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190章 不能让大孙心寒

第190章 不能让大孙心寒

林洙走后,赵骏仍旧拿起了毛笔写信。

这是封给皇帝和政制院的文书。

前面一半是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并且对于基层民间治理提出自己的看法。

后面一半则是写淮南这边赈灾似乎有贪腐大案,他正在着手调查。

赵骏轻轻地挥动着毛笔,时而沉思,时而皱眉,到了最后,停笔化作一声长叹。

淮南贪腐案,他其实也不过是最近这几天才知道的情况。

但光今天就已经能瞧出冰山一角。

明面上能看到的就已经有一地的转运使、发运使、知州、县令。

背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哪些大人物。

可以说此案牵扯甚广。

这可能就不是像亳州那样,死一个郭承祐的问题了。

因为淮南前些年经历的是天灾,是大旱,是瘟疫,死了很多很多人。

而正是这些官员的贪污腐败,导致原本应该能够活下去的贫穷百姓,却化作一副副枯骨。

老百姓们倒在了他们曾经视为救星的父母官面前。

这些人,就是罪魁祸首。

所以他们必须死,以此来告慰那些死去的冤魂。

然而大宋已经太久没有诛杀官员。

赵骏每次杀那些罪大恶极之人,朝野上下都是一片非议,弹劾的声音不绝于耳,导致在官场上他的名声非常不佳。

只不过以前他杀的官员品级都不高,在汴梁的时候,多是六七品以下的官员。

哪怕罢免盐铁司,刘元瑜其实也没有死。

因为刘元瑜犯的罪只是贩卖违禁物品,并不是什么死罪。若是以前,最多也就是降职,还是在赵骏的坚持下,罢职流放。

因此从五品知州郭承祐是他杀的最高级别的官员,并没有造成太大波澜。

现在呢?

正四品转运使,从五品知州,另外还有可能涉及原来的转运使、转运副使,原来的淮南发运使之类的一路高官。

这些高官不仅品级高,而且数量很多。

虽然因淮南大旱的缘故,他们的政绩不佳,只是平调出去,并未升迁。

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四五品级,执掌一路、一州的民政大权,基本上再进一步,就能去中央担任高官。

比如那个孙沔,历史上后来担任陕西路转运使、河东都转运使、湖南、江西路安抚使,兼广南东、西路安抚使等职。协助狄青破侬智高后,升任枢密副使,当上了副枢相。

所以赵骏担心等他破了这件案子,要大开杀戒的时候,赵祯又犯老毛病。觉得赵骏这次要杀那么多高级官员,难以接受,否决了赵骏砍人的提议。

其实淮南这边的官员,赵骏想杀还是没什么问题。

但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淮南贪腐案从大前年就已经开始,横跨三年时间,淮南各地大量官员调动、流通,很多涉案官员或调往全国各地,或前往中央为官。

要想处理的话,就必须由政制院那边下令,从全国各地直接拿人,带回中央由御史台、大理寺审判,以赵骏的意见判刑。

赵骏就是担心赵祯和吕夷简他们从中作梗,把那些该死之人全都放掉啊。

因此默然了许久之后,赵骏在结尾又提笔写道:“贪腐赈灾粮款,令百姓死伤无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此番种种,一切案犯官员,皆不可轻饶。”

“纵观历史,要学会以史为鉴知兴替,以史正人明得失,以史化风浊清扬。而不是面对当下的窘境,得过且过,不思进取。”

“历史总不乏有遗憾,是生不逢时的孔夫子,是祖国弃他如故履的韩非。是从无败绩的将军白起,死在了一场从未参与的战争。是老秦人五百年努力建立的秦朝,却在十四年内土崩瓦解。”

“是霍去病少年英雄英年早逝,是苏武漠北寒风中的持节不屈,是昭君再也没有回过长安。是曹操赤壁的一场大火毁掉的统一梦,是诸葛亮被五丈原秋风吹散的理想,是关羽被麦城埋葬的傲骨。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皇帝的苻坚。”

“是被高原埋葬,看不到故国的文成公主,是一个巅峰王朝一夜之间跌落谷底的安史之乱,是从会当凌绝顶到百年多病独登台的杜甫,是举天下豪杰莫能与之争到身死国灭的李存勖。”

