手:

“地瓜,你不记得我了吗?”

“……”

黑衣箭手有些懵逼。

江然以及众人跟着他一起懵逼。

“地瓜?”

黑衣箭手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

“对。”

唐画意连连点头:

“你叫地瓜,是我的弟弟。

“我们兄弟二人,自小便是孤儿,街头流浪多年。

“伱自幼体弱,因此讨来食物,素来都是让你先吃……

“却没想到,那几日光景不好,我在外面连着讨了三天都没能讨来饭菜。

“这才生出了心思,偷了一家店铺的半只烧鸡,藏在怀里给你带了回去。

“你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众人全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唐画意。

听她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黑衣箭手真的是她弟弟呢。

瞎话这般随口就来,属实非常人所能做到。

却不知道,接下来又该如何编造?

然后就听唐画意说道:

“可惜,我那会年纪还小,被他们追了上来,尚且懵懂无知。

“最后他们把我打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我正在一家客栈之中。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威武的中年人。

“此人便是为兄如今的恩师。

“当年我被他们打昏之后,他们便想将我们兄弟俩全都带走,卖给人牙子。

“师父来的不算太及时,救下了我,却让弟弟你……被他们给拐走了。

“这些年来,我每每想及此事,都悔不当初……”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画意的眼眶都红了。

黑衣箭手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唐画意说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很让他信服。

他轻声开口说道:

“兄长莫要难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更何况,那会你我年小力弱,无力掌控自身命运……便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唐画意轻轻地吐了口气,做出厉天心那种孤傲之中,又略显蔑视的姿态,轻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追随恩师,苦心练功。

“总算是学有所成。

“便下山寻你……我先是去找到了当年打昏了我的那群人。

“找到了当年你被带走的线索。

“几番奔波追查,这才知道……原来当年你是被人牙子卖给了一个杀手组织,叫……无生楼。”

点题了!

众人纷纷点头,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圆回来了!

精彩精彩!

大先生都瞠目结舌,心说今后得跟这厉天心好好讨教讨教,要是有他帮忙,自己这一套不管是金蝉奇侠传,还是金蝉惊神录,都必然能够名流千古。

那黑衣箭手闻言则是面现痛苦之色。

恍惚间好似也在眼前看到了很多的画面,很多的痕迹。

唐画意冷眼旁观,待等他平静过来之后,这才问道:

“地瓜,你怎么了。”

“我……我好似是想起了什么,我,我应该确实是在无生楼待过。

“脑子里浮现了一些,关于无生楼的记忆。

“他们,他们将我们一群孩子,关在一个大房间里,让我们彼此厮杀……

“只有杀了别人,才能活下去。”

黑衣箭手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脑袋,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唐画意缓缓地来到了黑衣箭手的身边,单手握住刀柄,柔声说道:

“地瓜,别再想了,那些痛苦的回忆都忘了吧。

“我费尽心思总算是找到了你……

“你我兄弟相认,却也激怒了那些无生楼的杀星。

“他们将你打成了重伤,要不是江兄帮忙,今日你我弟兄只怕只能同赴黄泉了。

“如今你侥幸醒来,就莫要再回忆那前尘往事。”

黑衣箭手闻听此言,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眸子里仍旧是痛苦的余悸:

“兄长所说不错,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忘了也好。

“这么说来,我如今已经被兄长救出了无生楼了?”

“没错。”

唐画意眉头微微一挑,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笑道:

“这里一切安好,你放心就是,有江兄在,纵然是无生楼卷土重来,想要将你抢回去,或是杀你灭口,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江然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魔教的小妖女,果然是厉害的。

见到这黑衣箭手,忘记了前尘往事,就顺势给他勾勒了一个虚假的回忆。

将其转化,为我所用。

此人箭术非凡,应该也确实是有些用处。

唐画意高明之处在于,她未曾隐瞒无生楼,而是巧妙的转变了一下关系,让这黑衣箭手今后纵然是见到了无生楼的人,也只当是来抓他,或者是杀他灭口的。

全然不会想到,这些无生楼的人,其实是冲着他江然而来。

而说到此处,唐画意又给这黑衣箭手介绍了一下在场众人。

黑衣箭手看向江然,双手抱拳:

“多谢……多谢江大哥救我性命,地瓜,无以为报。”

“……”

地瓜可还行?

