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残阳

约瑟夫坐在街角,随着春季到来,尼斯做为希德尼的南方海港,感受到的是天春的暖意。

只不过,天色渐晚,这阳光给予的暖意也在渐渐回收。

王太子的死轰轰烈烈,但线索抹的太过仔细,谁都没能找到有那么几个年轻人,曾经从钟楼旁的下水道出入口钻下来,他们走了三公里,最终从海边的出口离开。

弗拉基米尔小姐这个时候坐着轮椅过来了,她的怀里有一束鲜花。

她是尼斯军孤们的主心骨,大家彼此都有些矛盾,有人觉得对方保守,有人觉得对方激进,但大家都觉得弗拉基米尔小姐做话事人的话,大家就没有那么多的矛盾了。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坐在这里。”她打量着约瑟夫,笑的很是自由自在。

“这里好啊,冬天的时候寒风吹不到,春天的时候阳光晒得着,说实话,你不应该出来,弗拉基米尔小姐。”约瑟夫一边嘀咕,一边不动声色的将烟盒藏起来。

一个银角子一盒的烟,劲大,不好抽,但便宜。

约瑟夫小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们喜欢。

后来他长大了,成了孩子们眼中的哥哥,也终于明白了。

也算为时不晚吧。

“我为什么不出来,马赛就是因为组织太严密,以至于做为领袖的人员损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主心骨,这么多年了,都没能恢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微笑着看着约瑟夫:“但是尼斯不一样,我有你,有尤里,还有很多的人,你们都可以随时的代替我。”

“没有人想要代替你,弗拉基米尔小姐。”推着轮椅的尤里低声说道。

“这片大地缺了谁都不会停摆,我们走吧。”轮椅上的少女笑着说道:“约瑟夫,别像一个小老头一样坐着,起来,陪我与尤里走一走。”

约瑟夫站了起来,他走在轮椅的外侧,看着少女怀中的鲜花:“你还真准备送花啊。”

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出的主意,把王太子的大头像贴在了钟楼外墙,然后就有零零散散的人往那边摆花与蜡烛。

杜林先生的电影里有这么一幕,也算是大家活学活用了。

“花是肯定要送的,只不过受这花的,肯定不会是照片上的人罢了。”

女孩说到这里,看向约瑟夫:“去那边的长唐点心店,买点糯米点心给我吃。”

“你怎么不让尤里去买啊。”约瑟夫看向少女。

“因为我知道你有小金库。”少女微笑着回答道。

“那是我的烟钱啊。”约瑟夫不开心了。

“少抽点烟,身上都腌入味了。”少女笑着反驳道。

没办法,约瑟夫走向了路对面的点心屋。

他推门而入,立即受到了老板的欢迎:“小老弟,你今天又来了,要点什么。”

这位中年老板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的看着约瑟夫问道。

约瑟夫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这个将职业笑容整天挂在脸上的中年人,不过那个时候他年轻,后来长大了,发现每天都能笑的这么标准,也是一种本事。

他不应该取笑一个有本事的人。

“老规矩,糯米点心,三斤。”约瑟夫一边说,一边听到了车辆的急刹车声音。

他扭头,看到的是一辆车撞飞了尤里,而倒下的轮椅压住了那个少女。

车上有穿着风衣的人下来,有人给尤里补枪,有人抓起少女的头发,有人蹲到了她的面前,似乎在核对什么。

约瑟夫下意识的就想跑出去,但是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出去,那车牌是的你们国土安全局的黑边车牌。”

约瑟夫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点心店老板,仿佛像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全新的他。

“我是长唐人,为杜林少爷服务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是来杀人的,车是撞到人之后才踩的刹车。”中年人死死抓住约瑟夫的胳膊:“你出去,只不过是多一条冤魂,活下来,为他们报仇。”

人到中年,英年早谢的老板在这一刻变的极为冷酷无情,他看着橱窗外的风衣人正在给尤里上刑,年轻人的嚎叫声甚至能传进约瑟夫的骨子里:“他们没有看向你这边,都是好样子,记住他们与她的模样,这是你人生路上最不应该忘记的脸,在未来的日子里,你将会为这些脸与它的主人们而活。”

“……您说的对,我会剥下他们这些人的每一张脸,好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们。”

约瑟夫看着橱窗外,看着黑风衣们的脸,看着那个女孩欢笑的看着指向她的手枪,直到枪声响起,她倒在地上。

另一边,已经失去行动力的尤里被补刀,被抹开脖子的他倒在了血泊中。

他与她到最后,都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约瑟夫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手掌中。有人开始问起四周的人,很显然,他们在找自己!

