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取之于无形

一路走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晒盐的盐田中,黑夫令工匠略加改造,开挖一些矩形的田亩,下以石砖为底,浅而广, 滤池处合格的卤水被工匠隶臣们用小木桶挑至此处,浇灌在盐田里。

眼下正值午后,烈日炎炎,加上海风迅猛,卤水在不断蒸发,盐田底部已形成了晶莹的盐粒, 待水分完全干后,隶臣妾们又下到田中, 用铲子将盐堆起来,每块盐田里,都能积得半人高的盐丘……

这些盐丘看着喜人,秦始皇让人勺了一盏来看看,却见着此盐雪白细绵、品质纯正,色泽竟不亚于安邑盐。

原来,先前的滤池盐泥、竹席漏网,除了增加卤水浓度,还有一个用途,就是过滤海水中的杂质。故盐田里的卤水看上去十分洁净,晒出的盐杂质也较少。

质量没问题,那秦始皇关心的,就是效率和产量了。

他便问黑夫:“以新法之淋卤晒盐,须得几天?”

齐人之所以煮盐,就是因为单纯晒盐太慢了, 且要看老天吃饭, 一旦时间拖太长, 骤雨降下,便前功尽弃, 所以并不每个地方都适合晒盐。

黑夫禀报道:“刮壤聚土,漏窍沥卤,三日而功成!至于晒盐时,则需要天时地利,看准日头正盛时,让卤水在太阳下暴晒至傍晚,便可得盐!”

所以总结下来,这法子居然只需要四天,五道工序!其速竟不亚于煮海!而成本却比煮海低了不少。

但黑夫也说,这种法子极度依赖天时,首先制作盐泥,必须等潮退以后再晒,一般每个月有两次潮涨的时间,每次约有五六天,所以每个月能晒盐的时间只有半个月至20天左右。

如果阳光不够强烈,卤水出盐率就很低,所以一年中晒盐的最佳时间只有4月到10月,与煮盐正好相反,这就意味着,要占用不少劳动人口从事此业。

这是艰难的选择,判定两个法子的优劣,剩下一个标准:“旧法新法,产盐孰多?”

姜齐以煮盐之法,从十月到十二月忙活三个月,得盐三万六千钟,约合二十多万秦石。

田齐时,开辟了新的盐场,产量增加到了三十万石,其中胶东就产十万石,但现在,因为种种原因,胶东产盐却缩水到了五万石。

在秦始皇想来,胶东能赶上先前的产量,就已经不错了。

但黑夫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三十一年九月时,仅一月时间,这片盐场便已得盐2万石!就算每年只晒半载,亦能得盐至少12万石,再加上其余小盐场,一年产15万石,不在话下!”

不仅产量比煮盐多一半,成本也低了许多。

张苍随身带着小算盘,当即给秦始皇算了笔帐:“凡食盐之数,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妇人三升少半,婴儿二升少半,如此,则五口之家,月食盐15升。”

15万石,可以供应一百万户家庭,约五百万人口。这就意味着,胶东在满足自己需求的基础上,还能额外解决四百多万人的吃盐问题!

而且所产的盐,还是质量较好的白盐,不是夹杂了大量泥沙的黑盐。这年头的盐,含杂质较多,许多地方的土盐,须“澄去泥土”,晒干后食用,一斗盐里有两升泥土实属正常。

这也是战国秦汉之人吃盐很重,人均达到45克,远超后世标准的原因。一来是因为体力活重,二则是因为,吃进去的盐分其实没那么多。

张苍十分高兴:“如此一来,若能将胶东之法拓展到天下,尤其是琅琊、东海、会稽三郡,每岁可多产盐二三十万石!如此,则少府可通过征盐税,获得巨利!”

张苍是专门管度支和量入为出的,相当于国家发改委,自然明白,盐是代价最低,效果最好的征税手段!

他立刻献策道:“陛下,臣曾观《管子》,此书虽是稷下大夫托古之作,却有很多真知灼见!”

“其中《国蓄》篇里,齐桓公询问管仲富国之策,桓公打算对人口、房屋楼台、树木、六畜征税,却被管仲一一否定,在他看来,民予则喜,夺则怒,民情皆然。租赋是看得见的,直接向百姓收取财物粮食,自然会招致不满。更好的办法则是,取之于无形,使人不怒!”

张苍此言是意有所指的,近年来朝廷开销巨大,但秦朝懂法律的人多,懂经济的却少。想出的办法,无非是不断加收口赋,导致天下各郡怨声载道。

理论上,口钱一年只需要交一次,每户100钱而已,负担不算太重,但每逢朝廷国库吃紧,都会在口钱上打主意,所以每年每户200钱是常态,多的时候,竟达三四百!