江然看了唐画意一眼,心说这名字属实是不靠谱。

却还是摆了摆手:

“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从今往后,你不免会被无生楼的人追杀……只怕永无安宁之日了。”

“楼内岁月纵然无事,心中亦不存片刻安宁。

“楼外风雨纵然再急,心中却不觉半分惊扰。”

地瓜轻笑着说道:“如今知我来处,晓我归处,再好也没有了。”

“好弟弟。”

唐画意点了点头:“你的武功可还记得?”

“武功……”

地瓜看了一眼一直紧紧握在手中,好似如同自己第二条性命一样的长弓。

当即一抬手,哗啦一声,长弓于当空一旋,轰然被其杵在了地上,地面青石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箭,张弓搭箭,内息凝聚,箭尖之上,隐隐有光芒流转。

待等弓满月,势无双,骤然松手,羽箭顿时破风而去,直奔天穹,好似要将这苍天射出一个透明窟窿!

“好箭法。”

静潭居士禁不住赞叹了一声:

“将士战阵厮杀,大弓满月,可于百丈之外,射杀敌方守将。

“只是这此物,到了江湖上,却少有用武之地。

“一来失之变化,二来威力差强人意,除非人多势众形成规模,否则难以对江湖高手产生威胁。

“却没想到,今有箭士能够用出如此威力的箭!”

“这似乎是追云逐月箭法。”

大先生轻声说道:“相传这箭法,确实是一代大将所创。本也是用于战阵厮杀,后来经过了后人雕琢改良,这才能够用于江湖交手,可于数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没有怀疑。

这老头虽然有些时候不像话,但毕竟是闻墨阁的人。

不过若是能在数里之外杀人,只怕不仅仅是箭法要好,更重要的是眼力非凡。

江然则若有所思。

根据这黑衣箭手的说法来看,他确实是从小就在无生楼长大。

那一身武功,必然都是无生楼所授。

从今日所见的这群人来看,他们的武功都各有特点,虽然是三教九流却也不可小觑。

再有五毒的五毒贯世经,想来也是各有不凡。

毕竟一个贪毒,就有这般手段,余下四毒谁知道又有什么本领?

如此看来,无生楼的底蕴之深厚,确实是不可小觑。

而就在此时,唐画意又开口说道:

“地瓜,先前关于无生楼的事情,你可还有其他的记忆?

“此次他们为了抓你,出动了五毒高手。

“贪嗔痴慢疑,如今贪毒已经被江兄斩杀,却不知道那慢毒如今身在何处?”

慢毒?

江然看了唐画意一眼,心说这小丫头出去一趟,得到的消息还不少呢。

黑衣箭手思量半晌,却摇了摇头:

“兄长……我,我实在是记不起了……

“另外,兄长,我……我就叫地瓜吗?”

“恩,你小名叫地瓜。”

唐画意说道:“我如今名叫厉天心,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你既然回来了,也跟我姓厉就是……就叫厉……”

她说到这里,有些纠结,瞥了一眼箭筒里的羽箭,福至心灵:

“就叫厉飞羽……”

“等等,这个名字不太吉利。”

江然连忙拦了一道:

“依我看,还似乎叫厉天羽好了。”

“我怎么感觉,飞羽好听一些?”

唐画意对江然起名的能力产生了一定的质疑。

江然撇了撇嘴:

“说了那名字不吉利,要是将来不怕背锅的话,你就叫吧。”

唐画意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拍了拍地瓜的肩膀:

“就听江兄的好了,你今后,就叫厉天羽了。”

“厉天心,厉天羽。”

阮玉青表情有些古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这能行吗?”

