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传承之光

在这荒芜空旷的地狱之中,潮水自眼前,蔓延至大地的尽头。无数军团和大群汇聚在此处,奔发现境。

此处,已然是在深渊的主力之前,数之不尽的怪物们的俯瞰之下。

当无何有之乡的阴影渐渐破开灾云,浮现在天穹之上的时候,整个地狱仿佛迎来了死寂,只有太阳船之上,浓烟滚滚升起。

四面八方的,早已经被秘仪和威权所封锁。

彻底隔绝。

宛如献上死亡和表演的斗兽场。

当槐诗抬起头,眺望远方时,便能够看到,远方中枢所在的那一缕现境微光变得如此清晰,就像是最后的灯塔。

可同样,另一侧的黑暗里,离宫的轮廓高耸巍峨,阴暗狰狞。

此处已经在中枢和离宫之间。

不知道多少深渊军团的前方……

这就是煞费苦心的为他们所准备好的处刑台。

“不愧是黄金黎明,如此轻而易举的深度操作和歪曲空间,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庞大的营帐之中,律令卿抬起手,鼓掌赞叹:“接下来的话,便交给你们了。恩赐难得,万勿令吾主失望。”

在他身旁,马瑟斯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消失在阴影之中。

而就在天穹之上,无何有之乡所洒落的灾厄之雨中,有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数之不尽的凝固灵魂自黑暗里浮现。

冷酷俯瞰。

到最后,在正中央,有一个模糊的投影渐渐清晰。

一条条线缆的接续之下,那一具在培养皿之中的残缺干尸微微抽搐了一下,身躯的裂口里还燃烧着隐约的火焰。

维斯考特睁开了眼睛,无何有之乡的灵魂于此醒来!

当所有的视线落下时,便汇聚在太阳船的最高处,那个坐在断裂船体上的身影,那一张……令人憎恨到发狂的笑容!

槐诗!!!

“实在是,好久不见呀,各位——”

维斯考特、马瑟斯、贝内特、爱德华,乃至愚者……以及,无何有之乡里,无数迅速浮现的轮廓。

槐诗昂首,眺望着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微笑,致以重逢的问候:“能看到大家这么活跃实在是太好了,看起来恢复的很不错啊。

让我来猜猜看……你们一定很努力的在互相舔伤口吧?”

在那一瞬间,近乎冻结一切的杀意从天而降,撕裂了那一张和煦笑容的伪装,深沉不见底的恶意终于从笑容之下满溢而出。

仿佛井喷的黑暗一样。

“怎么啦,各位,为何这么热情的看着我却不说话?”

槐诗展开双手,好奇的问道:“想我了吗?还有在痛恨吗?死者的葬礼有好好的准备吗?愤怒的时候会夜不能寐吗?感受到痛楚的时候会哀嚎着诅咒我吗?”

当那样的话语缓缓扩散时,归墟的大门之后,狰狞的轮廓便缓缓升起,向着天穹之上的庞大阴影咧嘴。

嘲弄的凝视。

瞥着他们的模样:

“你们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

哪怕已经沦落阶下,为人鱼肉,此刻那样的神情却好像依旧在俯瞰一般,眼瞳之中的傲慢未曾少去半分!

“伱果然和你的老师一样,槐诗。”

在投影之中,维斯考特的残躯痉挛着,嘴唇开阖,“越是死到临头,这张嘴就越是,令人生厌——”

不必再废话,也不必回应那些不知死活的嘲弄和话语。

此刻,重创的黄金黎明不惜一切,显现于此处,便只有一个目的。

向着这群狂妄到无法分辨现实的昔日余孽,令天选之人的存在蒙上阴影的仇敌,降下毁灭和死亡!

那一瞬间,偌大的无何有之乡,轰然一震。

无数未曾弥合的裂隙里,迸射烈光,在维斯考特的操控之下,那些每分每秒都在深渊中不断积蓄的苦恨和愤怒,自狂暴的源质波动之中浮现。

这便是为攻破现境之门而缔造的威权遗物,足以正面突破边境防御阵线的深渊级巨炮·《格言与箭》!!

只是启动,令天穹轰然作响,大地剧烈的震荡,甚至就连四面八方封锁的秘仪都崩裂出了一道道缝隙。

毫不顾忌的,挥洒着全力。

烈光奔流,收缩,汇聚为一束,纯粹的毁灭所铸造而成的轰击,却晶莹的像是水晶一样,缓慢又仔细的,一寸寸降下。

哪怕是隔着漫长的距离,在以整个深度为毁灭范围的恐怖打击之下,冥河护盾便已经迅速的坍塌,只剩下了惨烈的涟漪。

云中君和大司命所构成的双重循环,自重压里,分崩离析!