中原不少民户,为了少交无穷无尽的口钱,已经到了生子不举的程度!张苍以为,再这样下去,帝国迟早会丧尽民心,必须想新的办法。

但他精于计算,对于实政却不太懂,好在,黑夫似乎总能以新奇的思路开源……

秦始皇对如何增加少府收入很感兴趣,在海边的亭驿坐下,让张苍细细道来:“如何取之于无形?”

张苍道:“很简单,寓税于价!”

他打比方道:“天下户籍约为六百余万,口三千余万,按照律令,人一岁以上者,岁缴20钱,一户合百钱……”

100钱,这也是每次加征的量。

但只要在一升盐上加价10钱,一斗半盐就可多得150钱,超过一户人家缴的口赋了。表面上,政府确乎不曾征税,不致引起人民的“嚣号”反对,实际却是“无不服籍者”。

盐是非吃不可的,无一民众可以须臾离开,百姓纵然嫌贵,也得想办法买。且盐税除了直接购买外,还隐藏在很多商品背后,绝大多数人不会意识到,自己买的一只咸鱼里面,政府已经通过盐进行了征税……

黑夫也在点头,张苍的建议,是后世常见的,把税收隐藏在商品里,实行间接征收,使纳税者看不见、摸不着,在不知不觉中就纳了税,而且不至于造成心理上的抵抗。

张苍说得兴奋,再拜道:“这就是齐国过去的经济政策,煮海以籍于天下!齐国之所以如此富裕,就是因为,齐王已经在天下人头上。收取一层无形的盐税了!”

“这些齐人,倒是想了个好计策。”

秦始皇沉吟了:“你说此策出自《管子》,乃稷下大夫所著?看来稷下之学,也不尽是无用之学,不中用之书……”

他看着广袤的大海,笑道:“倒是朕,坐拥无垠之利,但少府、治粟内史却只会从黔首身上榨取口赋,不曾想到这东海之中,居然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真是枉为计相!”

黑夫听着这话却有些别扭,少府、治粟内史征租赋,还不是为了陛下您的宏图大业么?每次征赋,亦是得到了皇帝默许,可皇帝也明白,这是饮鸩止渴之法,既然有比加赋更好的敛财之道,他当然会弃旧用新。

张苍的话让皇帝心动了,盐由官府专卖,秦朝早在商鞅时代就在做。但关中并非产盐区,自己都得仰仗塞外、巴蜀、河东供应,对此策理解不深,也赚不到太多钱,只是为了控制这项战略资源,避免被产盐国挟持。

如今,秦一海内,坐拥大海,黑夫又献上了让盐产量倍增的淋卤晒盐法,是时候祭出管仲的盐卤大棒,用它来敲扑天下,收敛财富聚于少府,使之为国所用了!

眼看秦始皇要欣然采纳张苍之策,这时候,黑夫却出面道:“陛下,张苍此言虽然有理,但臣以为,要取之于无形的前提,是盐出一孔。但现如今,胶东却私盐泛滥。”

“私盐?”秦始皇皱眉,在秦朝,但凡带“私”字的,都不是好东西。

黑夫道:“然,本郡海岸长达千里,郡兵贼曹人手不足,以至于屡禁不止,故朝廷纵然对官盐加税,也收效寥寥,黔首宁可冒着风险买更便宜的私盐食用……”

“都是些什么人在煎制贩卖私盐?”秦始皇虽然问的随意,却已让人不寒而栗,那些卖私盐的,要倒霉了。

黑夫摇头叹息:“多是滨海豪贵大族,也就是……”

他抬起头,说出了那两个字。

“诸田!”

PS:第二章在12点半

(本章完)

第527章 停下!

“多亏了你的妙计,诸田完了。”

数日后,夜邑县馆舍内,黑夫让陈平不必多礼,二人相对而坐,他亲自给陈平倒酒, 说道:

“陛下在潍水盐场,听闻夜邑田氏便是胶东最大的私盐头目,而诸田皆脱不了干系,颇为震怒。来了夜邑后,又见到你布置好的一切,更觉得将地方豪强大族连根拔除十分必要……”

陈平连忙道:”终究是郡守治夜邑之策行之有效,平才能略添薄力,不知今日之事, 陛下可还满意?“

黑夫笑道:“陛下大悦,连连称善!”

原来,黑夫早就给手下人分好工了,自己给皇帝引路,心腹陈平则在夜邑搞形象工程……

半年前,夜邑田氏被驱逐后,十万亩田地分给闾左、雇农耕种。那些人穷苦惯了,何曾受过这种恩惠,顿时感恩戴德。但另一方面,他们却被喜欢田单家族的齐人唾骂为“齐奸”。最初还惴惴不安,但随即发现,自己是有官府和驻军撑腰的,于是便挺起腰杆,翻身做主人了!