毕竟是无生楼的杀手,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忽然没了记忆,但是这般草率的就留在身边,万一将来反噬……

江然则看了唐画意一眼,微微点头:

“无妨……”

唐画意能够把他折磨失忆一次,估摸着也能把他折磨失忆一辈子。

至不济,真有什么苗头直接杀了就是。

想到此处,他翻开了一个酒杯,打开了酒葫芦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厉天羽:

“来,天羽你方才受惊不浅,喝杯酒,压压惊。”

“多谢江大哥。”

厉天羽不疑有他,接过来便喝了下去。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江然微微点头。

唐画意这才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作何打算?那慢毒不知道身在何处,是先离开,还是等上一等?”

“那就等等。”

江然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今天晚上便宿在此地,多留留神,倘若此人来了,那便杀了。

“若是不来……咱们明天早上,一早就启程。”

众人都点了点头。

反正此行是以江然为主,他既然开口了,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便打发洛青衣和唐画意去找能住的房间。

厉天羽感觉自己承蒙大恩,也不能干坐着,便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江然趁着这个功夫,给满盛名看了看。

最后微微摇头:

“你这七阴绝命的剧毒,还是难解。

“纵然是我,一时半会的也没有头绪,满大侠,你本是为了焦尾而来,如今身中此毒,焦尾只怕与你无缘。

“还是先行离去,寻医问药吧。”

满盛名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罢了。”

说完之后,也没有走。

江然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这才说道:

“我不认……识大夫……求助无门。

“不如就……此作罢……跟你去……落日坪……参参参……参加盛会!”

“……”

江然点了点头,感觉规劝此人过于麻烦。

主要是交流起来,实在是比跟人交手还累。

便也没再说什么:“既如此,那就随你。”

酒楼之中众人也没有等太久,很快唐画意等人便已经找到了一家客栈。

上下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众人便打这边转移,去了那头的客栈。

分配完了房间之后,唐画意就钻到了江然的屋子里。

江然检查了一下茶壶里的茶水,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被唐画意给抢了过去。

瞥了她一眼,江然也没吱声,默默的又倒了一杯:

“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的茶你也敢乱喝了?”

“我都已经被你下过毒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你就毒死我。”

唐画意明显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江然撇了撇嘴,没跟她一般见识:

“那人是怎么回事?”

“好似是玩坏了。”

唐画意说道:“我见到他的时候,就用手段控制了他一下,找他问了点事情。只不过这无生楼的杀手,还真的不太一般,脑子里有一股子坚持,一直在跟我抗衡。

“后来他凭借这股坚持,挣脱了我的束缚。

“还朝着我射了一箭……当时要不是古希之来的及时,这人已经死了。

“说他个多管闲事,他还不乐意了。

“不过,经过他这么一打岔,这人晕过去了,再醒来便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你手底下,也就多添了一人。

“至于这人能用到什么时候却是不太好说,我潜移默化多给他下些手段,多半这辈子也挣脱不了束缚了。”

江然啧啧赞叹:

“不愧是魔教手段,厉害厉害!”

“小事一桩,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啊。”

唐画意看向江然:

“反正你是我姐夫,就算是我不教你,将来我姐姐还不得掏心挖肺的,什么都许了你。”

江然看了她一眼: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要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妻子?”

“不应该吗?”

“应该。”

唐画意笑道:“但是我总感觉,你是想要打探一下,她有什么弱点,将来好被你拿捏,我才不会跟你说呢。

“你这人,最是可恶不过,精明算计,谁知道日常闲谈之中,你会不会套走我的话,将来再被你坑害了姐姐。”

“我出江湖至今,唯一一次,便是被你们坑害的。”

江然撇了撇嘴:“如今还好意思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可惜,现如今你造化正心经学有所成,再想要坑害你,也没有这么容易了。”

唐画意说到这里,歪着头看向了江然:

“所以,我始终不明白。当日你去唐府的时候,尚且还没有这一身造化正心经的神通,否则的话,我的手段绝对拿不住你。

“你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不仅仅内功突飞猛进,更是修成了一身深不可测的造化正心经?

