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以剑佐酒

王照陵的神色很难看。

他们真的不能威逼赵长河,更不能随便杀了。

虽说他们没看出赵长河与崔元央的真实关系,但不管说到哪里,赵长河也是崔元央的恩人。崔家送了龙雀,意思已经写脸上了,“我家认他身份”。若是没崔家这一认证,赵长河那身份谁认啊,背地里杀了就杀了,可现在不行。

龙雀给赵长河带来了很多不便,可好处一样很大,凡事皆有两面。

如今崔文璟的态度如同利剑悬在上面,王家可绝对不愿把崔家这样的盟友得罪了,那还做什么大事,回家洗洗睡吧。

都别说崔文璟了,王家自己无数关联的势力、门生故吏,都很难说能有几个支持杀皇子这种事情,真要是传了出去,王家势力都有可能一夜动荡萎靡。

世家大族和那些魔教徒的最大区别就在这里,他们做什么事都需求法理,一旦背离了这一点,历史教训会告诉他们后果很严重。而如果把握好了,成事也比那些魔教反贼容易很多,换个旗就可以了……

王照陵蛋疼地看看崔元央,崔元央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明白的小兔子模样。王照陵知道不能指望这货有什么表态,她能来做个吉祥物已经是崔家的友善态度了。

崔元雍哪里是因为“婚前不见”而不来的……纯粹是因为他能代表的事和崔元央的意义不一样,有意回避罢了,来只年幼无知的小兔子,不管做了啥崔家都能装傻。

全是千年狐狸。

沉默了好一阵子,王照陵决定放弃争取赵长河的态度。

反正赵长河只要坐在这里,并没有拂袖而去把事情搅黄了,外人也不知道啥情况,也可以当成他支持并参与,那也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王照陵想到这里,再度堆起了笑容,拍了拍手:“那就这样吧,无论参不参与论剑,王某都感谢大家前来庆生。大家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论剑嘛……来人,上菜,奏乐!”

“菜就不吃了。”司徒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司徒有酒足矣,如今只差一剑下酒。”

王照陵愣了愣:“司徒兄这是……”

司徒笑呵呵一笑:“老王,莫要心思太多,忘了根本。早些时候,大家猜测你借生辰之名,欲邀天下潜龙试剑。老实说,虽然嚣张,却合老子胃口,遍试天下英雄,是武者之气也。老子乐意陪你试这一剑,也为自己切磋印证,共有所得。难道老子千里迢迢从湖广来此赴宴,是为了吃你一口饭的?”

王照陵神色渐渐严肃下去。

司徒笑懒懒道:“伱王照陵说历练艰难,邀天下英雄在此,却又是为了什么垃圾脏事,错过良时?回首问心,宁无悔乎?”

他慢慢拔出背上重剑:“神煌宗司徒笑,邀战天下潜龙,给诸位佐酒!谁来一战?”

场中一片静默,王照陵深深吸了口气。

他搭的舞台,却成了司徒笑的演武场。

可这才是本意啊……

就连王照陵自己,内心又何尝没有一点豪情在涌动?

可又哪有论剑还没开始,两个最强者就这样下场噼里啪啦打完的事呢?那接下去的潜龙论剑岂不成了笑话?

真要抬身价抬格调,应该是高坐主位,观赏别人比武,等优胜者向他挑战,再战而胜之,那才是完满的落幕。

王照陵死死压住自己想要下场的武者之心,化成了微笑:“既是司徒兄想要试剑,想必不会以力压人,谁愿下场陪司徒兄印证技法?”

一时无声,谁特么去送啊,司徒笑可没说过不以力压人,就算真不,那也没谁有自信。

便如当初赤离,能够和他一战的也就只有岳红翎。如今司徒笑站在这里,真能和他打的也只有王照陵本人。

司徒笑持剑站在场中,居然半晌无人应和,衣裳褴褛的醉汉眼中渐渐流出清晰的失望与不屑。

岳红翎登临人榜、崔元雍避嫌不出,此间无人,何谓潜龙!

场边忽地传来笑声:“敬司徒兄一杯!”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赵长河甩出手中酒杯,直奔场中司徒笑。

司徒笑眼睛瞬间亮了。

王照陵抽了抽嘴角:“赵兄,你不是说不参与?”

赵长河非常惊奇地反问:“我与司徒兄酒宴相遇,技痒切磋两手,又不参与奖励争夺,与王家论剑何干?”