几千户人家,就这样被黑夫绑架, 这些受惠者, 成了最拥护秦政的人,为了守住那五十亩地, 官府让干啥就干啥。

昨日, 秦始皇车驾抵达夜邑时,几千户闾左也被陈平发动起来,男女老幼皆在道路两侧旁观,跪拜皇帝车舆,这就算了,在皇帝夹道而过时,众人还喊出了后世才有的口号……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满城皆惊,连皇帝马车上紧闭的帷幕,也忍不住掀开了一个缝隙。

在胶东闾左们看来,高呼“万岁”,却并非专对帝王而呼。就像百年前,孟尝君的门客冯谖在薛城烧了当地人的债券,于是“民称万岁”,他们但有开心事,即作此欢呼,亦不过如此而已!

皇帝让郡府给他们发地,可不是众人的恩人么,官府让喊,那就喊吧!

可听在秦始皇耳中,这种三呼万岁,却听得格外顺耳,掀开帷幕,看到夜邑人民的热情,顿时龙颜大悦,说道:

“果如黑夫所言,夜邑黔首,皆在为朕祝寿万岁!这才是真正的祥瑞!”

一高兴,秦始皇就让这群闾左在先前的基础上,再免租一年。

有那么多群众演员配合,陈平来搞的形象工程确实不赖,所以秦始皇在夜邑看到的,皆是拔除豪强后,对官府施政的种种益处。

“我便乘机对陛下说,田常多子多孙,故胶东十余城,每县皆有诸田。田齐时,这些公族远支把持湖泽山海之利,富可敌国,如今虽被官府收回,却尤不甘心,私下煮盐、伐木、渔猎者数不胜数,此乃窃国之利。”

陈平拊掌而赞:“仓律里有言,若粮仓里发现三个以上老鼠洞,相关官员都要被处罚,因为官府之粮,不能容许硕鼠盗食。在陛下眼中,湖泽山海之利,便如仓中之粮,而贩卖私盐者,便是仓中硕鼠!对他们岂会再宽厚留情?”

他说的没错,秦律里对煎卖私盐的处罚极重,一旦发现,要“斩左趾”,将犯人的左脚大拇指砍掉,可惜利润实在太高,故屡禁不止。

不过,并不是所有诸田,都能和私盐攀扯上关系,比如即墨田氏,就谨慎得很,黑夫很难找到他们的把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欲治诸田,都不必找理由,只凭他们乃田齐公族这点就够了……”

黑夫很变通,他早就给诸田找好罪名了:堵塞举荐之途,欺上瞒下,怂恿儒生、百姓与官府对抗,甚至同海外反秦势力有勾结,给反贼资助和传递消息。一些豪强,如即墨田氏,还借贷与百姓,市恩于黔首,居心叵测!

黑夫的建议很简单,借东巡之威,将诸田连根拔起,迁往关中安置!

他举起酒来,笑道:“此乃快刀斩乱麻之策!”

诸田盘根错结,若要与之一一周旋,实在难以理清,黑夫只干掉为首的夜邑田氏,威慑诸田,随即隐忍不发,避免他们狗急跳墙。

一直留到皇帝东巡,再狐假虎威,将他们统统赶走!

黑夫的打算是,皇帝离开胶东时,胶东将再无诸田,而空出来的土地,可以继续征募闾左、雇农耕作。

到那时,他真正的治郡计划,才能正式开展……

“郡守之策,平深以为然。”

陈平道:“治豪贵当以烈,但治民,当以缓,以柔。”

说到这,他却欲言又止。

黑夫觉察到了自己首席谋士的心思:“你听说什么了?”

陈平回答:“下吏听闻,在下密时,郡君与内兄(张苍)给陛下献了新的晒盐之法,但内兄又力主对官盐征以重税,以补偿少府亏空。”

黑夫知道了,陈平对此似有不同的看法,他一向很鼓励手下人发表自己的意见,便笑道:

“此处并无外人,你说的话也不会传到张苍耳中,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唯。”

陈平作揖,开始阐述自己的看法:“平出身卑微,深知黔首食盐不易。”

他给黑夫算道:“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最少吃盐15升,便是一斗半。天下户数六百万,口三千余万,故需盐百万石,但据我所知,海滨、巴蜀、塞外、河东,全天下的盐产量,不过六七十万石,就算郡守的晒盐法传遍胶东,也不过能多产十万石,杯水车薪。”

天下还有三十万石的食盐缺口,也就意味着,这世上许多人是吃不够盐,甚至压根吃不上盐的……

这还是平均算的,实际上,和财富一样,有许许多多的盐,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贵族豪强家里用盐腌着数不清的肉食,火腿咸鱼一应俱全,穷人却为吃不上盐,没气力干活而犯愁。