“姐夫,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能不能跟我说说?”

“不能。”

“……小气鬼。”

“顶着厉天心的脸,就莫要说这种话,太恶心。”

“那是不是我用原本面貌你就会觉得很可爱?”

“你走。”

“走就走。”

唐画意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对贪毒说的话其实是没错的,你恐怕是江湖上千年……不,数千年一出的异数。有些秘密,还是得稍微遮掩一下。

“就算你无所畏惧,也可以少沾染麻烦……这方面,我会帮你的。”

说完之后,她给江然关上了房门,这才转身离去。

江然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勾起,却又皱了皱眉头。

默然运转了一下造化正心经,最后却叹了口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凝望窗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这一夜都平静至极。

转眼之间,东方破晓,众人全都睡了一个好觉。

那位慢毒身在何处,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血刀堂和奔雷堂也没有半点消息。

江然枯等一宿,白费功夫,很是不爽。

不过好消息是,昨天唐画意他们在这小镇子上,找到了马车和马匹。

只是镇子上除了他们之外,已经没有活口了。

这下好了,连银两都省了。

吃过了早饭之后,众人便拍马上路。

而就在江然等一行人,走了大概有两个时辰之后。

一个唉声叹气的男子,缓缓来到了这无生镇跟前,以手遮阳,抬头去看,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太阳……可太大了,这都几月了,还不消停。

“贪毒这个废物,这么点小事还得叫我来……

“现在我来了,怎么一个迎接的都没有?都死去何处了?”

往前走了两步,恍然大悟:

“哦,都死在这里了。”

看着眼前被奔雷堂弟子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无生楼杀手尸体,男子微微思量:

“这么说,我又来晚了啊。”

(本章完)

第166章 驿站

当时间悄摸吭声的来到了九月下旬的时候。

天空中高悬的那一轮烈日,也逐渐收回了几分暴躁,多了几分阴柔。

今天却连这几分阴柔也见不得了。

乌云遮蔽天日,山风水气沉重,显然有雨来袭。

“江大哥,周围没有见到破庙客栈一类。

“倒是见到了一座驿站,只是看上去,似乎颇为老旧。”

黑色的身影一闪,厉天羽来到了江然跟前。

这一路走来,厉天羽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如今的生活。

而江然也体会到了此人的用处。

他眼力极强,轻功过人,当日在那无生镇内,若非是遇到了唐画意这个魔教小妖女,想要拿下此人只怕还不太容易。

纵然摸到了近处,也容易被其趁势脱逃。

江然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根据先前打听的路径来看,这里应该是秋辞驿。

“不过听说这个驿站早就弃之不用了,新的驿站还在二十里外。

“看来今天晚上到底是有瓦遮头,不至于在雨中赶路了。”

驿站这东西,本身是不对百姓开放的。

江然等人虽然都是江湖好手,可仍旧是一介布衣。

哪怕江然身怀捉刀令,也不算公门中人。

驿站也是不会对他开放的。

不过正经的驿站不开放,这种已经废弃,无人管理的驿站,却是不必在意了。

让江然有些意外的是,这驿站废弃,竟然没有拆除,让行至此处的旅人,可以有个歇脚的地方,倒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自那一日从无生镇来此,已经过去了有十日左右的光景。

这一段时日以来,平静至极,竟然没有半分波折。

血刀堂行踪不见。

奔雷堂再无消息。

就连无生楼,都真的好似无声无息。

也不知道那慢毒如今究竟身在何处,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来?