毁灭一步步向前。

就这样,在整个现境的注视中,向着原罪军团,降下了最彻底的处刑……

看清楚了,罗素!

维斯考特无声冷笑,向着远方的‘友人’送上最后的礼物。

——这便是你不自量力的代价!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他又一次的听到了。

来自洛基的,嘲弄笑声!

宛如幻觉一般,从灵魂之中浮现……戏谑徘徊。

那一刻,就在那迫近的毁灭前方,扑面而来的宏伟之光里,槐诗昂起头,笑容中的戏谑依旧。

只是,平静的抬起手。

好像要迫不及待的去触碰这最彻底的灭亡一样。

而就在他的五指之间,闪耀的源质汇聚,隐隐的线条勾勒出了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轮廓,形成了古老而陈旧的典籍。

如此的,熟悉——

在那一瞬间,随着维斯考特的眼瞳收缩,马瑟斯面色骤变,就连贝内特都陷入了呆滞。

而再无任何掩饰的源质波动从书页的翻动之中,向着四面八方升起。

那样的光芒,如此的衰微,可是却又如此的庄严。

就好像要穷尽一切人知的脉络,以决心和创造为基础,要将整个世界都写入其中那样!

包容一切,囊括万有。

世间一切瑰丽,人世一切意义,尽数在此。

那是……那是……

“命运之书!!!”

无何有之乡的最深处,干瘪的尸骸剧震,维斯考特震怒咆哮,呐喊。

破碎的手臂抬起,下意识的向着槐诗伸出。

握紧!

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的,想要扼住毁灭的缰绳。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统治者不惜一切的冻结了运转的秘仪,强行截断了一切源质和神性的供应,不顾威权的震颤和哀鸣。

哪怕是那铸就的恐怖力量自炉中爆发。

将自己,率先吞没!

凄厉嘶哑的尖锐咆哮里,那向着槐诗一寸寸降下的毁灭辉光,戛然而止,紧接着,宛如时光倒流一样,收缩。

向着天穹,升腾而去!

瞬间,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深度,烧出了一道令一切眼瞳都化为焦炭的耀眼轨迹。

而在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无何有之乡剧烈的震荡,一道道惨烈的缝隙从那其中再度浮现,就像是濒临崩溃的瓷器一样。

无数秘仪和定律之间,巨炮·格言与箭,化为了粉碎!

维斯考特剧烈的抽搐着,张口,呕出了燃烧的血,却甚至来不及去看顾自己的身体,漆黑的眼睛瞪大了,死死的看向大地之上。

槐诗!!!

“怎么了?改主意了吗,维斯考特?”

太阳船之上,槐诗抛弄着手中的古籍,展示着其中那属于理想国的恐怖修正值,“我和它可都等不及了啊。”

那璀璨而神圣的光芒,照亮了维斯考特的空洞眼瞳,已经令他忘记了心跳和呼吸。

命运之书!

理想国所传承的,至上威权,第四工程·天国的灵魂所在……时隔七十余年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和罗素所创造出的假货,完全不一样!

当最后的封锁被槐诗亲手解开,只要是昔日理想国的成员,便能够感受得到,这一份来自灵魂之中的鸣动!

这便是宏大理想和无穷苦难的源泉。

一切的,起点!

在那一瞬间,维斯考特终于恍然大悟,捂住破碎的面孔,眼瞳癫狂的抽搐着:“命运之书……居然真的藏在你的手中的么!!!”

“啊,你们是说这个吗?”

槐诗摆弄着手里的古籍,风轻云淡:“难道很重要?可我随便在后院里就捡到了诶……我不是早就给你们看过了吗?当时你们还不要呢,怎么,又改注意了吗?”

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一颗颗眼瞳烧成了通红,当曾经的一件件往事浮现在眼前,那些无法忘却的过去和画面再一次重现,便令震怒的统治者们,几乎快要无法克制。

“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槐诗。”

马瑟斯握紧了手杖,骨节发白,“交出来,立刻!”

“唔?凭什么?”

槐诗终于再次抬起头来,“难道你们还没搞清楚么?

