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山陵

吴升在密林中跌跌撞撞穿行着,他知道第十九峰是学宫重地,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法阵围护着,自己擅自闯入,必将惊动学宫,需要赶在学宫派人追到自己之前找到地方。

前方树木渐渐稀疏起来,隐约可见一片空地,吴升迅速接近,眼见一座石墓出现在视野里,刚往前又踏出一步,立刻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耳畔听到窃窃私语,又有阴风狼嚎之声,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止步,向后退出。

退了一步后,眼前又恢复了石墓的景象,离着墓碑约莫十丈左右,凝视一眼,发现写的是“先师高学士子衿之墓”。

墓碑上的其余铭文没看清,也没工夫去看,确认不是目标,立刻绕行。

继续跌跌撞撞的行不多久,又见一溪瀑飞湍,旁边是个亭子,亭旁同样有座碑文。吴升连接近查看的想法都没有,继续绕行。

一个犯了事的妖狐,学宫恐怕没工夫给她的坟茔建亭。

奔行中,忽有天旋地转之感,好似天在下、地在上,又有带着五彩光华的箭光以自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换作修为稍差些的,恐怕都没反应过来,但吴升六道分神,神识强大,当场觑破虚实,明白这是颠倒乾坤之法,瞬间召唤法盾挡箭。

一连串密集的暴击中,法盾挡下了大部分箭光,却也漏了两道,被射在腿上。他自入资深炼神境后,一身铜皮铁骨何等强悍,居然也被这两道箭光给打出两道血痕来,可见这箭光之刚猛,更可见这颠倒乾坤阵的威能。

后退,绕行!

不用看了,前方想必又是某位学宫前辈高师的坟茔,否则怎么可能布设这么厉害的护陵法阵?

吴升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法阵里不知蕴藏着多少云纹,惜乎不能观想解析,只能眼睁睁错过。

咦?竟然还有墓藏在潭底的……东海刘安?这是谁?

哎?我去!中招了……这尼玛太阴了吧,藏一堆甲虫?这什么虫那么厉害?收点卵回去先……

羡门高师之墓?嗯?我这便宜老师怎么会葬在这里?不是说他失踪了么?也不知道他墓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吴升有些着急,透过斑驳的树枝向四方望去,几处山顶上隐约可见人影,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转过一条山谷,吴升忽然停在了一座墓碑前,这里没有法阵守护,唯有一座真实的坟茔。

石骀仲的墓。

吴升呆看着墓碑,往事涌上心头。当年在龙兴山,他亲眼目睹石门自尽,在一片光华中化为尘土,也不知这里安葬的是他当年所化的尘土,还是衣冠?

旁边没有看到桃花娘的墓碑,显然她的尸骨没有被收容于此。

身为行走,死了以后是不是都会安葬在这第十九峰中?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在这里拥有一方土地、一块墓碑?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天下行走一百三十多位,如果都能在葬于此地,学宫山陵哪里安置得下?

回过神来,吴升听见远处隐隐传来呼喊声:“孙行走——”

时间更加紧迫,他加快了速度,顾不得再跌跌撞撞了,飞快的穿行着,沿路上但凡有法阵守护的,看都懒得去看了。

连过数十座坟茔,遇了不知多少回险,身上多了不少伤痕后,吴升依然没有找到妖狐的坟,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呼喊他的声音已经此起彼伏了,其中甚至还有薛仲呼唤。

气海世界沙盘中的第十九峰已经标识出来一半,剩下的,也只能下次再说了。

沿着刚才标识出来的路线返回,哪里有法阵守护,哪里是可以直接通过的空隙,一切都很清楚,吴升躲过几次搜索,回到他坠崖之处。

躺下。

又过了片刻,张口呼喊:“薛兄——”

没等他喊出第二嗓子,便有一条身影嗖的飞掠而来,来的是个中年女修。

“你是丹师殿孙五?”对方问。

吴升咧着嘴倒吸了两口冷气,用力揉着自己的头:“敢问是哪一位?刚才摔晕过去了,实在抱歉得很……”

见他为自己的晕厥和受伤而抱歉,那女修忍不住抿嘴一笑:“器符阁赵裳,巡视第十九峰的,要紧么?我看看你的脉象。”

见她伸手过来刁自己的手腕,吴升连忙躲了两步,慌忙摆手:“不妨事,就是些轻伤,已然好多了。”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刁手腕!

“怎么?我会吃了你?”