除此之外,江然心头比较在意的其实还有一处势力。

便是那天上阙。

当日释平章能够知道焦尾所在,天上阙便是始作俑者。

其后焦尾的消息也被泄露了出来,这个组织绝对功不可没。

可这一路行来,什么跳梁小丑都出来了。

偏偏天上阙没有半点消息。

这倒是让江然有些摸不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心中做这一番思量,倒也没有耽搁脚下行程。

众人沿着厉天羽所说方向,很快便已经抵达了那驿站。

诚如江然所言,此地果然便是秋辞驿。

只不过如今匾额都已经落到了大门一旁,看上去满是灰尘,可见早就已经荒废了。

但是当江然伸手推门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门上的门环和锁扣,微微沉吟便轻声说道:

“可能有其他路过的人在此借宿,都小心一些。”

众人当即点头。

江然此时推开大门,吱嘎一声响,秋辞驿那寂静荒僻的园子,便出现在了江然等人的面前。

满园的荒草,显然已经许久未曾经人打理。

不过仍旧可以见到有车辙痕迹在园子里经过,停留。

看痕迹,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光景。

江然他们随行的除了几匹马之外,还有一辆马车。

满盛名身中剧毒,让他骑马奔波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便让他在马车里歇着。

如今打开大门,将车马驱赶入内。

洛青衣帮着满盛名从车上下来,就见江然忽然看向了驿站馆驿的入口。

吱嘎吱嘎的声音,也在此时传入众人耳中。

紧跟着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默然窥探众人的一举一动。

如今正是天昏地暗之时,满园荒草无人涉足之地,一栋破楼门缝开启露出了一只窥探的眸子。

这一幕幕组合在一起,属实是让人悚然心惊。

唐画意反应最快,她想都没想,动如脱兔一般的窜到了江然的身后。

在他背后,探头探脑。

再一回头,就发现阮玉青也来到了老地方。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抓这江然的一截袖子,江然禁不住连连叹气:

“知道的你们是害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打算卖我求荣,将我拱手奉上呢。”

“……少,少废话,是人是鬼?”

唐画意吓得声音打颤。

洛青衣却是直愣愣的性子,眼见于此,顿时怒喝一声:

“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给我出来?”

话音至此,他脚下一点,身形接连变化数次,眨眼就已经到了那馆驿门前。

五指张开,探手便抓。

门内那眼睛的主人似乎也吃了一惊,慌忙便要关门。

然而却又哪里来得及了?

就听轰的一声响,大门顿时被洛青衣破开两边。

紧跟着五指一探,一把攥住了一人的脖领子,甩手就给揪了出来,单臂高举过顶:

“你是谁?为何身在此地?何故窥探我等?”

众人举目看去,都是一愣。

就见洛青衣手里抓着的这个人,年纪少说也得在六旬以上,身材佝偻,背后鼓起一个大包。

神色畏畏缩缩,只有一只眼睛。

此时被洛青衣甩的风中凌乱,满眼都是惧怕之色。

静潭居士眼见于此,轻声说道:

“洛小兄弟,伱先莫要冲动。”

洛青衣此时也看清楚了此人,看了江然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将这佝偻老者缓缓放下。

老者到了此时,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啊?”

洛青衣脸色一沉:

“轮得到你来问我们吗?”

他恶行恶相,那老者又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说道:

“我,我是在这里看驿的。

“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

“是……是过往留宿的官员?

“还是……还是想要来馆驿劫掠的强人?

“我,我告诉你们……此地距离秋辞县可不远。

“你们要是敢在这里闹事的话,秋辞县的官老爷,可不是好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满是闪躲之色,似乎很是惧怕。

江然眉头微蹙:

“老丈,你也莫要害怕。咱们并非是强人,只是路过此地而已。”

“那就是……官喽?”

这老者闻言,顿时直起了腰杆,忍不住怒道:

“你们这些官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管教一下自己的手下之人……这要是伤了人,可该如何是好?

“我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又岂能经得起这番折腾?”

江然咧嘴一笑:

“咱们也不是官。”

“……”

那老者的腰杆子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了下来:

“那……那你们是?”