不论是命运之书,天国谱系,亦或者是理想国的传承,早已经和你们这帮叛徒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全部,都是我,我的!”

如是,握着手中的威权,轻蔑的回应:“倘若实在不甘心的话,你们可以像维斯考特一样,缩在被窝里,咬着手绢哭一场,或者……干脆下跪叩首,祈求我大发慈悲,再度赐予你们这一份觐见之荣,如何?”

“考虑一下吧。”

槐诗的五指张开,合拢,又张开,反复的展示着命运之书,体贴的提醒道:“好好的,考虑一下!”

紧接着,伴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脚下,沉寂的太阳船轰然咆哮。

主炮升起。

在瞬间,悍然,开火!

可是,却未曾瞄准天穹之上近在咫尺的阴影,而是在瞬间回旋,调转方向,锁定了……那一缕终于进入了观测范围之内的现境微光。

发射——

这便是原罪军团献给现境的,最后炮火!

三分钟之前,当太阳船从天而降,剧烈的震荡中,船舱内一片狼藉。

在混乱的警报声里,内梅特从昏沉和痛苦中惊醒,艰难的爬起。

“各班报数,所有人,坚守岗位。”

他从腰带上拔下了手枪,扶着墙壁,踉跄的奔向了舰桥。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着,好像已经达成了统一的意见一样。

最后,雷蒙德叹息着,开口:“内梅特少校,很遗憾的通知你们,为了接下来的作战,我们无暇再顾忌你们的安危,不得不进行减重了。”

减重。

当明悟的瞬间,内梅特愣在原地,旋即,表情抽搐了一下,“我……明白了,这是理智的决断,请各位不必介怀。”

太久了,仰赖这一份庇护,参与这一场未曾想过的战争,享受着胜利和欢笑。

这样的时光,不知不觉,竟然变得如此漫长。

现在,该结束了。

他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内梅特,遵从命令。”

他立正行礼,向着频道发出命令:“全员,紧急集合!”

短短的一分钟内,所有来自铸铁军团的成员们,完成了紧急集结,甚至没有来得及披甲和武装。

沉默的倾听着来自频道中的命令,毫无犹豫。

“接下来,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各位创造突围的机会。”内梅特颔首道别:“永别了,诸位。

能够同你们一起作战,是我的荣幸。”

“我也一样,虽然军团长是个傻逼,但你们这帮爷们真是对胃口。”雷蒙德拍着他的肩膀,最后提醒:“以及,你好像说反了。”

啪!

那一瞬间,在枪口之下,内梅特茫然的瞪大了眼睛,仰天倒下,还未曾来得及反应,便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麻痹和困倦。

在阴影源质的溶解和重塑之下,化为了一枚小小的结晶。

紧接着,当林中小屋挥手,暴雨一样的枪声响起又终结,归于寂静之后,刚刚的阵列已经消失无踪。

只剩下满地的结晶。

无数的结晶自秘仪之下汇聚,连同着那些维生舱内沉睡的受感染者和归墟里所珍藏的意识和灵魂一起。

化为了完整的一块。

宛如钢铁那样,毫无瑕疵。

昔日为美洲防线所提供的技术,于此再度展现,顷刻之间,便将所有人的肉体毁灭,意识冻结。

林中小屋怅然一叹:“实话说,我头一次对自己人下手这么有罪恶感。”

“差不多得了,来搭把手,太重了。”

雷蒙德白了这小王八蛋一眼,咬牙,将结晶搬起,送上了运输轨道。最后,在红龙的推动之下,来到了发射室之内。

那一枚槐诗许久之前为今天这一刻所专门准备的炮弹,无声开启。

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将结晶放入数十道缓冲层之后的容器里。

最后,又想了一下,将原罪军团的徽记,和阿赫所颁发下来的通行权限一起,丢进其中。

于是,装填完毕。

“现在,你们也是原罪军团了。”

雷蒙德微微一笑,拍了拍这一班归向现境的特快,最后道别:“去吧,朋友们,一路走好。”

就这样,倒计时开始。

五、四、三、二、一……

“呜呼,起飞!!!”

在所有鸦人们兴奋的呐喊中,巨响迸发,胜过毁灭的纯粹光芒从主炮之中升起,势如破竹的在周围那些早已经不堪重负的封锁之上掏出了一个大洞。

而归去的灵魂们已经展开了翅膀,自地狱的束缚中解脱,跨越了最后的阻拦。

向着远方那一缕现境的辉光升起。

飞去。

带着这一份太阳船的祝福和惜别,战士们归去故乡。

中枢之内,观测员呆滞的回头:“殿下,炮击预警,预计一分钟内抵达!识别讯号为原罪军团,是否……拦截?”