“是风波亭被风雪淹没尽忠报国的岳飞,是从气吞万里如虎到可怜白发生的辛弃疾。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是崖山十万军民的慷慨赴死。”

“大宋之后,亦有土木堡、于谦、张居正、王阳明等诸多遗憾。还有闭关锁国的落后,甲午战争的惨败,圆明园的大火,金陵三十万枯骨的悲恸。”

“然历史总以英雄史诗为主,却不可忘记百姓庶黎亦是历史的一部分,甚至他们就是历史的主角。”

“淮南黎民何其无辜?天灾之下,又有人祸。这不也是历史的遗憾,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制造的遗憾。千千万万条百姓的命,难道用这几条贪官污吏的性命抵偿都不足吗?”

“回首历史,我们叹惋,我们可惜,我们哀伤。”

“宋朝不缺明君,不缺贤臣,不缺猛将,奈何此间三种皆生不同时,亦是令人扼腕。”

“今人,我既已来,便要以史为鉴,从历史中找到答案,改变大宋以后的命运,让那些遗憾不再发生。”

“如今我欲做贤臣,官家要做明君,此二者相合,辅以猛将,大宋当兴。”

“因之大宋变革,由我始。上除奸逆,下安黎庶。”

“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民,治理好这天下。方能减少遗憾,稳世间之心。”

“切记,切记,切记!”

“莫要辜负了天下百姓,莫要辜负了大宋江山,更莫要辜负了我一番赤诚!”

“不要再让遗憾,又照进现实里去!”

赵骏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这洋洋洒洒千余字的劄子,心中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少自得,有的只是心塞。

一个王朝,需要处理一批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居然要臣子写信规劝、甚至隐隐半威胁皇帝,才能够处置的话,那这样的国家,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在这一刻,赵骏不由得又想起了大宋提刑官的结局。

想必宋慈看到那满朝蠹虫,皇帝的愚昧,朝廷的腐败黑暗,也是心如死灰,才最终选择了辞官回家的吧。

世界破破烂烂,大家也不过是在勉励缝缝补补。

希望自己这番慷慨言论,不要付之东流吧。

赵骏心里想着。

夜深了。

一灯如豆,窗间只照映出一个孤独的身影。

数日后,进奏院拿着赵骏发来的公文,急急忙忙送到了政制院。

现在赵骏的公文已经是大宋最重要的文件,什么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都不如赵骏的一封信。

哪怕是漕递半夜三更到的开封,进奏院也得半夜三更去敲宰相家的门,把信送进去。

政制院今日在开会,李谘也在其中,是商讨的国有资产继续拍卖的事情。

会议中间有侍从打扰说赵骏送了信过来,主持会议的吕夷简就让人把信先放在开会的桌子上,等会议结束再说。

不过由于赵骏的信,会议速度变得加快,众人最后一致同意拍卖掉一些矿山、盐场、茶场交给私人商人经营,但必须要保证国营资本有一定股份。

等会议结束,李谘告辞离开,吕夷简这才把书信打开,众人围拢了过来。

“淮南贪腐案?”

王曾看到信里的内容,皱眉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你若是能有点风声,那才叫奇怪了。”

吕夷简把手中的文书看完,到了最后面沉如水。

王随说道:“吕相似乎一点都不诧异。”

“你知道些什么?”

王曾追问。

吕夷简苦笑道:“寿州是我祖地,我怎么可能不知晓一些事情。”

“你也参与其中了?”

王曾语气中略带了点欣喜道:“好啊,伱完了,汉龙不会放过你。”

“想啥呢,我吕家三代恪守祖训,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吕夷简翻着白眼道:“只是他们找过舍弟,被宗简婉拒了。当时市面上确实出现过一批低价粮食,宗简买了一些,全都用于救济受灾灾民。”

说着吕夷简又叹息道:“那次旱灾也让我们吕家损失惨重,但即便如此,我们吕家也出了不少库存粮食,为寿州灾民尽力了。”

王曾瞅着他的模样,不知道该说吕夷简演技高超,还是发自肺腑,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是不信吕家有这么好的心。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吕夷简说的是对的。

至少大抵他们没有参与到里面去,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看汉龙这意思,是要杀不少人了。”

宋绶说道。

“嗯,汉龙生气了,怕不是那么简单能了事,确实要死不少人,甚至还有前任相公。”

“前任相公?吕相是指?”