“中原尤甚,不管是河东盐还是燕齐海盐,卖到梁地,都贵如糖蜜。”

说到这,陈平心有戚戚,他们家虽然穷,却不算最苦的,在阳武县,有的人家买不起官盐,私盐也买不起,怎么办?逼急了,只能用猪圈、旱厕的墙土熬盐。

他们跑去掘人墙土,把土打碎,泡在水里,数天后将泡土的卤水用布滤出,放到锅里去熬,水熬干后,锅里剩下的便是硝盐。

这种硝盐吃起来有些苦涩味,吃多了还会中毒,但好歹能救急啊。长此以往,还在底层产生了一些学问:把有咸味的与酸味的或苦味的泥土配合起来,这样熬出的盐比只用一种味道的土熬出的盐质量要好……

光是听听就觉得心酸,陈平这还是比较收敛,没有讲更令人作呕的“尿盐”“粪盐”。

这些土盐只能应付一时,吃完之后,又要七八天,甚至一月都吃不上次盐,于是闾左们年纪不老,却头发变白,四肢无力,身体浮肿,更有各类怪病接踵而至。

如今胶东有了晒盐法,让盐产量增加,成本降低,在陈平看来,这本来是让盐价回落,使更多人吃得起盐的好机会。

但随着张苍献上的“取之于无形”之策,不管生产再多的盐,官府恐怕也不会将垄断的盐价降低一钱!

陈平每说一句,黑夫的面色就凝重一分,南郡是比较幸运的,位于巴蜀下游,长江将巴蜀井盐源源不断地运到安陆。就算穷人买不起,也能靠云梦泽里水产动物的血肉补充盐分,所以缺盐病不算多见。

但人多地少的中原,这种情况的确很严重。

陈平说完后,朝黑夫作揖道:“下吏曾听闻,河东盐池,早在虞舜时便已开采,当地人歌之,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下吏希望,郡君能做这‘南风’,不仅能阜国之财,亦能解民之愠!”

陈平有自己的理想,希望若有一天能宰天下,便要像里中社祭分肉那样,根据每个人的地位、需要,平均地宰肉予民,但即便是最贫贱的人,也能分到一小块。

他如今距离那个位置尚远,便将这种理想,寄托在了他效命的黑夫身上。

但说完之后,却又有些惶恐,在其位谋其政,陈平今天说的事,有些越界了,连忙诚惶诚恐地下拜请罪。

“起来,快起来。”

黑夫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欣慰。

这就是陈平的另一面,他虽然喜出阴谋诡计,帮黑夫对付起敌人来也毫不留情,但在治郡上,却一直偏向于黄老的“无为而治”。

“我亦好黄老也,陈平,你这句口头禅,的确不是说说而已。很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才是士人当有的志向!”

他扶起陈平,叹道:“只是,你我昔日皆为黔首,你没忘记自己的出身,我何尝忘了?”

黑夫让人在海边钻研晒盐法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讨好秦始皇,也不是单纯想给朝廷增加收入,而是和陈平希望他做的“南风”一样,让全天下的每个人,不论贫富,都吃得上盐!

这大概是最低标准吧,就叫“脱贫”,再之后,才是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的理想状态,可以谓之为“小康”。

可现如今,天下泰半的人,却连生存的最低标准都达不到。

但没办法,兼济天下之前,先得救世。

黑夫道:“现如今只是胶东一地晒盐,依然杯水车薪,但等到晒盐之法传至东海、会稽,甚至是岭南越地,我迟早会让天下人都吃得上盐!不过,现在最要命的,是朝廷度支出大于入时,不断收取口赋的行径。“

黑夫也和张苍商量过,他们一致认为,这样下去,肯定会出大事,现在只能用盐税、金矿,去补上缺口,使这一恶政暂息!

陈平颔首,他是个务实的人,也认可黑夫的理由,不过,却有句心里话,正好乘今日说出来。

“郡君,征口赋是在饮鸩止渴,对盐课以重税,又何尝不是呢?”

黑夫猛地回头,看向陈平:“此言何意?”

“不管是在南郡、北地还是胶东,郡君这些年做的,不论是堆肥沤肥之法,还是水椎、水车、面食、毛纺、晒盐、金矿,都是开源之事。只是,这大秦的毛病弊政,不是开源能解决的……”

陈平抬起头,对黑夫说道:“今日平斗胆言之,大秦现在,就像一辆在小径上超乘而行的大车,无岁不征,颠簸不堪。此时最该做的,不是给车轮车轴加固,而是停下来,让拉车驰骋的数千万子民,喘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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