“放行吧,那不是武器。”

阿赫望着投影中归于沉寂的巨舰,好像明白了什么,无声一叹:“不要辜负了他们的牺牲。”

于是,在那一瞬间,中枢之上的秘仪变化,宛如莲花那样展开,无形的力场迎向了从天而降的辉光,轻盈的消弭了所有的冲击。

珍而重之的,将这一份自地狱传递而来的灵魂之重托起,握紧!

欢迎回来。

就这样,隔着漫长的距离,向着远方发出了回应的闪光。

照亮了发射室内的眼瞳。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雷蒙德和天花板上红龙探出的脑袋相视一笑,依靠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眉头皱起:“妈的,我烟呢?”

“我昨天解闷儿,一不留神都抽完啦。”

红龙吧嗒着嘴:“戒了吧,这玩意儿对你真不好。”

“人都快没了,连根烟都没有!”卡车司机勃然大怒:“你特么才对我是最不好的!”

“嘿,往好处想,至少贷款不用还了呗。”

红龙瞥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咧嘴:“怎么,后悔么?”

“后悔死了!”

雷蒙德翻着白眼,不假思索的控诉。

一路走来,一个工具人司机,被塞了这么多麻烦的职责,又遇到这么多麻烦的事情,简直跟噩梦一样。

回首望去,可堪回忆的事情,只有跟着槐诗不断的作死和作死。

可是,现在回忆起来……

作死真他妈的爽啊!

雷蒙德看着眼前的所有,这些自己所创造和拥有的一切,再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把,不亏!.

当那驰骋的辉光突破了束缚,呼啸而去时,在这短暂的死寂里,甚至维斯考特都未曾反应过来。

而在察觉到其中所隐藏的灵魂,想要出手拦截的瞬间,便有纯化到极限的电光自龙吟中冲天而起。

将仓促之间的拦截彻底绞成了粉碎!

就这样,目送着那辉光远去。

“看啊各位,原罪军团的最后任务,完成了。”

槐诗缓缓回头,向着自己的敌人,遗憾一笑:“你们所谓的无何有之乡,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天穹之上,维斯考特的表情变化,看着迅速复原的封锁,最后,看向了槐诗。

就好像,看着一个自投罗网的傻子一样。

“竟然没有趁机逃走么?”

如此愚蠢的,舍弃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逃?”

槐诗反问,“我为什么要在叛徒的面前逃跑?

他轻蔑的瞥着那些令人作呕的面孔,最后发问:“难道,你们见过理想国的成员在敌人面前逃走的样子么?”

欧顿没有逃,应芳州也没有逃,维塔利枯守在镜中,恰舍尔未曾转身,而那么多年以来,舍弃了故乡的鹦鹉螺再无归处……

他所见的,所珍爱的所有,都未曾后退。

他们的眼睛一直到最后都在看着自己,他们的愿望和理想,就寄托在自己的手中。

倘若那些逝去的星辰已经熄灭了,那么,这便是他们最后的光!

“看清楚了吗,维斯考特?!”

槐诗抬起手,将那一份传承的光焰,向着深渊举起:“理想国的正统,就在这里!你们所梦寐以求的命运之书,就在我的手中!

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

自深渊之阴影中,槐诗昂起头,向着他们所有人宣告:“今日,我以天国守卫者的名义,向尔等叛逆,发起战争——我们,至死方休!”

(本章完)

第1551章 在乎

当时隔七十年之后,传承之光自那收录万象之书中升起。

那些被舍弃在漫长时光之前的东西,便好像再度重现,向着天穹,自地狱之中散发出耀眼的光焰。

舍弃了所有的伪装,再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曾经沉寂和失落的一切,再度归来。

就这样,命运所选定的天国守卫者,握紧这一份来自遥远薪火的传承,向着背叛者们拔剑。

于此,再度举起理想国的旗帜!

以此天命为证,以此威权为凭,昭示这一份理想的正统所在!

那样的神情……

刺痛了黑暗中所有的眼瞳,令它们化作了猩红,震怒和阴沉流转。

曾经他们所否定的一切,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为何事到如今,还是要这么执着的拦在我们的前面?你们所执着的那条路,所坚守的一切,都只会将一切不可逆的拖进灭亡中而已!