王照陵:“……”

夏迟迟“噗嗤”笑出了声,握在剑柄上的纤手渐渐松了。

她也想下场,却犹豫身份影响,想不到赵长河这么不要脸。

旁人却没有心思想太多,眼睛都死死盯着酒杯。

酒是满杯,几与杯沿平齐,但酒杯飞向场中,酒液却连一丝都没有洒出来,凸显了妙到毫巅的控制力。

“岳红翎的射日飞翎暗器法,唐家的碧波清漪柔和意,揉于一处,妙不可言。”王照陵低声自语,眼里的战意蠢动越来越盛,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举办这场宴会到底为了什么了。

司徒笑的眼中也尽是欣喜,重剑忽地平举。

“嚓”地一声,酒杯底部恰好擦在剑身上,一路顺着剑身滑了过去,到了剑柄之处被阻了一下,酒杯却出奇地不是向后跌洒,而是向前一栽,酒水如箭,直泼而出。

司徒笑张嘴一接,酒液一滴不剩地到了口中,那杯子又稳稳当当落在剑身,就像刚才是有人拿着杯子倒给他喝一样。

“好酒!”

司徒笑大笑起来,一拍腰间,酒囊塞子跳开,一股酒箭喷涌而出,准确地落在杯子里。酒箭停歇,杯中恰满。

旋即重剑一扫:“回敬赵兄!”

明明数十斤的重剑呼啸扫过,拍在杯身上,却只有极其轻微的一声“叮”,杯子悠悠然地飞了回去,杯中酒液同样不洒。

这一手比刚才赵长河掷杯可难得多了,仅以竞技论,是胜过了赵长河一筹。

赵长河没有更装逼的玩法,直接伸手接住酒杯,一饮而尽,大喜道:“好好,好剑法,好功夫!”

说完这句,酒杯落桌,龙雀出鞘!

龙吟声起,黯淡的血光越过数丈厅堂,直奔中央的司徒笑而去。

司徒笑很是随意地挥剑回刺,那刀芒血色在途中忽变,赵长河的身形竟如凌空挪步,很是潇洒地侧移半分,又化斩为刺,突入司徒笑胸膛。

司徒笑神色终于郑重起来,紧急侧身让开这一刺,同样狂喜:“好!好剑法!好身法!”

好剑法……

旁观许多人都大惑不解。赵长河这不是刀么,还是非常离谱的大阔刀……

可刚才那一突刺,确实是剑意,他哪来的剑法,还融合在了刀法里?这种事情是一个江湖新秀能办到的么?

“唐家的踏水凌波……”王照陵低声自语:“那剑法认不出来路,多半也是唐晚妆帮他融合于刀的,他与唐晚妆的关系……”

崔元央扁着小嘴,抽了抽鼻子。

“擦!”场中的刀剑终于有了第一次交击,却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重剑阔刀的狂猛对撞,而是擦剑滑刀,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错身而过,在错身的刹那间,左手各自拍向对方胸膛腰肋,继而噼里啪啦地过了一手。

赵长河的手指拂过了司徒笑肋下,如同拂到铁皮一样,屁事没发生,手指还有点痛。司徒笑一指点在了赵长河玉堂穴,同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回头相望。

赵长河揉了揉胸口玉堂,觉得自己输了。对方横练不痛,自己只是移穴,还是吃痛的,亏。

司徒笑脸上的喜色变得有了几分古怪:“赵兄……”

赵长河:“啊?”

“你他妈一个大男人,跟我玩拈花擒拿手!是不是还要伸进来摸一把啊?”

“……我不会刚猛拳掌,正愁找呢,你教我啊?”

司徒笑露出哭笑不得之色:“你倒真不客气。”

说完双手持剑,身躯微弓,虎目凝视:“本宗拳掌,说刚猛也不太算得上,铮铮如铁倒是有可观者。赵兄此战若能让我有所得,便送赵兄一套拳掌,又有何妨?”

赵长河横刀而立,脚步微错,冲天血煞咆哮而起:“相比之下,赵某更想看的是这无锋重剑,如何大巧不工。”

王照陵:“……”

这是不是想要的琅琊论剑?

面上看去,是,是得很。

可怎么就不对味呢……

在这刀剑风流之前,他王照陵似乎已经成了个路人甲,再也无人在乎。

推一本《我家学姐,不是人!》,和非人学姐们的涩涩日常

(本章完)

第207章 刀狂剑笑平生意

“呛!”