“从后门走,我是长唐人,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但肯定有人看到你走进店里,你们的行程,一定是被人出卖了,有人告密,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杀身之祸。”老板一边说,一边指向了后门的位置。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转轮枪。

“带上它,保护好自己,也别忘了给自己留最后一发。”

“我到死都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约瑟夫接过枪,转身走向后门。

老板听着门打开,又关上。

他看着有人指向这边。

于是他推开了店门。

这一刻,老实的中年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他谄媚的笑着,一如往昔:“刚刚的年轻人,从后门跑了,我没能拦住。”

后门四通八达,是全尼斯最有名的贫民街区,下水道口众多,那个年轻人要是真的蠢到被抓,那也是合该他倒霉。

风衣人看向了为首的一个有着雀斑的年轻人。

他摇了摇头。

于是风衣人推开了老板。

他倒在地上,听着后门再一次被打开的声音。

真是恶客,连门都没有带上。

他扶着腰坐了起来,然后又站稳了。

最终,他看着已经装好了点心的袋子,不知道是谁打翻了它,现在袋子与点心们散落在地上。

那个年轻的雀斑脸带着人走过店铺,他们的皮鞋从它们身上践踏而过。

渐渐的,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颜先生说的不错,这天底下……从来都是故事,哪有什么新说。

(本章完)

第615章 我来

杜林从手中信纸上收回注意力,老管家斯宾塞这个时候抱着他的妹妹出现在大厅里。

好动的小母龙意外的乖巧,她对着杜林伸出手。

杜林微笑着从老管家手中接过了妹妹,他抱住她,用脸贴住了她的脸。

“少爷,您是有事要去办吗。”老管家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

“是啊,这人生,就是忙来忙去的过程。”杜林感叹着。

娜塔莉娅好奇的看着杜林:“一起去。”

她想要跟着杜林走。

“乖,哥哥是要去做大事情。”杜林一脸宠溺的抚摸着这个小家伙的脑袋。

上辈子,哥哥曾经与很多人有一个绵长的梦,梦里的世界虽然不说尽善尽美,但至少是一个只需要努力就能有所开花结果的世界,是人人能得幸的乐土。

只可惜梦会醒,这世上行走的,并不都是同路人,就像是那夫妻,也有同床异梦,口是心非之辈。

尼斯军孤受到全方面的打击,三人组中,尤里先生与弗拉基米尔小姐遇刺,国土安全局人主持的杀戮仪式。

那个家伙,目前还不知道真名,但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雀斑。

孤儿院也受到冲击,但三人组的约瑟夫活了下来,他抢先一步回到孤儿院,一边组织最小的孩子们撤退,一边组织抵抗。

杜林给他们的枪起了大作用,国土安全局的半自动步枪面对孩子手里的全自动小口径武器,在残酷的室内作战中几乎能做到一比二的交换比。

但孩子们势单力薄,最终这些断后的孩子全数死亡。

罗米尔,你的忠诚托非所人,克里格恩家族再怎么惠施凡人,终究是封建王朝,他们的无情,信纸上都写满了。

现在,地牢里的你满意了吧。

蠢货,既然背叛不了屁股,就在地牢里发臭吧。

杜林起身,将怀中的妹妹交给了斯宾塞。

斑斓的传送门正在打开,对面有干扰,但杜林无视了干扰,术式阵列正在展开,坐标正在锚定,一切干扰,都将被驱散。

“少爷,对面很危险,让我去为您冲杀吧。”这位老管家看着杜林,满是焦虑。

“不用。”杜林说完,转身。

在刹那间,血肉消融,杜林迈出一步,身上已经换上了高塔的残破制服,这是以能量制作的灵装,是巫妖化的杜林为自己定制的寿衣。

大地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这片还是那片,无论是一万年前还是一万年以后,都需要人以灵肉的浇灌,都需要命用血火来净化。

杜林叹息着,冰寒让整个大厅都带上了寒意。

乌尔尤拉的吸血种后代们想跟过来,但被杜林伸手阻止,最终这些年轻人持剑单膝跪于一旁。

·在往后的的日子里,我会需要你们的力量,我也许会让生灵的血在大地上奔腾,但不是现在。

杜林说完,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下一秒,迈步走出的杜林伸出手,为自己拨开迎面袭来的弹雨。