“你们这帮家伙,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呢?”

马瑟斯闭上了眼睛,克制着咆哮怒吼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好啊,槐诗。”

那一瞬间,维斯考特终于发出了声音,俯瞰着昔日的辉光,声音就变得如此冰冷:“倘若你想要战争……”

那一瞬间,他下达了命令:

“那就给伱战争!”

摧毁一切反抗,抹除所有的阻挡,将眼前的敌人彻底击溃,然后,彻底的分解那一道灵魂,从其中重新提取出那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用最直白简单的方式,夺回,命运之书!

一瞬间,无何有之乡中,数之不尽的灾厄之雨降下,吞没所有。凝固者们坠落在大地之上,向着太阳船的残骸发起进攻。

贝内特的双手再度合十。

原初深渊自大地之上浮现,漆黑的潮水升起。

以阿卜苏的威权重现深渊之底的混沌景象,吞没所有,溶解一切的原初虚无以淡水的方式重现,升起,呼啸而来!

而槐诗,甚至不曾回头,去看一眼。

在他的脚下,沉寂的太阳船剧烈震颤,核心的引擎之内,侏儒王之心猛然一震,鼓动无数黑暗和雷霆。

将杀生之暗的灵魂彻底的吞噬之后,那凶暴的引擎不顾自身的疯狂运转,扩张和收缩,迸发出最后的源质奔流。

如是,催动太阳船的力量,引发冥河的潮汐奔流。

强行将一切的深渊的侵蚀抵御在外,不惜自身迎来迅速的崩溃和坍塌,为槐诗撑开了最后的领域。

而在那之前,纯化的雷霆便已经冲天而起,耀眼的电光横扫,自无数黑影之中撕裂出了一道。

将一切胆敢向前的人,化作尘埃。

可雷霆也在大口之中被吞尽。

深渊血系的框架自马瑟斯的双手之间展开,猩红的双螺旋从天穹之上降下,无以计数的灾厄自其中流转,调配,育成,生长,到最后,破开血水,展露狰狞的身躯。

这便是针对云中君的纯化雷霆而打造而出的无数巨兽。

而更早的时候,塔罗的秘仪便自无何有之乡中降下,沉睡的灵魂苏醒。被授予威权的凝固者们睁开眼睛。

战车、正义、教皇、力量、死神……

经过重新筛选和培育之后,十二位亚雷斯塔再度完成,毫不保留的发起了围攻。

森冷的钟声自无何有之乡中响起,强行扰乱了所有被极意所掌控的鸣动,再度插入了天阙和归墟之间,令刚刚铸就的双重循环再度崩裂。

断绝一切槐诗的力量之源!

并不给他们英勇就义的机会,而是一步步的蚕食殆尽。以无何有之乡的力量予以最彻底的压制,任由他们不断的挣扎,放血,直到最后再无反抗的力气!

遗憾的是……

“废物,就是废物!”

轰!

自槐诗的面前,咆哮的力量僵硬在了原地,脖颈自头颅之上飞起,至死还带着迷茫的神情。

紧接着,死神在践踏中崩裂,呆滞的眼瞳扭曲,惊恐呐喊。

他的双眸迅速的溶解,和力量一样,空洞的眼眶和口鼻之中喷出了漆黑的火焰,笼罩了身躯。

自内而外的焚烧中,灵魂连同着肉体一起,化为了灰烬!

灰烬之上,槐诗踏过,甚至不屑回头:“这种蹩脚货色,就别再端上来了!”

当那一道冷漠的视线从围攻之外的天穹扫过,愚者便剧烈的抽搐起来,脸上,一块又一块的黑斑缓缓的浮现,带着恐怖的热量。

灼伤!

那些被层层秘仪压制,以威权封锁的诅咒,竟然在意识之中飞快的扩散……

——【逐日症】!

现在,自槐诗的视线之中,所有隐藏在那些灵魂之下的火种尽数重燃,扩散,吞尽一切,为终末之兽献上了牺牲的祭祀!

就这样,贪婪的大啖着久违的食量,影中的巨兽狞笑,归墟之门如大口那样张开,肆意的掠食着一切胆敢上前的巨怪。

而重重尸骸之上,便只有刀剑所挥洒而出的弧光。

轻描淡写的劈斩和横扫,却庄严如日轮运转。

即便是在重围之中,可这一份力量却未曾有丝毫的衰微。海量的死亡无法磨损它,只会让它更强!