“不是,那个……男女有别……”

“嘿……你自己觉得没事就好。”

刚聊没几句,薛仲也到了,紧张问:“孙兄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坠崖了?是谁欺负孙兄?说出来,我为孙兄出气!”

吴升惭愧道:“一点小小摩擦,技不如人,惭愧,惭愧……”

薛仲不依不饶:“到底是谁?说啊!”

吴升只得道:“我们丹师殿的王囊……不必追究,想必是和我之间有些误会。”

薛仲的脸色很精彩:“王……囊……”

赵裳捂嘴偷笑。

正说时,又有修士赶到,却是仙都山第一峰燕伯侨奉行麾下的掌刑修士。

那修士大概问清楚情由,向吴升道:“是非曲直,随我往第一峰向燕奉行陈述,燕奉行自会秉公而断。”

赵裳打量周围:“王囊呢?”

掌刑修士道:“已让他先去了。赵符师刚才见了么?”

赵裳道:“看了个尾巴。”

掌刑道:“那就请赵符师也去刑堂。”

薛仲道:“孙兄莫怕,我随你同去。”

薛仲嚷嚷着同去,只能给吴升一点心理安慰,或许更多的是在鼓舞他自己,到了燕伯侨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缩在后面悄悄旁听。

王囊先到,已将详情述说一遍,重点放在吴升纵兔出园上,且是吴升先动的手。至于吴升被他打落山崖一事,他回答得倒很坦诚,全部承认下来,表明是自己失手之故,承认这一点时,胸膛挺得老高,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反倒满满的自豪。

吴升回答的重点则是自己奉命前来抓兔子,这是桑田无和镇山使说好了的,自己并无过错,而于受伤一事上,则尽量淡化,只说区区擦伤,不足挂齿。

但所有人看着他身上的各种“擦伤”,都暗暗摇头,对他打肿脸充胖子不以为然。

至于纵兔出园,这一点没人看见,也没人相信,好端端的纵兔出园?吴升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至于谁先动手,这还用问吗?某人斗法如此稀松,先动手是为了找打?

而赵裳关于亲眼目睹吴升被追杀坠崖的口供,则让燕伯侨对此案作了盖棺定论,被从十五峰追杀到十九峰,谁是谁非已经很清楚了!

燕伯侨的最后判罚是:王囊赔付吴升五金伤药钱,加罚苦役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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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9章 报仇

月黑风高之夜,稷下学宫南院,第一讲法楼的屋檐上,两条人影对峙良久。

“高兄,请指教!”吴升拱手,一脸肃然。

“孙行走,请指教!”高珮有些无奈,只得回礼。本欲推拒,奈何对方搬出万涛的情面来,也只得勉力点拨他两招了。

虹光交错,纵横来去,交手不过三招,吴升的内丹法盾便呜咽一声飞回气海世界,郁闷的坐在古龙山第八岭上挖沙子。

天际处射来几道同情的目光,各自叹息。

高珮的金花三才棍指在吴升脖颈上,再往前半寸,就要戳上去了,至此,吴升完败,几无还手之力。

高珮收棍,一时间不知该从何教起,对方修为还是不错的,真元也到了资深炼神境的普通水平,但斗法时总有些束手束脚之感,打不出来。

想了想,指点道:“要懂得放,放出来,别收着……太拘谨……嘭的爆出来……爆出来!爆,懂么……”

一番指点后,吴升依旧没能爆出来,高珮也说得累了,道:“这点要求,对你们丹师来说可能有些为难——没说错吧?孙行走是不是走的丹师的路子?哦……向这方面发展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我知道炼丹讲究控火,你们习惯了什么都要谨小慎微的控制着,要求你们爆出来有点难,但斗法毕竟不是炼丹,该爆就得爆,总是忍着、拘着,想要持续得久一些,不是那个道理,于双……修为、于身体也无益……只要将这一点领悟了,保你能在那个王囊手下支撑到第二十招。今日先这样吧……”

“多谢高祭酒!”吴升躬身。

“客气甚?万涛在你麾下,将来多照应些就是对我的感谢了。”高珮连忙搀起吴升。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高珮不由摇了摇头。

三日后,学宫器符阁后舍,符师宗采打出万剑归心符,内丹法盾再次呜咽一声飞回气海世界,看了看那几道由同情而渐渐羡慕的眼光,心中冷笑:名声虽然不好,但能捞到出去转转的机缘,你们几个行吗?