“路人。”

江然轻声说道:“眼看着天色渐变,恰好路过此地,便打算来此借宿一宿。”

“不成不成。”

那老者连连摇头:

“此地乃是馆驿,往来接纳皆有官身,更有朝廷传书的关键机要。

“闲杂人等,岂能逗留?若是泄露了机密,可该如何是好?

“你们……你们速速离去,另寻他处吧。”

唐画意看了这老者一眼,低声对江然说道:

“他要么是在装神弄鬼,要么,就是真的糊涂了。”

江然微微沉吟,便轻声说道:

“老丈难道不知道,此地早就已经废弃多年了吗?

“新的秋辞驿,还在二十里之外。”

“秋辞驿……二十里外?”

那老者闻言一愣,整个人便呆在了原地。

眸子里满是迷茫。

过了好一会,这迷茫暂且恢复,再看江然等人,却好似第一次见。

明显吓了一跳:

“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

“来我们秋辞驿做什么?

“是过往留宿的官员?

“还是想要来馆驿劫掠的强人?

“我,我告诉你们……此地距离秋辞县可不远。

“你们要是敢在这里闹事的话,秋辞县的官老爷,可不是好惹的。”

“……”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江然表情古怪:

“这算是记忆回档了?”

微微沉吟,便轻声开口说道:

“老丈莫要担心,咱们是去长青府上任的官差。

“你看这是我的令牌。”

他随手拿出了一个令牌,在这老者的面前晃了一下。

不等他看清楚,就已经收了回来。

那老者呆了呆,继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你们跟我进来吧。”

阮玉青砸了咂嘴:

“这么简单?”

“正经的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这老头不是糊涂了吗?”

江然说道:“我也就试着糊弄了一下,没想到真的糊弄过去了。”

“还是的小心一些,这老头古里古怪的,就怕你以为是自己糊弄他,其实是他糊弄你。”

唐画意对此显然深有心得。

毕竟是魔教妖女,于此道有着非比寻常的钻研。

江然看了她一眼,觉得此言大善,值得用心谨记。

将车马安顿好,招呼众人跟着那老丈去了馆驿。

到了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佝偻老者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取来了一盏油灯,掏出火折子点燃,幽幽光亮推开黑暗,却让他自己的身形显得越发可怖。

将油灯放在馆驿大堂的桌子上,勉强算是有些光芒。

老者这才开口说道:

“这馆驿上下一共有三层,一层有六个房间。

“你们可以自行分配使用。

“想来这会也都饿了,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喝的。”

“不敢麻烦老丈。”

江然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敢问厨房在何处?我们随身有粮,借厨房一用即可。”

“行。”

那佝偻老者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到了阮玉青的身上:

“那姑娘随我来吧。”

阮玉青:

“……”

洛青衣则呼啦一声站了起来:

“前头带路。”

“啊?”

佝偻老者一愣:

“你做饭?”

“不可?”

“倒也不是……”

佝偻老者回头,一边走一边摇头:

“哎,现在的姑娘啊……”

他跟前头领路,洛青衣在后面龙行虎步,怎么看都不像个厨子。

其实他本来也不是……

只是他们这一伙人里,就他做饭能吃。

久而久之,不是厨子也是厨子了,而且手艺越来越好,引得众人争相称赞。

洛青衣也就在这一声声的赞许之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忘记了他原本也是豪侠人物。

也曾经潜入飞云寨,力斗贼寇,扭转乾坤。

江然则让厉天羽也跟他一起,彼此也要有个照应。

待等这三个人离去之后,江然便给大家分配了一下房间。

这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对于这驿站,以及这老者,众人都有些犹疑。

静潭居士说道:

“这地方既然已经荒废了这么久,这人为何一直在此不曾离去?

“驿站搬迁,他要是驿站之中的老人,应该也随之离去才对,没道理留在这里……”

“我方才推开驿站大门的时候,发现门环之上并无灰尘,大门也未曾落锁。

“本以为是有人先我们一步进了驿站借宿。没想到,是这驿站之中,本就有人。”

江然沉吟开口:

“而且这老头脑子糊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稍微留神,小心有诈。”

众人便都点了点头。

而就在此时,江然忽然又看向了门外:

“有人来了。”

他话音落下不多久,众人也都听到了几个脚步声缓缓来到附近,就听一人轻声喊道:

“有人吗?