槐诗咆哮。

斩首!

血色飞扬而起,染红了那一双眼瞳。

天国的守护者怒吼,逆着万倍于己身之上的海潮,刀剑斩下,挥洒,自黑暗里饱蘸血色,挥洒——

他在向前!

那样的气息……

天穹之上的马瑟斯,眼角抽搐一瞬,竟然一时间难以分辨:这究竟是眼前的现实,还是往昔的幻影。

曾经的他们。

那些逝去之人,消散的灵魂,那些随着天国一同坠入深渊的一切……就在他的眼前,却仿佛愤怒燃烧的星辰一样,再度升起。

轰!

双螺旋收束,化为了妖艳的投矛,从天而降。

以凌驾于意识和思考之上的急速刺出,就如同曾经贯穿奥西里斯时那样,撕裂了终末之兽的幻影,自那个身影之上穿过!

紧接着,灾厄之血所凝结而成的长矛,便自他的躯壳之上断裂。

粘稠的血色自胸前贯穿的裂口中流出,像是火焰一样,带着晶莹的光,燃烧!

而槐诗的眼眸之中,烈光迸发,毫不在意的将断裂的长矛拔出,甩在了地上。

区区小伤,不值一提!

就在他脚下,漆黑的尸骸抽搐着,逐日之火的焚烧之下,垂死的凝固者呐喊着,伸手,拽住了他的小腿。

一瞬的迟滞。

黯淡的宝剑轮廓自空中一闪而逝,交错而过的瞬间,在阿房的挥洒之下拦腰而断,而翻卷的伤口已经从手臂之上蔓延开来。

槐诗不假思索的,甩手!

愤怒之斧破空而出,撕裂眼前的人群,飞向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凝固者,爱德华·威特!

“啧,不愧是罗素的学生,反应真是敏锐啊。”

爱德华神情微变,圣杯的幻影自他的面前浮现,弹开了愤怒之斧,正待再次举起手中的塔罗遗物的瞬间,眼瞳骤然收缩。

槐诗,已然近在咫尺!

好快!

星币的奇迹笼罩了他,将他挪向了远方。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瞬间的闪现还未曾开始,星币的轮廓就自刀斧的劈斩之下破裂,再然后,扩散的和弦之中,交错的铁光已经将他覆盖在其中。

爱德华,眼前一黑。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抛到了空中,而一道雷霆的残痕就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逝。

斩落的刀斧自金铁之拳上弹开。

然后,天崩巨响!

槐诗手中的斧戟崩裂出了深邃的缝隙,不由自主的向后滑出。

而站在原本爱德华的位置的人,已经变成了那个只会在噩梦里偶然而出的枯瘦身影。

——外道王!

在出现的瞬间,挥拳,轻描淡写的将和弦的围攻所击溃,势如破竹的前突,截断了槐诗的攻势,抓住这至关重要的空隙,再度的,挥拳!

破坏的技艺自他的双手之下,行云流水的施展而出。

只是,不知为何……

那一双碾碎一切的铁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深邃的裂痕,干枯的血色从其中流出,无从修复。

宛如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一般,半身染血的老人面无表情的踏着大地,再度摆出了进击的姿态。

雷霆蓄势!

锁定了眼前冷漠的对手,孕育着灭绝一击。

“别杀了他,外道王。”

马瑟斯的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下达指令:“灵魂必须保存,剩下的,都随你喜欢。”

于是,寂静里,外道王的眉头缓缓皱起。

似是不快。

而就在他对面,嘲弄的笑声响起。

“嘿,甲方又提需求了啊。”

槐诗擦去嘴角的血色,毫不掩饰讥讽:“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有好结果呢?劝你还是早点跳槽吧,老东西!”

老?

瞬间,那一双浑浊的眼瞳,微微一动。

凝视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外道王忽然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不久之前自己的女儿所体会到的感觉。

有些小孩儿,注定,欠缺一些,教导!

即便再怎么朽木不可雕……

在铁拳的教育之下,多少也会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吧?

那么,就先以折断惯用手为开始,撕裂肌肉,碾碎骨骼,施以破坏之刑……然后是双腿,肺腑,心脏。

在不彻底破坏灵魂的前提之下,施以蹂躏。

教晓与汝,何为敬畏!

现在,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收缩的瞬间,便像是有腥风血雨,向着槐诗,扑面而来!

譬如深渊轰然向前,万般破坏寄托于铁拳之上,势如破竹,向前捣出!