“你想想,景祐初,谁做过寿州知州,亳州知州?”

“杨”

“去禀报给官家吧。”

吕夷简最后说道:“此事牵扯还是太大了。”

几个人便不再说什么,纷纷起身。

这个时候赵祯在看小说。

在娱乐匮乏的古代,笔记本电脑带给赵祯的还是太富有冲击力。

里面的电影、小说、游戏,估计玩一辈子都不会腻。

得知宰相们求见,赵祯就合上了屏幕,等待着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众人鱼贯而入,进到了书房中。

赵祯纳闷道:“诸公,如今正是晌午不到,政制院办公之时,怎么忽然都云集于此了?”

吕夷简拱手说道:“汉龙新上了份劄子,臣等以为兹事体大,不敢贸然做主,因而只得求见官家,由官家做出决断。”

“何事?”

赵祯顿时紧张起来,赵骏上的劄子,能让他们不顾上班时间找到宫里,肯定是大事了。

吕夷简回答道:“是淮南发生了贪腐大案,汉龙正在追查。”

说着他把手中的文书递到了赵祯桌案上。

赵祯马上接过来迅速扫视。

前文还好,主要是讲赵骏目前查到的情况以及给出的意见,到了后半段,赵祯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面色肃然。

“历史总不乏有遗憾不要再让遗憾,又照进现实里去!”

赵祯看完了最后一页,愣在那里久久不语。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非常惭愧。

大孙自后世而来,即便如此不喜欢大宋的情况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愿意帮忙拯救大宋江山。

结果自己却整日用电脑打游戏、看小说、看电影,根本没有处理好国家政务。

若是大孙回来,见到自己这般模样,又是多心寒,多失望?

若大孙自后世而来,却因为自己的懈怠终究没有改变大宋未来的命运,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遗憾吗?

赵祯一时间觉得愧对赵骏,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

吕夷简等人见赵祯沉默良久,便问道:“官家,此事,该如何处置?”

“依大孙之意,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赵祯抬起头,环顾众人道:“历史的遗憾不能在朕的手里出现,这些人食民脂民膏,连赈灾粮款都贪腐,已是不可救药,要之何用?”

“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

吕夷简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拱手说道:“臣等遵诏。”

赵祯说道:“大孙在外奔波劳累,俱是为了国家安宁。以后这类事情,一切以大孙之见为主,无需上报于朕,万不能让大孙心寒。”

“是。”

众人心中一紧。

估计赵祯还以为顶多就是淮南路的县令、知州一类官员呢。

却不知道里面极有可能牵扯到前任枢密使。

但既然赵祯看完了信,选择无条件相信赵骏的话,那他们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众人走后,赵祯再拿起书信,只觉得里面字字肺腑,每一行都诛心。

再这样下去,纵使有大孙,这历史的遗憾也会来临了。

赵祯揉搓着太阳穴,在心中告诉自己。

不能再继续玩物丧志。

必须要振作。

他把笔记本重新打开,略微留恋地看了眼上面的内容,随后毅然决然地关掉。

“王守忠!”

“官家。”

门外的王守忠连忙进来。

“把这几日积攒的奏折拿过来,朕要好好看看。”

“是。”

王守忠虽然不明白官家怎么转性了,但至少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最难受的还是左边鼻孔一直堵着,堵的我神志不清,是真的难受。

(本章完)