“我看房间里灯还亮着,赶路人忽逢夜雨,想要借此一避,不知道可否方便?”

来人显然是知道这驿站已经废弃,所以自然是先来先得。

言语倒也客气。

只是江然和唐画意听到此人声音,却不免对视了一眼。

就见江然一挥手。

馆驿大门轰然打开。

门外几个人顿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为首的是一个白袍书生。

正面带笑意,好奇观望。

当看到江然和唐画意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一僵。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四个年轻男女。

有的做俗家打扮,还有一个做道士装扮。

阮玉青看了一眼那人道袍,忽然神色微微一变:

“道一宗的人。”

江然神色微微一动,却是轻笑一声:

“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道兄,好久不见了。”

“哈哈哈。”

为首那书生顿时一乐:

“确实确实,奔马县一别至此,已经过去了数月。

“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江兄,江兄风采依旧,值得庆贺。

“来来来……正所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可是人生四大喜事。

“今次能够在此再和江兄重逢,当真值得浮一大白!”

一边说,一边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就听他身后一个女子轻‘咦’了一声:

“阮玉青?”

听到此人开口,阮玉青方才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稍微端详,却有些陌生,不禁问道:

“阁下是?”

此言一出,却是让这姑娘脸色一黑:

“你不记得我了?”

“……这,恕我眼拙。”

阮玉青有些尴尬的抱了抱拳。

“两年前,我曾经前往水月剑派讨教贵派的剑法。

“曾经跟你有过一面之缘,交手三招。

“身受阮姐姐的指点之恩……却没想到,阮姐姐贵人多忘事,却是将我这手下败将,忘得干干净净。”

那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虽然强行忍住脸上的怒气,却也有些愤愤。

“两年前?”

阮玉青仔细想了一下,这才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听雨楼……拈花剑顾生烟顾师妹?”

听到阮玉青这么说,顾生烟这才转嗔为喜:

“阮姐姐还记得我啊?”

“怎会不记得?”

阮玉青闻言一笑:“最近经历事情有些多,见的人也太多了。以至于脑子有点不太清醒……顾师妹可千万不要怪罪。犹记得当日顾师妹那三招剑法分别是‘夜雨闻声’‘雨打芭蕉’‘千音一束’。

“实是已经将这一套【晓风听雨】的剑法,修炼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若非是我仗着年长几岁,又有柔水剑傍身,只怕早就已经败下阵来了。”

顾生烟闻言面上喜色更浓,却又摇了摇头:

“阮姐姐就会说话哄人高兴,若我当真有那样的本事,又岂能三招就败?

“实则是姐姐剑法厉害……哎,这两年磨砺,我武功之上又有精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跟姐姐再讨教两招。”

听她们说的热络。

江然也不免将目光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那道无名则趁机给江然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人。

那小道士确实是道一宗的人。

道号青源,长身而立,谦逊有礼,丝毫没有身为金蝉第一宗的托大,反倒是和风细雨,两袖清风,给人的感觉很是舒适。

余下的除了听雨楼的这位顾生烟之外,那一男一女则全都出自于栖凤山庄。

身份都大有不凡。

男子是栖凤山庄庄主之子,凤梧。

女子则是他的师姐,栖凤山庄大弟子宁九鸢。

江然这边自然也是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当听到静潭居士等人的名号时,这些年轻后辈,自然也不免好生见礼。

而满盛名的名头,他们之中也有人听过。

知道此人惜字如金,武功高强,不是寻常人物。

只是当最后听到江然的名头之后。

几个人的神色这才发生了改变。

凤梧看向了江然:

“原来……你就是惊神刀江然。

“十月初八要在是落日坪上举办品茶赏琴大会……你可知道此举稍有不慎,便是自取灭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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