可这一次,槐诗在未曾后退。

苦痛之锤填装愤怒,针锋相对的砸下。在瞬息间催发出狂暴的力量,不惜让失控的鸣动自体内爆发。

外道王面无表情,推进,摧残之极意之下,铁锤崩裂!

可在那一瞬,槐诗已经从他的眼前消失,影葬穿梭,自背后显现,七海之剑斩下,令外道王的眼瞳微微一震。

同上一次相比,变快了。

遗憾的是,依旧……不够!

轰!

自外道王转身的瞬间,槐诗,倒飞而出,紧接着,溃散为虚无的阴影源质,不过是幻象。而身侧,斧戟的突刺,已经近在咫尺。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自槐诗的左手之上。

外道王摆手,毫不保留的以攻对攻,瞬间拔升的力量顺着长戟扩散,没入了槐诗的手臂之中,爆发!

血色喷涌。

转瞬间,一只手便在极意的摧残之下,寸寸粉碎。

可是,外道王却并未曾猛攻,而是疑惑的抬起手,摸向了脖颈之上……那里,一道刚刚才出现的细微裂口。

伤口上,纯化到极限的雷霆闪光跳到了他的指尖,嗤嗤作响。

龙脉质变!

看来,不止是变快了……

外道王恍然的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对手。

“变强了啊,槐诗。”

以自己,始料未及的速度。

明明一开始,还是完全无法放入眼中的朽木,此刻竟然显现出如此不容忽视的辉光。这一份自灵魂之中所涌动的耀眼才能,令外道王都不由得为之赞叹:“你很好。”

“呸,废话少说……急着爆金币吗?”

槐诗歪头,面无表情的啐出了带着内脏的血液,很快,碎裂扭曲的左臂铁光之中重生,更强过以往。

外道王咧嘴,毫无愤怒,反而,满怀着欣喜和愉快。

就好像,再一次的看到,数十年前站在自己面前,挥出那一拳的罗肆为一样,枯寂平静如死水的心灵,竟然也泛起了兴奋的波澜。

可遗憾的是,同罗肆为比起来……

你还,不够强!

轰!

梵天赐福的金胎加持如火焰那样升腾。

枯朽干瘪的老人咧嘴,狰狞如恶鬼,无声大笑着,在瞬间,出现在槐诗的面前,毫不保留的进攻!

无我之拳同极意交响碰撞在一处,摧枯拉朽的将一切鸣动摧毁,砸在了槐诗的面孔之上,骨骼的碎裂的声音响起。

七海之剑劈斩,向着脖颈,又在手臂的格挡之下被弹开。

外道王向前,踏出一步。

撞!

狂暴的气浪扩散,槐诗如石那样飞出,打破了那些尸骸所堆积成的山,砸在了太阳船之上,钢铁弯曲的声音扩散。

槐诗伸手,再度爬起。

可那苍老的身影却好像噩梦,出现在眼前。拳头抬起砸下,擦过了槐诗的面孔,落在地上,捣出了深邃的凹陷。

而瞬间,随着外道王的眼瞳收缩,那一张染血的面孔便迅速的放大。

用自己的脑袋,对准了他的脑门。

毫不保留的,砸!

短暂的刹那,外道王陷入了迟滞,再然后,便察觉到,自己的压制之下,那爆发而出的力量!

就好像,点燃灵魂一样,即便是将残躯焚烧殆尽,也在所不惜的挥出!

——军团之拳!

牺牲之重,于此迸发。这便是一直到最后,所有铸铁军团的成员们都心甘情愿的奉上的权柄。

以此灵魂之重,意志之钢,同金胎赐福碰撞!

那爆发的力量,令外道王向后滑出,交叠的双臂之上,破裂的声音响起,一道裂痕,蜿蜒浮现。

可就在原地,血水,从槐诗的口鼻之中,缓缓渗出。

恍若无事那样,再度的向前,踏出一步。

向着自己的敌人勾动手指。

“来!”

在他的身后,凝固者的围攻里,不堪重负的太阳船哀鸣着,惨烈的缝隙从坍塌的船舱之上扩散开来。

冥河激烈的颤动着,难以为继。觉悟者贝内特的手掌伸出,无声的握紧,捏碎了冥河最后的涟漪。

滔天的混沌之暗,渐渐的升起,化为了吞没一切的狂潮。

战争依旧在继续。

可是已经快结束了。

而血色的螺旋投枪,再度,从天而降,贯穿了那一具身体,将他钉在了原地。

“理想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槐诗。”

维斯考特的沙哑声音响起:“你在为不存在的东西而战,却这么喜欢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抱着那些东西溺死有意义……

你们想要维系这个早就应该毁灭的世界,不惜沉浸在梦中,将它推向更彻底的灭亡。

你所想要建立的一切,从来都不曾有存在基础!”