193.第191章 大贪官孙沔

第191章 大贪官孙沔

景祐四年三月,一艘小舟驶入了杭州城。

杨日严只是以失职的名义暂时被解除职务,并不是被赵骏下狱关起来了。

所以他在被解职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派了亲信前往杭州报信。

阳春三月的西湖之上,艳阳高照,橹声悠扬,二八少女烂漫的歌声,远远传来,清丽旖旎。

岸边绿柳桃红,古寺森森。

粉墙黛瓦,炊烟袅袅,江南的春色,莫过于西湖美景。

一艘精美的画舫上,孙沔带着几名女子游湖,他大概四十岁上下,体型干瘦,面容清攫,下颌长了山羊胡。

此刻他正仰趟在美人怀里,环抱着美人腰,感受着那股温润,一面赏春,一面赏色。

孙沔的身边美人,皆是几个杭州富商曾经的妻子。

其中有个白牡丹,曾是西湖花魁,被富商看中买下,结果有一次孙沔游西湖看到,被他抢夺过来。

又有金氏女、赵氏女,都是人妻,皆被他设计至州宅,与饮食卧起,胡作非为。

孙沔常常宴游女色,以至于荒废政务,弄得地方百姓怨声载道。

但他素来骄纵狂傲,从来都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一直我行我素,颇有些曹贼之风。

画舫缓缓驶过,湖面泛起淡淡涟漪,三月的暖阳照在上面,反射出粼粼波光。

岸边桃花开的香味扑鼻而来,来往游客仿佛在看一副绝美的山水画卷。

暖风吹得游人醉,西湖美景,却是比汴梁还要美那么几分。

就在这个时候,一艘小舟飞快地靠近过来,船上有个男子,麻溜爬到画舫上,一脸谄笑道:“姐丈,小弟来看你了。”

孙沔一脚踹过去,差点把男子踹下船,喝问道:“你这厮又过来祸害我作甚。”

这人正是孙沔妻弟边询。

孙沔在异地为官,一直不敢把妻子带在身边,皆因他素来好色,而妻子颇为凶悍,妻子娘家又是兵部尚书兼福建路转运使边肃,不太好惹。

所以孙沔想要在外地做官时广纳女色,自然要离妻子娘家人远点。

但边询不是什么好鸟,跟在姐夫身边吃香喝辣,因此每次都跟他家里人说,要去监督姐夫,实际上就是过来同流合污。

去年年初,孙沔刚调来杭州的时候,边询就屁颠屁颠跟了过来,利用姐夫的权势,以三万三千钱价格,强行从富商许明手里购置了一百颗夜明珠。

未来孙沔调任北方,担任并州、青州、麟州等地知州,掌管北疆军需供应权时,他这个小舅子就是他的得力爪牙,替他进行军需品贩卖。

此刻边询连滚带爬地又回到了画舫上,谄笑道:“福建路哪有姐丈这里好玩,跟在姐丈身边,比在我阿姐身边却是强得太多。”

“去。”

孙沔挥挥手,示意身边美人们都进入画舫里间屋子去。

等人都走后,他从船头板上起身,对边询笑骂道:“去岁那许明的事情,我就帮你擦了一屁股屎,伱这厮还跑来祸害我。”

边询嚷嚷道:“姐丈怎么能说都是我的错呢,姐丈不也觊觎那许明所藏郭虔晖画《鹰图》吗?”

“好了。”

被小舅子揭穿丑事,孙沔打断道:“说吧,这次又找我来有何事?”

边询立即道:“姐丈可知道,新任两浙提点刑狱李柬之今天突然提审犯人,那许明在公堂上竟拔出衙役的刀来,自断一臂。”

“还有这种事?”

孙沔震惊,没想到这许明如此刚烈。

“是啊。”

边询说道:“我也是刚才知道,就马上过来寻姐丈了。”

“糟糕,这许明没有早给他发配或者暗中处死,竟然让他等到了两浙提点刑狱提审犯人的机会。”

孙沔立即皱起眉头,说道:“政制院知院南巡,已经到了淮南,据说亳州知州郭承祐就因贪赃枉法被他处死,若是此事闹大,被许明或者李柬之奏报到知院那去,就出大事了。”

“那可如何是好?”