宗采眨了眨眼睛,将手上还没打出去的第二张法符收回去,暗道一声“省了”。

吴升道了声“惭愧”,听宗采指点了几句如何抵挡法符攻击的窍要,奉上两瓶乌参丸以示感谢。

薛仲本在旁观战,此刻也不好意思的过去拍了拍宗采的肩膀:“有劳宗兄。”

宗采趁吴升走到一旁冥思苦想,低声道:“老薛,这位不是扬州行走吗?怎么连丹师都不如?他是怎么坐上行走之位的?”

薛仲解释:“咱们学宫能打的数都数不过来,再多一个又有何用?故此几位大奉行别走蹊径,选拔了这么一位长于谋划、擅于破案的,别看斗法差了一些,案子却破了一连串,我郢都那边的积案,就靠着他破了两个!”

宗采释然:“原来如此。那行,以后再有什么疑难,只管找我。”

吴升和薛仲告别器符阁,吴升道:“多谢薛兄帮忙。”

薛仲一晃脑袋:“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要是真想练练斗法,回头我和随兄也可以跟你过过手。”

吴升道:“你们二位斗法的本事,必然是高的,指点小弟绰绰有余,只是咱们都是好友,你们斗起来时,怕我受伤,必然不会下狠手,于我而言,缺乏实战之意,那就没什么味道了。”

薛仲哈哈大笑:“我是不会下狠手,老随那人可不见得。”

吴升笑道:“那把我打伤了,他岂非过意不去而心感愧疚?”

正说时,随樾赶到:“和宗采斗完了?”

吴升忙道:“大败亏输,差得远了。承他点拨,自觉大有收获。”

随樾道:“我去剑阁了一趟,好说歹说,左剑答应和你斗一场!”

吴升顿时面如土色:“这……还是算了吧……”

薛仲笑了:“随兄,你找谁不好,找上了左剑?那位可不好惹,说不准咱们孙老弟就得受伤。”

吴升道:“受伤倒是不怕,关键剑阁的人,斗法都强得离谱,尤其还是左剑,差距太大,斗起来便学不到什么。刷的一下,我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就伤了,伤得没有意义,随兄这人情欠得也没有必要。”

随樾点头:“是我欠考虑了,也罢,再给你找找别人。”

某日某时,内丹法盾再次奉诏,一溜烟就窜出气海世界闲逛去了,逛不多时,又冲了回来,继续翻转着烤架上的几尾肥鲤,在喷香中哼着小曲。

翠镯忍耐不住,打自家山头飞来,绕着古龙山第八岭飞了两圈,不敢靠近银月弓,去某处溪里打了几尾草鱼,扔在法盾身边,落下来挤了挤法盾——兄嘚,说说外面啥情况?

见法盾屁股上还插着两支灵光闪闪的箭矢,也降尊纡贵,弯着腰替他拔了。

如此姿态令法盾很是满意,一边烤鱼一边介绍经验,两个内丹顿时聊得不亦乐乎。

吴升一月之间连斗五场,自感准备充分了,于是在某个夜晚准备再入兽园挑战王囊,以报前仇。

桑田无靠在丹师殿最粗的那根柱子下,肥胖的手指抓着颗兔头,嘴里嘬得滋滋响,提醒吴升:“再有一两次就可以了,没有那么主动凑上去找不痛快的。”

吴升当然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问题是他没更好的机会,眼下只能逮着王囊发力了。当下点头:“去上一次,最多两次就好。”

桑田无舔了舔手指头、吧唧着嘴道:“上次你说的烤灵蛙……”

吴升道:“放心,管够!”

趁着月色,吴升潜进兽园,潜入之后先听蛙叫,抓了一网兜之后,方才直扑王囊歇宿的石洞。

“王囊,给爷爷出来?探头探脑做甚?缩着头的是王八!今日爷爷前来报仇,若是不敢应战,跪下来磕个头,再交出你的元阳精魄,爷爷炼了上好的灵丹,说不定放你一马!”吴升指着石洞斥骂。

王囊早窥见他的身影,本打算息事宁人,彼此来一个不打不相识,谁知头一阵骂就没顶过去,当场气得七窍生烟,哇呀呀大叫:“孙五受死!”

二人当即斗在一处,这回吴升有了长进,采取游斗之法,充分贯彻十六字方针,嘴里还不闲着,各种妙语连珠。

论嘴皮子上的功夫,十个王囊加起来也不是对手,满头满脑都被激起火苗,拼命追杀吴升,不知不觉又追杀到了第十九峰。

吴升终于被他追上,惨叫一声“我死了”,坠下崖去。

王囊盯着下面黑漆漆的密林,满腔怒火消退,心里不停打鼓:“这回是他惹上门来的,应该不会再罚我半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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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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