阔刀重剑正面对撞,宣告了刚才的热身结束,潜龙十八与第二的交锋正式拉开帷幕。

包括王照陵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说是正式,倒也不完全,因为二者确实都没有“以力压人”的意思,主要在切磋技法。

司徒笑由于名门嫡传,修行举世瞩目着,很难隐瞒,他的玄关八重算是举世皆知。

而世人不知道赵长河前两天刚破了六重关,认知中他不久前刚杀弥勒教的法生之时还是五重。

八重打五重,要是真以力压人,那就没意思了。论武之所以吸引人,那是因为在力量之外还可以广泛见识他人之技,加强武道理解,印证自身所得。武者们都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之中逐步成长。

所以一个说“希望你让我有所得”,一个说“我想看你的剑是怎么大巧不工的”。

于是司徒笑很自觉地把力量收在玄关五重的水准,赵长河更是乐得不去展露刚刚突破的六重,同样以五重对敌。

五重对五重,胜负看的就真是对自己所学的理解与运用、战斗智慧与嗅觉了。

“嗖!”重剑平平无奇地斩向赵长河肩头,看上去简直就像普通劈柴,速度也不快。

龙雀呼啸而出,仗着自己刀身比重剑长,直劈司徒笑手腕。

速度看上去同样也不快。

仿佛压制在五重实力上,两人都失去了光环,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牛逼。

然而正当有人兴起“不过如此”的念头时,却愕然发现刀剑明明还不到对撞的时候、甚至应该说司徒笑的剑都没看见回防的变化,可交击之声却仿佛提前响了起来,定睛看去,不知何时剑柄已经轻轻点在龙雀尖端,荡开了这一刀。

“怎么回事?”那位西北戴家公子惊诧地脱口而出。

王照陵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兔起鹘落,随口解释:“司徒那一剑根本不能挡的……不要落入‘同为玄关五重’的思维陷阱,处于同级之中的力量也有差距,何况各家的力量运用法门不同。”

“神煌宗注重肉身,爆发的法门超过所有宗派。司徒这缓慢之剑实则一路都在聚力,要是你看他这剑很好挡,随手去架,那接触瞬间所爆出来的力量直接就能把伱的刀击飞了。所谓大巧不工,说穿了还是以力压人。”

“而赵长河的应对也是王某所能想到的最优选,借各自兵刃长短不同,以攻待守,迫使司徒回防,那缓慢一剑凝聚的势也就散了。有意思的是刀法之中很少有这种挑手腕的招数,这他妈是剑法……”

“更有意思的是赵长河这一刀含了唐家潋滟折光意,看上去砍到司徒手腕还没那么快,实际上会更快少许。这也是他反过来给司徒设置的陷阱,如果司徒心存轻视,觉得可以骤然加速抢攻而不去回防,手腕必先受伤。”

“事实证明,双方都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应对得完美无缺。”

众皆默然。

别说瞬间找到最佳应对了,单单是那个同为五重的思维误区,恐怕能清醒看破的就没几个。

有些人默然发现,说都是五重六重,可如果场中两人任何一个换上自己,刚才那一回合就已经躺了……

所谓内行看门道,而门道不是几句话说得完的,单是这一个会合,王照陵解说花费的时间已经够场中二人又过了二三十合,路人解说完全失去了意义。

还好在场的全是潜龙之列,看不明白的并没有几个,绝大部分还是看得懂,即使一时没明白事后也会反应过来,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再也不发一言。

场中早就不是开局第一回合那种含有互相试探性质的慢速了,兔起鹘落极为迅捷,一个醉仙望月逍遥奇诡,一个渡水凌波飘逸翩然,却偏偏用的都是数十斤的重武器,那种轻巧与厚重形成的极端反差让人看得非常难受,很难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驾驭的,偏偏落在他们自身却又如此和谐无间。

“嗖!”龙雀呼啸而过,司徒笑脚步极为诡异地一错,以一个看似根本不可能的角度侧身滑过,顺势扭身一剑,削向了赵长河肋下。

这一剑带起的呼啸风声,真如身处山穴,外面狂风大起的那种狂暴之感,再也不装了,真正展示了什么叫以五重修为砍出了六重都接不了的越级之剑。

神煌宗爆发式绝学,名字很简单,就叫“神临”!

说穿了司徒笑也不是玩巧技的,他和赵长河属于非常接近的类型,若此剑是全力运用,那绝对会有外景变化凸显,真有天神降临之威。

而与此同时,看似一刀错空的赵长河极为精妙地化横斩为下劈,重重和司徒笑这横扫一剑撞在一起。

“哐”地一声巨响,厅中响彻长鸣。

旁观的人们惊诧地发现,赵长河这一刀竟完全和司徒笑力量相当,毫不逊色!