边询听到这句话,也是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孙沔稍稍思索,说道:“走,回去。”

当下他就收起这份继续闲游西湖的心,下令让船夫把画舫摇回岸边。

岸边随行的车马早就等着,孙沔和边询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杭州知州府邸。

到家之后,孙沔便立即思考起对策来。

他搞贪污腐败,套路其实有点千篇一律,那就是走冤假错案路线。

历史上他在杭州担任三年知州,发配的案件就有一百多起,其中就有不少是他人为制造的案子,目的只有一个——侵吞对方家产。

但实际上这些案子都经不起推敲,很多都是强行冤枉别人来达到目的,如果上级官员调查的话,很容易查出马脚。

除此之外,就是强买强卖、篡改账本。

比如他想从萧山商人郑旻手中购买一批丝绸,但郑旻不卖。

于是孙沔就以查税为由,篡改了郑旻的账本,说他没有缴纳赋税,以偷税漏税为由,将郑旻刺配流放,郑家的所有家产全部充公(装入他的腰包)。

许家的事也差不多,许明中年无子,后来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于是给儿子取了乳名叫“大王儿”,孙沔一听,就以谋逆罪抓了许明。

许明不服要上诉,孙沔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你儿子叫“大王儿”,那你岂不是大王?这就是你想要称王称帝的铁证。

所以总结来说,孙沔干坏事主要以“诬陷”的方式,通过官府的手段制造冤假错案。

而这样的手段方式势必要经过官府审问,会在官府留下痕迹。

比如各府衙都有留存的案件问堂文书。

一旦上级部门查起来的话,通过这些文书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孙沔迅速想到了办法,那就是盗取存放在钱塘县以及仁和县县衙的案件公文。

他虽然是杭州知州,钱塘县和仁和县也属于杭州管辖的两个大县,但依旧是受限于官员流动性,孙沔没办法与每个知县都同流合污。

所以孙沔只能把存放在自己州衙的公文销毁,再盗取钱塘县与仁和县的备案公文,将一切与案件有关的文书处理掉。

这样一来,没有了原始材料,那就是死无对证。无凭无据,上级提点刑狱司也拿他也没什么办法了。

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孙沔立即展开行动。

当天夜里,他就吩咐手下心腹,派人前往钱唐县衙,将所有案件公文全部盗取出来。

没有采用放火。

放火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一旦县衙失火,动静闹大,可能会引起朝堂注意,并且他这个知州也有责任。

而偷盗的方式动静就小了许多,只需要把他的案件公文隐藏在被盗取的大量公文里,钱塘县和仁和县的知县为了撇清责任,也不得不帮他捂盖子。

不得不说,孙沔是天生干坏事的料。算到了该怎么处理对他有利,也算到了人心。

丑时末,随着杭州城中打更人敲响的梆子声,孙府后宅门悄悄打开,边询站在门口,看到外面来人,轻声说道:“都拿出来了吗?”

“拿出来了。”

“好,都交给我。”

“是。”

“这些金银拿着,记得口风严些,不可说漏了嘴,否则太守不会轻饶了你们。”

“放心吧,我等立即就会远走他乡,绝不回杭州了。”

“好。”

边询扫了眼地上摆的大量案件卷宗公文,送走了派出去盗窃的偷儿们后,就立即让府邸的奴仆把案卷都搬回去烧了。

很快他就到了孙沔的书房门外,敲敲门,随后走进来道:“姐丈,都做好了。”

孙沔其实还是有很大压力,除了两浙提点刑狱以外,最重要的是那位政制院知院现在就在淮南,离江浙不远。

而且他也摸不准这位知院的路数,刚一上任就是皇城司知司,紧接着朝廷成立政制院,此人一夜之间就当上了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重要的是这位知院是真的杀士大夫,哪怕杀的都是中下级官员,可已经有一位知州死在他手里,孙沔还是不得不防一手。

此刻听到边询说已经得手,这才放下心来,连忙说道:“那些公文都在何处?是否都已经全部盗出来?”