孤儿院的大门已经不见了,往日迎来送往的嬷嬷们也不见了踪影,眼前持枪的年轻人,杜林也不在意,只是随手一挥,血肉枯荣,刹那间就不再有敌人。

杜林来到了摆放尸体的区域前,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那么一个刹那,杜林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夜。

那个夜里,人们组成的队伍如水银泄地,每一滴都有一个目标,要么完成目标,要么被黑夜吞噬。

杜林最终完成了目标,到达指定位置,与活着过来的同伴一起攻入大楼,一层一层的杀上到顶楼,最终,杜林用绞首丝割开了保镖的脖子,用匕首划开叛徒的手脚筋,让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在杜林刀下的。

然后,杜林手中的匕首捅进了他的眼窝。

仁慈,在那个夜里,这个世界从没有这么高贵的存在。

不过也好,孩子里面并没有叫斯图卢威的那个小子,杜林来投资的时候见过他,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约瑟夫带走了他。

但是杜林还是看到了别连科,这个年轻人胸前好几个弹孔。

杜林叹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了大门外。

一个老头站在那里。

·你杀不了我。

杜林叹了一口气。

·这里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他们的残响让这一地区变成了我的主场,就算是尼斯的各教派主教联手而来,也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

“为什么不试试呢。”老人微笑着说道:“当初我警告过陛下,当年要是将你拿下,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多的牺牲。”

·是啊,我也在想,如果我没有出生,是不是就不用看着这片大地的痛苦,不用去理解这些年轻人的悲喜,也不用看着北方王国那些失业的年轻人与卖笑的皮肉骨,看着他们的无助与绝望。

杜林一边说,一边掏出烟盒,他为自己点了一支烟,但是他没有抽,而是将它弹向了无人的地方。

下一秒,年轻的孩子们笑着围了过来,他们围着这缥缈的烟火气,在互相做道别。

他看着这些孩子,他们微笑着向杜林行礼,有人身后是汪洋,那是风暴之主的殿堂;有人身后是高塔,那是智慧之神的归属;有人走向荒漠,那是苦信之神的历练道途;更多的人结伴走向无尽的原野,他们有说有笑。

杜林叹了一声。

他转身看向那个老人。

·但是我来了,命运让我长大,天赋让我变成这样,正因为如此,我想为这些年轻人做点什么。

·这个世界不应该这样的冰冷,你们身居高位,我不求你们事事迁就无辜,但至少你们应该让他们活得像一个人,军孤们只是因为父母不想选边站队,就要一代一代的在这里生,在这里死。

“这片大地没有凡人事不关已的余地。”老人说完,他拿出一个装满圣水的小瓶捏碎于手中:“请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猎魔人,名字早就忘了……也许是艾什坎德尔教场的最后一位猎魔人了,毕竟文明世界的危险已经越来越少,已经不需要我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但在人生暮年,能与您这样伟大而了不起的施术者打一场,我心满意足,你为这些孩子做的,我都见证了。”

他拔出剑。

“让我们用彼此的灵魂,尽力打一场吧。”

天地这一刻化作虚无,有力场将彼此锚定在不知名的空间中。

杜林看向他,这个老人的身后,隐约有一座夜幕中的荒凉古堡。

杜林叹了一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

干枯的手,上面满是挂过点滴后留下的痕迹。

杜林笑了,他身上的病号服在刹那间换了一身。

高塔的藏蓝色长风衣,毕业时获得的长剑,腰间的匕首,手腕上的绞首丝戒指。

每一件,都遗失在了那个夜里。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老人化的杜林下一秒拔出剑,架住了眼前猎魔人的攻击。

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身后连绵不尽的黑色长碑。

上面刻满了每一个为了梦想而死的人的姓氏。

我一定会在其中吧。

在踢开这个老人的同时,杜林这么想,同时他拔出腰后的手枪,甩动的同时扣动扳机。

术式修正着弹道轨迹,猎魔人不得用手中的剑挡住子弹。

而与此同时,杜林的剑也到了。

朴实无华的长剑,为他的主人,将它的对手钉在了大地之上。

下一秒。

杜林回到了孤儿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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