因为这一刀上的血腥煞气,包括赵长河变红了的眼眸,完完全全就是神佛俱散。

他已经把这一招的精华融在了普通招式之中,再也不局限于原先的动作方法,煞气、血戾、真气、肉身,肆无忌惮地融合爆发,劈出了完全不逊色于神煌宗绝学的一剑。

若你神威降临……

那便神佛俱散!

“轰!”气劲余波狂暴蔓延,距离稍近的杯碗颤抖摇晃,竟有了种正在地震的错觉。

都打得有点上头了……

刀剑交击中的两人对视着,忽地大笑:“痛快!”

“好强……”

“这他妈是玄关五重?”

“说七重甚至更高我都信……”

“换了我上估计没了……前面还好,这一回合真的接不了。我说的是,我全力出手都接不了。”

“司徒笑有这样的武道理解还属正常,他可不是真的玄关五重,都成名多少年了……这赵长河是真的玄关五重啊,他的武学理解竟然真达到了司徒笑的水准,并且技法广博,几乎没有短板……”

“这真是潜龙第二与第十八的争锋,不是潜龙二三之争?”

王照陵:“……”

潜龙第三在这呢……

却见交战中的两人各退了三步,赵长河一振龙雀,朗声笑道:“司徒兄,想必你也很多绝学不好出手,不够过瘾……我先出一刀,请君试之!”

司徒笑极感兴趣地盯着赵长河手中龙雀,却见赵长河手腕一振,龙雀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弧线,似刺似削地奔袭而来。

这是一招剑法改,司徒笑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是什么改的无所谓,赵长河会这样郑重其事地做出提醒,说明这是一式绝技,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露给人看也没关系的,那就说明不是在技法上的刁钻特异,而是运劲上的,别人旁观了也不知道怎么破的那种。

果然,当司徒笑郑重接下这一刀,就发现龙雀似乎轻触即收一般,根本不给击实的机会就已经削出了第二刀,速度迅捷无伦。

司徒笑再挡一刀,第三刀又已经来了。

继而一刀接一刀,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置身于连绵无尽的江河,浪涛奔涌一重又一重,永无休止,而每一个浪头奔来,都似是吸收了一些前一浪的力量再度凝聚前冲,于是每一刀都比前一刀力量大,到了四五刀的时候,力量竟已经超过了刚才那神佛俱散……不,是神佛俱散本身就叠在了里面。

司徒笑居然感觉吃力起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有点跟不上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招,为什么能突破他自身的力量速度局限?

如此汹涌奔腾,渐至势不可挡!

司徒笑忽然想起了乱世书曾经的一句判词:长河奔流,不可挡也……

此情此景,岂非彻底应上了?

可司徒笑还是觉得很痛快,越挡越痛快,竟然哈哈笑了起来:“痛快,好!好!哈哈哈好剑法!”

随着铛铛铛铛珠落玉盘般的声音连绵不绝,王照陵神色凝重地豁然站起。

旁边卢秉诚问道:“赵长河这无尽刀势,便是旁观都让人窒息,着实可怕……这是什么绝学,到底怎么办到的……”

王照陵回答不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因为这根本不是此世武学,这是剑皇绝技,因为太过适配赵长河的心意,被他从千百绝技之中选取出来压箱底,此世之人又如何能识?

“赵兄!小心了!”

交战之中传来司徒笑的爆喝,旁观众人只见一团炫目的光华在刀剑交击之处轰然爆起,竟然一时失去了视觉。

神煌宗绝学,神威天煌!

光芒散去,赵长河腾腾倒退了好几步,右肩有一道清晰的血迹,但看似伤不算重。

司徒笑安静地站在原地,没伤没痛。

胜负已分?

王照陵正要说话,却听司徒笑叹了口气:“我输了。”

王照陵道:“我看得分明,司徒兄没有受伤。”

“但我刚才用出了玄关七重的力量,我根本想不出以同级的实力怎么应对这一招!输了就是输了!”司徒笑大笑起来:“好刀法,好剑法,痛快无比!仅此一战,司徒不枉此行!”

赵长河捂着伤口,也在笑:“我在门口就说了,看到你头撞大门的那一刻,我已经不枉此行。”

司徒笑转身抓起桌上一壶酒:“能饮否?”

赵长河解下腰间葫芦,示意了一下:“请!”

两人同时举起酒壶和葫芦,仰头痛饮,旁若无人。

仿佛这不是什么比武场合,而是找到了平生知己。

夏迟迟目光闪了闪,久久看着那个极为不和谐的陈旧酒葫芦。

她忽然想起来了,赵长河为什么会有个这么旧的酒葫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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