边询笑道:“都已经盗出来了,还连带着很多其它公文,得有上千卷,姐丈判的那些案子都夹在其中。我已经让人把公文都拿去烧了,这下就算上面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哈哈哈哈。”

孙沔抚着山羊须,满意地点点头,大笑道:“不错,做得很好。”

边询笑道:“这下我可以一直在姐丈身边了吧。”

去年孙沔刚调来杭州,边询觊觎人家家里的珍珠,就用他姐夫的名义把人家往死里整。

这事闹大后边询就被赶出了杭州,这次他回来,自然是想继续跟在姐夫身边作威作福,至少比在家里有姐姐父母管舒服得多。

“行。”

孙沔想了想,然后叮嘱道:“不过这里的事只有咱俩知道,你可不能告诉你姐姐。”

“放心吧姐丈,我这嘴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漏过啊。”

边询笑嘻嘻地说着。

“行吧。”

孙沔摆摆手:“夜深了,先去休息。”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书房,往内屋去了,今天晚上因为偷公文的事情都还没跟家中的美人们亲热。

现在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自然要回后院内屋里与诸多美人好好快活快活。

可就在他们出了书房才到走廊的功夫,有奴仆急忙过来说道:“家君,淮南西路杨转运使派人来找到府衙来了。”

杨日严?

孙沔听到奴仆的话,顿时心中一紧,随后又转过身进入书房,对奴仆说道:“带他过来。”

“是。”

奴仆就去外面把人领来。

杨日严派来的心腹亲信是他堂弟杨日轩,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家人靠谱。

杨日轩进来之后,孙沔自然也认出了他,皱眉道:“是子斋贤弟啊,怎么半夜三更来我府邸?”

“元规兄!”

杨日轩忙道:“出大事了,我白天就已经进了杭州,但不敢贸然前来,所以才夜半叨扰。”

“出什么事了?”

孙沔忙问,他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杨日轩说道:“那政制院知院赵骏巡视寿州,遣人寻访寿州各地,发现霍丘丁少贫困,一问方知朝廷的赈灾粮被贪墨,霍丘人因此死伤大半,赵骏大怒,现在正在追查。”

“什么?”

孙沔只觉得心中苦涩,刚填上一个窟窿,怎么又忘了另外一个窟窿。

也怪他淮南大旱已经是大前年的事情,他贪墨粮草也是前年年初,坏事干得太多,两三年过去,一时忘记也正常。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道:“垂训兄那边没有什么办法吗?”

杨日轩苦笑道:“赵骏得知此事后,就以失职之罪暂时停了我兄长的职务,现在他已经霸占了淮南转运使府衙衙门,正彻查此事,兄长担心瞒不了多久啊。”

“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办法才是。”

杨日轩随后又说道:“现任霍丘县令已经畏罪自裁,我兄长的意思是,如果能让下面的人闭嘴,把责任推给那几名县令,兴许可以瞒天过海。”

“就算是如此,案子查下去,以这位知院的手段,我恐怕也讨不到多少好。”

孙沔脸色难看。

他是当时贪腐案发生时的寿州知州,即便找了替罪羊,把责任推出去,赵骏硬要惩罚他,也可以以失职做借口。

就像他总是用很小的理由或者干脆没有的理由诬陷别人,将那些富商抄家流放,肥了自己一样。

不管是官场还是民间,一级一级压死人。他孙沔在地方上一任知州,只手遮天,是百姓头上一片黑云。赵骏又何尝不是悬在他头顶的那一柄正义之剑呢?

“这件事情我来办吧。”

默然许久,最后孙沔还是说道:“我会尽快处理干净。”

“一切就拜托元规兄了。”

杨日轩说道:“若是能渡过此关,我兄长说他欠你一个人情。”

杨日严其实是受了孙沔他们的贿赂被拖下水,但现在却说如果孙沔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他欠孙沔一个人情。

说到底还是赵骏给杨日严的压力太大,让他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救命稻草,否则一路转运使,说不好赵骏是真的敢杀啊。

“放心。”

孙沔点点头。

当下孙沔亲自送走了杨日轩,连夜开始思索对策,并且布置起来。

我是感冒引起了过敏性鼻炎,买了喷雾还有滴鼻液,现在情况稍微好点。其实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以前我经常要码第二天一部分的字,然后一般是半夜2-3点睡。现在在电脑前坐一天,都只能勉强码完4000多字,大概晚上10-11点工作完,然后就直接睡了,而且由于头晕脑胀,整个人迷迷糊糊睡得还特别快,第二天早上8点起来,作息居然改得健康不少。

今天情况好了很多,恢复两更,继续加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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