当原初深渊的封锁之外的场景显现,惨烈的厮杀和战争,还有无以计数的尸骸,便仿佛近在眼前。

漫卷的洪流从深渊中升起,踏着黑暗,向着现境轰然而去。

寻觅着任何的空隙。

所过之处,一切反抗尽数瓦解……

灰飞烟灭。

“看到了吗,槐诗。”

维斯考特冷声宣告:“你们只是统辖局抛出来拖延时间的工具,即便到现在,他们依旧未曾因你们的牺牲而动摇半分。

只要现境还能继续苟延残喘,还能够缝缝补补,他们就会戳瞎自己的眼睛,假装看不到恶果,捂住耳朵,装作听不见哀嚎。

只要城墙还在,他们就会躲在墙后面,静候深度的潮汐褪去,再慢悠悠的出来为你们收捡遗骸,把你们摆上神坛,作为牺牲的典范。

而你们想要捍卫的光,早就熄灭了……”

凝固者冷漠的俯瞰着丑恶的世界,告诉他:

“再多的死亡,根本没人在乎!”

充斥着硫磺和毒雾的狂风从天穹之上吹过,推动着灾云和雷霆,在黑暗里肆虐。而荒芜的大地之上,那些被遗忘的尸骨无声的沐浴着毁灭。

就这样,在大群和畸变种的啃食之下,消失无踪。

还有更多,那些被舍弃的防线,被踏平的壕沟里,冰冷的尸体彼此相藉,苍白的面孔再无血色,空洞的眼瞳倒映着黑暗的地狱。

渐渐的,掩埋在落下的尘埃里。

倾盆的血雨中,破碎的尸体不断的坠下,阻挡在巨人面前的升华者怒吼,一个有一个的燕青戈坠落,死去。

腾蛇化为土灰,可紧接着,又一次的从土灰中爬起。

不自量力。

被血潮所包围吞没的罗马行宫里,满是血污的升华者倒在地上。任凭盖亚一次次的抢救和呼唤,欧若拉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只剩下悲痛的咆哮。

塌陷的大门之前,残破的阿瑞斯和伏尔甘举起了长剑和矛,大笑着,向着奔流之血,展开怀抱。

死亡到来。

还有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毁灭。

在这一片过于寂静的黑暗里。

就像是从天上洒下的雨水,随处可见,又悄无声息。可是当每一滴雨水落下的时候,却仿佛有雷鸣。

庄严的,执着的,向着深渊升起!

这便是他们最后的呐喊。

如此清晰。

就好像近在咫尺。

每一滴死亡的雨水,每一缕最后的呼吸,每一双渐渐熄灭的空洞眼瞳……

“不,有人在乎。”

那一瞬间,槐诗昂起头,无视了对手的铁拳,告诉高踞于天穹之上的背叛者:“我在乎。”

轰!

极意之拳,贯穿了胸膛,令残躯震颤,难以负荷。

可那一双染血的眼瞳,却依旧在燃烧。

缓缓抬起。

看着近在咫尺的外道王,眼前的地狱,还有那充斥着一切黑暗和灭亡的黑暗深渊……看着自己的敌人!

就这样,在咫尺之间,倾尽最后的力量,以自己的身躯为桎梏,纯化之雷重燃,如利刃那样,刺出,打破金胎,贯穿躯壳。

就这样,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们:

“——我想要保卫的世界,会在乎!”

那一瞬间,有破裂的声音响起。

自地狱的尽头……

就在这无穷之暗所不能及的地方,那一缕黯淡现境之光所在之处。

当最后的命令下达的一瞬,恰如有古老的门扉被再度推开,自内而外。

于是,长夜迎来了尽头。自宏伟之门后,举世璀璨之光于此决堤,化为了铺天盖地的海潮,向着眼前的地狱涌出。

撕裂所有的黑暗,驱散一切尘埃。

浩荡奔流!

此刻,属于现境的辉煌之光,狂暴的燃烧,令不值一提的浊流为之沸腾,溃散……

再度,照耀深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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